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新史 第四章 际会风云 第六十一节 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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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芳的脑子就是好,赶紧说说吧,啥好主意?”

“这股俄军,让其回去是不行的,那样会加大夺取恰克图的难度;放过来打也是不行的,那样会增加我们守城的压力,我的主意,是在半道中就将其歼灭。”马占山指指地图,说道,“诸位请看,在库伦西北方40里处,是色尔必岭,在东北方70里处,是达海尔岭,正北方是从恰克图到库伦的驿道,敌人必然从驿道上过来……掌握了大致的方向,我们就有办法了……”

“秀芳的意思是把敌人引导到山谷伏击?”孙烈臣看了看地图,“这是个好办法,可是怎么样才能让敌人上钩呢?怎么样才能让他们放弃驿道而乖乖地去钻山沟呢?”

马占山笑了笑:“这个任务我看就落实到了扎木合兄弟的头上,就是任务有些艰巨,扎木合兄弟有没有信心啊?”

“我?”扎木合愣了一下,“好好,只要让我打头阵,干什么都行。”

“我军虽然已经拿下了库伦,消灭了城内的俄国部队,但这帮敌人必然不会知晓,扎木合的任务就是装作从库伦溃退下来的伪蒙军,然后把他们引向大军的伏击地。”

“妙极了。”众人都为马占山的主意叫好。

“马将军,借口呢?俄国人没有那么老实的。”扎木合有些踌躇起来。

“呵呵,扎木合老弟终究是有些老实,你告诉他们,你们已经被我军打散,但皇帝、大臣们还掌握在你的手里,哥萨克的残兵败将也和你们在一起。只要把这些情报告诉对方的指挥官,他必然会希望和你们合兵一处然后再把库伦城夺回来;即使不这样,你也可以乞求他派兵马保护皇帝和大臣,反正借口多的是,只要把敌人往口袋里引就是了。”马占山笑着说,“你是蒙古人,装扮起来比较方便,容易让敌人相信,敌人即使有向导,也决计分辨不出你是伪蒙军还是国防军。”

“对,就是这样。”李春福乐呵呵地笑道,“伪蒙军的军服,武器什么的我们都缴获了不少,你要是换上他们的行头,那就天衣无缝啦……”

“好好好!”扎木合一听如此,笑逐颜开,“这头功看来是跑不了啦!”

李春福拍板:“就这么定了,等会详细写一个报告,我给大帅拍去,一旦同意,咱们还是老规矩,孙、马二位将军指挥作战,我守城,不过骑1师的兵马可以留少一点,前线要紧嘛。乌鲁齐兄弟的自卫队也留下守城吧,那么多伪蒙军俘虏还要看管。”

“是!”

“明日扎木合兄弟就出发寻敌,大家各自分头准备,一旦大帅批准就立即动身。”

看到前方发来的请战报告,秦时竹笑了,对身边的几个大将说道:“看来前面的将领们比我们还要胆大包天啊!”

“是啊,我也吓了一跳,李春福胃口可真大,这4000俄军居然说要包饺子一口吃下去,咱们中国从鸦片战争到现在,还没有一次歼灭外国军队4000吧?”蒋方震笑了,“不过他们的计划也不能说是异想天开,仔细推敲起来,还真是那么回事!”

“俄军远来困难不小,第一是疲劳,我军以逸待劳,拥有优势;第二是情况不熟,我军现在已经占领库伦,再加上拥有两三天的多余时间,足够勘察地形了;第三是后勤不足,我军以库伦城为依托,再加上缴获的粮草和临时兵站提供的弹药补给,绝对胜过俄军;第四也是最最主要的劣势,俄军只有4000,而我军人数接近两万,在武器装备上不仅不落后,反而略胜敌人一筹……这仗赢面比较大。”参谋总长张绍曾分析一番后,“如果从纯军事的角度出发,这仗可打。”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这仗不打也不行。”张孝准分析道,“俄军无非是两个可能,第一是继续前进,进逼库伦,要求我们让出城池,我们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拿下,肯定不能退让,这仗还是要打;第二个可能是敌人退回去,但这样恰克图就会落入敌手,我军要是再想恢复,可就困难重重……我的建议,既然已经把库伦城的800多俄军吃掉了,咱们也不在乎多吃掉他一批,杀人嘛,杀一个是杀,杀一万个也是杀!”

