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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剑指金门





“小战士,你们首长呢?怎么没来吃饭?”林运康的身边响起一个女孩清脆的声音。不用看,林运康也知道是那个老爱开自己玩笑的女服务员。看上去这姑娘比自己年龄小,可她偏叫自己小战士似乎还叫得理所当然。


林运康是叶飞的警卫员。跟着叶飞来到北京住进招待所才三天的时间。不知为什么,那个叫小红的女服务员老爱打趣自己,大概是刚来的那天自己总是拦着她,不让这个女服务员为首长提行李吧。


其实这样做是有原因的,在家里的时候政委交待过,出门在外,环境复杂,要保护好首长的安全,而且那些行李不是普通的行李,里面有很重要的文件,一路上都是首长走到哪里自己就提到那里,要是让别的人拿,总觉得不放心。


林运康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首长又出去了,正不知道晚饭过后怎么打发漫长的时间。有个人和自己说话毕竟是好的,但不知为什么在这个姑娘面前林运康却木讷地说不出话来,只知道脸红红的埋头吃饭。


“问你呢,怎么不说话?”小红有点不高兴了,把一碗红烧肉重重地往林运康面前一顿,“今天周末加的菜。”


“是吗?”好不容易从林运康嘴里蹦出两个字。


“就放在台上自己都不晓得端。好苯!”小红说道。


林运康抬起头来,看着这个说自己苯的女孩想分辨什么,只见这女孩衣服紧得让人心跳,林运康不知道这叫列宁装,显得腰是腰,腿是腿,那装束非同小可,就相当于今天白领丽人的职业装。林运康只见一张雪白而又红扑扑的脸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刚洗过的头发用一块白手绢蓬蓬松松地扎着。头发从脖子的一边柔顺地搭在高耸的胸前。而且,一股特别的香味象云雾一样把自己笼罩了进去。女人原来可以这么好看,皮肤原来可以这么娇嫩,气味原来可以这么香。这样的感觉大大超过林运康对于女人了解的常识,对于常年在战场上的林运康来说确实想象不到女人可以如此美丽动人。


在她身后,挺立着一棵如火的红枫。林运康没见过枫树,他奇怪枫树的叶子怎么比花的颜色还要鲜艳。


就在林运康对有些问题迷惑不解的时候,小红又说话了。“不等你们首长一个人就开吃哪?你还真够可以的!”


“不是的,我们首长到中南海见毛主席去了!”林运康昂起头自豪地说,话刚出口又觉得有些后悔,他有点担心这是不是泄露军事机密了。


其实这个招待所本来就是招待高级将领的,从福建来到北京的林运康并不知道这个情况。


小红撇了撇嘴,“你就吹吧!谁信啊!”


“不信算了!”林运康继续埋头攻打碗里的饭,觉得自己的诚实受到了怀疑很不高兴。


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真的?”小红先说话了。


要是别的人林运康理都不会再理,但不知为什么总是拒绝不了这个叫小红的姑娘,毕竟,人家问你你不回答太没礼貌了。“真的!”林运康又说了一遍。


“哇。”叫小红的服务员把手放在胸脯上低低地叫了一声,“毛主席!”


“小红,下班了还不走?是不是等着评劳动模范啊?”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一边向外走一边招呼小红。


小红转了转眼睛,“你们先走吧,我等澡堂水烫了洗个澡。”


“水不是烫着吗?”


“刚才锅炉工加了水,不烫了。”


“哦!”那群姑娘一面说一面走了出去。


“你们部队在福建对吗?”等那群姑娘走远,小红煞有介事地问。


林运康突然警觉起来,“你怎么知道?”


“有什么奇怪?你们登记薄上不是都写着的吗?”


“哦。”林运康为自己的神经过敏有点不好意思。


“小红你好,加班吗?”一个瘦瘦的,细高个小伙子走进招待所,一看见小红急忙和她打招呼。


小红爱理不理的点了点头。


“晚上有空吗?”小伙又问,同时狠狠盯了林运康一眼。


“没有!”小红的回答很干脆。


细高个小伙还要说什么,一个穿蓝布工作服的老师傅嚷了起来,“小赵,这么晚才来,锅炉的水都烧干了。还在唠叨个啥?”


“就来就来,师傅别急啊。”细高个小伙忙跑过去。


“福建有一个南平是吗?”


“有啊!”说到家乡林运康就兴奋起来。“你知道南平最著名的是什么吗?”


小红摇了摇头。


“告诉你,南坪最著名的就是茶花,有上百个品种,一到夏天几乎每家院子里都开满了各种颜色的茶花,我姑姑家就在那里。”


“那太好了!”小红兴奋地叫了一声。


“好什么?”林运康低头心想。


面前这姑娘的热情有点咄咄逼人,让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解放军战士也不好意思看她。小红突然又改口问,“你们首长叫什么名字?”


