扫码订阅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3006/

第五十六章

军列在十三点整发车,悄然驶出南站后,往左一拐驶上了成昆线。这条铁路线是华北通往云南的大西南战略要道,江海洋在刚当兵时就从报刊杂志上对它有所了解。

一但走出了川西平原,成昆铁路这条大动脉,几乎就被淹没在崇山峻岭中,它是一条名副其实的地下通道。传闻铁路每向前延伸一公里,就有一名铁道兵或民工牺牲。

军列在川西平原上风驰电掣的奔跑着,比在成渝铁线上跑起来似乎要轻快一些,这大慨就是内燃机车与蒸气机车的区别吧。川西平原的田园风光,让一直生长在山城的江海洋看后感觉别具一格,加之又是白天,所以心情就像宽广无垠的平原一样感到心旷神怡。

晚上十九点,军列驶进夹江兵站。在那里全营官兵享受了一顿丰富的晚餐,并领取了两块压缩饼干。据兵站首长介绍说,前方燕岗兵站六十公里处出现洞内塌方,目前还无法预计何时能排除完毕,因此部队只好在夹江兵站休息待命。

巧的是江海洋在那里偶遇分在总后勤部汽车SQ团当驾驶兵的孙林,他们既是同学又是一天当兵的,还在新兵团里共同渡过了一个星期的难忍时光。他赶紧跑去把梁虹和李泰找来,又叫朱冲锋帮忙通知其他几个老乡前来与他见面。

孙林是跑川藏线的,夹江兵站是他们必经之路。他的脸都被西藏高原的强烈紫外线晒的跟西藏人差不多了,一口白牙在灯光中闪烁,就像非洲黑人的牙齿一样。因他的团部在益州,从他口中得知,后工副院长的儿子陈建华分在省军区杜林师,好像最近提警卫排长了。王安安,刁克分在军区测绘部队,去年他们还在雀儿山的一个兵站相遇,两人说是今冬明春争取脱掉军装,复员回家,他们觉得每年的进藏生活太艰苦了。

“其实,我觉得他们比我和谭建军和洪军好多了。他们每年只是在夏季才进藏测绘,我们却是风餐露宿,常年累月奔跑在川藏死亡线上,如履薄冰。呃,那个跟我们一天当兵的李豫皖,就在一次执行任务中光荣牺牲了,死于雪崩,把整个车都埋了……”孙林有些说不下去了。

“万里征也牺牲了,他弟弟万里程来顶替他,在我们营七连当侦察兵。”江海洋也告诉了他这一不幸消息。接着又告诉他:“江月月分在军医大卫生连,她比你在新兵团晚走一步,这可是你临走时叫我留意的事哟。你们有不有联系嘛?梁虹今年春节探亲时还见过她。”

“对头,还是啷个纯情,还是那么冰清玉洁,不要辜负别个的芳心哟。”梁虹喜喜哈哈的开始不正经了。

孙林无可奈何的苦笑道:“唉!常年在死亡线上奔走的人,岂敢分心哟,只有等复员后再说了。”

江海洋没有提起那个正在服刑的方可生,他认为这时候提起来会破坏战友不期而遇的友好气氛。

部队在夹江兵站休息了三个小时左右,才接到命令继续朝目的地进发。军列走走停停,捱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好不容易才赶到燕岗兵站。命令传来:“全体原地休息,准备开饭!”

大家下车钻进兵站食堂,一阵“风卷残云”般的酣吃哈涨了一顿。大家都以为很快就要继续前进,谁知一等没有发车信号,二等也不见对面来火车。眼看天色也越来越暗,军列还是躺在燕岗兵站一动不动。那时间真难打发,大家仿佛把下辈的话都说完了,还是没有出发的迹象。

兵站四周全是峥嵘的大山,假如你站在地面往上看,会觉得头顶上只有巴掌大的一块天,如果用“坐井观天”来形容这里的地形,那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各连排下车,集合队伍,准备开饭。!”营值班员又一次传令。

吃过晚饭,军列还是没有接到出发的命令。江海洋他们站在车厢门口无聊的抽了两三支烟后,才突然听到前方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不一会儿,一辆满载旅客的客车风驰电掣的一啸而过。二十分钟后,又有两辆货车与一辆客车先后急驶而过,军列这才接到了继续前进的命令。

