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新史 第四章 际会风云 第九十七节 沟通

秦时竹 收藏 6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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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护国战争的爆发,远在江苏的冯国璋一直有一种非常吊诡的感觉,他是一个很善于思考的人物,对于政治形势和国内局势并非一无所知,他所奇怪的是,为什么护国战争是在此时而不是在别的时候打响?

按照一般的常理推断,倘若秦时竹对于袁世凯暗杀宋教仁不满,那么早在二次革命爆发的时期就应该举旗响应,而不是等北洋军已经压制了南方国民党人后才发难,在这个意义上,他有一种深深的上当受骗的感觉。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俺们措手不及的情况下来,这不仅让他感到由衷地不爽,甚至怀疑起秦时竹是否具有先知先觉的能力来。

但是,这种推断很快被他推翻了,在他看来秦时竹对于政治方向的把握是相当准确的,但是对于军事就没有那么精通了,即使秦时竹是个天才,这种周密的部署,巧妙的时间差,秘密的部队调动,完全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实现的。换而言之,早在护国战争爆发前,秦时竹已经有了事先埋伏,因此,冯国璋对于外界传言的那种因为袁世凯要除掉赵秉钧杀人灭口而使秦时竹获得了有利的人证、物证,并进而促使他发动护国战争的解释嗤之以鼻,以他专业的军事眼光分析,这种准备不要说是赵秉钧“自首”后短短两天内可以实现,就是事先给定这个因素,要实现如此众多军队的有效调度,也不是两天可以完成的,那么,唯一的解释是,秦时竹早就准备好了,准备在北洋军最忘形、最得意、最没有防备、最缺乏警惕的时候来一下子。

依照着这个思路的解释,一切都是秦时竹早有预谋的,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其余无非就是静静地等待时机,一个显而易见的逻辑是,不是因为赵秉钧交待了内情而促使秦时竹动手,而是秦时竹动手本身需要一个合理的道义上的借口,这才促使了赵秉钧的“自首”。以他的眼光判断再加上对老头子一贯心狠手辣手腕的了解,他认为绝不会如此轻轻松松地就让赵秉钧溜之大吉的,这只能是秦时竹事先安排的必然结果。想到这里,他又不由得联想起北疆国防军的那次演习来,以他的军事素养判断,这次演习绝非心血来潮般的锻炼队伍,恰恰是为了掩护北疆国防军的集中、调度、进军而释放的烟幕弹,依靠这一合法性事件,秦时竹完成了他的战争准备,而且还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消说,陆军部的那些观察员全部是饭桶,段祺瑞、袁世凯也被秦时竹瞒了过去,倒是他冯国璋现在可以腾出心思来好好想想这个问题。

把所有公开的线索串在一起后,他很快便想明白了这些事情,不由得惊出一身大汗,无奈现在时机已经晚了,说什么也不管用。对于老头子要其北上增援的命令,他一开始是本能的抗拒,现在看来却是一种自觉意义上的做派。对方早就准备好了,我冯国璋去凑什么热闹?赶得越快,死得也越快,因此他一直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坐视二、四、五各师北上而无动于衷。他这种按兵不动和张勋的按兵不动是两回事,他是为了保存实力,避免无谓牺牲而张勋无非是要借机劫掠罢了。由于他的奇怪表现,和他关系一贯亲密的卢永祥的七师也不太情愿北上,实在是被催促的没法才赶鸭子上架,通过海军派遣去了七师中实力最弱的一个团,主力却在苏北地界磨磨蹭蹭、晃晃悠悠。

聪明人从来不少,江西的李纯、安徽的倪嗣冲同样看出问题的不对劲,都是以这样那样的借口推脱增援命令,就是一直以“干殿下”著称的段芝贵,也借口休整,丝毫没有离开江西地面的意思……和这几个人属于见风使舵的作风不同,冯国璋预感到了风暴的来临,在他看来,北上增援的二、三、四、五各师的下场都是悲惨,无一会摆脱被护国军吃掉的危险。但是,作为明哲保身处世的他又不能对此加以劝阻,否则一旦战局有变,连消耗护国军实力的部队都没有了。他冯国璋既然指挥不动这些部队,干脆还是让他们和护国军去耗吧,只要双方耗得筋疲力尽,自然对自己就没有什么危险了,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进一步提高地位,增加影响力。

