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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份中国报界舆论关注的主要有三件事情,第一是国防军出兵外蒙;第二是江西民政长事件;第三则是大选。

大选第一阶段,军人选举权最受瞩目,一时间人民党风声水起,待到发兵外蒙后,人们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国民党上面。宋教仁主持国民党后,成了该党最引人注目的人物,他一心想把中国建成一个独立富强的资产阶级民主共和国,为了领导全党夺取国会选举胜利,组织完全政党内阁,不让人民党专美于前,他离京南下,布置各省选举事宜,同时顺道探望离别八年的老母和妻子。

人民党在北疆强势登场后,南方各省也传来了国民党初选告捷消息。他兴奋不己,又匆匆告别亲人,继续出游。他经长沙到上海,后又到杭州与南京,到处会见国民党人,到处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说,言辞之猛烈令大、小报记者窃喜有猛料、要闻:

他首先猛烈抨击袁政府。如内政方面,“财政之状况,其紊乱已达极度,政府对于财政之将来全无丝毫计划,惟知倚赖大借款,以为补宜弥缝之术……外交方面,消极敷衍,无确定政策,结果酿成震动全国的库伦问题……”,说这种政府,“实不如民意之政府,退步之政府”。

其次嘲讽北疆和人民党,“割据一地,不知有全国”,“人民党名为全国人民之政党,实是北疆之政党……”若不是北疆国防军眼下正出兵外蒙,恐怕他的抨击还要厉害;

再次反复阐发国民党政见。宋教仁手里有两个法宝,一是鼓吹民主,尤其是议会民主;二是鼓吹自治,特别是地方自治。像“吾人第一主张,即在内阁制,以期造成议院政治”,“关于集权、分权,吾极力主张地方自治,使之成为政治之中心(这个时候倒不提割据了)”之类的话都出自他的演说。他还振振有词地分辨道:“国民党这些主张,绝非一党私见,而是关系能否‘建设完全共和政体’的大问题,必须明文写进将来的宪法……”

最后是强调组织国民党内阁。宋教仁指责袁政府,阐发国民党政见,最终是为了组织“国民党内阁”。他毫不掩饰地说:“为今之计,须亟组织完善政府……而欲政府完善,须有政党内阁。今国民党即处此地位”。为唤醒国人的注意,他用尖锐的语气评论道:“今革命虽云成功,然亦只可指种族主义而言,而政治革命之目的尚未达到也。”

对于宋教仁的言行,秦时竹等人置之一笑而已,大选期间,政党相互攻讦实属常事,人民党和北疆方面被南方舆论攻击多时,也毫发未伤,秦时竹给张謇的电报说“此等政论,乃民主时期之常事,为煽动舆论之惯用手段,不必介意……宋钝初虽少年英锐,然锋芒太露,后必有挫……”

张謇、程德全都是浸淫官场数十年之老甲鱼,对于此间情形,自然是心知肚明,凡事都能看开,也没有多少介意。

但是宋教仁的上述言行,却引起了袁世凯为代表的北洋集团仇恨。北洋系统是在封建宗法式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对于政论根本就不熟悉,还是沿袭封建专制这一套,特别不允许批评政府,对于民主竞选更是丝毫不懂。冯国璋、段祺瑞等虽然出国留学,但学得都是军事,本人又崇尚实力政治,对于宋教仁这种政治家也是很厌恶。袁世凯在致张镇芳(袁世凯二哥的妻弟)的一封信中就说:“目下最讨厌者,即宋教仁一人。”

北洋集团内部的评价是这样的:虽然秦时竹和人民党也要和北洋争夺天下,但人民党懂得圆滑、照顾面子,基本上和中央政府之间过得去,一般不会出现猛烈抨击的情形(为了控制舆论,秦时竹曾经给人民日报和华夏社下过指令,可以公开批评北疆政府,但尽量不要批评中央政府和外国势力,以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烦)。况且宋教仁在攻击时连带着北疆一起骂进去,彼此间也有共同语言,但宋教仁就不一样了,丝毫不留情面,公开攻击袁世凯独裁、专制,这就引得整个北洋系统的不安。

