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新史 第四章 际会风云 第九十二节 拔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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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二十世纪新史 第四章 际会风云 第九十二节 拔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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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坊前线,北洋军瞪大了眼睛静静地躲在战壕后面注视着远处的动静,半上午的太阳照在身上,很快就能让人的额头、胸部、腰部都渗出汗珠来,再加上穿着长袖的军服,士兵们很快就汗流浃背了。九月的天气虽然称不上毒辣,但同样让人不舒服,大敌当前的紧张更是加剧了这种不舒服。但不管如何的不舒服,没有一个士兵敢于大着胆子站立起来,让掠过战壕上空的微风使自己舒服些,那样做很可能会招来对方空中的子弹。与受热相比,小命还是更值钱一些,大家心里只能咒骂,或者伸出手指对着天空大骂,可惜,骂声和唾液打不下飞艇。

吴佩孚视察阵地回来,脱下了军服一绞,居然能从里面搞出水来,今儿个这个架势,让他也有点犯嘀咕。从拂晓开始,对面护国军的阵地上就一直在忙碌着,透过望远镜的镜片,吴佩孚发现有构筑炮兵阵地的,有构筑野战工事的,也有运送弹药物资的,似乎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部队在向前开进,他知道,对方要准备动手了。但是整整持续了五个小时,对面早就进入了平静,预料中的炮火还没有降临,让他很是心烦,更让他心烦的是头顶的不停转悠的飞艇和飞机,那“嗡嗡”声听了简直让人头皮发麻。他知道对方是在侦察己方阵地的情况,但苦于没有办法驱赶这些扰人的苍蝇,他知道国外已经有了气球炮可以对付空中目标,但据说效果不是太理想,再加上各国对于对华军火的限制输入,北洋军根本就不可能得到这些物资,他吴佩孚只能望空兴叹。

为了避免空中火力的杀伤,吴佩孚下令部队主力隐蔽在树林中,一线阵地只留下必要的人员监视对方,他刚刚去视察就是看看本方的工事是否构筑完毕了,看看阵地的防御有否缺漏,虽然在兵力上捉襟见肘,他还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准备固守。匆匆忙忙洗了把脸后,他抬头问参谋道:“还没有和陆军部联系上?”

参谋无奈的摇摇头:“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吴佩孚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自从清晨时分收到陆军部最后一份电报后,廊坊支队就再也没有接受过新的指令或者询问,对于自己的任务,吴佩孚知道不会有任何变动,肯定是坚守待援,但是如此不通消息却不是一个有利的征兆。

“电话也联系不上吗?”

“也不行。”参谋生怕吴佩孚发火,小声回答道,“电话更接不通,我从早上到现在摆弄2个钟头了,丝毫没有动静。工兵来检查过了,说我们这里的线路是好的,设备也没有问题,联系不上可能是陆军部那里出问题了。”

“电报也是陆军部出的毛病?”

“应该也是吧,我们这的电报机没有什么毛病。”

“报告,曹师长电报。”参谋话音刚落,仿佛为了证明他的话似的,话务员就送来了曹锟的电报。

吴佩孚心急火燎地接过来一看,曹锟的电报很短,只通报了一下具体的方位和作战任务,同时告诉他保定已经遭到蓝天蔚的进攻,估计马上就要陷落,问他这里情况如何。末了还补充一句,京城无论是总统府、国务院还是别的,电报、电话一律都联系不上,问问他有没有办法取得联系。

吴佩孚敏锐的预感到京城必定出什么问题了,电报、电话同时不通已经是非常罕见的现象,似这般总统府、国务院等要害部门都联系不上,必定出了不小的纰漏,到底是什么呢?吴佩孚不敢再设想下去,命令参谋:“马上派出精干的骑兵队,马不停蹄地返回北京,京城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都联系不上?”

“是!”