对于秦时竹的手腕,他也是看出来了不少,相比孙中山的蛮干,前者显然要高明的多,一贯会以道义的制高点来为政治企图服务。老头子暗杀宋教仁几乎是路人皆知的事情,但是没有确切的、直接的一手证据,孙中山就敢发起二次革命,而秦时竹就会等到掌握确凿的证据后才发难。这种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要把你打倒在地的手段是相当令人恐惧的。眼看秦时竹进掌中枢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为了避免给对方留下小辫子,也给自己留下挪转腾移的空间,冯国璋决心约束自己部队的行为。这位汉口大火的制造者此刻不但命令部队全体撤出南京城到郊区驻扎,而且还命令部队不得骚扰民众,严令禁止劫掠,违者一律死罪。对于张勋在南京城无法无天的行为,他懒得制止,但是也不想同流合污……

有部下不解,前来诉苦,大意是军饷不够、物资短缺云云,要求长官加以体恤,实际上是羡慕张勋部队的辫子军可以大肆劫掠发财,手下的部队有些心痒痒也想照办而已。不消说,这个建议立即被冯国璋制止了,军饷不够部队要暂时克服,物资不足,可以向商人暂借若干,但是一定要打好“借条”。看着属下失望的眼神,冯国璋怒喝道:“别看张勋现在蹦达地这么欢,将来一概没有他的好果子吃,你们若是还想多活几天,就给我乖乖地呆着别动。”

所幸冯国璋治军有方,部下虽然怨声载道,但至少还没有敢于公开违抗命令的。冯国璋的奇怪表现和张勋的行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特别是住在南京城的洋大人们一个个赞不绝口。他们虽然不关心中国人民的死活,但是同样认为如果张勋把南京搞得一团糟对各国的利益都是不利的,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商业秩序混乱后谁来买各国的商品呢?南京的英国领事更是认为在冯国璋身上体现了“中国的传统美德……一位接受过西方文化熏陶的将军处事迥异于他的接受传统教育的、残暴不堪的同事……”,正巧朱尔典要在长江流域寻觅一个合适的代理人,领事果断地把冯国璋作为最合适的代表给推了出来――“这位将军对各国的态度相当友好,对于我们的利益也表示了尊重之情,更为重要的是,他是一股不同于秦时竹而又在南中国具有良好影响的势力的总代表……我个人倾向性地认为,他具有很大地的价值,甚至是我国永保中国利益的关键枢纽……”

相比冯国璋的狡猾,靳云鹏可要率直多了,接到增援命令后他就急急忙忙地往北赶,不是说靳云鹏没有判断形势的能力,而是他的政治生命,是和北京城的段祺瑞联系在一起的,段若是倒台,他的日子同样不好过,与其窝窝囊囊地受制于人,还不如拼尽全力赌一把。他把赌注压到了自己的迅速北上和海军支援上了,根据他的判断,他认为护国军主攻的矛头是指向廊坊、北京一线的,只要尽快北上就可以给护国军背后一击,这对于整个大局的改观是决定性的,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可惜的是,无论他用什么手段,他都无法联系上廊坊的第三师和北京城,他初步判断是可能已经沦陷,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思想――护国军大概已经在这样的战斗中消耗了不少,将会非常有利于他的第五师随后的行动。再加上二、四师已经先期北上的消息,他认为一定会把护国军所有的实力和注意力都吸引过去。因此,他决心趁护国军整个战略重心和进攻方向都还没有调整到位的时机,给予对方最致命的一击,实现全局的转危为安。

