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阿郎 第一章 第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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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阿郎

十八岁当兵去远方

十八岁以前我一直读书,是个学生,可只从读了高中,教室里那张属于我的桌凳却常常空着,我很少进教室,“斗个殴,打个架,遛个墙根,拾个烟把。”便是我那时的全部生活,那时的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啥事不懂还自以为是的混球。

十八岁以后呢?

我想为了这部小说,从今天开始,我得陷入回忆了!

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

月台上站满了送行的人群。

我依稀记得那天的天空飘着零星的雪花,雪花太小,一挨着地儿就化了,所以那天的地面湿湿的,一如每个送行人的脸上挂着的泪水,无论如何也沾不干。

火车咣的一声,真的要启动了,我十八岁的心也随之格登了一下。你可知道,这是我十八年来的第一次外出,而且一走,竟又是那么远,听带兵的说到了当兵的那地儿如果再往南走就算偷渡——到越南了。

那天站台上来送行的人很多,可人头攒动里,而唯一来送我的人只有我妈,当然了,你别误会,别以为我真的混得那么惨,怎么着?连个朋友都没啊?当然不是,我那些现在看来用狐朋狗友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的兄弟们都不知道那天是我离开家乡的日子,连我当兵的这事儿,我也没跟他们吱一声儿。为什么?没有原因,就是不想跟他们说。

接到入伍通知的那天,我只跟远在北京的于小丹打了电话,我告诉她,我说我要当兵了,于小丹在电话里很高兴,她问我去哪当兵啊?

我没说。

她在电话里格格地笑,“哟,这么快就军人了,连当兵的地儿都保密啊!”

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将要当兵的地儿在哪儿,因为我上学的时候地理就学的不好,带兵的说的那个城市的名儿,我听都没听过,所以第二天就给忘了。

于小丹在电话里说:“那到了地儿,你立马就得跟我写信,报告你的坐标位置知道吗?”

我在电话里点头。后来想想点头她也看不见,就说:“中。”

接着就是沉默,那一会儿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时候我俩的关系很微妙,其实也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种事儿,只是那时俩人之间就真的隔着那么一层纸,没人点破,也没人敢自高奋勇地点破,反正我是不敢,因为那时的于小丹已是在北影表演系就读了半年的大学生,而我则是一个看不到前途的社会混混。

过了很久,于小丹在电话里喃喃地说:“对不起了阿郎,不能为你送行,那你就独自上路吧,谁叫你是个男人呢!”

我笑:“别这样说,别这样说,其实你知道我现在最想跟你说的是什么吗?是谢谢。”

接下来,俩人又是一阵长长地沉默。

是的,我真的应该谢谢于小丹,要不是她,我真的不知道自已的现在又该会是怎么个光景,一个皮肤黝黑扛着锄头的农夫?一个浑身上下裹满泥浆的民工?还是一个穿着囚服目光呆滞的犯人?我不知道,我也不敢去想,所以直到现在,每当我一个人对往事陷入沉思的时候,我常常后怕,假如当初没有于小丹......,然而陪着这种后怕的便是我对小丹越发的思念。于是我又一次次的开始幻想,假如小丹还在我的身边那该多好,其实我是一个极其厌恶假设的人,我不喜欢一些事情明明发生了,却还去自欺欺人地假设它如果不发生怎么怎么样,然而,我现在却不得不常常自欺欺人地活着,活在假设还拥有小丹的幻想的快乐里,因为我是真的真的太想太想她了,对不起大家了,你看你看写着写着我的泪水又来了,我边打字边骂着自己,“阿郎,阿郎,你他妈怎么又哭了呢?不是说好了,再也不流泪了吗?“真的,退伍这么久了,不管遇到了什么样的大事难事,我从来不让自己流泪,活着干,死了算,可我就是怕想起小丹,虽然她已经离去了这么多年,可每每一想起她的时候,我还是会禁不住地要流泪。