侦察排长很得力,领命完毕后不到三分钟就可以听见马蹄已经响起来了,只是,这几声清脆的马蹄声刚刚响起,就淹没在一片轰鸣中――护国军发动了进攻。

吴佩孚没有能够得到消息,但对面的陆尚荣可是对京城方面知道得一清二楚,他心里明白,京城剧变的消息用不了多久敌人就会反应过来,他决心不给吴佩孚这个机会。对手纵然是历史名将,如今面对这种局面,也无能力回天。

飞艇和飞机根据早上反复侦察的结果倾泻着弹药,特别是那些轰炸机群,眼看着飞艇通过运送突击队入京立下了大功,也琢磨着给敌人一点颜色看看。50磅的小炸弹,250磅的重型炸弹在投弹手瞄了又瞄后,脱离了机翼,飞速坠落下去。北洋军的阵地上,到处是浓烟滚滚,气浪团团,泥土、碎石、人的肢体、枪支零件等汇聚成一团团的残骸,高高地飞向天空又重重的落下。吴佩孚苦心经营的防线和工事,在弹片和炸药的肆虐中损毁了很多。

“轰”的一声巨响,炸弹在距离指挥所不到10米的地方爆炸,强劲的气浪击破了门窗,参谋眼疾手快,一把将吴佩孚压在身下,只听哗啦啦,地面上、两人的身上都落下了厚厚的一层土灰,纸张飘得到处都是,心神稍定后,两人手忙脚乱地站立了起来,所幸须发无伤。望着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的阵地,参谋无奈地摇头:“兵力悬殊、器械悬殊,这仗可怎么打啊?旅长,我们是不是要考虑撤退啊?”

“撤退?”吴佩孚怒眼圆睁,“仗都还没打,就要撤退,这是哪门子道理。不行,人在阵地在,你要是怕死,可以先走,我不会拦你们。”

指挥所里所有的参谋、副职都噤若寒蝉,听着吴佩孚的话,一声不吭。

刚才把吴佩孚扑倒在地的参谋也是一个硬汉子,他大声地说道:“旅长,我不怕死,大家也都不怕死。可是仗不是这么打的,对方明明在各方面都强于我们,硬要打这种硬碰硬的阵地战,我们丝毫没有取胜的希望。卑职不才,但窃以为唐山的防御强度总要高过我们,还不是被对面轻松拿下?我们撤退,是为了对弟兄们负责,这7000多弟兄都是我们的袍泽,我们这些当官的有什么理由让他们白白送死?”

大家还是沉默不语,吴佩孚看见众人这副样子,知道大家的心思都是差不多的,只是碍着他这个主将的权威,才没有公开宣泄出来。他冷冷扫视了众人一眼,开口道:“实力相差悬殊,是固有之事,早在今日之前,诸位便已经了然于心。我吴佩孚之所以敢于接受任务,坚守在此地,早就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人皆有礼义廉耻,像这等不战而退,非是大丈夫所为。我自幼熟读诗书,只知为子尽孝,为国尽忠,时局越是不利,愈是彰显之时。诸位倘若以为不能、不愿或不敢追随我,皆可自行后退,只是他日倘仍有相见之时,我与汝等皆是陌人也……”

众人都是一声叹息,传令兵慌慌张张地进来报告:“报告旅座,敌人……敌人开始开炮了。”

众人屏住呼吸,只听见耳畔炮弹声呼啸,在仅仅一秒钟的宁静后,指挥所里到处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指挥部队。”望着这群发呆的部下,吴佩孚几乎是吼着把他们送上了岗位。

“喂喂,一团,你们那边怎么样?”众人也被这阵阵的炮声和吼声所惊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开始了应对。

“张参谋,敌人的轰炸和炮弹很……很猛烈啊……要求炮兵……炮兵,立即还击……还击。”阵地上的指挥官并不知道指挥所里的窘样,只是一个劲地催促还击。

“好,好,我马上命令炮兵还击,通报敌人方位,方位……喂喂。”一听听筒里没有了声音,参谋怒极,差点想摔落于地,不用说,电话线肯定被如此猛烈的战火炸断了。

炮兵阵地的电话铃声响起来了,炮兵团长的汇报声夹杂在强烈的炮弹爆炸声中:“喂……喂,我们阵地遭受敌人猛烈袭击……对,猛烈袭击,现已有多门火炮损毁……”

……各方面不利的消息向指挥所汇聚了过来,没有一个是好消息,不是工事损毁就是人员伤亡,不是装备损失就是消息中断,手下焦急地问吴佩孚:“旅长,到底怎么办?炮兵要不要还击?”