“说得好!”秦时竹赞许道,“对于这些帝国主义国家,咱们就是要有摸摸老虎屁股的勇气,不摸怎么知道他是真老虎还是纸老虎呢?”

哈哈哈,其余众人都被秦时竹诙谐的话给逗乐了。

“从整个国际形势和政治力量对比来看,俄国的实力和军事重心主要在欧洲,眼下欧洲局势紧张,俄国在土耳其、巴尔干等地都牵涉了大量精力,不可能纠合全国之力来攻打我们,就算他想,俄国的协约盟友英国、法国也不会赞同,这是我们敢于放手一搏的勇气。另外,俄国即使要军事调动,肯定要通过西伯利亚大铁路千里迢迢地运输过来,这对他们是极为不利的,那时外蒙肯定已经牢牢地掌握在我军手中了。”秦时竹进一步阐释了他的意见,“从最根本的道义上说,无论外蒙还是东北,都是中国的固有领土,我军出兵为的是维护国家领土和主权,师出有名,在道义上站得住脚;俄国要想干涉,就是赤裸裸的侵略,在国际协调上也不占理,况且,伪蒙政府已经被我军控制了,俄国连最后一个借口和利用手段都失去了,只要我们在最初阶段把他打疼,谅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其实,外蒙方面我并不担心,也不怕李春福他们打不赢,我的考虑主要在中东路沿线,这里毕竟情况复杂,若是把敌人打疼了,他在那里抽空给我们来一下怎么办?”蒋方震说道,“与俄国打上几场小战役,我们是有把握的,对于队伍的锻炼和民心的鼓舞也有好处,若是全面开战,我担心我军不是对手。既然大帅这么分析,我也觉得俄国不会倾尽全力来犯,这样就更坚定了我打这一战的决心。”

“百里兄的考虑也有道理,但是我始终认为如果不给俄国人一个教训,他们会越发得寸进尺,外蒙问题我们一开始就没处理好,若是当时库伦集团刚刚宣布独立的时候我们就派遣大军杀过去,何来现在这种骑虎难下的局面?”总后勤部长宁武表态道,“不管咱们在不在外蒙打,俄国人终究会把刀架在中东路附近,既然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咱们就挺直脑袋去试试看,到底是俄国人的刀快还是咱们的头硬!”

“就算我们现在退让,在库伦城报销的800俄军也无法交待。”何峰在四大总长和回去的七人中都属于“鸽派”(相对意义上),但此刻也说,“干脆打了再说。外蒙问题毕竟是中国内政,列强面前我们可以解释,全国老百姓面前也可以交待,俄国人也未必敢真的撕破脸皮。”

“看来大家的意见初步达成了一致,那么我就签署命令吧。”秦时竹提起笔来飞速地写道:大本营第211号命令,同意前述方案,望妥善筹划,周密部署,力争全歼任何来犯之敌!

俄军在中东路的部署,一直是秦时竹一块心病。中东路地位重要,秦时竹清楚,俄国方面也清楚,因此组建了大量的护路军。日俄战争俄国失败后,俄军势力缩回到了北满,为了巩固在北满的统治,1907年l0月27日,沙皇尼古拉二世专门批准了《外阿穆尔军区条例》,重新拟定护路军新编制。根据编制,全外阿穆尔军区共设54个步兵连,42个哥萨克骑兵连,4个炮兵连和25个教导队,编成12个支队,3个旅。

而按照《朴茨茅斯条约》每公里15名护路军的规定,在北满2800公里的铁路线上可部署42000名护路军。以上3个旅的护路军虽然已经足够庞大,但并未达到条约定额,还可增加13000到21000人。而俄国方面一直借口“日本大大超过了这个数字”一直筹划着要增兵。

根据资料和情报显示,除了护路军以外,沙皇政府将日俄战争失利后从南满地区撤出的军队全部部署在远东,赤塔、伯力、海参崴等处都屯有重兵,其中伯力屯兵10万,海参崴屯兵8万。这些驻军和外阿穆尔军区驻军互相呼应,形成统一的军事体系,控制着中国北满和俄蒙边界。

