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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樊玉龙的家,家里人乱哄哄的,有人问他找谁?他说行礼的客人。往进走,没见一个樊家的人,满屋尽是挎短枪的。这件厅房床板上摆了一排各色花布。桌上摆着十五封银元,用红纸包着,旁边有两个背短枪的兵在旁边坐着。厨房里正炒菜,只听锅碗瓢盆响,从厨房檐底飘出腾腾热气。

到了里边,一间房门“吱”的一声打开,樊玉龙从里边出来,见了韩文德,愣了,好大一会才说,哟!兄弟你回来啦,大哥家有喜事,你先坐下。

韩文德进到屋里,看床上有把德国二十响,拿到手扳开机头,对樊玉龙说,这枪有八九成新,你啥时买的?噢,还有一袋子弹。他把子弹跨上肩,枪插上皮带,又对樊玉龙说,你看威风不威风?

樊玉龙脸色都变了,陪着笑脸说,你先喝水,我把你侄女许给人啦,今日给办喜事,来了几个客。

韩文德问,我来妨事吗?

樊玉龙说,不妨事,兄弟。

樊玉龙猛然见到韩文德,心里震动,但他到底还是经过世面的,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对韩文德说,你走后我日夜担心,又不见人送个口信。你不知道,桂英这娃不听话,你知道哥这儿朋友多,客人多,她就常和这些人流来流去的,你回来啦,今天他回她大妈那儿去了,可能今日就回来啦。我的意思是你把这女子放手,咱乡上好姑娘多得很,只要你看上哪一个,出不了一个星期,哥马上成全你结婚, 连彩礼也不要你处,不知兄弟同意不同意?

韩文德说,大哥,桂英她没结婚前情人男人再多,咱管不着。她如果和我结了婚,那就不行,大丈夫敢取娼门之妻,怕什么。

樊玉龙尴尬的笑笑,说,好兄弟哩,说这些干啥,我去教他们给你上茶。

樊玉龙刚走,韩文德就命罗大运把窗子打开,放好凳子,以防不测。如果事急,两人立刻就可以跳窗上山。

樊玉龙进来,端了壶水,拿了两个茶碗,说,快坐下喝,你的队伍哩?

韩文德说,在谭铺山上。

樊玉龙说,也不叫大家下来喝口茶?

韩文德说,不知道你这儿办喜事,我没给侄女买礼。将来我给些钱,她自己买去。

正说着,听外面没有声音了,韩文德给罗大运递了个眼色,罗大运出去一看,人都走完了,那十五包银元也不见了。进来故意大声说,办喜事的人咋都走完了?

韩文德就问樊玉龙,大哥,客没吃饭咋就走了?

樊玉龙说,兄弟你还不知道,战争时期,说声命令就得走。

过了一会,樊玉龙老婆进来,见了韩文德,说,兄弟,才把你盼回来啦。快拉桌子吃饭喝酒。

韩文德说,不吃了,部队还在山上,等我们安排好后,明天再来。

韩文德和罗大运到山上,拉了几捆稻草,找了块平地铺开,说说笑笑睡觉了。第二天在河里洗了脸,然后到樊玉龙家喝水吃饭。

刚到不大会儿,桂英的二哥黄永银带了六七个人,一条步枪,五根猎枪,两把大刀和桂英进门了,樊玉龙的女儿跑去拉着桂英,指着韩文德说,姐,你能认得他吗?

桂英拍了她一把,说,咋认不得。

樊玉龙女儿说,看我哥瘦了,没以前好看。

樊玉龙老婆说,女娃嘴长,快叫大家吃饭吧。

饭后,大家一同到谭铺乡公所,叫文书为韩文德和桂英写了婚约书。介绍人、证婚人等。

韩文德拿到手刚出门要走,看东边来了队伍。有一百多人。

樊玉龙问韩文德,是你们的队伍?

韩文德说,不像?

忽然,队伍中一匹马驮着一个人越过队伍,来到跟前,马上是一个老头。韩文德眼一亮,上去一把拉住马缰绳,说,老张大队长,几年没见面,你一家都好。

原来,这就是韩文德在第一次扩军时保的那个玩骰子的老头张单杰。

张单杰歪着头看了一会,想不起这个英俊的小伙子是谁。

桂英上来了,拉着张单杰的裤腿,叫了声舅。张单杰下马,又看了一会,说,噢,你是韩文德,你长高了,变了,简直成了大人了。然后再看桂英,噢,你是桂英,你们两个这是……

韩文德把手里拿的婚约书给张单杰看。

张单杰看了说, 他们为啥没盖章?你们可能没给人家摆酒。走,到乡公所。

这时候樊玉龙出来啦,叫声,张哥,然后说,你来了。脸上有惭意。

张单杰说,你不给娃盖章,娃拿回去还要叫大队长支队长看,这不是白条子吗?