吴佩孚没有急于回答,只是平心静气地问道:“敌人的步兵上来了吗?”

参谋一愣,随即回答说:“还没有,除了东面的阵地联络不上外,其余地方都还没有报告有敌人的影子,只是敌人的炮火实在是太猛烈了……”

吴佩孚摇摇头,不是他不想还击,而是这种还击根本没什么用,他是老炮兵了,不用听汇报就能从弹道呼啸中听出对手是什么装备,这么远的距离能砸中本方阵地的,自然是105MM或者150MM口径的重炮,而自己最大的火炮也才75MM,射程近,威力小,对付步兵目标还称得上顺手,要想压制对方火力,那简直是白日做梦。一方面浪费弹药,另一方面,只能是更加彻底地暴露目标。为了保护好火炮,事先他已经命令加强隐蔽和掩护,没想到还是让护国军逮了个正着。

“好厉害!”他一边惊叹,一边从容不迫地布置,“各阵地密切监视敌人,炮兵阵地的联系必须接通,一旦敌人开始进攻,立即开炮反击……”

指挥所里原本一片慌乱,但众人看到吴佩孚这等气定神闲,心也不由得放松下来,趁着炮火疏密的间隙,居然还能开两句玩笑:“护国军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仗着火炮厉害嘛!爷爷们早就躲好了,等你进攻的时候,有你们好看。”

炮击还在继续,但从声音来听,已经稀疏了很多,头顶的飞艇和飞机还在盘旋,但从数量上看,似乎也少了许多。飞机大多扔完了炸弹,回去补充弹药和油料去了,飞艇的炸弹也抛下了一大半,只是为了保持对北洋军阵地的压力,才没有投完,要知道,飞艇补给可不比飞机,来回没有两个小时是不可能补给好的,但真到了那时,说不定敌人早就被打垮了。飞艇上的小伙子改变了作战方式,开始抄起机枪,用火力来封锁壕沟了,北洋军士兵依旧还是抬不起头。

“副座,炮火准备看来很成功,对方一点还击也没有,估计是已经被打蒙了。”护国军的阵地上,徐志乾对陆尚荣请战道,“这次该让我们旅打头阵了吧?”

望着自己大舅子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陆尚荣笑了:“别急,吴佩孚不是等闲之辈,咱们再逗逗他。”

“我看差不多了,炮火再猛烈,也只能压制住对手,不可能代替步兵占领阵地,您就让我上吧。”徐志乾哀求道,虽然陆尚荣是他的妹夫,但是论公却是他的上级,他丝毫不敢僭越。

“也好,命令一个营发起试探性进攻。志乾,我不是不相信你,也不是怕拿不下阵地,我是担心伤亡,16师已经占领了北京,可以说大局将定,胜利在望,在胜利的前夜,能活下来的弟兄是越多越好。”

“那要不我先派一个营上去试试看?”

“好,千万小心,若是敌人火力太猛烈,不要硬拼,退回来再说。”

“是!”一听妹夫松了口气,徐志乾一溜小跑,亲自跑下去布置去了,看得旁边众人大笑,教导总队队长王云山打趣道:“他可真是立功心切,副座,您要是不答应他,恐怕他都会跪下来求你呢。”

陆尚荣也笑了:“这功劳也不是那么好立的,不吃点苦头还真不行。云山啊,你的战车部队准备的如何了?”

“基本上好了。”

“我估计一个营是拿不下对面阵地的,还得要靠战车冲锋陷阵。”陆尚荣一边说,一边端着望远镜仔细观察,23旅已经开始发起了冲击,战士们高叫着朝对方的阵地扑去,军旗猎猎飘扬。

“为什么?”王云山感到有些奇怪,“根据空中传来的消息汇报,敌人阵地已经被我们差不多用炮弹和炸弹耕耘了一遍,连一点反抗的迹象都没有,阵地上也不太看得见人,副座怎么还如此担心?”