认识于小丹的那年,我读高二,那时的我在城里已足足混了两年之久,读的是县一中,其实我读初中的时候,那成绩不是吹牛皮,用宋丹丹的话讲,那是相当地好。只是不幸地是,中考成绩出来了,我差县一中重点线七分,算作副榜,那时候还不像现在,那时的钱还值钱,副榜就是差一分多拿一百块,差七分就是七百块,可为了我能上一中,中考成绩出来的第二天,我妈就让我把家里养了近一年的那头母猪赶集上给卖了,卖了七百五十几块钱,我忘了,反正交了学费,我又在集上买了几个饶饼加油条就真的没剩几毛钱了,可我妈高兴,因为你知道吗?我家八辈贫农,那时我是唯一一个进了城上学的人,我进城上学的那天我二大爷喝罢汤来我家,拍着我肩膀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教导我:“小子啊小子,你是咱冯家的希望,你是咱村里的秀才啊!到了县城可得好好弄。”二大爷的话让我感动了很久,等我上车回头再看村子的时候,我真的就有了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那时我真的就把自己当成了个人物,我心里说,“冯郎冯郎,全村近三千口父老乡亲是共同贫穷还是共同富裕可全看你的了!”

可谁知道我一到城里,见到了灯红酒绿之后,用赵本山的话讲,“小崔啊,你这孩子可学坏了啊!”

毕竟那时候还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农村来的孩子,进了城像山里的孩子见到了天安门一样,看啥啥新鲜,那时候录象厅里到处放的都是郑伊建演的古惑仔,大街上小青年打架成风,一打起来不要命,抓住什么是什么,抡着就往人头上砸,学校里也被这种风气浸染,学生之间尤其是男生跟男生这间都不是比着学习了,而是看谁能不能打架,不管是打人家还是被人家打,只要是打了,那就一个字“拽”。班里有个别带着近视了都有八百度的男生,长得瘦瘦弱弱,白白净净的,在我看来那简直不是男人,活得那就叫个窝囊,可回头看看,靠!当年的那几个窝囊哥们一个个不是北大就是清华,现在活得那个滋润啊,长大了,我也算明白了,这是什么?这就是生活,不能回味,一回味,我真的有种想撞南墙上死了算的冲动,妈的,早知道自己混成这个鸟样子,那时候我干嘛不好好学习,混个球啊混!

什么虫意儿找什么鸟儿,学校大,就有臭味相投者,郭永强,杨志刚之徒就是我在那个时候接触的哥们, 几个人成天价吆五喝六地在学校里进进出出,没哪个人敢招惹,同学和老师不巧走顶头了,也都是尽量绕着走,那时候,在我的心里,把这些现象却还错误地理解为牛逼呢,后来才听说,只所以会这样,是人家都不愿意打理我们几个才远远地给让路的。也是,混子毕竟是混子,慢慢地我也发现了,老师同学没几个人用正眼看我的,那眼神我后来悟懂了,不是不敢,而是一种不屑打理的鄙视。

我也看开了,爱谁谁,以后的日子里依然是我行我素,打架,赌博,赌博没钱了就用馍票当,然后便是睡觉,成天成天地睡,什么叫暗无天日,我那时的生活就叫暗无天日。

那天,我到现在都记得,是黄昏了,我跟郭永强几个人吃了饭闲遛达,跨过校门口的那条公路再往北走就是田地,那是秋天,天高云淡,地里的庄嫁都已经收了,刚种下的小麦埋在土里还没发芽,于是一望无垠的田地显得空旷开阔。

几个人正坐在那条已经干涸的小沟旁边的大土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蛋呢,冷不丁地我的眼睛就像是给什么刺了一样,乍地一惊,接着便一动不动地望着一百米开外的那条公路,一个女孩,不,严格意义上说应该是一个精灵,一个天使出现了,骑着一辆红色的小型自行车,在夕阳的余辉里,美丽得犹如一只蝴蝶,翩翩起舞,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慢慢飞过,然后终于消失,我想那一刻我真的是着迷了,郭永强在我的肩上拍了几下,我没有反应,他又把手在我的眼着晃来晃去,笑:“嘿!还看呢!再看眼珠子都掉沟里了!”

我说:“几点了?”

郭永强有点不解,傻不拉唧地看我:“怎么了这是,真病了?你也有时间观念啊,你不说最烦见谁戴着个表事事的小样吗,怎么今儿问起点儿来了?”

赵志刚说:“六点了。”

我说:“哥几个,今儿就到这儿,回吧。”

第二天,吃过晚饭的时候,我看了看墙上的表,快六点了。我胡乱地扒拉了几下碗里的米饭,一推碗就拉门出去了。

郭永强在后边喊我,“嗳,嗳,去哪啊?今儿可该你洗碗了。”

我没有回头,“今儿你先替我洗了,明儿我打整补啊!”

