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新史 第四章 际会风云 第五十五节 选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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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科布多之战中俄蒙军几乎被全歼,库伦集团和沙俄方面尚未收到消息,而袁世凯因为杨增新和秦时竹两人封锁消息,秘而不宣,也不知道详情。就这样,两边虽然已经在科布多大打出手,但还是一直处于交涉之中。其间,外交总长陆征祥和俄国公使举行了三次会谈,皆不欢而散。12月4日,俄外交大臣萨沙诺夫至中国使馆表示,须由中国外交部先声明外蒙各地允许开埠通商并承认为俄租界地,方可取消《俄蒙协约》。此举清清楚楚地暴露了俄国的野心,使得舆论的火力更加猛烈。

连日来,各地踊跃募捐的热劲一再出现,秦时竹在沈阳都督府,接见了近10拨各路代表。代表们一面向秦时竹提交了数额不等的捐款,另一方面又细细询问秦时竹,对外蒙形势究竟做何打算?究竟有何准备?

秦时竹为答复社会疑虑,特意召开新闻发布会,专就外蒙问题,回复社会各界。

据华夏社报道:秦巡阅使面带微笑,一一答复道:“诸位爱国举动,鄙人万分敬佩。鄙人忝居北疆巡阅使之职,自然有固疆守土之责。外蒙地虽偏僻,一直是我中华领土,神圣而不可分割,绝不允许将其分裂出去,从去年革命初起,某已经连续不断给库伦方面去电,让他们认清形势,早日取消伪政府,悬崖勒马,为时不晚……用心不可谓不良苦,奈何其人一直执迷不悟,近日又勾结外人,意图挟洋自重,令人不齿。值此多事之际,北疆国防军数十万将士龙腾虎跃,必将保我神圣领土不失……眼下中、俄两国尚在交涉,某一直主张政治解决,故而赞同……但此事不能久拖不决,否则吾有何面目见天下父老?有何面目应对摩拳擦掌之将士?借此会见机会,某通过报界舆论,对库伦集团发布最严重之警告,早日回到人民之怀抱中来,不可一意孤行……”

众人大鼓掌欢迎之……

有外国记者问:“巡阅使阁下的意思是不是如果中、俄两国谈判破裂,您就要挥兵北上?”

巡阅使笑道:“这是您的估计,不过我似乎看到了事物发展的固有逻辑性……”

另有记者问道:“倘若俄国方面坚决不允武力解决,出兵援救前景如何?”

巡阅使随即回答:“俄国地跨欧亚,是一个文明大国,我断然不相信他们会做出如此行径,毕竟外蒙问题纯属中国内政,毋须他人插手……”

有中国记者马上再问:“那为何中央政府还要与俄国方面谈判,直接解决不是更可以?”

巡阅使严肃地回答道:“外蒙疆土与俄国接壤,一直以来都有商贸往来,对俄国在外蒙之商业利益,我方表示理解,为两国关系友好起见,也愿意做一定让步,故而主张政治谈判,但此种让步,决非以出卖国家主权领土为代价……”

在场中国人皆鼓掌欢迎,有若干俄国记者脸色不悦……

有人提问:“近日观看《北国庆典》之民众甚多,社会舆论也一致认为国防军军容整齐,对此巡阅使有何评价?为维持如此之军队,一年需耗费军费多少?”

“军费问题属于国防机密,不便对外透露。至于评价嘛……我个人觉得虽有进步,但与欧美强国仍相去甚远,尚有进一步提升空间,希望下一次阅兵时,能彰显更美好之一面……”

新闻发布会毕,葛洪义对秦时竹说:“老大,你这个烟幕弹放得好啊!既显示了隐隐约约的态度,又没有公开说明,让两边都有个想头,我猜俄国方面、库伦方面乃至袁世凯方面都会好好琢磨吧?”

“没什么,政治嘛,就是虚虚实实,一味说真话哪能成事?孙大炮他们就是不懂这一点才屡屡吃亏上当。”秦时竹微微笑道,“他和黄兴给我拍了不少电报,让我下定决心,不怕牺牲,呵呵,也让我应付过去了。”

“他们俩站着说话不腰疼,成天就是空口白话,什么正事也干不了。这孙中山要不是有个孙眉这样的大哥给他筹措军费,早就玩完了,哪里来的革命元勋做?”