袁世凯调兵南下,一方面是因为北疆国防军出兵外蒙,对他的军事实力有所减轻;另一方面,他心里认为,秦时竹尽管有种种不如意,但在民族大义上还是不含糊的,倒是这个宋教仁一天到晚就知道攻击政府,挑起内乱,不得不预先派兵准备,以备万一。

还在宋教仁离京南下前,袁世凯就预感将对他不利,曾企图用五十万元加以拉拢,但遭到宋的拒绝。随后,他便指令亲信爪牙,密切监视宋的一举一动。当他看到秘书处呈上宋教仁在湖北黄州的演说词,他再也忍不住了,拍案大怒道:“口锋何必如此尖刻?”为抵制宋教仁演说的影响,打消国民党的组阁计划,袁世凯授意冯国璋暗中主持所谓“救国团”,攻击宋“大言乱政”,抱“总理热心,思攫现政府而代之”,并把内政、外交一切失败全部归咎于国民党“醉心权利,不能垂功德而怯私见”。

考虑到冯国璋等人对于政治并不擅长,袁世凯还是招来了杨度,询问他有关大选的事宜。

从政治立场上说,杨度是赞同袁世凯的中央集权和进行威权统治的,但这并不等于杨度无条件地赞同袁世凯的独裁专制。恰恰相反,杨度对袁世凯的某些做法颇有微辞,经常予以冷嘲热讽。特别是对于袁世凯几个手下的大将,如段祺瑞、段芝贵和冯国璋等人,杨度的牢骚就更多。在他看来,袁世凯之所以执迷不悟,很大程度上归咎于这些部下的无知和怂恿。

不得不承认,袁世凯对于杨度是非常赏识的,气量也格外宽大,虽然杨度平时有意见,但袁世凯一概装作不知道,若是有政治事件需要商量,还是眼巴巴地盼着他来。当然,除了老袁以外,杨度的直率和不知圆滑得罪了北洋集团的上上下下,即使采纳了杨度的意见,袁世凯也不能公开予以褒奖,不然笔杆子们拥护,枪杆子们就要造反了。

“皙子,来来来,赶紧坐。”袁世凯一看到杨度来了,连忙起身离座,招呼杨度坐下。

杨度心头一热,袁世凯虽然并不完全符合他心目中“明主”的形象,但多少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也知道段祺瑞、冯国璋、赵秉钧、梁士诒等人三天两头在袁世凯面前诋毁他,但丝毫没有动摇袁世凯对他的信任,故而也有几分感激。杨度喝醉了酒常对朋友说:“若非袁总统有识人之明,我就效法绍仪兄投北疆去也。”

“大总统,您找我有事?”

“我遇到了麻烦,急需皙子大贤。”袁世凯也不含糊,当下就点出了自己的困境:眼下大局纷扰,人民党、国民党两党如此强势,若是将来入主内阁,奈何?

杨度沉吟了半天,说道:“大总统不必心焦,我专门为此事而来。此番若不召见我,我也要上门求见了。”

“好好!赶紧把高见和我说说。”袁世凯一边摸摸自己的光头,一边调侃地说道,“皙子,你是知道的,我这下面的人才,要么是只懂军事不懂政治的武夫,要么是只懂奉命行事不懂民主宪政的旧人,这大选,我是头一遭,现在看来真的麻烦不小。”

“就我看来,人民党虽然强势登场,但最后的第一大党,并不能够落在他们头上。”杨度笑了笑,“大总统放心,秦时竹万万做不了总理。”

“他要来做总理就好了。”袁世凯暧昧的一笑,“我就让少川做那个北疆巡阅使。”

袁世凯实际上说得是,秦时竹要真是来做了内阁总理,就被北洋牢牢地牵扯在京城,离开了沈阳,秦时竹也多少无能为力。

“大总统就会说笑,当时千不该万不该赶走唐总理的,若是唐总理在,此间对您的非议也会少很多。”

“是啊,这事我也知道办错了,但又能怎么办呢?他还不是巴巴地去了秦时竹那里?”袁世凯轻蔑地一笑,“就是过去了又怎样,现在还不就是个顾问?当年少川做巡抚的时候,秦时竹还得给他磕头呢!”