可惜的是,他这个如意算盘打得太妙了一点,护国军早就拿下了廊坊和北京城,虽然在保定前线牵扯了大量兵力,但在德州方向――这个第五师北上的必经之路上,早已经严阵以待。不过话又说回来,靳云鹏虽然自负但还没有到狂妄的地步,他不会如同曹锟那样事先都不侦查清楚就直接自投罗网,自从进入山东地界后,一路上都以骑兵作为侦查尖兵,确信安然无恙后才大模大样地通过,虽然耽搁了一定的时间,但保证了安全,这一点他认为很值得。

但是,当天下午他所派出去侦查的骑兵大部队没有能够再回来,让他敏锐的感觉到,前面一定出现了护国军的大批部队,而且很有可能是已经布置好了防御阵地或者圈套,等待自己傻乎乎地钻进去,损失了近百人的骑兵部队固然令人心疼,但以如此代价判明了敌军的大致动向,他认为还是值得的。果然,有侥幸从护国军的阵地中逃脱出来的漏网之鱼前来报告,说德州已经为护国军占领,对方布置了一个半弧形的防御阵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其实,本来护国军是想将这支用来侦查的骑兵部队放过去的,虽然防御阵地和阻击阵地还没有完全部署到位,但当路护国军主力23旅旅长徐志乾并不认为值得为这一小股敌军暴露自己的位置,麻痹一下敌军,让他们得到平安无事的假情报以造成阻击的突然性比吃掉100多敌军的动作更具有诱惑力,无奈5师的骑兵侦查队实在是过于精明,稍事侦查便判断出德州已为护国军所占领,更让徐志乾生气的是,对方在已经侦查到本方位置的前提下,居然还敢分头行动、扩大搜索面,妄图摸清阵地部署情况,这就不是他所能容忍的了,因此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攻击的命令,而且指定要全歼。但由于骑兵的高速机动性,虽然全体将士尽了最大的怒力,还是让个别骑兵逃脱而去,所幸的是,他们急于逃命,对护国军的具体部署没有能够形成统一的景象,再加上逃命时的慌乱,报出来的位置更是牛头不对马嘴。

徐志乾由于上次进攻廊坊时吃了一个不小的亏,虽然因为与他对阵的是吴佩孚,陆尚荣并没有怎么指责他,但这位大舅子心里可是憋着一股气,很想找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当日分兵之时,虽然明知难度较大,但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阻击、歼灭第五师的任务。与23旅一起行动的,还有教导总队的队长王云山。由于他的军衔和级别要高过徐志乾,便担任了临时组建的山东支队支队长。

“支队长,咱们算是被敌人发现了,这仗应该怎么打?是不是趁敌人立足未稳赶紧杀过去?”徐志乾和王云山私下交情甚好,后者还曾经在义军时期参加搭救其妹的战斗,算是一直以来都知根知底的老朋友了。

“怎么?又求战心切了?”王云山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揭了他的“伤疤”。

“去去,别总取笑我。”徐志乾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但嘴上丝毫没有服软,“你不是也和我一样的心态?再不早点立功,这战事一完可就没功劳了。兄弟我倒没什么,你捏着这么精良的装备,又是大炮又是战车的,难不成就这么空手回去?怎么也得吃块肥肉吧!”

徐志乾的话说到了王云山的心坎里,教导总队作为北疆国防军中待遇最好、装备最优、领导最重视的样板部队,一直以来都被别的部队所羡慕也深为大本营所器重,能不能打出应有的水平,立下他人信服的功劳一直萦绕在王云山心头,他一方面为自己部队的实力感到骄傲,另一方面也感到了沉重的压力――这么好的部队,如果不能漂漂亮亮地立下功劳,确实很难向方方面面交待。

急归急,王云山心里还是有分寸的,当下解释道:“我也很想现在就杀过去,打他个痛快,就像打唐山一样,大炮一轰、战车一冲,敌人就完蛋了。可是兄弟,现在形势不一样啊,靳云鹏这小子鬼的很,如果我们这么大咧咧地打过去他打不过我们脚底抹油溜了怎么办?大帅交待是要歼灭第五师,副座临走前也千关照万交待我们一定要和11师配合好,完整地吃掉第五师,如果现在就杀过去,纵然能重创敌人,同样还是完不成任务地……”