“这话倒未免刻薄,有本事筹措资金的人多了,能真心干革命的人却不多。孙中山是个革命家,却不是政治家,起码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秦时竹问道,“再过两天就是国会选举了,各地布置的如何了?”

“基本准备就绪,我已经以北疆内务委员会名义下发文件到各省内务厅,让他们派出警力,务必维持现场秩序,凡高声喧哗,擅自散发传单,擅自鼓动游行,擅自组织集会者,一律以扰乱选举秩序之责处分。是选民的取消选举权,是候选人的,连带取消候选资格。”

“很好,各省都不能出乱子,若是有人胆敢拉票、贿选,威胁、收买选民,一律严肃查处,不得姑息。”

最近以来,秦时竹的主要工作,一项是布置征蒙事宜,另一项是安排国会选举。

在议会选举中,《选举法》限制了相当一部分工商资产者的选举权,关于财产限制,一共是两条,满足其一即可:一条是“年纳直接税二元以上”,另一条是“有不动产资本500元以上”,并且声明所谓直接税是指地丁、漕粮两种。参议院发表此财产资格限制后,遭受各方非议,尤其以工商界议论最多。当时民族资本相对弱小,要达到不动产500元还是比较困难(毕竟这仅仅是指房屋的价格),而商户虽然纳税,但如果不计算在直接税里面,等于是卡住了很多中小工商业者的参政权。北疆工商界得知消息后,以各省工商联合会名义立即向秦时竹请愿,要求保障工商实业界的选举权。秦时竹表示同意,复电参议院,要求将此规定扩大为“年纳税二元以上”,参议院当时并没有通过此条修正意见。

秦时竹大怒,宣布:“北疆各省,已基本取消漕粮(北方本来就少),地丁业已减免大半,若空口此限制,是欲取消数十万北疆商户之选举权耶?”

由于北疆方面已经就工商业发展专门规定了营业税、所得税(因为厘金取消,征税方式也有所改变),参议院不得不让步,承认:“……鉴于北疆各省已设立商业直接税,准其冲抵直接税此条……”

一时间,各省工商联合会对此深表感谢,特意捐助人民党竞选经费10万元。

北疆抗议的另外一点是军队没有选举权。各部队联合请愿,向沈阳大本营通电:吾等军人,执干戈以卫民众,今反不能投身选举,是何故?国会立法,牵涉四方,若有纠纷,当仁不让。值此多事之秋,议院一方面要求军队维护安定,守卫疆土,另一方面又欲封杀军人之选举权,是何居心?吾等忠于国家,非是一小撮议员之工具,更非只会服从命令却不知思考之工具……

杀气腾腾,意思是打仗的时候你要靠军队了,选举的时候怎么就不给军人以权利?若是都选择了胡作非为的议员,谁能保证不将军力乱用?这条意见,自然是秦时竹授意安排的,北疆国防军与他处不同,几乎所有中级以上军官都是人民党党员,绝大多数军人如果不是党员,便是人民党之同情者或支持者,近20万人的选举权(21岁以上),自然不容小看……

秦时竹将意见转发参议院,并附个人意见:愚意军人不应该有被选举权,但应该被授予选举权……

参议院又以军人不得干政为由拒绝,特别是国民党、共和党议员反对尤为强烈,因为他们手头并没有多少掌握在手里的军队,倘若军队参与选举,自然不利……

就这样,你来我往,口水战、电报战打得不亦乐乎……

12月5日,军队强烈抗议:听闻欲图选举权,需缴纳二元之直接税。吾等军人,以热血和生命保家卫国,今反不能参加选举,难道热血和生命不如价值两元之税重要?我等愿登车上路,来京与各位议员共辩长短……

大本营里,秦时竹和蒋方震、张绍曾正在商议军队选举权的事情:

蒋方震皱眉道:“如此抗议,是否稍嫌过分?纵然做戏,也不必如此逼真。”

张绍曾道:“不然,大帅此举,是为军队名分考虑,参议院一味考虑地主利益,整体偏向此阶层,倘若不予纠正,将来政治必然难以改良。”

“可是军队只有选举权,没有被选举权,也是没有什么价值。”蒋方震拿着报纸,“你看,南方又有人在攻击大帅军阀习气暴露……”

“谁说没有?”秦时竹虎着脸,“数十万将士,枕戈以待,能不给他们选举权?”