杨度有些听不下去了,轻轻地“咳”了一声,袁世凯发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住话头,说道:“玩笑话,皙子别放在心上,你说人民党做不了第一大党,那莫非国民党才是第一大党?”

“正是,人民党势头虽猛,但毕竟根基不够,况且北疆各省都是人口稀少之地,秦时竹就是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能变着法子弄出议席来。南方的人民党虽然有张季老领袖,但局限于江、浙、皖三地,也不足为虑;真正可怕的,是国民党,在湖南、江西、福建、广东他们都占有明显的优势……我的估计,国民党和人民党在参议员的席位上可能差距不大,但在众议员席位上肯定是国民党来得多。”

“这么说,将来要轮到宋教仁来组阁喽?”袁世凯一听这里,就有些心烦。

“按照临时约法,确实如此。不过……”杨度拖长了声音,“大总统也不是毫无作为,若是经营得法,局势依然在您的控制之中。”

“皙子有何妙计?”

“国民党纵然获得第一大党,也绝不可能过半数,若要执政,必须拉拢其它党派。由于宋教仁和国民党对人民党以及北疆不敬,国民党和人民党合作我看基本不可能,而且国民党一再主张要建立完全之政党内阁,也不大可能和人民党联合,而必须另找他党。大总统您的希望就寄托在这里。”

“另找他党?”袁世凯反复回味了半天,“你是说共和党?民主党?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统一党、社会党?这年头,政党比八大胡同里的婊子还多。”

杨度没有理会袁世凯这句低俗的讽刺,而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是,也都不是!”

“这……”袁世凯有些迷糊了。

“说是,就是除了人民党和国民党这两大政党,议会里肯定就剩下这些小萝卜头了,说不是,这些萝卜都太小,构不成对两大党的威胁。共和党虽说号称第三大党,我看实力连其它两个的一半都不到。”杨度坦然地说,“只有您,才有办法把他们捏合在一起,组成第三大党。”

“你的意思是让我出面组党?可是皙子,你是知道的,我没弄过这玩意,估计难度太大,要不我推荐你做党魁,另立新党,统合各小党?”

“不可,我杨度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若是我当党魁,只能坏了您的大事,我给您推荐一人,保证成功。”杨度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此人一是研究宪政多年,对选举、议会、民主多有心得;二是此人盛名远播,必然可以领袖群雄;三是此人极其想在政坛有一番作为,让其出面,必然不会推脱;四是此人无其余势力可以依托,若是由其组阁,必然可以和大总统取得和谐。”

“谁?”

“梁启超!”

“梁卓如?”袁世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称赞道,“不愧是皙子,一语点破迷津。”

由于同盟会革命主张的胜利和人民党在北疆的强势,多年来一直为君主立宪而奔走呼号的立宪派人士普遍陷入“若丧家之狗,无所归宿,言之气结”的窘境。为了继续对抗国民党和人民党,他们认为唯一的出路是与袁世凯结成同盟。为此,梁启超在回国后曾经向袁提出:“共和国体下,善为政者,必暗中为舆论之主,而表面自居舆论之外,夫是以能有成”,建议由他联合旧立宪派(不包括已经加入人民党的立宪派)和革命派中分化出来的分子,组织一个所谓“健全之大党”,以与国民党和人民党做“公正之党争”,使“彼自归于劣败”。袁世凯当时听后也说好,但由于其它事务耽搁,一直没有放在心上。现在选情已经发展到此,他就急切地盼望着能将此计划付诸实行。