“任务自然是要完成的,可是敌人已经发现了我们,要是不黏上去,他们现在就溜走怎么办?岂非更加得不偿失?”徐志乾有些不服气,“11师才刚刚从营口开拔,最快也要今晚才能登陆,等他们包抄到位,估计黄花菜都凉了,如果让靳云鹏这小子溜了,我们哭也来不及……”

“你担心的也不能说没有道理……”王云山犯难了,到底怎么办呢?今晚要不要杀过去呢?

其实,此时的靳云鹏也难受的很,从侦查骑兵带回来的只字片语中,他无法凑出一个完整的敌军印象,敌人到底是小股还是大股呢?如果是小股,那么说明是阻击部队,分明是为了防止第五师迅速北上加入战局而配置的,自己的对策就是迅速击破当面之敌北上,扭转不利战局;如果是大股,那么说明京城战事基本已经结束,护国军可以腾出手来对付他的第五师了,而且此时必然士气旺盛,与这样的对手对阵是他不原意的,他还没有傻到飞蛾扑火的地步,必然会选择后退。当然,后一种事态是他所不希望看见的,他既不希望看到战局已经完全恶化的动态,也不原意一枪不放,仓惶退到出发位置的窘迫,那样只会招徕冯国璋、卢永祥等人的嘲笑,而且能退到哪里去呢?苏南有张勋和冯国璋的部队,苏北有卢永祥的部队,自己总不能去安徽投奔倪嗣冲吧?

那么,到底是小股还是那股呢?几个侦查兵报告的结果是铁路沿线特别是在车站附近发现了敌人,人数大约在1000人左右,重火力不详,起码没有在交战中开火,但是已经布置了较为完备的防御模样。靳云鹏对这个情况很重视但也很犯愁,眼看天已经快黑了,继续派出去侦查的意义不大,他只能在现有基础上召集部下讨论敌情,大军就在距离德州20里外的地方停顿了下来。

“师座,根据我的判断,我认为对方是小股之敌,理由有二:一是敌军进攻廊坊、京城一线的战斗刚刚打响才一天半,如何能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完成任务,分兵出来对付我军?二是,敌人在歼灭我侦查部队后,并未趁势出击,这就说明对方规模不大,为了防止我们看破虚实,故而对侦查部队痛下杀手,倘若敌人真是主力,则必然会伪装成小股模样,引诱我军上钩,那样的话,侦查部队必然能安然返回……”

“师座,我的意思刚好相反,敌人主力已经运动到德州,我的理由也是两条:第一,我们与京城和第三师失去联系很久了,如果他们还在坚持战斗,必然会不断发电给我们要求增援,必然会催促我们加紧进军,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岂非可疑?第二,敌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对我骑兵侦查队加以歼灭性的打击,恰好证明了敌人来势凶狠,为了防止我们看破虚实,故意不留活口……”

听着这两个似乎都有道理的分析,参谋们,几个旅、团长们都不知道该相信谁好,只能窃窃私语地讨论起来,会场的气氛虽然显得很热烈,但无人表示明确的看法,大家都盼着靳云鹏拿主意,就是说出自己看法的人也眼巴巴地望着靳云鹏,希望他能支持自己的观点……

靳云鹏有些恼怒,但又不便发作,只好随机点了一个团长,问道:“你什么意见啊?”

“师……师座,我觉得两种意见都有道理,咱……咱们要慎重行事……”

“废话,说了等于没说!”靳云鹏一声呵斥,吓得别人大气也不敢出。

靳云鹏并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又叫起来一个团长,问道:“你若是护国军,你会怎么办?”

“我……”这团长愣了一下,一时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倘若由你扮演护国军的角色,你应该用什么招数来欺骗本座!”

