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我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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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原创]《我的病》

《我的病》

这个三月我得了一场大病。在此之前我一直都在暗无天日地熬夜,和不同的人聊天,逛不同的网站。我有一个同学曾说过大学四年就是将寸草未长的QQ号生成出一个又一个太阳的过程。通常我是从一个网站通过它的友情链接又到达另一个网站,这样网络就在我潜移默化的无聊中给了我一种无底洞的感觉。但我毕竟不是唐僧,没有那么多神仙在暗中保护,于是我在一种平和的心态下病了。先是发烧,继而呕吐腹泻,最后一次小大小二小三在某个深夜千辛万苦地终于把口吐白沫的我送进医院。

事后他们告诉我那个夜晚几个人有多紧张,但当时我处于一种半昏迷的状态,不曾留意他们焦急的对白,甚至连救护车奔驰在二环路上的颠簸也未曾察觉。然而我还是很感激他们,并带有稍微的歉意。我跟他们说我没事兄弟们都放心上课去吧这里还有护士呢,然后一干人在各自留下了一段叮咛嘱咐之后走出了白色的病房。

事实上我还是很难受。这种感觉几近压抑,隐约中暗示了一种黑云压城城欲催的震慑,不留任何余地。这让我很慌张,我于是不止一次去问那个带着硕大的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的护士自己得了什么病,可每每她都以摇头表示她不知道,表情平静得连口罩上也看不出有任何嘴角努动的呢喃的痕迹。我想起一般情况下医院为了不让身患绝症的病人背负过重的压力都采取了隐瞒病情这一招术。于是我的慌张又进一步转化为恐惧。我把这种恐惧当成了隐晦的绝望,它是新鲜的,也是柔软的,却又是我无法承受的轻。

孤单的时候我就会梦见索娅。索娅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在一次聊天中认识,并很快挖掘出大量彼此都兴趣的话题。久而久之这些话题便被牵引到感情的轨道上来。她说她没有男朋友,我信了;我说我也没有女朋友,但是这个事实却是经历了几乎所有能够得着的旁征博引之后才让她不再质疑。既然如此,没有二话,我们就开始了这么爱来爱去。我梦见索娅的时候总是带着很纯洁的憧憬,并在一定程度上将她美化,我于是在一个个精致的梦境里上演出她的童年,彷佛我们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梦醒了,这种残余的天真才收敛起来。

我若有所失。某个夜晚这场梦寐在午夜时分就提前地戛然而止,我失魂落魄,想给索娅挂电话告诉她我生病了,但是我并没有那样做。凭我的直觉她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情后一定会很着急,没准什么时候头脑一热就爬上了火车一路寻找到我的城市里来,这将让我承受更大的负罪感。于是我在百无聊赖之中给小二发了短信——

偶突然间觉得很无聊,明天能不能给偶带些书来啊?

一分钟后,小二回了一条信息过来:好的。早点休息!

第二天送走小二之后,我再次询问进门的护士,说我到底是怎么了。她还是没有说话。良久,她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虑,便主动要求要给我讲故事,这不能不说是一件让人意外甚至有些受宠若惊的事情。


护士讲到的故事里有一个少年,叫做小零。小零?这不是我的名字吗?随后护士的叙述又明确告诉我故事中的小零就是我。这样的事情真是令人费解,我可以对天发誓在我生病之前我绝不认识她,但是她此刻的表达又是那么流畅,丝毫没有猜测的迹象,而且对我的披露又是如此刻骨。当然,她还提到了小大小二小三。

鲁班门前耍大斧,我这样想。

但是她依然毫不犹豫地将抒情进行到底。在形容每个人之前首先都要以一段经历作为背景。小大的背景和他的名字一样牛逼轰轰。什么爸爸是老板妈妈是金领再往上推爷爷还是被割过老资本主义尾巴的大人物。他身上继承了家族的传统,天真对钱有着难以比拟的亲和力。第一天上课他就带了台本本,坐在教室的角落一边听课一边和外界联系商务。他所谓的商务其实只是一些中介服务,给几家公司推荐产品赚得外快,就是这样。但是那些公司给出的利润却高得惊人。而且小大也很讲义气,遇到个人能力范畴之外的业务,他就慷慨得提出要分给大家一起做,图个皆大欢喜。后来他理所当然地成为某社团的外联部长,经常带我们一起出去吃饭,然后拍拍大腹便便的肚皮说我以后一定要进IBM公司当个外联经理。

天知道!这家伙可都挂了N门专业课了,还是不改本色!

