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芦花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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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原创]《芦花谣》

《芦花谣》


他们都将像芦花,消失在不真实里。

——题记


这个时候我站在故乡的木兰河畔,看着季风带走水位,就像时间带走河里桀骜不驯的倒影。更多的时候我喜欢观察漫天飞舞的芦花。它们缺乏一定的方向,让我联想起自己的茫然和轻率。有一段时间,我甚至一看到它们就会很自然地想到自己小时候听过的一首广为流传的歌谣:北风飘啊飘,摇醒谁的野草;野草飘啊飘,落在谁的河道。曾祖母说这首歌叫《芦花飘》,这或许是我一生中接触的最早的一首诗歌。后来等我到了自己写诗的年龄,每当我满怀温馨地回想,我都会渐次熟悉起一些面孔。

他们,或者她们,如今都不在我身旁。隔岸有美丽的姑娘唱起芦花谣,但不是为我,因为曾经也有这样的一些女孩为我做过同样的事情。然而此刻我特地花一段时间来打量她却发现她和她们有着不一样的气质和脸庞。我只能相信她此刻也正在为一个水中的人发愁,正如我此刻想念一些水中的意象一样,它们来自芦花,但不是芦花本身。它们只是芦花的投影。

芦花终将消失,这是一个客观的事实。


1


傻子很小的时候似乎就有着废物癖。我曾经不止一次看到他蹲在破旧的土房前,手里握着一只不知是从哪里捡来的废弃饮料罐在路面上来回摩擦。刺耳的声音吸引了我。我问傻子你磨这个做什么呢?

傻子见我是个小毛孩,没搭理我。他继续磨。我不想放弃好奇,只能违心地安静一回。我蹲在他旁边,目光紧紧跟随着他的一系列动作:摩擦,摩擦,摩擦,他越磨越快,有几次甚至还在青石路面上擦出火花。最后我终于明白了原来傻子是为了将罐头上拉环的部分磨掉,再将剩下的柱形罐身用石头敲平,这样才算告一段落。

我又问傻子你这是做什么,莫名其妙的,怪不得人们叫你傻子!这次傻子便怒不可遏地转过头,手里拾掇起那张砸平的铁片,摆出一副要打人的样子。我下意识地跑开了,嘴里还不忘丢下一句脏话。

“去你妈的!”傻子反骂一口。为了报复我决定跟踪傻子,看看他手里引为宝贝的铁片究竟有何作用。


2


阿婆又在绣花了。从这个夏天开始,几乎每天我都有看到她端坐在院子里的枫树下,膝上枕着一篮子的花线和布料,不时地穿针引线。这个时候我问她:“阿婆,莫可在家吗?”阿婆抬起头,说莫可就在屋子里。

阿婆有很多的故事。这些故事都是她从戏文里知道的,然后她又将它们告诉我和莫可。午后的阳光很毒,我总喜欢这样的感觉,彷佛自己可以逃避进戏文里的世界。我记得有一次阿婆说我很像《狸猫换太子》里的阿珠,这时莫可扭过脸去,一边假意寻找在枫树上尖叫的蝉一边暗暗偷笑。

按照惯例我拧了他一把。他无意间透露了要跟踪傻子的想法。


3


哥和敏敏姐是金童玉女,村里人都这么说。相比之下,我就逊色很多了。其实我知道,我在别人眼里何止是逊色,简直就是垃圾。但是我不是孬种。

曾祖母绣花的时候经常对我说,莫成啊你不要学有勇无谋的陈文虎,要学为国为民的陈文龙啊。这样的话我听了不下百遍,而每次我都以粗心为借口理所当然地忘记。我成绩不好,但是在学校里我不需要买老师的账。我背着曾祖母和哥哥做我自己认为体面和派头的事。现在每当我和一群兄弟大摇大摆地穿越梧桐镇的街道时,其他少年都会一轰而散。他们只敢远远地看着我们抽烟喝酒,他们只知道我们这些在背上刺青鹰与剑的人是一群冷血动物。他们一定还知道“五虎十三鹰”,只是可能不知道十三鹰具体的名字罢了。