“听我命令,以大本营名义回电参议院:中国民国之缔造,乃数十万将士抛头颅、洒热血而成,如此激荡情形,犹在昨日,今民国新定,共和已立,仅仅一年有余,诸君便急于取消军人之选举权,是何用意?若是过河拆桥之作为,窃为诸君痛惜之……”

“再复电陆军部和袁世凯,诸公手下,亦有数十万将士,今北疆举动,非为北疆国防军一家,乃是为全国军人从长计议,军人厮杀疆场,奋勇拼搏,为的是一共和、民主之中华民国,难道此等国家,就如此对待有功之人?……”

回复完电报,秦时竹笑着说:“方才百里说我做戏,不错,说对了!不过,这戏不是演给议会看的,是给俄国人看的。”

“啊!”张、蒋二人大吃一惊。

蒋方震马上反应过来:“大帅智慧,我等不及。”

张绍曾茫然不知所措:“百里兄,何也?”

“此番动作,表面上是为军队争取选举权,实际上整个北疆各省议会选举都在我们掌控中,从政治来讲,我做北疆巡阅使,握有最高权利,掌控军警,不怕别人说三道四;从民心来讲,我们在北疆广泛推行善政,惠及百姓,人民党必然能够胜出;从经济和宣传来讲,人民党也拥有足够的实力,根本不要多此一举。但是,我就是要给俄国人,给袁世凯造成假象,我现在忙着和国会扯皮,没功夫应付蒙古的事情……”

“大帅,您这是既迷惑了敌人,也迷惑了自己人,这烟幕弹放得……嘿嘿。”张绍曾终于想明白了。

“不然,我猜大帅还有另外一层用意。”蒋方震意味深长的说,“千万不要忘了,我们大帅还兼着人民党主席的职务。”

“百里你看得很不错。”秦时竹笑了,“这是连环计。我这个提案一出,京城必然乱套,议员们肯定对人民党有所指责,就是本党的议员可能也不理解,我就是要在他们反对我最厉害的时候,宣布已经出兵外蒙,不日可下库伦,看他们怎么办?到底是反对选举权还是反对出兵?”

“大帅的政策,实在是高,高啊!”

段祺瑞和袁世凯收到电报,也不敢怠慢,连忙开会研究,自然这也少不了赵秉钧。

“大总统,这秦时竹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鬼?一个劲地要为这个,为那个争取选举权。”段祺瑞拿着电报,“前不久是工商业者,参议院已经让步,今天又是军人,他究竟想弄出什么名堂来?”

“你看到参议院的情景了吗?秦时竹的提案,只有人民党议团是持肯定态度的,其余三党皆反对。”袁世凯摸了摸下巴下的胡须,“人民党现在居于少数,但还这么一马当先,我真是有些佩服。”

“难道秦时竹想通过选举成为第一大党,然后组建责任内阁?”赵秉钧心里一寒,这就意味着他的总理梦要泡汤。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光这么做没用啊!北疆各省的议员名额,本来就是他们的囊中物,换而言之,有选举权的多十万,少十万都没有关系,实在是犯不着和参议院较劲,特别是没有意义的较劲。”段祺瑞百思不得其解,“秦时竹此人,凡事都为自己打算,没有好处的事情他是不干的,其它方面,凡是能过去的,都是马马虎虎,这次怎么一反常态?连续两次逼宫?”

“老夫经营半生,对他的举动实在是看不懂。”袁世凯摇头晃脑,“后生可畏啊。不过这对我们也是个提醒,他有军人选举权,咱们北洋的军队也可以参加选举嘛,大家公平!”

“对对,可是我们没有被选举权啊。”段祺瑞叹了口气,“让我们选谁去?”

“这个好办,咱们研究一下,那些可靠的人就安排在军队选区中,一定要保证当选。搞民主,他秦时竹会玩,我袁世凯也会玩。”

这么一说,赵秉钧和段祺瑞连声说好……

12月6日,华夏社东京消息:旅日神户华侨千余人集会筹商对待《俄蒙协约》办法,议决成立“征库筹饷协会”,当场认捐,并电袁世凯、秦时竹表示皆愿节衣缩贪,按月接济征库军费。

同日,俄公使库朋斯齐拜会袁世凯,面递俄国第二次正式通牒,称《俄蒙协约》乃划清俄国对于内政自主之蒙古政府权利及俄人在蒙古之权利的条约,若中国政府承认此约本旨,俄政府决不阻挠中蒙结约。他之所以这么有底气,原因是昨天看到了秦时竹关于军队选举权的通电,他对周围的人轻轻地哼了一声:“中国人都是些混蛋,到现在了还在内部争斗不休。”