林运康这下有了资本,自豪地说,“叶飞,知道吗?”


谁知道小红姑娘说的话却让林运康大失所望,“不好意思,还真不知道!”摇了摇头说出一串名字,“陈赓、朱德、陈再道......这些我倒是知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他们都在这个招待所住过!知道吗?”


林运康脸上一红,“比他们当然不能比了。”


“你们首长是多大的官?”


“兵团司令!司令,知道吗?手下管着十多万人呢!”


“司令,肯定是比团长大的官。”小红煞有介事的说,“你们的部队在那儿呢?”


“肯定比团长大。”林运康哭笑不得,“福建。”


“你是哪儿的人?”


“福建啊,刚才不是说过?”


“我知道是福建,我是说福建哪里?”


“永宁。”


“没听过。”小红说,“那你见过大海吗?”


“见过太多了,我家大门一打开就可以看到大海。”


“哇!”这次小红又把手放到胸脯上,低低地叫了一声,眼中流露出向往的神色。


小红看着林运康惊奇的目光,第一次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从小我就喜欢大海,敬佩解放军战士,可惜从来没有见过。你给我讲讲大海!讲讲你们打仗的故事好吗?”


“好啊。我有好多故事呢。你想先听大海的还是打仗的?”说到大海,说到打仗,林运康马上来了兴趣。


小红看见林运康放下了饭碗,说,“那你快吃,吃完饭我带你到附近玩玩,你慢慢讲,什刹海去过吗?”


小红的关心让林运康脸上一红,忙听话地端起碗,也不忘了惊叹,“哇,原来你们这里也有海啊。”


“海?”小红有些疑惑地看着林运康。


“不对,你说谎。”林运康的嘴里突然蹦出几个字。


“我说谎?!”小红睁着圆圆的大眼盯着林运康。


“你不是说有什么什刹海吗。又说从来没见过海!”


“咯咯咯......”小红清脆的笑声让吃饭的许多人都往这边看。小红一点不在意,倒把林运康看得不好意思起来。


“什刹海是海,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不是海为什么叫海呢?”林运康还在嘴犟。


“叫海就一定是海,我真是第一次听说。那中南海也是海了?”小红说,“什刹海是一个公园,不是海!有湖有草地,有说书唱戏的,还有卖各种小吃的,很好玩的地方。”


“北京有这样好玩的地方啊,我可是一点都不知道!”林运康自觉理亏,小声说。


“北京你不知道的地方多了!”小红骄傲地说。


就在年轻的战士林运康和年轻的服务员小红姑娘踏着夕阳金色的余晖,并肩向什刹海公园走去的时候。林运康的首长,十兵团司令叶飞同志刚进入中南海,受到了毛泽东的接见。


北京,中南海


一位身材魁梧,操着湖南口音的中年人站在百万分之一的军事地图前,背着手,食指和中指潇洒地夹着一根烟,烟头上连着一段很长的灰烬,显然已经很久没有抽过了。这个面容慈祥,却又不怒而威,和蔼可亲,却又透出一种君临天下气势的人,就是共和国有史以来伟大的,有军事家,革命家,思想家,诗人之称的一代伟人毛泽东。在他的身后,站着的六、七个人,这些人都是共和国叱诧风云的人物。这些人中最年轻的一个就是叶飞。


地图上是各种颜色的块状和线条,但这些到了毛泽东的脑海里却呈现出了东北肥沃的黑土,江南碧绿的湖泊,中原厚厚的黄土,源远流长、奔流不息的黄河长江,甚至还有千百万刚得到土地的农民在田地里辛勤劳作的场面。毛泽东的脸上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屋里熟悉毛泽东习惯的都知道主席在思考重要的问题。他们都以崇敬的目光看着毛泽东,等待他的进一步指示。


沉默只有片刻。毛泽东夹着香烟的手指径直指向了地图东南面,停留在海中的那个小黑点上,说道,“这里,只有当这里收复的时候才是全中国真正统一的时候。我们革命者做任何事都是有始有终的,中国必须,也应该完全统一。现在蒋家王朝气数已尽,行将就木。当年长江天堑挽救不了他们必将覆灭的命运,而今妄想借弹丸之地负隅顽抗更是痴心妄想!”