军列从离开燕岗兵站钻进第一个遂洞起,几乎就在山洞与桥梁之间穿行。江海洋刚开始还蛮有兴趣的记数着要经过多少遂洞桥梁才能到达西昌,结果没过多久便失去信心了,因为往往车尾还没走完这个洞,车头已钻进另外一个洞里去了。

他看了看手表,时针与分针都指向十二,差不多三个多小时了,他记不清倒底过了多少座桥梁遂洞。

他的手表是一块法国表,那是梁虹今年初回家探亲时帮他带来的。他对江海洋的父亲撒谎说,部队现在允许老兵戴表,于是江汉清二话没说摘下自己的手表让他带去给儿子。其实这是梁虹耍了个小聪明,他自己这次也带回一块表,怕影响不好,所以拉江海洋来扩军凑数,万一首长理麻,至少也要考一点因素,法不治众。果然没多久,干部子弟戴手表蔚然成风,叫当官看了直摇脑袋说:“龟儿干部子弟就是会超格式,比起‘庄稼汉’兵就是不一样。”

江海洋看了看睡觉的战友真有点嫉妒他们,吃得饱,睡得着。自己却怎么也做不到,若干年后才知道是患有轻微的神经衰弱。

从门外极目望去,除了山还是山,使他想起毛主席专门写山的《十六字令三首》。三首都写的是山,第一首写山之高,第二首写山之大,第三首写山之坚。而此时军列外面奇形怪状的大山,也在夜色的月光下挨个展露在他的眼前,随着列车的急驶一闪而过。

凌晨两点,军列停靠在一个无名小站上。江海洋无意向外一望,发现远处一块不大的坡地上,密密麻麻的有很多像窝窝头似的圆形黑团嵌在上面,由于角度和光线的作用,江海洋看了好一阵也弄不明白是什么。他把三个熟睡的战友叫了起来一道观看研究,他们一起挤在门口看了好一会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认不得是啥子,我去睡觉去了。”王开和含混不清的说完又向地铺走去。

“没打搅你做梦娶媳妇噻?”江海洋开玩笑的对他说。

“说些啥子哟,班长同志。”王开和说完又蒙头睡了起来。

“叫我说,这可能是一处古迹。”孔令意发表自己意见看法。

“同志哥,这里崇山峻岭,人烟罕见,且又地无三尺平,不可能是啥子古迹,又不是你们曲阜到处都有古迹可觅。”江海洋反对道。

“会不会是墓地哟?”胡敏好像又在问自己又在问大家。

“英雄所见略同,我们不妨举一反三,我敢断定那是修铁路牺牲的烈士陵园。”江海洋为自己猜想的思路顿开茅塞而变的有点高兴,随后又万分感慨的说道:“真是‘青山处处埋忠骨’哟。”

不一会走来一个列检工,江海洋向他一打听果不其然。

“江兄一表人才,果然才思敏捷文武双全,军事专业上更是出类拔萃,小弟早有所闻。如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实在佩服!”胡敏真诚的赞赏道。

“贤弟过奖,你比我晚一年当兵,如今已是代理文书,可谓后来者居上,为我干部子弟涂脂抹粉,锦上添花,我应该佩服你才对。”江海洋嘴里这样说道,心里却突然冒出一个怪念头:“说不定那天我会当上你家的乘龙快婿哟。”

“好了,你俩就别互相吹捧了,不肉麻也起鸡皮疙瘩。”孔令意干涉道,“不过‘三人行,必有我师’,以后我也要学会用脑子思考分析问题。”他因为刚才自己的见解幼稚而很诚恳的说。

三人谈吐间,一列满载货物的列车呼啸而过。军列首尾列车员也用信号灯联络并发出信号,准备发车了。

“你俩抓紧时间休息睡觉,我估计今天白天可到达指定位置。”江海洋对他俩说,然后拿起最后一根柑蔗,回到电台值班位置就啃起来。


猜你感兴趣
发表评论
发表评论

网友评论仅供其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铁血立场。

全部评论
加载更多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加载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