因此,虽然秦时竹和各大总长已经下定了决心,但对于中东路的形势,谁都不敢乐观,战争毕竟不是儿戏,要为北疆国防军这二十多万人负责,更要为数千万东北父老乡亲负责。

在方才大人物们讨论的时候,作战室里的参谋们一刻也没有停止他们紧张的工作,只有在看见众人过来的时候,才略微放下手中的活计,立正敬礼。看着一张张年轻而又沉着的面孔,秦时竹很是欣慰,在他们身上,他看见了国防军的朝气。总参谋部的全体参谋自秦时竹下达收复外蒙的开战令后,就一直在作战室忙碌,为了在第一时间掌握全部敌军动态,自发地形成了三班倒,此刻从旁边的休息室里传出了几声鼾声,估计是有几个参谋太过疲劳而在那里睡觉。张绍曾有点不好意思,正想派人去把手下唤醒,秦时竹微笑着予以阻止了:“他们很辛苦,就让他们好好休息吧,不要去吵醒他们。”

“敬舆,你先把俄军在中东路沿线的兵力部署说一下吧。”

“根据前线部队的报告,结合葛主任提供的情报和中东路各沿线车站的报告,外阿穆尔军区常规兵力主力共有6个步兵团、6个骑兵团,计60个步兵连和36个哥萨克骑兵连;此外,该军区炮兵、机枪等具有强火力的兵种实力也颇具规模,配置有6个机枪分队和7个教导队,另有直属军区的4个炮兵连、1个工兵连及其他部队……约有586名军官和21110名士兵,6600匹战马,各类火炮150余门。名为护路军,实际上完全达到了野战部队的水平。此外,据可靠消息,实际上外阿穆尔铁道旅的4个独立营(每营6个连。每连325名士兵,计7800名士兵,加上军官总共8000余人)也已划归护路军统辖,充当边防独立军团,参加护路巡逻。

自从我们宣布出兵外蒙后,为了迫使我们就范,俄国又向外阿穆尔军区紧急增援15000名军队。这些新调入的部队都是俄国野战军,入路区前其肩章都未来得及调换,进入路区后才将‘红牌’换为‘绿牌’。”

作战室里的紧张气氛开始上升,秦时竹转过头问葛洪义:“消息可靠吗?”

“消息可靠,而且已经为铁路员工们所证实。”

“好,接着往下讲。”秦时竹对张绍曾的工作很满意,名人就是名人,不管在什么条件下都能发光。

“至此,外阿穆尔军区所能控制的军队合计人数七万左右,铁路沿线共驻步兵三队(一队为一个旅),马兵六团,炮兵一队,人数接近四万,另外在哈尔滨一埠另行设置防兵三万余名。”介绍完了俄国人军力后,张绍曾又介绍本方,“我军在上述地区的驻军主要有13、14两个战备师,第28、33、34三个后备旅和第22、24、26、27四个预备旅,总兵力约7万,从人数上看,基本旗鼓相当,装备我军稍次,但差距不大,其中两个战备师的装备要强于护路军,我军的弱点在于4个预备旅训练不足,难以和敌人野战部队抗衡,因此在军力上略逊一筹……”

众人点点头,这个评价还是相当符合实际的,众人继续听张绍曾介绍敌军的具体部署:“护路军主力为三个队。”张绍曾边说边示意旁边的白崇禧在作战室里的东北地区大沙盘上演示,“小诸葛”(此时还没有这个称号)手执各色小旗,相当胸有成竹,张绍曾讲一路,他就将旗帜插一面。

“第一队(原名第一协)下设四个边队,总司令部驻博克图。

第一边队(原名第一协第一队,以下类推)扼守海拉尔一带,其中分配如下:

步兵第三支队驻满洲里,第十三、五十一支队驻海拉尔,第六十支队驻扎赖诺尔,第十四支队驻免波河;骑兵第一支队驻海拉尔,第十支队驻海拉尔,第十一支队驻满洲里,第十三支队驻扎朗诺尔,第五十一、五十二支队驻免波河。

第二边队扼守博克图,其中分配如下:

步兵第二、二十九支队驻博克图,第四十四支队驻镇勒,第四、第五支队驻兴安岭;骑兵第五、第十六、第二十九三支队驻博克图,第四十七支队驻兴安岭。

第三边队扼守富拉尔基一带,其中分配如下:

步兵第十、十一、二十三、三十三支队分驻扎兰屯、成吉思汗、富拉尔基(此四个支队所驻之地时常调换);骑兵第二十六支队驻扎兰屯,第二十七支队驻哈拉苏,第四十五支队驻成吉思汗及碾子山,第五十四支队驻富拉尔基。

第四边队亦扼守富拉尔基一带,其中分配如下:

步兵第十二支队分驻昂昂溪、烟桶屯、小蒿子三处,第三十九、四十支队驻富拉尔基,五十四支队驻喇嘛甸子;骑兵第十、第二十二支队驻喇嘛甸子、沙尔图两处,第四十四支队驻富拉尔基,第三十五、二十五支队驻昂昂溪。


第二队(原名第二协)司令部驻哈尔滨,同样下设四个边队。

第二队第五边队(原名第二协第五队)扼守哈尔滨一带,其中分配如下:

步兵第十六、十九、二十七、二十八支队,骑兵第二十、第三十七、第四十八支队均驻哈尔滨,骑兵第三十六支队驻安达站,第四十九支队驻对霄山。

第六边队亦扼守哈尔滨一带,其中分配如下:

步兵第五、第六十五、第三十七、第四十七、第四十八、第五十支队均驻哈尔滨,骑兵第八支队、第二十二、二十三、四十二、四十三、五十各支队驻哈尔滨。

第七边队扼守老少沟一带,其中分配如下:

步兵第二十五、二十六两支队分骏马吉密、双城堡,第三十、三十六两支队驻老少沟;骑兵第二十四、四十四、十一各支队分驻乌吉密、双城堡,第三、第七两支队统驻老少沟。

第八边队(原名第二协第八队)扼守长春一带,其中分配如下:

步兵第二十、第四十三两支队统驻窑门(即张家湾),第四十二支队驻长春,第五十三支队驻采沙子;骑兵第三十八支队驻长春,第三十九支队驻采沙子,第三十四、四十八两支队驻窑门。


第三队(原名第三协)司令部驻横迟河子,同样下设四个边队。

第九边队(原名第三协第九队)扼守一面坡,分配如下:

步兵第四十支队分驻三家子、阿什河,第四十一支队驻山岭子、帽儿山,第十八支队驻乌吉密,第一支队驻一面坡,第五十五支队驻苇沙河;骑兵第三十四支队分驻三家子、阿什河,第十七支队分驻双城堡、帽儿山,第二支队分驻一面坡、乌亩密,第二十八支队驻苇沙河。

第十边队扼守记河一带,其中分配如下:

步兵第三支队分驻高岭子、石头河,第二十二支队驻核道河子,第九支队驻海林,第七支队驻牡丹江,第二十八支队驻磨刀石;骑兵第十二支队分驻牡丹江、磨刀石,第六支队驻石头河,第十四支队驻牡丹江,第三十一支队驻磨刀石。”

张绍曾刚刚说完,白崇禧已经把各色旗帜插放完毕,红色代表步兵、绿色代表骑兵,上面书写的数字代表番号,看得出来已经烂熟于心。

“此外,另有炮兵1旅、工兵l大队、通讯队1队、辎重兵l队、机关枪队l队和模范团(教导队)l大队,分驻于铁路沿线各中心车站一带。

炮兵旅下分6个中队,全旅合1000人左右,其驻防地如下:

哈尔滨松花江两岸;

南路聚家湾站、拉林河岸、右少沟站、松花江两岸;

东路叶赫站、牡丹江站、牡丹江两岸;

西路免波河站、海拉尔河岸、兴安岭山洞两面山口。

以上各处均修有暗形炮台,安设重炮。


铁道旅(又称铁道卫队旅)编制共分6个团,团分3大队,每大队分4个营,每营兵额200名,每大队合800人,每团计2400人,全旅6团共计兵数约15000人,分驻东、南、西3线各站,其司令部驻哈尔滨。”

这些技术兵种,一律用白色小旗予以代表。

看着这一大片花花绿绿、遍布铁路沿线的旗帜,秦时竹叹了口气:“国家不幸,如此重要的大动脉之地,居然有如此多外国军队部署,真可谓卧榻之地有歹徒酣睡!”