有人提醒他,前两天秦时竹发布了比较具有警告意味的通电。

“什么通电?中国人就是善于装腔作势,口头上越是叫嚷的厉害,实际上越是没用,咱们不理他,赶紧让袁世凯承认。只要中央政府一签字,他秦时竹再嚷嚷,也不过是个地方实力派而已。”

12月8日,参议院正式讨论开会研究秦时竹的提案,大家纷纷表示反对,有南方派议员表示:“值此多事之秋,秦时竹不把精力用于经营边疆,巩固国防,反而肆意以通电要挟参议院,名曰为民请命,实际不安好心……”

有人附和道:“其人一贯如此,将北疆利益置于国家利益之上……”

参议院吵吵嚷嚷,没个定论,议长吴景濂不得不下令中止辩论,各自分议团讨论,然后再议……这当然也是秦时竹事先布置的。

秦时竹却和各地民政长有条不紊地开始了巡视选举工作。北疆的选举过程从整体来看,还是相当科学的:先是按照县为单位划分选区,参议院虽然还没有同意军人的选举权,但秦时竹已经指示各地选举委员会先编列进去,但暂时不开始选举,从6日开始的选举首先从那些没有军队驻防的县开始。

为了加强保障,一县开始选举,要从邻县抽调警力,内务厅直属的特警也随之到来。照例是选举委员会宣布有关适宜,介绍一下候选人,然后用规定时间让候选代表对选民讲一通话,然后让民众投票。等投票完毕,当场封闭投票箱,然后转到下一个选举点,等该选区全部结束,就当众打开封条,宣布选举结果,以示公正。

为了确保人民党的选票,在大选来临前,以袁金铠为代表的人民党高层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各地支部成立选举委员会,全力以赴确保本党党员当选。在北疆范围内,国民党、共和党和民主党都没有完善的组织机构,惟有人民党通过这些年来的建设(从人民之友时期就开始了),掌握了庞大而牢固的基层资源,再加上北疆这一年来推行的政策,使得选举毫无悬念。为了防止各地土豪劣绅、地主老财把持选举,警察盯得格外严格,按照葛洪义的指示,凡是许诺当选后送什么什么回馈选民的,一律以贿选论处,取消资格;凡是威胁如不选我,让你们好看这类话的,也一律予以严惩。任何人要发表演说,必须事先报请警察分局或派出所批准,否则视为扰乱社会治安,当场取缔,并取消候选资格。

在有组织、有准备的选举工作面前,任何歪门邪道的招数都是无济于事,人民党不用歪门邪道,只要把这一年来的功劳一讲,基本可以胜出。按照秦时竹的话说,选举这个东西就是类似于野地遇熊,不用跑得比熊快,只要跑得比还有一个快就行了。在选举中,不用宣传人民党最好、第一之类的话,只要把事实一摆,说人民党比其它党好就可以了。

因此,各地基本都是人民党党员或人民党的支持者当选。当然其中也有不少乡绅,虽然支持人民党的政策,但抱着“君子不党”的固有思维,并不愿意入党。对他们的当选,前去视察的各路高层官员,也及时予以了祝贺,希望他们为地方建设出力,为家乡父老出力。

人民党政治局曾经有过分工,南方的选举,由张謇负责,突出经济因素、精英因素(人民党南方局的党员大多数都是精英分子,人数虽少,不到5000,但能量极大),努力争取在省、国家一级当选;北方的选举,要深入基层,层层动员,确保从上到下都是人民党的成员。

在议员构成中,秦时竹也有一个设想,虽然在人口比例中,农工足足占了8成以上,但农工由于缺乏知识,能成为选民的很少,只有靠他们中的少数人才能弥补;而工人群体,则特别要求技术人员当选。在选民群体中,地主富农阶层占了半数,但相对来说,这些人尤其是地主阶层,心态比较狭隘,不能过多放置名额,否则各地议会中保守势力偏大,对推行改革不利。在城市中,秦时竹最为倚重和看好的是知识分子阶层和工商业阶层,前者有其固有的为民请命情结(指群体意义上),有利于为弱势群体(工、农)代言,而且视野开阔,真正懂得中国需要些什么,他们代表了中国先进文化的发展方向;工商业阶层(小资产阶级)虽然看重利益,但是商业、实业的发展需要一个开放、进步的社会,他们是中国能兴旺发达的重要保证,代表了先进的生产力发展要求。至于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秦时竹认为应该由人民党来充当这个重要使命,或者说应该由他们7人来承担这个责任。这不是为自己贴金,毕竟只有他们才明白真实的历史上中国有多痛苦,只有他们才明白中国发展的道路有多曲折,也只有他们才能称得上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