樊玉龙说,管章子的人还没来,来了马上就盖。

张单杰把文书给樊玉龙,说,快办。回头又对桂英说,闺女你选得好,他可是我出山的第一个保驾臣,有能力,胆大,希望你们合好,过两天你回来,叫你妗子给你做两床被褥,可能文德连行李都没有?我知道我们军人在这战争中婚事是最可怜的,他离家远,你无爹娘,内心苦,可是你们年轻人正在闯事,国难出英雄,我知道文德当连、营长都够材料,你好好帮他。

正说着文书来了,把章盖了,张单杰对樊玉龙说,玉龙,我给你钱,你在馆子包两桌菜,叫娃吃了高高兴兴的回去。

樊玉龙说,不行、不行,咋能叫你老请,我是本地的父母官,连两桌菜都请不起,不是笑话吗。

樊玉龙在街道的馆子叫了两桌菜。

席间,张单杰对韩文德和樊玉龙说,日本人攻取长沙继续增兵,我们游击队要全力出动,绊住他的腿,炸铁路,炸大桥,挖公路,割电线,长江里放水雷,鬼子必经之路埋地雷,不让他们舒舒服服的前进。我们这回要大抢敌人各处库房,今后不怕无衣无食,无盐。我们只要有智、有谋、有勇,就一定能战胜敌人。

席间,樊玉龙很少说话,他虽然心里很恼火,面上还要装出笑脸,他没想到这次偷鸡不成倒舍了一把米,屋里准备了一塌糊涂花钱不说,这两桌酒席还得他出钱。

回到家,樊玉龙让老婆狠狠骂了一顿,心里憋火,埋着被子睡了。

张单杰带着队伍走了。桂英的二哥黄永银也带着那几个人走了。韩文德让罗大运回队里报信,说他明天回去。

罗大运走了后,韩文德和桂英、大妹柳英回到朱家滩与大妈话别,二人当夜未回,大妹柳英和大妈睡,韩文德在老乡家借一间空房,又借了表嫂一床旧棉套,地上铺上稻草,盖着没有外套的旧棉套,韩文德和黄桂英就这样洞房花烛夜。因为天黑,彼此看不清脸面。天明起来,桂英看着韩文德,想起韩文德昨晚的折腾,脸就红了。

第二早上回去,韩文德先把桂英安排在分队,然后去向汪廉清大哥报告经过。汪廉清说,大哥我也领回来一个表妹,你去看看。

韩文德来到汪廉清房里,见汪廉清大哥的媳妇是个瘦瘦的江西妹子,叫了声嫂子,嫂子脸红,没答应,但是给他倒了杯水喝。

汪廉清跟进来,看他接过水,说,你怎么不把弟妹引来见哥?

韩文德说,我马上去叫。

汪廉清说,让我勤务兵去叫吧。

勤务兵跑第一次,回来对汪廉清和韩文德说,嫂子不来,说明天来。

汪廉清说,你再去叫。

勤务兵第二次回来说,嫂子害羞不来。

韩文德对汪廉清说,你弟妹脸皮薄,怕见人。

汪廉清说,队伍上都是当兵的,有啥脸皮薄的,在山上挖个坑还不睡觉了。我看还得兄弟你亲自去请来。中午咱会餐,把各排长、班长都叫来,今天就是咱弟兄二人结婚的日子,叫伙管员买鸡鸭,班长去捉鱼,再找些野菜,我身上还有五毛钱,去买点花生和瓜子。

韩文德便回去叫桂英。桂英说,我把衣服洗洗补补再去,你看你身上的灰土油泥,叫人家笑话咱是脏鬼穷鬼。

韩文德说,顾不得那么多,老汪是咱烧香大哥,他也领回来个表妹,说好今天是咱结婚日子,他又准备了鸡鸭鱼酒菜。让咱快过去。

桂英说,还是拾掇干净些好,人一辈子就结这么一回婚。

韩文德说,咱昨晚上就把婚结了。

桂英在韩文德头上打了一下说,你就不说好话。

韩文德说,我光干好事。

桂英脸红了,说,不跟你说了。

韩文德正色道,汪哥是中队长,咱穷不穷脏不脏他还不知道,其他都是咱的同志战友,谁笑话咱。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桂英说,那咱就走吧。

到了中队部门口,来的人过来把他们包围了,嘴里都称赞桂英长得漂亮。把桂英说得脸上烧呼呼的,但是心里甜滋滋的舒服。汪队长喊,先进屋再说。

到了汪队长屋子,韩文德一介绍这是咱大哥,桂英马上鞠躬行礼,给汪大哥端了一杯茶。又介绍了新嫂子,桂英同样行礼。及各排长进来,班长士兵都争先恐后,看一天两个队长结婚的好事。这是做梦也想不到的。

礼节行完,桂英被嫂子拉去说悄悄话,韩文德走出房门,汪廉清出来把他拉住,指着他的鼻子说,兄弟你算尿到壶里了,比哥哥的表妹文雅漂亮,哪里人?

韩文德说,她是瑞金人,老家是河南广山县人,他们那儿的人都会说广山话。听着还带点湖北口音。

汪廉清说,噢,好,好,咱弟兄们上午好好喝一下。

地方的甲长提了一只鸡一只鸭子来,说,不要钱,算我给两位队长行的礼,我还要喝喜酒呢。

伙夫班长弄了好多条鱼,又挖了不少野菜,一位分队长去到住家户买干竹笋,给他们一说,这些江西老表表嫂送菜送糖,热闹非常。

热热闹闹过了两天,吃的喝的没花一分钱,这个队伍上从当兵到当官的身上没有一分钱,只有汪中队长身上有五毛钱买了瓜子。

命令紧跟着就来了,就像张单杰说的那样,队伍又要接着打仗了。汪廉清这个中队奉命北进江岸,汪廉清对韩文德说,你把弟妹留下,和你嫂子做个伴。韩文德给桂英说,桂英不同意,跑去对汪大哥说,你把嫂子留下,我和小韩婚前就说过,他发给我一杆枪,我和她们一块参战打鬼子。汪廉清说,你是个女的,又没有战斗经验,去了危险。桂英说,没有战斗经验我学,慢慢就学会了。

桂英到驻地人家借了剪子和针线,把韩文德的包袱打开,取出旧衣裤改造,改好后穿起来,又利气又英俊,再改只军帽戴上,韩文德又给她选了支三八式马枪,一百发子弹。桂英笑着说,这就是我的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