何峰、蒋方震和宁武等人也吓了一跳,知道俄国人驻军众多,虎视眈眈,没想到部署这么广阔,这个隐患一日不去就一日是北疆国防军的麻烦。

张绍曾继续讲解道:“外阿穆尔军区护路军部署的特点是――完全野战化和水久性。以哈尔滨为中心,在铁路东、西、南(至长春)各线要冲和重要城镇――海拉尔、博克团、富拉尔基、横道河子、记河、长春均屯以重兵。在铁路西线所穿越的内蒙古地区和邻近外蒙古的边缘地区,也屯驻了大量军队,这充分表明沙俄欲吞并中国北满和控制内、外蒙古地区的长久意图。

近来,随着我国防军陆续调动,俄国方面也相应调整了部署,铁路各大站均加强了兵力,松花江各主要码头的哨所也都得到了加强,所有军队驻地都加固了永久性的兵营和防御工事。”

“另外,根据最新的情报(所谓最新情报无非是历史资料),早在两年前,俄国内阁就曾举行特别会议讨论对北满的战略问题。俄国急进派在会上直截了当地提出了吞并北满问题。陆军大臣苏哈姆林诺夫当时曾急不可待地宣称‘目前是我们依照与日本所订的协定兼并满洲(指北满)最为有利的时机’。主张立即吞并北满,幸好其他内阁成员考虑到立即吞并可能会引起美、英的反对,主张当前暂不急于采取吞并的步骤。但是,”葛洪义神色严峻地说,“会议还是留了个尾巴,认为‘目前兼并北满是危险的,但事态的发展会迫使俄国采取这样的步骤。因此,必须全力维护我们在满洲的既定利益,以便在未来时刻实现合并的最终目的’。

另外,据可靠消息,外阿穆尔军区司令马尔蒂诺夫中将是个狂热的沙文主义者,他认为俄国沿阿穆尔地区各地(阿穆尔省和滨海省)适于农牧业的空间有限,从欧俄难以得到物质方面的支持,而中国北满地区恰巧是这种物产资源的天然补给地。在军事方面,俄国从外贝加尔到大平洋,只有哈尔滨一地可以自由地调动大批的军队。‘敌人一旦占领满洲’俄国自然就失去了全部沿阿穆尔地区。一句话:‘北满是我国(俄国)全部远东地区的战略锁钥’……满洲因这种巨大的经济和军事方面的利益,‘将迫使(我们)将其同帝国合并,而且必须赶快进行,因为形势每年都发生对我们不利的变化’……必须积极推行进攻性方针。”

“啪”的一声,秦时竹怒了,把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水都跳了出来,洒了一地:“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如此厚颜无耻的评论,东北的势态必须有所改观,不然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张绍曾、张孝准、蒋方震等一干人等“啪”的立正,齐声说道:“请大帅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巩固边防、捍卫国家主权。”

确实如葛洪义所说,马尔蒂诺夫这个老牌沙文主义者的胃口不小。他之所以能出任外阿穆尔军区司令,就是因为他的急进扩张主义被沙皇所欣赏。在后者看来,中国动荡的政局为俄国在东北和蒙古地区施展侵华抱负提供了机会。马尔蒂诺夫也揣摩到了沙皇的心思,多次密电沙皇政府说:“目前可做许多对俄国有利的事情,例如,向满洲派迫军队,割占满洲里车站,并解决其他各种有争议的问题。”这些想法可谓与尼古拉不谋而合。只是沙皇政府与日本订有密约,不敢贸然行动,它指望日本打头阵,自己从中渔利,决定采取“与日本平行步骤”,在日本采取行动之前,先做好军事准备,以便同日本一起分占南北满。

但是,由于日俄的固有矛盾和秦时竹等人对日本方面的妥协,日本迟迟不迈出决定性的一步,反而指望俄国打头阵,为其火中取栗,英美等国对于俄国在华势力的扩张也予以了很高的警惕。为了抢占北满利益,马尔蒂诺夫迫不及待,甚至打算单干,筹划“第一步从伊尔库次克派第四西伯利亚步兵师和从外阿穆尔军区派一个步兵师进入北满,第二步,调第二和第三西伯利亚军团和两个哥萨克预备团进入满洲,并准备从伯力调入一个步兵旅。”由于秦时竹等人的迅速崛起和北疆国防军组建,贡王案、呼伦贝尔等一系列分裂阴谋的失败,再加上德国明里暗里的反对,俄国的上述计划才不得不取消。