护士接着说到小二。凭我对小二的熟悉,他也称不上是啥好鸟。我这样说并不是要无形地做一次自我标榜。就连护士也知道了小二的堕落。他白天跷课睡觉,晚饭后买一包烟,然后不去自习一个人关在宿舍里写大量的文字。小二在校除了是学生的身份之外还有一个时下最流行的职业:网络写手。他写起文字来很不要命,经常熬夜,调节出与众相反的生物钟。有时写到才思枯竭他就在阳台上一根一根地抽烟,抽地一间宿舍乌烟瘴气,这使得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宿舍一直稳居卫生排行末位。

小二的梦想是做一个作家,一个知名的作家。他根本不喜欢现在这个专业,他喜欢文学,但是他又不属于那种纯粹迂腐的书生群体,很多时候他在言论中把自己定位在一个中庸的位置,即不会不食人间烟火,也崇尚沽名钓誉,他说这样的写作才有意义。

我们于是异常盼望这个现实的家伙早点走出我们的宿舍成为一个知名作家,好让大伙也沾沾光。于是小三问过小二要是你真的出名了我们能不能对外透露一些你的八卦,你会不会对我们很不屑,会不会对我们这些文艺界外的流离失所的个体嗤之以鼻?

然后小二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一定不会这么做,还说了要是他真的这么做就让大伙割了他傲慢的鼻子。

小三这才放心地捧起一本课外书继续深造。按年龄小三在宿舍排名老末,但是论成绩他却一直以来都排在班上前五名之列。他沉浸在知识海洋的时候,整个世界便跃迁出他的意识之外,这时人们只能看到一张脸上透出的几分善良的娃娃气。他总是叫人无端地喜欢。因为人们记住的是这个家伙也曾疯狂地通宵看电影,也曾一度迷恋上一个时尚的游戏,还上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大二的时候我和索娅的关系暧昧地有些张扬。我们先后打爆了几只手机,这一点引起其他人的强烈兴趣。于是两边宿舍在一种稀里糊涂的情况下达成了联谊的共识,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复制出了一对热爱中国电信事业的忠实教徒——小二和可可。

每晚自习下课已是10点。我开始默契地和小二一起拨通某个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手机号码。这个时候小大和小三就在一旁煽风点火,以缓解被冷落的尴尬。但不管他们怎么讽刺,我们对重色轻友这个罪名还是一样的麻木。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女朋友重要啊,祖国的未来重要啊,这玩世不恭的语调让这脸皮也真够拿去补城墙的。

小二开始给可可写肉麻的情诗,一天一首,写好了就发到网上去以满足可可的虚荣心。结果索娅也开始缠着要我给她写。我硬着头皮东借西凑了一首,在网上被批得一无是处,从此与诗歌誓不两立。我对索娅说讲一句我爱你多恰当啊,既简洁又含有无穷的意味。这个时候索娅就发来短信说我也爱你。

夏天到来的时候大伙都兴奋起来,我们那点可怜的生物知识还不足以让我们洞察到每当到了这个季节究竟是身体里的哪一种荷尔蒙在作怪以至于晚上集体睡不着觉。睡眠贵如油,春梦尤可追。小大从高年级的学长那里学会怎么下载一些毛片。夜晚的网络是很好的,通常电脑都是一兆两兆地在下。下好之后我们搬来各自的椅子,连同外来宿舍的同学一起围在电脑前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流的动作和猥琐的兽性,心里一种最初的好奇也慢慢扭曲成了沦亡的道德。小大告诉我看女孩要一看臀部二看胸,我就说你变态啊,他又回了一句更具喷血率的话——在我眼里雌性的人都是女人,我于是很识相地在旁边经过的一群女生愤怒的眼神里和小大做暂时的决裂。