郭永强骂,“靠,这事没法共了,老这样,明天补明天补,这碗就没见他哪天洗过。”

赵志刚笑,“就是,鸟人有组织无纪律,自由主义思想严重,有妄图单干的倾向。”

我不想单干,我只想一人坐在那座土堆上,静静地好好地看那个蝴蝶一样的女孩儿骑着那辆红色小车从公路上慢慢飘过的画面。

就这样,我在同一地点同一时间看着同一个女孩儿竟达一个月之久,终于掌握了关于她的第一手资料,郭永强那天晚上给我报告,“阿郎打明起,咱别再去那土堆了。”

我有点发懵,“为什么?”

郭永强说:“都打听到了,那女孩儿叫于小丹,学表演的,如果我掌握的情报不出错的话,追她的人不下一个加强连。”

赵志刚说:“这有什么啊,打,一个个都打跑。”

我照着赵志刚的头上啪地一巴掌,“你懂个屁,咱都是文化人,得文明求婚。”我转过脸,“接着说,郭永强。”

“最难的还不是这些,关键是人家于小丹出自豪门啊,于三知道不?”郭永强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于三我当然知道,他是我们县里数一数二的富翁,算做地头蛇吧,有权有势,自已还办了所中学,据悉他老婆也就是于小丹她妈在家没事,就数钱玩。

“于三,膝下有二男一女,而于小丹就是于三的千金,阿郎,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说你还想追她吗?我反正是不再插手你这事儿了!”郭永强说完就掀被子上床了。

我也傻了,这是我所没有预料到的,我知道我不是张生,于小丹也不是莹莹,何况我还是一个不学武术的学生混子,还不如张生呢,人家张生还是一个学富五车的真书生。我知道我没戏了。

可我真的又不甘心啊,这是我十八来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儿动了真格的,对于小丹的样子,天地良心,我发毒誓真是那种打心眼里的喜欢,我每次看着于小丹骑着小红车从我眼前飞过,我的心都会真的扑扑地跳个不停,她都走得没影了,我还老是冲着她消失的地方怅然如失很久,她的身上有股我说不出来的东西,清高,孤傲,盛气凌人,不知道,我说不清楚,反正是那种用现在的话说,“很都市,很女孩儿”的味道

接下来的日子,我不也公开出击,就动员郭赵两人跟我暗地追踪,后来我知道了于小丹家的住址,再后来,我连她住的那间房子也打听出来了。

那天,晚自习后,我跟郭赵两人又一次尾随了于小丹,看着于小丹敲开她家的那扇大门,然后进去,关上,再然后就看见她住的房子里的那盏灯被打开,桔色的,让人禁不住地想入非非。

郭永强说:“走吧,都进门了,还看啥啊?”

要离开的时候,我想我得想办法让于小丹知道我为她会付出的这一切啊,要不这天天为她意乱情迷不真的白费了吗?于是我就唱那年最流行的那首歌李琛的《窗外》。

可我还没唱两句呢,于小丹家的那条大狼狗就汪汪地开始咬起来了。

赵志刚就拉我,“阿郎阿郎,你可别唱了,难听死了,狗都烦了,再唱狼都来了。”

我没理他,继续唱。

谁知道,接着,于小丹房子的灯就灭了,我终于有点落魄了,这才几点啊?干嘛关灯啊!

我无论如何没有向于小丹表白的勇气,只有那样每天悄悄地看着她骑着那 辆单车来,又看着她骑着车子离开,那时候我才真正体味到了暗恋一个人的苦。署去冬来,一转眼高三了,接下来就是高考了,于小丹专业很棒,文化成绩也好,不出意外考上大学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而我,我知道,考哪所学校都是鸡鸡毛敲镗锣——音都没有。我就更不敢去主动接近于小丹了,我怕打扰了她学习。

一天,一年,高考过去了,成绩出来的时候,于小丹的北影的梦终于圆籍了。

那天,是学校给全体毕业生开的一次毕业晚会,那晚的场面真可谓用几家欢喜几家愁来形容了,考上大学的欢天喜地,没考上的虽然也是强努笑颜,但那种失望,落魄之感却是欲盖弥张,而我呢,没有欢喜也无所谓忧伤,我那晚只所以来,仅仅是为了能看一眼于小丹。

晚会结束了,于小丹跟平常一样,又骑着那车单车准备离开了。

那天的我是做了包装的,上衣是赵志刚的,裤子是郭永强的,都是有点档次的货色,除了内裤是我的以外,我是焕然一新,就等着瞅准时机,一鼓作气给于小丹述说衷肠了,看着于小丹真的走远了,我慌忙冲出大门,在后边撒丫子就追,我都想了,即使一会就是挨她两个大嘴巴,我今晚也得向她坦白一切,因为我发现暗恋这玩意是真太他妈折磨人了,我不想活得这么窝囊。

我在后边气喘嘘嘘喊,“于小丹,于小丹。”

于小丹闻声停了车,扭头看我,等跑近了,我才发现,她竟一脸平静,这有点让我吃惊!