“问题就出在这里,这么猛烈的轰炸,可以说是我们从来没有过的,但在这种情况下,敌人居然还能沉得住气,没有出现溃散迹象,说明早就有了心理准备。阵地上看不见人正是说明了敌人已经隐蔽起来了,不信,等会冲锋发起的时候,该冒出来的火力点肯定全部能冒出来。”

“旅长,前方阵地报告,敌人已经摸上来了。”吴佩孚也在用望远镜观察阵地,冷不防电话铃响过后,参谋向他通报了这个消息。

“炮停了,也确实该进攻了。前面情况如何?”

“五处壕沟被炸断,被土埋了起来,还没有修复,机枪阵地有三个被炸毁,基本不能使用,人员伤亡不详,但估计不少于200人;炮兵阵地损失山炮6门,野炮1门,30余箱弹药被炸毁,人员伤亡不大……”

“来进攻的敌军有多少?”

“大概一个营吧。”

吴佩孚点点头,说道:“看来是来试探的,告诉部队不要着急,等敌人近了再开火。炮兵阵地也不要急于开火,等敌人被打退了,再按照事先标定的标尺予以封锁打击。记住,要尽力杀伤敌人。”

慢慢地,一步步地,护国军战士接近了敌人的阵地,对面还是没有什么动静。眼看距离已经到了200米,指挥的营长一声令下,原本猫腰前进的护国军战士对敌人阵地开始发起了冲锋。很多战士直起了身子,开始了攻击,呐喊声,机枪声汇聚成一片。

对面北洋军的老兵油子看得真切,方才被护国军一顿狂轰滥炸让他们憋闷了半天,现在终于开始步兵之间的较量,让他们也感觉兴奋起来。老北洋骨子里还是有一股傲气的,战术素养也很不错,刚才隐蔽了半天,等待了半天,就是为的这会儿发难。

“啪”的一声枪响,带队的官长发动了进攻的命令,机枪手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突突突”第一个响应了号召,将一梭子打向护国军冲在最前面的战士,使后者当场倒在血泊中。

护国军带队的张营长一愣,立即命令众人匍匐于地,就地寻找掩蔽点进行还击,虽然反应已经很快,但由于猝不及防,还是有10多名战士被北洋军的枪弹击中身亡。张营长望着对方阵地上射过来的交叉火力,恨得牙痒痒,大声命令道:“压制,快进行火力压制!”

旁边的机枪手忠实地执行了他的命令,可是此处阵地正好是一个稍微有点坡度的土坡,进攻的护国军处于仰攻的位置,不利于发扬火力,而且为了进攻方便,一般只有轻机枪跟随步兵行动,无论在威力还是射程上,都不是对面水冷式马克沁重机枪的对手。来来回回打掉了3个弹夹,还是无法压制住敌对火力。

下面的战士被猛烈的步枪、机枪弹幕压制得抬不起头来,虽然距离阵地很近,但就是很难再往前前进,有几个勇敢的战士想站起来冲锋,刚刚冲出两步就被火力撂倒在地,急得几个军官大声制止手下的盲动行为。

“枪榴弹,枪榴弹。”有人想起了这个利器,可是,由于角度问题,射击很不得法,10多枚枪榴弹射击出去后,只有一枚命中北洋军的机枪掩体,恰好打哑了敌人火力点,趴在地上的战士无不喝彩起来,只是仅仅过了几秒钟,对方的机枪手抖落了身上的尘土,机枪点又复活了。

这样的交手,不要说护国军吃了一惊,对面的北洋军心里也是惊讶不已。原本他们以为,对方遭遇这样出其不意的猛烈还击后,必然会晕头转向,说不定会调头往后跑,没想到护国军居然如此训练有素,在枪弹的严密封锁下,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利用地势和小突起作为掩护,慢慢地朝阵地爬过来,这样顽强的对手,可真称得上是劲敌了。