果然,杨度也不打算放过袁世凯,问道:“我听说梁卓如回国后就曾经向大总统提出此建议,奈何没有回应,故而心灰意冷。”

袁世凯大窘,只好掩饰说:“当日确实有此提议。但一来我政务繁忙,二来他说要我做此党魁,我寻思总统不可专入一党,所以也没有答应。”

杨度叹了口气:“蹉跎许久,若是早能成事,现在情况还要好些。”

“现在动手,也来得及。”袁世凯连忙说,“我立马就去请卓如,这事越快越好。”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要把其间的厉害关系和大总统好好说一说,免得又有小人在背后说我的不是。”

“皙子,那些风言风语你别介意,我从来就不当真。”袁世凯一看杨度心情不好,赶紧安慰他。

“不然,此事事关重大,我必须有个交待。”杨度认真地分析起来,“自来议会政治,需要占据多数席位方能执政,至少要得到多数支持;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定要第一大党组阁,西方各国百年民主历程中,虽有第一大党之地位而组阁失败者,比比皆是。梁卓如组建新党,虽然位居少数,但可以人民党、国民党这两党对立间纵横捭阖,寻求平衡……在不占据多数的情况下,无论人民党也好,国民党也罢,都不可能单独组阁,他们也势必反对对方单独组阁,以人民党的眼光看,与其国民党组阁,莫如让梁卓如组阁,反之国民党也是如此。若梁卓如上台,必然是一个弱势内阁,需要大总统支持多矣……”

听到这里,袁世凯有点品出味道来了,梁启超纵然作了总理,由于先天不足,只能依靠在他这棵大树上,那样的话,名为责任内阁,实际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下。他连连说:“妙极,妙极。”

“既然如此,杨度告退。”杨度说完就走了。

当天晚上,袁世凯就和梁启超进行了密谈。双方议定:由梁启超出面积极推动共和、民主两党合并成功(两党当时为了抵制国民党和人民党的影响,已经在谋求合并,但由于没有得力人选,成效并不显著)。袁世凯大力支持之,并答应为新党提供活动经费三十万元,并允诺将来组阁成功,任命梁启超为总理。梁启超给袁世凯的回报是,将来组阁后,重要阁员由袁世凯和他协商提名,在内政方针上全力支持袁世凯的行政。就这样,在袁世凯的大力支持下,在梁启超的积极活动下,共和、民主两党的合并步伐加快了,为消国民党、人民党之忌,梁又通过舆论工具故意放风说合并“难成”。

梁启超的活动,都在秦时竹的预料之中,对于这种把戏,他压根就不放在心上,说得好听是民主选举,说不好听是实力政治。对于实力政治的认识,他丝毫不逊于老袁,而梁启超的态度,也在他意料之中。梁启超如果不在袁世凯身上碰一鼻子灰,他就不是梁启超。秦时竹的心思,还是放在了库伦城外的国防军上。

李春福率领南路军浩浩荡荡地杀入昭莫多时,库伦城里的伪蒙政府已经上下乱套,所有人都在惶恐不安中,很多大小贵族收拾细软,准备化装潜逃,只是考虑到大兵压境,天气又差实在无法成行。杭达亲王强打精神,召集内阁开会。几个骨干一商量后,决定先派出人员探探口风,顺便打探一下对方的实力。

23日,李春福在军帐中接见了前来谈判的库伦特使,这个特使也是一个铁杆的亲俄分子,张口就要南路军退军,说什么倘若不退,过几天俄国人前来,必然杀个片甲不留。

李春福冷笑一声:“我们都已经打到这里了,还说什么片甲不留,有这样吓唬人的吗?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会片甲不留?”

特使一愣,一看没吓唬住,连忙又换了种口气,说起蒙古独立和自治的意义来,甚至还摆出辛亥革命后各省独立的例子来证明库伦独立的正当性。

“正当?你们勾结俄国人,分裂祖国就是正当?当卖国贼就是正当?”