至于选举过程中,候选人竞选,无非都是那一套,说什么:兴办实业、振兴教育,减轻人民负担等等,稍微有所特色的是加强地方建设,如兴修水利,建筑道路等。人民党在谋定竞选计划时,考虑到选民对于真正的民主自由并不熟悉,讲满口的大道理还不如讲一些比较实际的东西,特别是在农村,保守气息较浓厚,宣扬善政比提出今后规划更有说服力。于是乎,秦时竹执政以来的好处又被天花乱坠的吹捧一通,实事求是的说,不乏夸大成分。但是有两个要旨是牢牢被抓住了,一是减税,这个每户人家都可以切实的感受到;二是开垦,很多原本少地、无地的农民得到了土地,在北疆,这种解决方法实际上具有根本性的解决意义,也是唯一切实可行的方法。

以增量资产解决土地问题是人民党农村政策的一大特色,大大缓解了农村危机,尤其又以山西最为显著。铁路的修建、开垦的扩大和高利贷的变相解决,使得小民们懂得了现政权虽然称不上是十全十美,但比前清是好了十倍不止,如果不与现政权合作,不投人民党的票,换作是别人来执政,结果可能会糟糕。中国的农民都是朴素的,谁对他们好,他们会记得一辈子。(国民党退到台湾后,也实行了土地改革,那些得到土地的农民,不管国民党后来有多少腐败和问题,都一边倒的投票给国民党;又比如共产党在大跃进、人民公社和三年自然灾害中犯了严重的错误,依然能得到农民的拥护)

激进的人也许会考虑类似于像共产党一直提倡的那种土地革命政策,但秦时竹认为过于激烈,既然已经掌握了国家政权,存在和平赎买的机遇,能和平过渡当然是最好。不要说地主、富农不会接受没收土地然后重新分配的方案,凡是有土地的人,不管多少,都不会接受这样的方案。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更是地主的命根子,若是不顾现实重新分配,只能造成阶级对抗,这对于国家的长治久安是不利的,这是从政治角度考虑。

从经济角度考虑也能得出这个结论:经济发展的历史过程证明,市场经济比自然经济和计划经济都要有活力的多,在这个体系下,土地兼并是必然的逻辑结果,只要存在竞争,就会有成功和失败。从这个意义上考虑,哪怕现在实现了土地平均分配,在不远的将来,兼并现象必然会重新出现。中国历代王朝,其兴也勃也,其亡也忽也,就是因为逃不出土地兼并的这个周期律――王朝初始,历经大乱,百姓流离失所,可以获得土地,然后天下承平日久,土地日益集中到少数人手中,大多数人穷困潦倒,无可奈何之下只能起来反抗,然后造就新的王朝,再开始新一轮的土地兼并。

任何封建王朝都逃不脱这个规律主要就是因为土地兼并后大量的赤贫人口无法安置,国家机器无力也不可能完成这个安置。但是工业革命以后,形势发生了变化,工业产业可以吸收大量的经济人口,这就为打破这个周期律提供了条件。在秦时竹看来,土地兼并并不可怕,主要把土地兼并后的农民妥善安置好了,社会只能更稳定,不然4.5亿人口有4亿靠土地过活,国家肯定没有前途。

中国的出路在于发展工商业等二、三产业,这两个产业要发展,迫切需要将劳动力从农业中转移出来,重新分配土地只能带来一个后果――将大多数农民重新束缚在土地上,这对其它产业发展是不利的。特别是小块土地的耕作不便推行机械化,不利于发挥规模化优势,但农民偏偏思维比较狭隘,不善于组织大生产,若是重新分配土地,必然又将已经有些动摇的一家一户的小生产重新稳固起来。既然北疆已经出现了“大农”盛行的局面,地主们拥有资金比较充足,头脑比较活络和适应力强的优势,他们可以方便的使自己从封建式的维持再生产转变为市场而生产的扩大再生产,从而实现农业经济的现代化改造。