但俄国在外蒙古的侵略部署已付诸实行,于是沙皇政府修改了派兵全面占领北满的计划,决定向外阿穆尔军区增援兵力,把侵略矛头集中指向外蒙古和呼伦贝尔地区,从12月上旬至12月底,俄国向外阿穆尔军区增援部队计达407车,共15000余人。这批新增援的部队,大部分集中驻扎在呼伦贝尔一线(此时呼伦贝尔的防务已经由焦济世负责),妄图切断中国东北与外蒙古的联系,马尔蒂诺夫凭惜强大武力的支持,放心大胆占领外蒙古,并决定在可能的情况下占领呼伦贝尔。

在秦时竹宣布北疆国防军出兵收复外蒙通电的刺激下,沙皇政府进一步加强了对北满地区的注意力,决定在伊尔库次克军区训练一支力量,“一旦需要,即可增援外阿穆尔军区,又可加强目前我国[俄国)驻扎在喀尔喀(外蒙古)的部队”。同时,俄国外交部训令驻华公使库朋斯齐向北京政府提出警告:中国政府向中东铁路毗邻的内蒙古集结军队,俄国将采取相应措施,以防止俄国的“权利和利益受到侵害”。袁世凯政府对于北疆和沙俄方面的武装冲突,抱着乐见其成的态度,巴不得两家打起来,打得越凶越好,因此在答复时腔调格外高调。

秦时竹看着手下这帮将领,脸色凝重地点点头:“我们筹建国防军,每年投入巨资练兵就是为了国家有事的时候能够用上,如果打,打不赢,守,守不住,怎么对得起缴纳税收的民众?这仗必须打好!”

“是!”所有人都响亮地回答。

“敌人的兵力部署我们已经基本清楚了,下面大家分析下,敌人可能动手的区域。”秦时竹盯住沙盘看了半天,“只有判断出敌人的意图,我们才能有效的防御和针对性地部署兵力。”

张绍曾首先发言:“我认为敌人最可能动手的区域是呼伦贝尔到龙江一带。最近马尔蒂诺夫则在路区内调兵遣将,上周将第十六步兵团调往哈尔滨和富拉尔基,这周又将第十五步兵团调往哈尔滨。我对敌的判断是:他将从东西两面威逼龙江,企图一战而下江省省城。

另外,俄军还利用惯用手段,出动大军到路区之外进行“演习”,借以恫叮我们,此种演习,虽然各处都有,但又以哈尔滨和龙江附近最为常见,我的猜想是,敌人在借机熟悉环境,以方便作战。据称,前天举行的演习由驻富拉尔基俄军副司令亲自带队,一次性出动马队3营,机关枪马队1营,过山炮一队,计2000余人的队伍……事情很明显,这不是一般的‘演习’,而是对江省的军事示威。吴都督也表示了关注。”

蒋方震接着发言:“我认为敬舆的分析是相当有道理的,从表面上看,敌人的兵力虽然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铁路沿线,但仔细追究起来,除了哈尔滨和龙江附近,并没有形成对我军的压倒性优势,特别是吉林境内,还是我军占据着上风,如果要动手,敌人只可能选择对己有利的地点而不可能来碰我们的优势兵力;其二,从整个兵力配属上看,敌人虽然沿着铁路沿线摆出了一字长蛇阵,但在力量分布上还是有轻重的,俄国人不笨,自然也会考虑到后备力量和增援问题,龙江一带比吉林更靠近俄国领土,更加方便获取增援;其三,从政治角度考虑,长春和龙江虽然都是一省的省会,地位几乎相当,但长春更靠近日本的势力范围,而龙江完全就在北满,俄国在作战时会考虑一下国际影响。综合这三点,我认为敌人更倾向于在龙江动手。”

“百里兄,你说的龙江比长春更容易成为目标的论断我赞同,但是我并不认为龙江就是敌人的主要目标。”副参谋总长张孝准说道,“我个人以为,敌人在龙江附近大张旗鼓地演习,大量的调动兵力虽然不完全是疑兵之计,但也不能就此得知龙江是敌人主要目标的论断,军事上虚虚实实的招数多了去了。敌人肯定明白他们的调动情报必然会源源不断地流入我们的视线,说不定就是故意放出消息让我们误判,以便掩饰他们真正的主攻方向。我个人认为,满洲里、海拉尔一线成为敌人目标的可能性更大,敌人重兵云集龙江,固然有可能攻打龙江,但牵制龙江兵力,不让13师增援呼伦贝尔地区的可能性更大。”