在空中的飞艇部队发现了地面部队的窘境,立即扑过来帮忙,机枪火力铺天盖地,方才是护国军拿阵地里的北洋军没办法,现在是阵地中的北洋军拿头顶的飞艇没办法。有几个北洋军士兵实在气不过,不甘心如此被动挨打,想站起来还击,还没有完全直起身子,已经被呼啸而来的子弹钻了一堆大窟窿。趁着对面火力减弱的时机,张营长果断地命令部队加速前进,护国军推进的步伐又快了起来……

吴佩孚旁边的电话又响了起来,前沿阵地守军几乎是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告诉他:“旅长……旅座,敌人飞艇的火力太猛,我们招架……招架不住啊,对面的步兵已经摸过来了,请……请赶紧命令炮兵还击,不然……不然阵地要保不住了。”

“旅座,是时候了,炮兵阵地上空的飞艇已经全部飞到前沿阵地上空去了,请您下令开炮吧……”

吴佩孚叹了口气,说道:“此时开炮,并不是最佳时机啊……”

“旅座……”指挥所里一片哀求声,“如果不开炮,这前面的500多弟兄就算是完了……”

“好吧。”吴佩孚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开炮。”

参谋操起电话,迅速下令道:“炮兵阵地吗?五发急速射,然后立即隐蔽。”

“轰轰轰”北洋军的炮弹带着山炮特有的弹道,按照事先标定的标尺恶狠狠地砸向护国军的冲锋队伍,张营长手下刚刚有所恢复的冲锋势头,又不可避免地受到了遏制,不得不再度匍匐下来,心里恶狠狠地咒骂北洋军的负隅顽抗,却没有好的办法。

看着步兵兄弟们遭到了炮轰,飞艇抛下已经扫射多时的阵地,开始前去压制敌人的炮兵阵地了,但飞艇前脚刚走,阵地上的火力点又开始了复活,下面的冲锋队伍依然是动弹不得。这副样子,让人想起了大家的老话――摁下葫芦浮起瓢。

“副座,您说得不错,冲锋的部队遇到麻烦了,是不是要调整一下进攻思路?”王云山一直关注着战局的发展,看到这里不免有些担心。

“这块骨头确实不好啃,纵然我们有空中优势,又有火炮优势,还是没有讨得便宜。”陆尚荣一边摇头,一边问道:“二团和三团上去了没有?21旅有没有包抄到位?”

“差不多都可以了,就是战车也准备好了,是不是把部队撤下来让战车上?”

“那倒不能这么做,这样对士气打击太大了。”陆尚荣摇摇头,“现在还没有到这一步。”

“志乾怎么没有把迫击炮连派上去?敌人防御的关键就在于几个相互依撑的火力点,只要把这些地方端掉了,这个硬钉子就算是拔下来了。如果再不抓紧时间,等飞艇的油料和弹药耗尽,恐怕连现在这个局面都不能维持,那才真的棘手了。”王云山真替徐志乾焦急。

其实,不用王云山替他急,在前面指挥的徐志乾同样也急得不行,好容易争取来的打头阵的机会可不能这么浪费了,若是这一仗打差了,下次再要翻身可就难了,丢了面子倒还是小事,若是贻误了战机,破坏了整个进军计划,这罪名可非同小可,不要说陆尚荣只是他妹夫,就是亲爹也不能保证获得威信和战功,秦时竹更是饶不了他。

“迫炮连怎么还没有发射?”望着手下将士被死死压制在那一片斜坡上,他既心痛又焦急,连连跺脚,若非身边的参谋拉住,他几乎要亲自率部冲锋了。

护国军的迫击炮终于不负众望地炸响了,由于北洋军的炮兵正在忙着转移和躲避空中威胁,没有多余力量能空出来压制正面的护国军支援火力,阵地上的北洋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一发又一发地将迫击炮弹打过来,虽然威力没有山炮大,射程没有野炮远,但它独有的抛物线弹道确实克制防御工事的利器,很多其他火炮、重炮无法照顾到的死角,对迫击炮来说是轻轻松松的任务。23旅的营属迫击炮连总共装备6门60MM和2门80MM迫击炮(共三个排,两个排各装备三门60MM,还有一个排装备两门80MM),提供近距离火力支援那是得心应手。刚才北洋军的顽抗被他们都看在眼里,个个是又气又急,轮到自己上阵的时候,自然是不遗余力。在一排排的炮弹中,北洋军的防御阵地全线笼罩在硝烟和气浪中。