毛泽东的手指以地图上的那个海岛为原点,画了一个大圈,这个大圈不仅将整过中国,几乎连整过东半球都圈了进去,爽朗的湖南口音说道,“此次必须毕其功于是役,为革命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香烟上的灰烬尽数抖落下来,在空中飘飘洒洒地飘动,最后还是落在了地上,仿佛象征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另一个新时代地开始。


所有人都以崇敬和钦佩的心情看着豪情满怀,气势磅礴的毛泽东。这之中有一个身材矮小的人,谁也没有想到,这个身材矮小的人三十年后同样像毛泽东今天划这个圈的气势一样,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从此揭开了中国改革开放的序幕。


激动的心情不仅仅在其他人心中激荡,毛泽东的心中也是一样。这一瞬间,二十年前南湖上的那只红船似乎又在伟人的眼波中荡漾,似乎耳边又听到了湖水拍打船头的声音,似乎还有南湖荷花的香气残留在身上。毛泽东眯着眼睛亲切地看着面前这些人。看着这些将军、领导们,看着这些当年只喜欢中流击水、风华正茂的青年,如今虽然还是那样豪情满怀,但细心的主席发现他们而今大都已经暗生华发。


从当初13个手无寸铁的人开始,到最后居然打败了蒋介石的八百万部队,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土地上建立了新中国,谁说这不是历史的奇迹,那么就只能说历史没有奇迹了。就连毛泽东这样亲历整过过程的人,而今回想起来也感觉到不乏不可思议的地方。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只是事物的表象,绝不是事物的内在规律。除去其间的各种巧合,只能说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了。毛泽东长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在桌上“刷”地铺开一张宣纸,一只狼毫在端砚中浓浓地吮吸了一管的徽墨,毛笔在空中舞动如剑一般灵动。行云流水般挥臂录下了一首早就流传甚广的诗词:



钟山风雨起仓皇,

百万雄师过大江。

虎踞龙盘今胜昔,

天翻地覆慨而慷。

宜将剩勇追穷寇,

不可沽名学霸王。

天若有情天亦老,

人间正道是沧桑。


然后在旁边落下了,“毛泽东 于乙丑年秋”


诗是好诗,字是好字,是独创的行云流水,开闔纵横的“毛体”草书,这幅字若是在几十年之后,当是价值连城。而在当时,其价值更是不可估量。谁能拥有伟大领袖的真迹,那就是无上的光荣,巨大的幸福。毛泽东写完之后,把这幅字从桌上拿了起来,说道,“叶飞将军,送给你!”


叶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点手足无措,继而急忙跨前几步,双手恭恭敬敬从主席手中接过了这幅珍贵的字。他的神情都专注在了主席身上,没有觉察到旁边的人脸上全都流露出羡慕的神色。在场的像刘、邓这样经常在主席身边工作的人都知道主席日理万机,不好意思让主席专门给自己写字,而像叶飞这样在外征战的将领则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叶飞同志,指挥解放军战士打好这最后一仗就靠你了!“毛泽东说。


“打完这仗就可以安心搞建设了。”刘少奇的目光已经转到了经济方面。


“压轴戏可是重头戏啊,叶飞同志!你要多费心了!”邓小平话不多却言简意赅。


“叶飞同志,回去好好准备一下,这任务说轻也不轻呢。”刘伯承很平常的一句话隐藏着他的担忧。


“主席还有什么指示吗?”从到中南海见到毛主席起,毛主席到现在还没有对他明确地交代任务和作出指示,这让他有点不安。


“主席的指示你就拿在手上,还要什么指示!”刘伯承对叶飞使了个眼色。叶飞疑惑不解地看着刘伯承,又看看手上,就只有那首诗。


所有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连毛泽东也笑了起来。


“叶飞同志,回去休息好好一下,记住,休息好才能工作好。”毛泽东说。


叶飞不敢再问。告辞了毛泽东和其他人,向中南海外走去。“最后一仗,很明显是进攻台湾,但是这‘进攻台湾’四个字没有从毛泽东口中说出来,叶飞总觉得有点不踏实,管他呢,反正到时候中央会有明确的作战任务下达。”


“这个叶飞多聪明的人,怎么一下子变得木头木脑了。”毛泽东笑着,“我记得他有小叶挺之称嘛。善战,多谋,常胜。解放战争以来,十兵团平山东,扫淮海,跨长江,克福州,战无不胜。”


“在这里大概有点放不开。”邓小平说。


刘伯承看了毛泽东一眼,想说什么没有说。


毛泽东虽然说着话,还是注意到了刘伯承,“伯承啊,你不准备送送你的部下?”


“主席怎么知道的?我正有此意。那我就先告辞了。”刘伯承说完急匆匆出去追赶叶飞。


“到底什么时候打台湾,用什么方式打呢?”向中南海外走去的叶飞心中就只有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