特使冷汗直冒,结结巴巴地说:“我们蒙古部落,原本效忠于满人,现在既然满人皇帝已经退位,我们就应该重新独立!”

“我听着怎么像是个卖国的腔调呢?清帝退位是不假,但退位诏书上明明写着要实现五族共和,那按照你的逻辑,回部、西藏都可以独立喽?”李春福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你不用在这边巧言令色,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乖乖束手就擒,否则城破之时有他的好看。”

特使也真的没指望依靠这些就让国防军退兵,他收到的指令是尽量拖延时间,等待俄国援军的到来,因此对于李春福的态度倒也不恼:“将军,我是奉命前来谈判的,您说说条件吧,怎么样才能让贵军退兵?”

“退兵?简单!第一,撤销帝制、取缔伪政府,大小官员一律声明效忠中华民国;第二,城里所有部队放下武器投降;第三,声明断绝与俄国人的联系……”

“将军,您这么要求恐怕有些难以实现。”特使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知道贵军远来辛苦,我方愿意出犒劳费100万换取贵军退兵,以后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李春福哈哈大笑:“为了收复外蒙,光是中央就下拨了100万军费,我难道还稀罕你这100万?”

对方一听,以为他嫌少,立即凑拢来说:“将军若是嫌少,我方可以再酌情增加。至于各位将军,也少不得一份……”

“你回去告诉你主子,乖乖按照我说得三条办,不要耍什么花招。”李春福将特使赶出了营帐。

“咱们为什么要和他多费口舌?一杆子打过去不就行了?”马福祥有些奇怪。

“不然,对方来谈判为的是拖延时间,我虚与委蛇也是为了拖时间,可以让士兵们好好休息,养足了力气才能打仗。”李春福说道,“现在我们虽然初步包围了库伦城,但防守并不严密,如果对方狗急跳墙突围的话,我们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拦截,我倒是希望他们乖乖呆在城里,方便我们一网打尽。我提这些条件,他们压根就不会考虑,但可以给他们一个拖延时间的机会。”

“他们拖延时间,为的是等俄国佬上来,咱们可要抓紧。”孙烈臣说道,“秀芳下午就到,咱们什么时机动手?”

“不急,可以再等两天,俄国人最快还要5天才能到库伦城,这时间我们完全耗得起。”

果然,没过多时,那特使连滚带爬地又回来了,说城里正在考虑这三个条件,央求李春福他们宽限几天。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给他两天时间,希望他不要执迷不悟。”

杭达亲王听完特使的回报后,眉头拧得紧紧的,对方如此表态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今天他已经在城墙上转了一圈,从望远镜里看见城外已经筑起了大大小小的炮兵阵地,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城墙,他虽然心里怕得直哆嗦,但在普通士兵们面前,丝毫不敢露出害怕的神色。现在支持他们撑下去的,就是远在几百里之外的俄国增援部队。谁都明白,库伦城虽然是外蒙的中心城市,由于蒙古人的特点,城防并不坚固,连内地一些稍微上规模的县城都比不上。

“怎么办?怎么办?”

“王爷,不要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还有4000多兵马,再加上俄国人的援军就要到了,不用怕这些南蛮子。”兵部大臣信心倒是很足。

“城不坚、兵不广、器不利,如何能坚守?”杭达亲王忧心忡忡。

“俄国人不是说五天后就来嘛,咱们就坚守五天,五天后局面就会反过来,该轮到南蛮子们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们提了三个条件。”杭达亲王把条件一说,兵部大臣立马跳了起来,“王爷,王爷,这条件可万万不能答应啊,答应了咱们全完了,还不如虚与委蛇,再拖它个两天再说。”

“守住城池,你真的有把握?”