“哦……”这团长倒也机灵,一下子开窍了,回答道:“既然是欺骗,那就要装出与本来实力不符的样子来,才能达到原先的目的。倘若我是主力部队,我必定会把部队隐藏起来,对于对方的动作丝毫不放在眼里,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放弃一些无关紧要的阵地以便引诱对方上钩;倘若我只是偏师,那么必定要大张旗鼓、大事渲染,虚则实之,说不定还会派出小股部队骚扰对方,让对方造成错觉,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嗯,有点道理。”靳云鹏这次脸色好看了许多,随口道,“坐下吧。”

受了表扬的那个自然是沾沾自喜,刚才挨批了的那个也如遇大赦般地同时坐下。

“诸位,眼下的敌情很复杂,我们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刚才围绕着对方究竟是主力还是偏师,我们进行了讨论,目前还没有得出一个统一的意见,但我认为很快就会有答案的。从目前的态势来看,我们处于不明敌情、不明友情的境地,如果对方果真是偏师,那么倒好办了,迅速击破当面之敌北上,战局还有改观的可能,在南方的六师、七师、冯国璋部、倪嗣冲部也可能会迅速前来支援;若是主力,那么那些滑头的增援我们就不要指望了,还是要另做打算……”靳云鹏威严地扫视了众人一眼,“其实,战局揪心,诸位第身家性命、前途都和我靳某一样,都是联系在北洋这个团体上的,倘若一旦有失,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希望诸位拿出老北洋的士气和作风来,堂堂正正地和护国军打一仗……”

“报告,海军方面转来的消息,他们今夜可以抵达烟台港,随船同来的第七师27团最快能在明日上午登陆完毕,不过由于事起仓促,该部基本没有携带火炮……”其实这是卢永祥压根就不想把火炮配备给这些部队。

“很好,很好。”靳云鹏笑逐颜开,“现在援兵已到,海军也将提供支援,我们的形势还是非常乐观的,只要试探出了敌人的虚实,我们下一步行动就比较有把握,进可攻,退可以和援兵成犄角之势,已经算是立于不败之地……”

靳云鹏话音未落,就听到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中间还夹杂着子弹呼啸的声音,一个传令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口中大嚷:“师座……师座,不……不好了,敌……敌人打过来了……”

满座的人都略微有些慌张,个个都想站起来探个究竟。只有靳云鹏眉头紧皱,呵斥了小兵两句后就一言不发。看到主官如此沉得住气,众人提起的心也就逐渐放了下来,学着靳云鹏的模样开始倾听外面的动静。外围的北洋军已经开始了自发的反击,但是多少显得有些杂乱,在众人的耳朵里,似乎只能听见阵阵嘈杂的脚步声、叫喊声、子弹射击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爆炸声……

“你们听到了什么?”靳云鹏似乎在自言自语地说,又似乎在询问手下。

“师座,感觉敌人的攻势并不猛烈啊,我军刚开始显得很慌乱,现在情况稳定多了,已经开始了有条不紊的反击……”一个参谋观察了外面的动静后,大着胆子说道。

“有道理。”靳云鹏点点头,赞许地说道,“敌人不但来的规模不大,而且已经开始在和我军脱离接触了。诸位请听,刚才还比较的猛烈的爆炸声现在已经不大听得到了,即使有也是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对方的火炮已经开始撤退,而我军的火炮开始了还击……”

“师座,您的意思是不是对方存心前来骚扰,其实并没有大举进攻的意思?”

“刚才不是有人争论对方究竟是偏师还是主力嘛,现在看来,这个结论已经可以得出来了……”靳云鹏嘴一撇,“如果真是敌军主力,绝不会如此打草惊蛇,必定是偏师的障眼法……命令部队,咬上去,争取一举打垮敌军!”

“是!”众人眼看统一了思想,便各自跑回本部执行命令去了……

靳云鹏的观察没有错,来的果然是护国军的小部队,仅仅100多人组成的骑兵连,携带着数门迫击炮来对五师进行突袭,眼看完成了骚扰任务,就趁机撤退了……

“老兄,这能行吗?”徐志乾对于王云山的决策有些犯嘀咕,王云山不仅派出了骑兵部队前去骚扰,而且还下令各阵地上的防御将士点起火把或者灯笼,置放于阵地附近的空旷之处。

“怎么,怀疑我的手段?”