但我想他们一定知道我。虽然我排名老三,但我最近把村学堂里教体育的那个小子暴打了一顿。他凭空在班级散布哥和敏敏姐的谣言,是个很没素质的人。


4


我已经变得沉默,往生活里注入许多之前所没有的安详的内容。我坐在台灯下翻看备考重点大学的书,偶尔也拿出诚诚的信。从这个春节开始我们的关系开始变得暧昧,而就在我还未拿捏稳当自己是否爱上她的时候我却将平生第一封情书扔进邮筒。

地址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我平生第一次写这么漂亮的字,它准确无误,为此我提心吊胆了好几天。所幸诚诚没有拒绝我。

按我的文笔我是无法描述那时的兴奋的。我答应诚诚要为她而改变。每天早上我们手牵手 一起上学的时候,我便想起了小时候所认识的莫可哥哥和敏敏姐。他们曾经也是这样形影不离,可就在敏敏姐出事的那年,莫可哥哥失踪了。还有莫成哥哥,他把傻子推进茅坑里淹死了,已经枪毙多年,在他家南墙的遗像上还盖着当年莫家阿婆绣出的一条芦花巾。

阿婆已经作古,梧桐镇的刺绣已经失传。莫可哥哥在暗示他要走的那天晚上将另一条芦花巾送给了我。如今诚诚系上它,成为我的少年情人。


5


诚诚又哭了,她看到我熬夜写给她的诗,然后在电话那头的千里之外反复提及“沉默年代”这个概念。我知道她还想着高中时期的恋人,他们曾经有着甜蜜的幸福。这些在她第一次从网络上认识我的时候就已经告诉了我。她说很可惜,他落榜了。她还说是他不要她。

后来诚诚在名义上成了我的女朋友。

我每天给她写一首诗,当作卑微的记录。可是她经常在我卑微的爱之下失声大哭了,这样我反又觉得自己很卑鄙。我很可能在将来给不了她什么,到时留下的只有悲伤的回忆。我于是试探性地问她想不想来北方来看雪,她反问我有没有见过南方的海。

如果错位也能连锁。我很自然地想到这个句子,并将它写进我的诗。她问我是否看过《周渔的火车》,她说我很可能像陈清一样让她不安。她这么说远远背离了我的本意。我只好叉开话题谈到文学里的现实。我用了一个比喻,说我们就像五月的柿子,而文字则是一只大大的箱子,在容纳我们的同时也将我们捂得更加成熟。

诚诚对我的高见表示佩服,我乘机说我爱你。第二天她给我寄来一条绣着芦花的丝巾。


6


亲爱的朋友们,此刻我站在故乡的璎珞河畔,等着季风带走水位。我坚信有一些人将因此浮出水面。北方的芦花又飘了,它们总能给我带来无尽的遐思,彷佛现在将丝巾围在脖子上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人。那个人在南方,在这场水中的不真实里。我们彼此观望,彼此仅仅只是一朵花的姿态。

诚诚说想用丝巾捆住我。我看着丝巾上芦花精致的纹路,想起我的外婆。她曾经是村子里的绣花好手,而且还会唱歌。我记得小时候她也给我绣过这样的丝巾,但是我把它留还在外婆的坟头。她那时还教我唱一首名为《芦花谣》的歌:北风飘啊飘,摇醒谁的野草;野草飘啊飘,落在谁的河道。这或许是我一生中接触的最早的一首诗歌。后来等我到了自己写诗的年龄,每当我满怀温馨地回想,我就会明白外婆在当年就已经预见我将成为一个诗人。

她是真实的,也是不幸的。她被自己言中,像一朵芦花,漫无目的地飘散在璎珞河畔。

她说我最终也将诗意地死去……


——虫子 作于2007年1月4日凌晨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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