于小丹问我:“有事吗?”她的那种坦然,那种不愠不火,刹那间让我感到一种从头到脚的不知所措,我想那一会路灯下我的那张小脸红得一定跟猴屁股有一拼,经她这么一问,我支吾了半天竟答不上一句话,是啊,我有什么事啊,怎么个开口法呢,直接了荡,“我爱你”,靠,我估计这三字我都说不完,于小丹的巴掌都抡我脸上了,可,要说没事,我又怕于小丹骂我:“没事,你喊我干嘛啊,有病”说完小屁股一扭走人了,我那不是干晒没脾气吗!

那晚于小丹的表现,让我到现在都不得不佩服她的大家闺秀的风范,她竟推着车跟我慢慢地往前蹭,大家别误会,于小丹只所以能这样做我想当然是建立在相信我的基础上,更何况那个时分路上的行人很多,就是你借我个胆儿,我也不敢痴心妄想做傻事啊!

我后来想想,那晚,我的表达的确有点语无论次,颠三倒四,可再想想,无论如何我总算把主题意思表达清楚了,然后我就等着于小丹暴风骤雨的谩骂了,其实我都准备好了,再难听,也不外乎,“小样,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个土豹子似的癞蛤蟆还想吃天蛾肉呢?”之类的羞侮之词。有什么啊?睡一觉,我还是我。

我闭着眼,很久,可终于没有听到于小丹的谩骂,我想我多虑了,我也开始知道了,这就是我一介小贫民跟人家大家闺秀的区别啊!

于小丹终于说话了,我发现美的不但是她的人,连她的声音都是那么动听,当她提到我的名字的时候,我的的确确心头猛地一震,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呢,接着便是一阵自作多情地窃喜,可后来想想,这又什么奇怪啊,满学校有几个不知道我的呢,什么是臭名昭著啊,这就是。

于小丹接着说,“不管怎么样,对于你这么长时间对我的关注,我很感动,可冯郎同学,你再想想,就目前而言,可能吗?退一万步来说,我即使正如你渴望的一样,立马答应了你,你又能怎样呢,过了暑假,我就要去北京上学了,你呢,你也要去北京吗?你能跟我一块去吗?”

我无言以对。

“其实你知道吗?冯郎同学,不管别人怎么看你,我对你真的没有什么成见,一、不是同班,以前对你不熟,我不喜欢道听途说,二呢,我相信我的直觉,我感觉你人不是骨子里的坏。你要真是个男人,你就做出点事给人看,你要真有出息了,那行,我在北影等你。”说完,于小丹一拧车把,走了。

于小丹的话犹如咣得一下扣我脑门上的一盆冷水,叫我蓦然间有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清醒,是啊,我他妈是谁啊,想追于小丹这样的女孩儿的人多了去了,而冯郎,你在别人眼里冲其量一个学生混子,凭什么啊?

那晚,于小丹走了,我像一只被斗败了的公鸡,烂茄子似的蔫在路边电线杆上,在地上蹲了很久,鼻涕都出来了,却欲哭无泪,最后我想我真的该做点什么事了。

于是,那个寒意萧瑟,枯叶纷纷的季节,我穿上了又肥又大的橄榄绿当兵了,而当兵地方却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南方一个鸟都不拉屎的山坳。

火车越走越快,我妈再也跟不上了,终于无助地站立,我哭喊着,扒着玻璃车窗探着头拼命去瞅我妈,她已经被火车抛出了很远很远,冷风里,我妈的身影看起来竟是那样的瘦弱、单薄,那一刻我的泪开始不停地滑落,又不停地被风干。

去部队的那年我十八岁,说实话那时真的没想到保家卫国四个这么大的字眼,只所以选择当兵,初衷只有两个,一是为了我妈,我要给她老人家争气。二是为于小丹,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把我当人看,也是唯一一个我喜欢的女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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