“请王爷放心,我一定坚守三天!”兵部大臣拍胸脯保证。

傍晚时分,风还在猛烈地刮着,李春福的大帐里聚集了所有前来外蒙的高级军官。

“秀芳啊,可把你可盼来了。”李春福拍着马占山的肩膀,关切地问道:“你这一路上还好吧?”

“托各位的福,我一路都好。”看到了友军,马占山也是激动不已。

“大帅命令我们,尽快拿下库伦城,击退前来增援的俄国兵。”李春福拿着秦时竹的电报,边分析边说,“根据我们的判断和后方传来的消息,老毛子大概5天后会到库伦城外,如果我们没有及早拿下,让对方合兵一处,可就被动了。”

众将都点头称是。

“此次作战,我们都听孙将军指挥,咱们先听听他有什么高见?”

“来来来,别急。”孙烈臣笑眯眯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各位还没吃晚饭吧,先尝尝这几个牛肉罐头,味道真的不错。”

众人哄堂大笑,沉闷的气氛一扫而光,从参谋手中接过了牛肉罐头和饼干开始大嚼起来,边吃边啧啧称赞道:“这宁部长的主意就是好,又是饼干又是罐头的,平时觉得不稀奇,可是这大草原上能吃上这个可算是顶好啦。”

“听说是大帅进口外国机器专门做出来的,专门提供给咱们野战部队享用。大帅想得可真周到,咱们打仗可不能给他丢脸了。”孙烈臣一边吃,一边解释道,“那时打乌泰,我们师第一次吃上罐头,可真是带劲,所有人都开洋荤啦。”

李春福摇摇头:“罐头和饼干不稀奇,我这还有糖果,嘿嘿,包管你们都没有吃过。”

“糖果?”马福祥哈哈大笑起来,“糖果总是吃过的。”

“真的?”李春福挥手让参谋掏出了两个纸包,“这是临行前我岳父(禹子谟)特意送给我的,说是厂里刚刚生产出来的高级货色,叫‘巧克力’,这一路上我都没舍得吃,现在正好拿出来给大家分享。”

众人也不含糊,三下两除二就入肚了,李春福问憨厚的扎木合:“扎木合老弟,味道怎么样啊?”

“顶好,顶好!又甜又香。”

“按我岳父的话说,上阵前吃这个,补充热量、浑身是劲,要不是刚刚开始生产,量比较少,不然就给所有弟兄都发一块。”

“真要是那样,你老泰山还不又稳赚一票?”马占山揶揄道,众人又是大笑。

“吃也吃了,闹也闹了,现在该谈正经事了。”孙烈臣一说,帐篷里又恢复了严肃的气氛,“我的方案是,两日后开始总攻。秀芳,你的东路军现在在什么位置?距离库伦城大概还有多少里?”

“我军主力在库伦城东北方,大概还有40多里。”马占山只是带着卫队前来南路军大营的。

“好,我的意图是这样的。总攻开始后,我们南路军从北、西、南三个方向发起攻击,逼迫敌人从东门出城,然后由秀芳率领部队兜住,两家合围,歼敌于昭莫多近郊。”孙烈臣在地图上用铅笔画了个圈,“因此,在总攻发起前,东路军务必要保持隐蔽。”

“万一敌人不出来怎么办?”马福祥说了他的担心,“我们到这里也有两天了,敌人一丝北窜的动静也没有,我恐怕到时候还是老鼠不出洞的做派。”

“他不出来也不要紧,那时候敌人的主力已经被我们吸引到其它三个城门,东门守卫必然空虚。如果总攻发起后两个小时还不出城,就请东路军火速赶往东城,一举拿下东城,全歼敌人于城内。”孙烈臣问道,“秀芳,你的火炮和弹药还够吧。”

“够,路上基本没怎么消耗。”马占山说出了他的疑惑,“可是如果敌人不向东突围,向北逃窜怎么办?俄国援军是从至南而来,我认为敌人有可能北窜,企图和援兵汇合。”

“这确实也是一种可能,但在布置时,我会格外注意,会在北门加派力量,我带领16师攻北门,李将军带骑1师攻西门,马老将军和扎木合兄弟就打南门,各部队留一个营作预备队,留在昭莫多大营防守。”

“是!”

