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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喜山水,好游四海,过荆楚,入阮湘。闻子虚之云梦之泽①,便欣然寻之。餐岚饮露,衣草带荆;青天为盖,红土为舆。眠于高山之侧,行于大河之畔。渐忘四时之变化,路途之夷远。乃逢一道士,问之曰:“此何地也?”曰:“此间谓之蝴蝶谷,在瀛洲之西,青邱②之南,身毒③之东,百越之北,谷中有堡谓之蝴蝶堡,堡主世之佳人也。”问曰:“可得闻欤?”曰:“唯唯。乃授于一揭贴,书云:

“天地之机,日星之理,南岳之精,诞维君姿④。纽玳瑁,冠明月,衣烟毂,带云罗。喻之以春花秋月,流于隽俗;比之以冰雪玄霜,实为不当。熠熠华光,氤氲紫气。无翠钿银钗之妆,无铅华麝粉之饰。静如明星朗月,动若霏雨流云。偶步云梦内,常住南岳颠。湘流婉转,取之为素带;楚云妖冶,引之为镜花。娥眉淡扫,秋波妙横。悲则天陨石雨,喜则春风拂地。

其居也洁简,依于崇阿大陵,匿于烟岚飞雾。清幽静淑,毫尘未染。昆吾为廊,琳琅为柱,白珏为拱⑤,咸乐⑥为门。兰台金闺⑦,龙门凤阕。银屏映晨照,金庐散夕香。外为烟毂,内置流黄,珠帘绣幔,拖朱曳紫。堡中颇多胜景,既多松竹兰梅,观宇楼台,亦不乏杨柳桑梓,良田美池之属。紫霞金光,八仙之蓬莱上殿;玉洁冰清,月仙之广寒离宫。岳阳之楼,云阳之台,四围耸列,辟云凌风。城垣之内,高车丽马来回;亭榭之间,韶乐夏音徘徊。方圆周度,格列栉比,房庑相属,檐角勾连。铜雀石狮,仰长天之广陆;朱轩绣轴,攀荣化以遐外。片穹之下,尽皆世外之风;繁茂之间,殊无张烈之举。绝尘嚣,摒隽俗,采薇于南山之下,吟咏于列壑之中。松滔阵阵,暝然抚我冠带;菊香隐隐,依约沁人肺腑。飞瀑如烟,急湍似箭,奔流沆荡,凝于浩淼。翠峰如柱,擎长天而干青云;白川萦带,经八荒而纬六合。雪盖层巅,极目色不见玉虚;水通万里,至东海以面若敖⑧。闻笛疑洛浦,弄瑟惊神妪⑨。辩五音五色五性于五行之间;习六书六艺六韬在六合之中⑩。至于修短随化,寻常不一,如是而已,不得尽言也。

乱曰:有美一人,在河之滨。言笑妙兮,品貌卓兮。戕竹为舟,斩荻为篙,溯徊从之,飘渺而逝......”

余读罢,慨然曰:“此诚信哉?老子曰‘美言不信’。且仆行万里,徜徉于渤辽之滨,遍履于成山,之罘,达孟诸,至于天下之中⑾,未尝闻有类于此者。仙长何以教我?”

曰:“诺诺。贫道游天外之天,山外之山,君结衣百衲,具车千乘,恐未至也。且世界之大,步履尽而勤,终未能得其万一。子于一里之内言世止一里,于百里之内言世止百里,若坐井之蛙,聚百川之河伯⑿,岂非长贻笑于大方之家?且夫子此山之中,焉知此山之容貌?余大惊,汗涔然而下,谢曰:“夥哉世之奇也!仆少闻道,当铭仙长之教矣!”俯而为礼。俯仰之间,道士一笑,化黄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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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闻子虚之云梦之泽:子虚,《子虚赋》。云梦之泽,云梦泽,著名的大泽之一,当为洞庭湖。

②青邱:古国名,在辽宁一带。

③身毒:古代中国对印度的称呼。

④诞维君姿:诞,助词。维,乃。

⑤白珏:珏,同jue,一种拱形的玉。

⑥咸乐:一种似玉的美石。咸(王咸),xian,阳平.乐,(王力),le,去声。

⑦兰台金闺:兰台,汉代皇家图书馆。金闺,即金马门,汉代官署名,文士待诏以备顾问的地方。

⑧若敖:传说中的东海之神。

⑨闻笛疑洛浦:相传的箫史和弄玉的故事。

弄瑟惊神妪:化自唐李贺诗《李凭箜篌引》中“梦入神山教神妪”句。

⑩五音五色五性:五音即宫,商,角,徽zhi,迂。五色即青,黄,赤,白,黑。五性,喜,怒,欲,惧,忧。

习六书六艺六韬在六合之中:六书,即字的分类,计有象形,指事,会意,形声,假借,转注(依照许慎《说文•序》)。六艺,风,雅,颂,赋,比,兴。《六韬》,传说中吕公望即姜子牙所著作的兵书。

⑾徜徉于渤辽之滨,遍履于成山,之罘,达孟诸,至于天下之中:成山,之罘,都是山名,在山东半岛一带。孟诸,传说中的大泽,当为微山湖。天下之中,陶朱公即范蠡将山东定陶一带称为“天下之中”。

⑿百川之河伯:典出《庄子•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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