秦时竹点点头,随即又看沙盘,龙江附近固然是一片小旗密布,但呼伦贝尔附近又何尝不是呢?他提高声音说道:“诸位的意思,我都明白了,敌人如果要动手,肯定离不开铁路沿线,这就集中在几个点上面。长春一带,就如百里分析的那样,动手的可能性不大,但是龙江和呼伦贝尔的可能性却不能骤下定论,到底是哪边呢?”

张绍曾说道:“这个方向还真不好判别,本来是有办法试探出来的,可惜可行性不大。”

“什么办法?”

“就是14师在长春抢先动手,看敌人的反应,敌人若是从哈尔滨抽调兵力南下,则龙江不是目标,如若不然,龙江就是目标。”

“计是好计,可惜不能真的投入使用。”秦时竹说道,“眼下我国和俄国并未正式开战,甚至连公开卷入战争都还没有,俄国在库伦的驻军是一直有的,前次攻打科布多,也是冒充了伪蒙军的名义,如果我们抢先攻击,那就真的可能授人以柄。我们虽然被动,但这第一枪,是万万开不得的。”

众人一片默然,情势如此!

“今天的会议,暂且就开到这里,我的估计,敌人动手还要再等几天,起码要等库伦方面传出消息才会有所动作,总参谋部要继续分析敌情,一旦形成统一意见,火速将情况报告给我。”秦时竹对张绍曾等人说道,“此次作战,要成立联合指挥中心,前方分成黑龙江和吉林两个方面,分布由吴俊升和周羽负责,后方大本营还是由你们四总长负责,外蒙方面如果那4000俄军解决,基本大局已定,可以放手由李春福和马占山等人负责,必要的时候可以回援。”

“是!”

张绍曾上前一步:“此次作战,非同小可,我请求大帅批准调动后备兵力,尤其是教导总队的炮兵分队!”

“可以,炮兵分队即日起脱离教导总队编制,直辖大本营方面作战。”

“还有什么事吗?”秦时竹放眼望去,人群中的白崇禧似乎有些跃跃欲试,但好像又有人在拉着他,秦时竹笑了,“白崇禧参谋,出列!”

白崇禧听到命令后,随即跨出三大步,站在了队伍外面。

“你有什么事吗?”秦时竹盯着他的眼睛。

“是!卑职有话想说。”事已至此,白崇禧挺胸凸肚响亮地回答道。

“你说吧,关于什么事?”

“对于此次作战俄军的主攻方向,卑职以为,既不是满洲里、海拉尔一线,也不可能是龙江。”白崇禧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像炸了锅似的,很多人开始窃窃私语,也有不少人为他捏了把汗――一个小小的见习参谋,居然在总司令面前说三大总长的判断错误,胆子可真不小。

“是吗?”秦时竹笑了,“那你说说,敌人的主攻方向会是哪里?”

“这里。”白崇禧提起教鞭,指着沙盘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城说道,“卑职认为最有可能是萨勒图,此城位于龙江和哈尔滨之间,面积不大,但扼守铁路,又是我军的物资囤积地,战略位置相当重要。”

秦时竹笑了,说道:“从你刚才的插旗动作来看,相当娴熟,显然已经烂熟于心,可见你对于敌情相当了解,那么你现在做出这个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作战室里鸦雀无声,都在听白崇禧的解释。

“第一,萨勒图地势平坦,位置重要,具有较高的军事价值;第二,此城位于龙江和哈尔滨两大重兵集团之间,很容易孤立和分割开来;第三,萨勒图附近虽然目前还没有众多的敌军,但由于本身处于铁路线上,敌军调动起来将相当方便,不论从龙江还是哈尔滨出发,5个小时的火车就能到;第四,我军在该城只驻扎了一个营的兵力,而且都是预备部队,该城城防也不甚坚固,可谓防守十分薄弱。”