“总攻时间定在26日凌晨5点,以三发信号弹为号!”孙烈臣大手一挥,“三更就餐,四更进入阵地!”

“是!”

“等会我拍电报给大本营,请求大帅批准,如果没有其它变动,就一律按照这个计划行事。”孙烈臣继续说道,“这两天,我们一方面要派出精干人员侦察敌人城防,另一方面大部队要做出放松的样子来麻痹敌人!”

当夜,沈阳大本营的秦时竹收到了电报。“大帅,南路军和东路军已经会师,孙烈臣发来电报,拟于26日发起进攻,请您批示。”

秦时竹看了下方案,说道:“很好!”

“北疆国防军民国元年第209号令:绝密!同意你部作战方案,望一鼓作气,速下库伦,控制伤亡和弹药,务必全歼敌人……北疆国防军总司令:秦时竹。”

宽限两天的时间已经到了,厚颜无耻的特使又一次跑来,“将军,贵军提出的条件,我们内部经过多方商议,仍然决断难下,能否再宽限几天?

李春福声色俱厉地说:“你休要和我耍花招!独立的时候怎么决断地怎么快?眼下分明是想拖延时间、蒙混过关。”

“不是,不是!内阁争吵的很厉害,杭达亲王是主张答应贵方条件的,但其它几个大臣,特别是兵部大臣不赞同。”特使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王爷为了表示诚意,有一封信给您。”

李春福粗略一看,无非是内部争论不休,他孤掌难鸣,需要更多时间说服之类的话……

“休得胡说,你家王爷不是大权在握吗?”

“以前是这样不错,但现在情况不同了。”特使哭丧着脸,“城里还驻扎着俄国军队,带队的首领怎么也不肯投降,并嚷嚷如果我们归顺,就把皇上和大臣们都杀了……”

“有多少俄国人?”

特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大约有800人。”

“好哇,你们城里驻扎着数千人马,连800人都不能拿下?”

“非也,非也,俄国人就驻扎在皇宫附近,手中又有大炮,打起来我们不是对手啊!再说,王爷宅心仁厚,不忍交锋以免误伤百姓。”特使假惺惺地说道,“其实我们王爷是最有诚意的。”

“诚意,我怎么没看见?”

“一来,大军到来的时候,王爷为了避免两边刀兵起见,传令各处百姓不得抵抗,所有军马都收缩回城;二来,大军一到,王爷就派出了小人为特使前来谈判,希望和平解决;三来,王爷为了表达诚意起见,送来信物,请将军笑纳。”说罢,特使从身上掏出一个玉玺,“这是我们皇上的玉玺,今交给贵军,以示诚意。”

“真的假的?”李春福手里把玩着玉玺,皱着眉头问道。

“长生天在上,我可以发誓,绝对是真的。”特使一脸郑重,由不得你不信。

“既然如此,我姑且再信你一次。”

“如此多谢将军啦。”特使从怀中又掏出一个夜明珠,“此物是蒙古传世之宝,王爷命我献给将军,以示和好之意。”

眼看李春福眼里露出一些心动神色,特使不动声色地悄声告诉李春福:“以后若是两家结好,将有更多礼品报效将军……”

“如此……”李春福露出为难的神色,“此间还有他人在,我不好擅自做主,这样吧,待我向大帅请示了再说。”

“多谢将军了。”特使作揖后告退。

来人走后,李春福鼻孔里哼出一声:“小贼,和我斗心眼,还早着呢!”

孙烈臣笑道:“自古兵不厌诈,就先让他们得意几时吧。”

“仗还没打,先收了玉玺和夜明珠,看来是好兆头啊!”