趁着敌人火力被压制,防守敌军视线受阻的机会,张营长带领部队再次发动冲锋,部队呐喊着、嗥叫着,像一把尖刀杀入了敌阵,等到迫击炮停止发射的时候,护国军已经全面突入了阵地。

克服了工事这一不利因素而进入近战状态后,护国军的威力就显示出来,轻机枪手只要扣动扳机,轻易就能扫倒一片,敌人若是敢躲在壕沟里不出来,战士们就赏他一个手榴弹。近距离的战斗比拼的是勇气,是智慧,是力量,更是决心。

守军在防御优势丧失,并且得不到支援的情况下终于开始不支,本来在阵地上的北洋军人数并不占据优势,在护国军相对有利的装备优势面前,更是处处落于下风,很多北洋军的士兵上了刺刀准备拼杀,但对手根本就不吃这一套,不住地扣动扳机开火或是用手榴弹做重点发言,很多北洋军的老兵油子到死也没有明白过来,为什么国防军的步枪比他们短一大截,却依然能够把弄地得心应手?

一番苦战,一番恶斗,终究是护国军技高一筹,近十分钟后,护国军的大旗终于竖立了起来,前沿阵地被护国军夺取了……

前沿阵地的丢失,乃至于炮团遭到敌方重大打击的消息,依然没有能造成吴佩孚多大的震撼,他原本就已经估计到了这一点。与一片慌乱的部下不同,他还是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仔细地观察形势。根据他预先的计划,就是要用节次抵抗来诱敌深入,前沿阵地打得很顽强,这很好,这必然给敌人留下深刻印象。换而言之,前沿阵地本来就是要考虑丢失的,但是太过于轻易和草率的丢失,反而会造成对方的疑虑。吴佩孚在二线阵地上布置了两个营的兵力,他估计,凭借这个部署至少能顶住护国军两个小时,如果对手还是刚才那种表现,那么说不定能支撑更长的时间。

事实上,二线阵地也不是吴佩孚的底线,他的最终计划是把护国军进攻部队引诱到核心阵地面前,然后突然出动两翼部队包抄,然后再大举投入预备队发起正面反冲锋,只有这样才能尽最大可能守住阵地,才能争取到他所需要的时间。在援兵没有到来之前,多争取哪怕一秒钟的时间也是好的。

已经接近中午了,在付出100多人的伤亡代价后,护国军方面也迫切地需要巩固阵地,调整部署,战火在这一刻反而开始了降温,陆尚荣在思考着,他的对手同样也在思考着。

马蹄声再次打断了吴佩孚的思路,侦察排长风尘仆仆地回来了,身上已经被汗淋透了,看见吴佩孚,刚刚喊了声报告,就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别着急,别着急,有话慢慢说。”吴佩孚一边示意手下给他倒水,一边竭力在安定对方的情绪。

侦察排长接过一大海碗的水,咕咚咕咚,连个气泡也不冒就全部喝了下去,这一大碗凉水下肚后,他的气也顺了,说话也开始利索了,“旅座,不好了……不好了,敌人大批部队正朝我方运动过来。”

“什么?”吴佩孚惊讶地眼珠子都要冒出来了,“哪里来的部队?”

“从……从西北面来的部队,前面是一大队骑兵,后面跟着近千步兵。若不是弟兄们眼疾手快,发现不对后立即拨转马头抄小路回来,恐怕已经……”

“西北面……西北面……”吴佩孚喃喃自语,“那是京城的方向,你有没有看错,是不是把我们的部队当做是敌军了?”

“没有,我决计不会看错,对方的步兵全都戴着铁盔,我们……我们哪里有这样的装备?”