“不敢,不敢,骚扰骚扰靳云鹏我没意见,但是点起这么明晃晃的灯笼,岂非正好给对手指示了目标,暴露了自己?”徐志乾带着一脸不解的神情,“这么一搞以后,敌暗我明,我们大大吃亏啦!”

“你说对了一半,我就是要暴露自己,我们只有暴露了自己并且不动声色,才能让靳云鹏认为我们软弱可欺,他才有占便宜的想法。不然明天天一亮,他又会小心谨慎地派出部队侦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逮住他?”

“可是这法子……”

“这就叫做实则虚之,虚则实之,靳云鹏也不是脓包,不弄些手段,他才没有那么容易上钩。”王云山笑笑,“这可是大帅和蒋部长当时在学校里教授《孙子兵法》时说的,正好让我依样画葫芦。”

“喝过墨水的人就是不一样。”徐志乾挠挠头皮,“看来我也得去进修进修,可俺是个老粗……”

“没事,我不就比你多读了两年书?看看人家茂宸(郭松龄),那才叫有学问。”

“可是,为什么大帅让你作教导总队队长呢?让他做岂不是更好,你去11师做个师长也挺好,反正级别、军衔都是一样的……”

“这不能和他比,当时教导总队的编制还没有提升上来,我级别还是要低一点的,再说等打完了这仗,我可能也就不做这个了……”

“啥,你不做?那干吗去?”徐志乾惊讶地张大了嘴。

“兄弟,瞧你担心成这样,我说我可能不做教导总队队长,没说我不干军队啊。大帅经营这么多年,眼看就要做总统了,咱们以后的前途一片光明,兄弟我要是撂挑子不干,肯定是天下最大的傻瓜!”王云山笑着凑到徐志乾耳朵边,“根据大帅亲口对我说的消息,等进了北京,咱们将来组成国防军后,就要编列中央教导师和中央警卫师,前者自然是教导总队改编,可能由彭副队长接任(彭家珍);后者由目前的大本营直属部队和警卫团以及大帅的贴身卫队改编,负责京城秩序,估计由兄弟我担任师长……”

“原来你换个地方继续当官啊。”徐志乾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彭队长墨水看来是要比你多点,人家好歹还做过武学堂教员呢。”

“所以嘛,兄弟你可要加油了。陆副座碍于你和他的关系,对提拔你总是有顾虑,但是大帅没说不提拔你……兄弟给你支个招,等仗打完了,赶紧去国防高专培训,最好能在蒋部长(蒋百里)家里住上他一个月,天天听他给你讲课,能偷些拳头就更好了,咱们起点低,洋墨水恐怕是喝不了的,但是喝喝咱中国人的墨水也不错。等大帅做了大总统,地盘大了,部队必然要扩编,你学出来了正好被重用。”

“果然是大帅身边混的,消息就是比我们灵。”徐志乾开玩笑般地捶了王云山一拳,“我听你的话,仗打完了一定去学习,把我这块朽木也雕上一雕……”

正开玩笑间,参谋前来报告,压低了声音说道:“两位长官,敌人好像上来了……”

“好小子,果然上钩了。”徐志乾兴奋不已,和王云山对望了一眼后笑道,“告诉部队沉住气,等敌人靠近了再打,给他个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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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幕中,一只庞大的舰队在向前航行着,旗舰“海圻”号的舰长室内,围坐着一帮高级军官,无一不是一身戎装,惟有中间坐着的两位不仅年龄稍长,而且还是便装。

副官推门进来了,在中华民国海军总长刘冠雄的耳朵边悄悄耳语几句就退出了房间。刘冠雄站了起来,说道:“老师,老长官,舰队已经按照你们两位的要求,给北洋第五师拍去了电报,现在他们不仅收到了电报,而且回电告诉我们正在准备发动进攻,希望我们尽快赶到……”