杭达亲王听完特使的回报后,心里又踏实了几分,他扳着手指算道:“只要再拖延三天!三天就行了!”

“可是王爷,我们把玉玺送出去了真的不要紧?”

“不碍事,大不了再重新弄一个。汉人都是群笨蛋,咱们要的是权力,玉玺不玉玺有什么要紧,只要权在手,哪怕弄块石头来刻都是好的。”杭达亲王打了个哈欠,“今晚本王可以安睡喽!”

五更时分,守城士兵正昏昏欲睡,这几天国防军兵临城下,给了库伦城极大的压力,为了防止意外,伪蒙军的大小头目都打起精神仔细巡逻,日夜不敢间断。但人的精神和注意力毕竟是有限的,这根弦紧紧地绷了三天后,就不可避免地转入松懈。突然间,漆黑的天空中划过三道亮光,三颗红色的信号弹高高升起,还没等守城士兵反应过来,炮弹已经开始落在城墙、城楼等处了。

“轰,轰”炮弹作响声处,到处可见残肢断臂,或者是猝不及防的士兵被气浪掀下城楼活活摔死。别看国防军这两天没有大的举动,其实早把各种射击诸元测算好了,一上来打得敌人就是哭爹喊娘。

这边炮弹刚刚落下的时候,城里也感受到了猛烈的震动,杭达亲王此时正搂着女人睡觉,听到炮声的时候迷惑不解,哪里发生了爆炸?

等到亲兵手忙脚乱地进来报信,说汉人已经开始攻城了,他吓得一骨碌爬了起来,嘴里连连哀叹:“完了,完了!”说罢就昏死过去。

“王爷,王爷!”亲兵们大呼。

过了许久,杭达亲王才醒来,这下已经清醒很多了,用哆哆嗦嗦的话说道:“快,快,传令弟兄们一定要顶住!”

亲兵们这才发现,王爷刚才光顾着害怕了,身上还穿着单薄的衣物,连忙把衣服拿过来给他穿,谁知可怜的王爷手抖得不行,连衣服都穿不进去,亲兵们没法,只好把被子给王爷一裹了事,抬着他就出了门。

在十几轮炮击后,伪蒙军终于从惊慌失措中有些恢复过来,在几个低级军官的指挥下,操起马克沁机枪就开始扫射起来,虽然是漫无目的的乱扫,但毕竟自己也打响了家伙,胆子壮了不少。此时国防军还根本没有冲锋的意思,孙烈臣一看城楼上冒出的点点星火,冷笑一声:“看来还是有两下子的嘛,传令炮兵,瞄准城楼上冒亮光的地方轰!”

炮兵们飞速调整角度后,60mm、82MM和37mm步兵炮的炮弹接二连三地砸到了那些个火力点上,打得敌人是鬼哭狼嚎,所有火力点都变成了哑巴,那些马克沁干脆就变成了一个个零件陆陆续续飞上了天空再重重的砸下来,若是运气好,还能再砸到一两个伪蒙军垫背。

20多分钟的火炮准备后,原本防守严密的库伦城墙已经变的千疮百孔,好几处城墙架不住猛烈的炮轰,倒塌了下来,露出了白生生的大口子。

孙烈臣沉住气,制止住跃跃欲试的冲锋部队:“炮兵,照明弹!”

没过多时,第二批数十发照明弹升上了夜空,把库伦城照的雪亮,孙烈臣从望远镜里看过去,城墙处、城楼上已经基本没有了敌人的踪影。

“好!”孙烈臣问参谋,“其它几处城门如何?”

“西门在我猛烈炮轰之下,倒塌城墙多处,南门火力点已经基本肃清,敌人不见踪影,各部队听从指挥,准备偕同冲击……”

“是时候了!”孙烈臣微微一笑,“发信号弹,冲锋!”

“啪啪啪”三颗绿色的信号弹飞上了夜空,“冲啊!”早已准备多时的士兵们浩浩荡荡地朝库伦城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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