听到这里,吴佩孚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又在瞬间被摧垮了,他厉声问道:“军情无小事,你们可要说仔细了。”

“报告旅座,我等汇报绝无半点虚言,否则甘愿军法从事。”

吴佩孚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挥手示意让侦察排长退下,他的心思乱极了,突然间出现了这么一支部队,根本不在他的考虑之内,原定的作战方案看来是要修改了。更为严峻的是,居然是从西北方出现了敌军,难道京城……

再联想到从清晨开始就无法和陆军部联系上的情况,他更加验证了自己的判断,京城恐怕已经沦入敌手了。想到这里,他“霍”地站起来,对参谋疾呼道:“立即发电报给曹师长,告诉他京城有变,立即停止进军,火速转向,朝我军靠拢……”

可惜的是,吴佩孚收到情报还是晚了一步,曹锟按照原定计划北上增援,但火车刚刚在北京南站停稳,大批部队还没来得及下车的时候,遭到了早已埋伏在这边16师狙击部队的猛烈袭击。孙烈臣在率部进入北京后,马不停蹄地开始了部署,除分拨两个步兵营,一个骑兵营用于东路集团的增援外,其余部队全部被他调动到了北京城南,并且埋伏起来,打了曹锟一个措手不及。

吴佩孚电报拍出前三分钟,正好是16师发起进攻的时刻,曹锟是没有机会再阅读吴佩孚给他的电报了,在16师第一轮攻击中,他所处的指挥车厢由于目标显著,第一时间就被护国军的枪榴弹打了个正着,猛烈的爆炸声过后,刚才还颇有气势的军列变成了歪七扭八的黝黑长龙。更惨的是那些还被困在闷罐子车厢里的北洋军士兵,在车门还没有打开的时候,他们就遭到了来自四面八方子弹的问候,薄薄的车厢铁皮根本无法招架住毛瑟7.92尖弹的穿透,很多士兵还没来得及看到自己的对手是谁,就已经被钻入车厢的子弹夺去了性命,昔日热闹的火车站在转眼之间变成了屠杀的修罗场……

“报告旅座,曹师长那边联系不上……”参谋在努力数回后,无奈地向吴佩孚报告了这个令人沮丧的消息。

“报告旅座,四处都有敌军在包抄、穿插,后路敌人的援兵已经越来越近了,我们怎么办?”

何去何从,是该有个决断了,望着手下一张张手足无措的脸,吴佩孚长叹了一口气:“人算不如天算,这场仗我们算是打输了,京城已经沦入敌手,我们再继续守在这里也毫无意义,现在我命令,趁敌人的包围圈还没有合拢的时候,各将率部突围……”

“旅座……”众人哭声一片。

“为了吸引对方注意力,我带领一部分人马继续留守核心阵地,掩护你们撤退。”吴佩孚继续交待手下,“突围时,你们先往西,然后往南,接着再往西,争取与北上保定的第二师、第四师汇合,只要夺回了保定,打通了南北交通,我们还有翻盘的一线生机……”

“旅座,我们不走,要死大家死在一起……”几个年轻的参谋一直视吴佩孚为偶像,现在一听他居然要留下殿后,全部都有了追随之意。

“胡闹,你们还年轻,还有的是机会……”吴佩孚哽咽着,却是硬着心肠把他们赶走了……

中午12点整,廊坊支队的守军开始以营为单位开始了突围,进攻协调已属不易,撤退协调更是难上加难,原本预计中的有序撤退到了最后变成了溃散,不过这种溃散也给护国军的抓捕增添了很多麻烦。东路军集团虽然已经包抄了左右两翼,但毕竟还有一部分漏网之鱼让他们逃出了生天,剩下的那些一部分做了俘虏,另一部分则永远看不见明日的太阳了。

吴佩孚带领卫队和数十个自愿留守跟随的人在核心阵地上坚守着,经过一番激战,守军终于全军覆灭,吴佩孚原本想自杀,结果为手下所阻,未能死成……

九月二日下午四点,孙烈臣的16师肃清了北京城南的北洋军,陆尚荣的东路集团粉碎了廊坊支队的抵抗。值此,护国军北路和西路集团实现了会师,保定以北区域,统统归属护国军所有,而第三师也以主将阵亡,两个旅长一伤一俘的结局宣告了覆灭,成为了护国战争开战后继第20师,第一师之后第三支成建制被消灭的北洋军骨干部队。

护国战争的前景一片光明,全局胜利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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