看着台上的候选人在那里滔滔不绝地讲新农村建设,说要加强水利,修整道路,减轻税赋,鼓励种植新作物,特别是每次开始前都用留声机播放一段戏曲,更是引得大伙翘首以盼。台上的人在讲,台下的民众全神贯注,农民们大都没见过世面,这种场面通常只是以往唱戏时才能出现的,现在有人要搞什么选举,全部跑来看热闹了。惟有其中的几个老先生,不断地在点头,他们才是真正具有投票权的选民。眼看这副场景,秦时竹欣慰的笑了,人民党要真正具有活力和生命力,惟有深入基层,接触民众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北方的选举在有条不紊的展开,南方却阵脚大乱。秦时竹的军人选举权通电,招来了南方舆论的抨击,南方局的张謇等人也大惑不解,秦时竹到底意欲何为?在张謇看来,秦时竹每次都有出乎意料的举动,表面上平淡无奇,甚至是相反的效果,但从事后来看,无一不是好棋。此时此刻,他正坐镇南京,组织人民党南方局筹备选举的事情,江、浙、皖三省是南方局的主要影响区,同时也是竞争非常激烈的区域,为了选举,各大党派可谓是挤破了头,现在北方出现这个局面,倒是让南方的选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特别是这三省也是国民党最重视的票仓,这三省人口众多,众议员议席多(参议员每一省固定),影响力大,辐射面广,是必争之地,宋教仁和黄兴亲自上阵,意图巩固国民党党的优势地位。本来根据张謇等人的估计,这人民党可以在安徽获得三成左右议席,在江苏和浙江能获得四成以上的席位,但秦时竹的通电一出,各大小党派、报纸纷纷予以了攻击,只有《人民日报》和华夏社为秦时竹的提议表示辩护,但此种声音,迅速地淹没在人群中。

“季老、雪楼,你们两位要想想办法,一定要制止主席他再这么做啊。”沈钧儒等人忧心忡忡,“军人选举权,我个人的意见是赞同的,但是眼下群情激愤,不适宜拿出来讨论,真的要讨论,也要等正式国会召开才有价值,何必争这一时呢?”

“季老,我也觉得奇怪,从大道理看,主席为国防军争取选举权也是无可厚非,但他的威望在国防军中已经很高,不需要通过这种手段来再争取,如果仅仅是从选情考虑,确保人民党党员当选,也不必要通过此种手段。谁不知道北疆的选情已定,国民党、共和党等都几乎放弃了努力,这北疆数省的名额,必然是人民党囊中之物,只要我们南方加把劲,这国会第一大党的名分说不定就是咱们的,到时候一旦我们在议会占据多数,或者组成人民党内阁,很容易就通过选举法修正案的。”

“季老,你看看我们怎么表态呢?复生办事,一向来都比较稳妥,我和他结识多年,不会看错的,此番举动肯定有用意,但是眼下对选举不利,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程德全不急不徐地说,“我虽然是都督,但这选举,也没有一定能让人民党成员当选的办法啊,不然落下一个操纵选举的名声,会被其余各党大肆抨击的。”

“是啊,是啊,再过三天就要陆续投票了,如果明日宣布撤回,我们虽然可能稍微损失一点,但影响还不是太恶劣。”众人七嘴八舌……

张謇想了半天,秦时竹啊秦时竹,你到底在想什么呢?老夫纵横宦海、商海多年,愣是没有看出你的意图。你要笼络军队,老夫理解并且十分赞同,《北国庆典》的电影一放,人民党的支持率上升了不少,只是何苦争这一时呢?……

张謇扫视过去,众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希望他赶紧拿个主意出来。

“那就以人民党南方局的名义回电中央,询问主席举动是何用意?倘若单是为了争取选举权,不妨等大选落幕后再图修改选举法,目下还应以尽可能获取议席为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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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内忙于选举的时候,率兵出征的李春福和孙烈臣正在外蒙古的大草原驰骋。

“孙兄,我们进入外蒙已经好几天了,怎么连伪蒙军的影子也没有看见?”李春福奇怪的问,“不是说蒙古人正在抓壮丁从军吗?我看这一带的老百姓好好的。”