“可是,敌人为什么要打下此地呢?萨勒图虽然重要,但还是无法与满洲里、海拉尔和龙江等城市相提并论。”宁武问道,“敌人调集大军,难道就为打下区区小城?以杀鸡用牛刀形容都嫌过分。”

白崇禧不为所动:“拿下萨勒图只是敌人的第一步,我认为敌人还有第二步,那就是围城打援,设计消灭我驻龙江的13师。鉴于萨勒图地位重要,我军一旦失去此城,就断绝了与长春和沈阳等地的联系,这是我军万万不能接受的。龙江以西,我军只有一个补给基地,如果得不到南面的物资支援,是不可那坚持长久的,为了打通交通,我军务必要夺回萨勒图,这就为敌人的第二步计划准备了条件。”

白崇禧补充说道:“大帅平时一再告诫我们,不能以狭隘的军事眼光看待问题,必须注意从政治、经济等多角度考虑。龙江等城市,固然重要,但也因为他们太重要,俄军一旦拿下国际影响也是十分强烈,而反观萨勒图,就没有这个顾虑,围攻此城,一来可以试探国际反应,二来可以为后续计划准备条件。随着我军在库伦附近伏击、消灭俄军消息的传出,敌人肯定不甘心失败,必然要报复,此种报复很有可能就落在13师身上……”

大家再仔细一看,萨勒图西面有好几处山岭,果然是打伏击的好去处。

“白参谋的意见,虽然有些激进,但仔细推敲起来还是有一定的道理。”何峰说道,“现在的关键不是谁有道理,而是如何判别,或者如何应对。我军可以失去萨勒图,但龙江和满洲里等城,却是一个也不能失去,或者说我们承担不起失去的后果。”

张绍曾笑了笑:“白参谋平时爱动脑筋,点子确实很多,判断也有一定的道理,但建立在如此假设基础上的推断,我个人很难接受,起码认为从眼下俄军的调动当中还不能得出这个结论。”

张孝准也说:“我同意大帅的判断,俄军即使要动手,也不在这一时,至少要等库伦方面的事情解决了才有可能。白参谋的意见,虽然有些意思,但我认为不妨再等看看。”

“如果你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么应该采取什么应对之策呢?”秦时竹不置可否,又问起了白崇禧。

“办法也是有的,第一,萨勒图要增强防御力量;第二,13师如果要出兵救援,必须首先判明敌情,尤其要注意是否有埋伏;第三,敌人用两个重兵集团夹击我一个小城市,我军也可以如法炮制,攻击敌人散布在哈尔滨到长春沿线的敌军;第四,如果真的撕破脸皮,我军可以采用围魏救赵之法,直接攻打哈尔滨。”白崇禧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在我看来,萨勒图基本守不住,我军只能在别的地方做文章。”

蒋方震听了半天,没有丝毫言语,此刻却说:“这样的话可以反过来理解,如果敌人真的出动大兵攻打,而且短时间内又没有攻下来,那么我们倒可以判断出敌人是在佯攻,其真正目的恐怕真的如白参谋所说,要伏击我第13师。”

“对,对!”白崇禧兴奋地叫了出来,“蒋部长的话说得太好不过了。”

蒋方震也笑了,拍拍白崇禧的肩膀:“小伙子,我这么说倒并不是赞同你的观点,而是对你的观点一个自然引申。你有自己的主见很好,做参谋人员,就是要有想法,就是要动脑筋。”

“这样吧,三个方案的应对之策参谋部都给我制定出来,分列一、二、三标号,等库伦方面战事告一段落,我们再根据新的情况进行取舍。”秦时竹最后宣布道,“白参谋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这很好,所有的参谋都要向他学习,要勇于提出自己的见解。他的看法对不对现在还不知道,咱们姑且不论这个,光是这份敢于表述的勇气,我认为就很可贵。我希望大家不要怕犯错误,更不要怕自己的意见被别人嘲笑,要用一种对祖国、对人民、对国防军负责的精神,真正把自己的职责履行好。”

“是!”

在离开大本营的路上,秦时竹脑子还盘旋着这个问题:俄军到底在哪里作文章呢?白崇禧的判断是正确的吗?白崇禧有能力他相信,可是眼下年纪还轻,他的判断真的有道理吗?蒋方震、张绍曾、张孝准等人也是名将,到底谁的判断更接近真实情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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