“子英啊,坐吧,别拘束,现在你是海军总长,不用对我们这么客气。”端坐在中央的,不是别人,正是秦时竹派出去的说客――萨镇冰和严复。萨镇冰当日接受任务后,想来想去,自己虽然对于舰队官兵有一定的影响力,但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为了达到最大的劝说效果,他亲自跑去找他原先的老朋友――严复帮忙,并出示了秦时竹的亲笔信。严复虽然此时已经是人民大学的校长,但在近30年前,却是北洋水师学堂的总教习,不要说这支海军舰队的主要军官都出自他的门下,就是已经覆灭了的北洋水师中的众多高级将领,也和他颇有渊源。比如刘冠雄(虽然仅仅比萨镇冰小两岁,但在资历上差了不少)是叶祖珪的得力心腹,而叶恰好是严复的同窗兼同乡,私交甚好。

“不敢,不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何况您还是为国家大事来的,我们更加需要表示尊敬。”不要看刘冠雄现在说得这么轻松,严、萨两人刚刚上舰的时候,他心里颇有一番挣扎。刘冠雄在清末已经小有名声,担任了“海天”号的管带,这是“海圻”号的姊妹舰,算是清政府在北洋水师覆灭后重建海军时吨位最大的军舰,但就是这样一艘军舰,因为刘冠雄的疏忽而触礁沉没。这是严重的责任,按律当斩,但是由于袁世凯的力保,刘冠雄仅仅被处以“革职留用”的处分,因此一直对袁世凯感恩戴德。这一点萨镇冰和严复都是清楚的,因此,他们一上舰就通报了袁世凯已经死亡的消息,希望能够让刘冠雄确信形势已经不可逆转。

当然刘冠雄本人的涵养倒是非常好,严复看出他在听到消息时那种五雷轰顶的神情,但在表面上却竭力装出不动声色的模样,倒是其他高级军官,如海军次长汤芗铭等人大呼小叫了一番。

“今天我们两个来,主要是和海军方面做个沟通。护国战争虽然仅仅打三天,但可以说是大局已定,京城被占,三师已经灭亡(严复此时还不知道二、四师也已经完蛋的消息),北洋军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是回天乏力……我知道海军的动向,无非是北上支援,但又能有什么作为呢?大沽炮台,已经在护国军的手中,硬要去攻打只能是头破血流的结果,你们护送的运输舰中的官兵,据我所知也不是卢永祥最得力的手下,而且缺乏重火力。连三师这样的心腹部队都挡不住护国军,更何况他们,只能是白白送死罢了……”

“老师教训的有理,有理!”

“从人心向背上来看,我和袁世凯也不是没有交情,但是现在看来,此人完完全全是个奸雄,为了个人权势,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你们想想,宋教仁不过是一介书生,手无寸铁,仅仅是因为成了第一大党的领袖,袁世凯就容不下他,要硬生生地予以铲除,完了还要杀人灭口,想再除掉赵秉钧。这已经不能用普通的争权夺利来形容了,完全就是丧心病狂。他的死是咎由自取,但是,海军不能跟着他殉葬,你们这批军官更不能跟着他殉葬……”严复手捻胡须,“我知道海军将士大都数是忠勇之士,辛亥年就参加了起义,你们一方面是他们的官长,一方面又是他们的父母,绝不能把他们往绝路上带……那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海军的不负责。我国海军经历的磨难够多了,我也是伤透了心,但是无论如何不能自我毁灭。”

“老师说得对,我们应该怎么办呢?是不是就地倒戈加入护国军?”