“我也觉得奇怪,可惜现在天气变幻莫测,不然有飞艇在此,侦察起来就方便多了。”进入12月,西伯利亚来的寒风已经相当凛冽,飞艇升空要冒很大的风险,进入外蒙古后这几天,只侦察过一次,其余只能全部趴窝。

“就连马福祥他们也都没有赶到。”李春福叹了口气,“这外蒙真的是辽阔无边啊,困难比我想得要多。”

“不急,参谋部的计划本来就定得有些过于理想化,这两天又是风、又是雪的,肯定不能按时赶来。咱们也不用性急,他们能来增援,那是最好,要是实在赶不上,凭咱们手里这一万多号人马,也能打到库伦。”

“报,马福祥将军来电,我部遭遇罕见大风雪,不得不放慢行军脚步,预计后天方能与我部会师,地点选在乌兰托罗海。”传令兵前来报告。

“好,我知道了。”李春福点了下头,“果然遇到了这个时节,若是大帅的决心当初早点下,现在咱们就不用吃这个苦头。”

“非也,这老天爷是公平的,我们遇到风雪,敌人也会遇到,更妙的是,在这种天气的掩护下,我军行踪更加难以发现。”

“这倒也是,只是我军的战线是越来越长了,每到一点,就要设置兵站,储存物资,分兵防守,这样下去,到库伦的时候恐怕只有六、七千人马了,真的万一被蒙古方面发觉,截断我军后勤,事情就大大不妙。”

“别担心,蒙古人又没什么火炮,全部是轻骑兵,连机枪都没有。咱们那些临时兵站,别看只是些土围子,只要用重机枪守护,就是千军万马来都不一定好使。”甘肃之战的经验教训后来让夏海强派人总结出来后及时下发了各部队,几支骑兵部队格外重视――机枪(尤其是重机枪)再加铁丝网是骑兵的天敌,骑兵急于找到解决办法。

李春福、马占山等几个骑兵将领讨论了好长时间,一致认为,只有用火炮压制住敌人的机枪火力,顺便再打开一条通路才能发挥骑兵冲击力强的优势,如果火炮炸不开通路,那至少要摧毁敌人大多数机枪火力点,然后派工兵手工破坏铁丝网。因此,北疆的骑兵部队格外重视火炮的力量,无论山炮也好,野炮也罢,体积和重量都过于沉重,行动不便,不利于骑兵的快速机动。但迫击炮和步兵炮,却成了骑兵的最爱,威力小一点没关系,现在目的不是攻城,而是攻击火力点。当然,蒙古由于地形特殊,说是城墙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遮蔽物,用步兵炮和迫击炮也能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反观蒙古人,压根就没多少火炮,俄国人虽然有,也是那种笨笨的、运转不便的老货色,估计等他们运到,整个库伦都打下来了,因此孙烈臣根本不怕蒙古人去攻击那些临时兵站。每个土围子其实就是一个小型的据点,用铁丝、木头、矮墙等搭建起来,放置弹药、补给等物资。这种设置是自伊林开始的,每个临时兵站间隔50里,一般戍守一个连(130人,内含20名骑兵),深入外蒙境地后,一路已经设置了16个这样的兵站。兵站的大本营设在伊林,由飞艇和骡马转运大宗物资。

过了伊林后,部队就陆陆续续地碰上了蒙古牧民,草原上的民众不仅单纯,而且闭塞的很,根本不知道所谓的独立、政治、自治是什么东西,甚至连皇帝已经退位这样的消息都不是很清楚。他们只知道扎萨克、王公们成天会让他们缴纳无穷无尽的赋税,要不就以通汉为名,把你抓起来,什么时候能放出来,全靠个人的造化了。因此刚开始看见了部队,吓得都躲了起来,怕得要命,后来李春福派骑兵反复沟通,一再强调没有不良企图,这些牧民就有点放心了,胆子大的还和部队做起生意来。人民币自然是不通用的,但大洋可以,草原上的牛、马、羊都分外便宜,李春福为了吸引更多的牧民和他们做生意,故意价格给的高一些。那些朴实的牧民连忙退还,生怕落得贪便宜的名声,双方你推我让的,来来回回好几次。牧民们勉为其难的收下后,立即在同伴中宣讲起来,虽然贵族老爷们一直渲染汉人的可怕,但汉人部队待人和气、买卖公平的名声经过他们一宣传,立刻压倒了以往的诬蔑之词。

得到了可靠的食物补给后,部队的行军速度加快了,和伪蒙军的碰撞也就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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