看毛片的时候只有小二没有燥动。他还是全神贯注地写作,似乎有着写不完的字。偶尔他会转过头让大家把淫荡的声音开小一点。这时就有人很无聊地嘲笑他受不了了吧,或是说他假正经其实他也是很想看的,再或是直接打击自尊地来上一句你肯定生殖系统有问题,话一撂下,搁谁谁受不了。

低俗!小二暗骂一句,然后带着微弱的绝望走出去抽烟。


在我生病的这段时间里,确切地说是两个月发生了我始料未及的变化。小大越发少在班上出现了,小二认为这是一个渐渐疏远的世界于是跑到教学楼顶去呐喊,又尝试写属于自己风格的鸿篇巨制并渐渐地就疏远了可可。索娅告诉我他们已经两个月没联系了。

“你想她吗?”我问小二。

“嗯。”含糊而肯定。

“怎么不和她联系,还爱情呢,我看爱个毛!”我毫不留情,索娅说可可这小妮子也不好过。

“你不知道的,我只是有点烦了,想换一种生活。这才是我想要的!”

我顿时找不出什么理由来驳斥他的做法的错的。

期中考小三依然第一。


我听着护士的故事就入神了。她是什么人,这个问题已不再重要,我反而要感谢她给我带来这两个月来的消息。后来我稀里糊涂就出院了,卡里刷掉了两千块,可我依然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我只记得最后一次我再问护士这个问题的时候,她依然很要命得摇头,像一只陈旧在历史故纸堆里的拨浪鼓。

我出院的时候正值五一,索娅从遥远的北方跑来看我,我带她走遍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一起猖獗,然后在海边大胆地接吻。我自认是那么阳光,索娅也始终不知道我生了这一场大病。

小大被一家大公司签走了,还没毕业就正当地穿上了笔直的西装,偶尔会想起来请大伙吃饭。小二的青春年华小说在社会引起广泛的关注,他如愿了,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少年作家,此间有不少女孩给他写信,他于是和她们一个个发展起来,他说反正那些女孩都不在一个城市。大学时期的恋爱嘛,本来就是玩玩,他学会了小大的这句话,让我感觉很悲哀。我问她那可可呢,他说自己先前一方面为了保全面子才不肯先给可可打电话以结束冷战,一方面那时怕可可喜欢上别的男孩而自己也曾一度自卑。我于是又煞有介事地叹息起生命里的错位来。整个世界在我们出生之前就病了,并且病得不轻。

还有小三,轻而易举地考上研究生,据说还交了一个四眼女朋友。

我还告诉大家自己打算去部队当个文官,将来少说也要扛个两杆四星回来……


关于故事结局的另一个版本是:索娅压根儿就没来看我。为此,我作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毕竟我冷落了她两个月。而在她看来,曾经那么相爱的可可和小二最后也分开了,那么男人真的就没一个是好东西了。我是男人,那么我在所难免,既然不是好东西还留有何用?并且她也觉察到了我竟然冷落了她两个月,不可饶恕!

反正这种情形也是可能存在的。现在的我依然会莫名地感到空虚,于是我好了伤疤忘了痛继续熬夜。那些蛰伏在体内的后遗症并发症在一刻又侵蚀我的理智和判断。我看到了模棱两可的世界,便固执地断定它也病了并且病得不轻。

而我们,其实都好好的,我们还在各自酝酿着象牙塔里的梦想。

联谊是虚无的,小说是虚无的,人物是虚无的,甚至我也是虚无的。我和夜晚谈论哲学的时候,日子就挪着拖沓的脚步蹒跚而过。

它病了,并且病得不轻,还顺从传染了我们……


——虫子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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