“倒戈是对的,参加护国军也是对的,但是只要你们象征性地发个通电,向四方表态就可以了,不用直接参加战斗。巡阅使对海军很是看重,不希望海军在这次战争中有什么损伤。按照他的意思,战争很快就要结束,海军就袖手旁观吧,至于其他,他还说了一些条件,就让鼎铭和你们说说吧,他是北疆国防军的顾问,应该有一些机密消息。”

“主要是五条:1、海军宣布参加护国军反对袁世凯后,立即改变航向,朝东北的港口进发,初步定为葫芦岛和秦皇岛两处,那里已经有完善的海军设施了,可以方便舰队停泊;2、从即日起,舰队名义上归属护国军指挥,实际上维持着自己的超然地位,等待大局的完全解决;3、舰队在东北期间,要对舰艇进行保养、维护、修缮,所有费用由国防军承担,所有海军官兵的军饷、物资供应也由国防军承担,包括以前拖欠的军饷,都可以在此期间得到补发;4、这次与海军同行的陆军部队,要保证安全带到港口下船,由国防军方面解除武装,统一安置,有一点请大家放心,国防军绝不会为难他们;5、海军内部要进行整顿,整顿方案如何确定,请你们先拿出一个草案来,以备将来讨论通过,建设强大的海防没有人才不行,滥竽充数更是不行。”萨镇冰转达完了秦时竹的态度后,补充说明道,“巡阅使一直非常关心海军,虽然限于以前的权限他无法过问海军事务,但国防军一直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发展海军。比如成立了船舶高专,着力建设了两个港口,和德国方面合作设立了船厂,现在正在开工建造两艘驱逐舰,预计明年能够下水服役,水雷、鱼雷、潜艇建造都在展开……大帅聘我做顾问后,曾经不止一次地提起,我国海军太落后了,要大力发展……这次更是告诉我,如果他战后上台执政,那么保证海军每年的经费不少于1500万,除去必要的人员、物资开销外,还可以腾出手来更新舰艇,无论是从国外购置也好,国内自己建造也好,一定要尽快增加舰只、更新舰艇……如果财政状况有进一步的好转,那么多给海军一些经费也没有问题,我们也要拥有一批万吨以上的战舰嘛!至于海军人才的培养,也要加快,大帅说要选拔一批年轻的、优秀的军官去外国深造,费用什么的完全不用担心……”

众军官听了,都是面露喜色,这种保证对于一直以来为经费捉襟见肘的海军无疑有着巨大的吸引力,要知道海军是穷到了骨子里,连日常维修都拖欠着江南船厂的钱,眼看秦时竹这么大方,岂能不让他们心动。海军的军官文化层次和眼界相对北洋军都要高出不少,在关系上也和袁世凯没有什么太大的瓜葛,故而严复、萨镇冰上舰后要求刘冠雄拍发电报,后者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照办了……

“老师,老长官,事关重大,部队还要再协调一下。两位远道而来也辛苦了,就请去舰上的客房休息下吧。”刘冠雄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时分了,等天亮后我再来汇报。”

“好好,这是大事,你们商量商量吧,不过部队一定不要乱……”严复说完就乐呵呵地拉着萨镇冰走了,至于客房在哪里,萨镇冰远比他熟悉,当然也不用别人引路。

“严兄,你说咱们这任务到底成不成啊?”萨镇冰进房间后就迫不及待地问严复,“没想到我萨镇冰居然也破天荒做了次说客。”

“没事,不用担心,我看事情已经有八分把握。”严复一边脱去外套,一边笑道,“你看我让按照要求发电报,他不是已经发了吗?这说明事情基本已经成了定局,他无非是要再统一统一思想罢了。再说了,袁世凯已经死了,北洋军被复生打得稀里哗啦,他们能有什么出路?说句不客气的话,复生就是不是去找子英,将来海军也得去找他。”

“我是怕把海军打烂了,眼看复生的意思,要是海军不听话,他就打烂了重建。你看看他在船厂的规划和建设布局,分明是准备另起炉灶重新打造一支舰队。”萨镇冰神色复杂地说,“我是舍不得这支舰队和上上下下那么多兄弟,真要那样可就是国家的悲哀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海军纵然这次能妥善归顺,日后的发展也会有很多麻烦。”严复叹了口气,“但愿复生的铁腕不要太用劲了才是!”

“什么,什么?”萨镇冰不解,想再问严复,后者已经躺下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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