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新史 第四章 际会风云 第四十三节 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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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秦时竹的知识结构里,吴芳吉是一位相当有名的诗人,所以秦时竹才这么爽快的让他上了车。

“你是清华学堂的学生?”

“是的。”吴芳吉恭恭敬敬地回答。

“想不到又碰到清华学堂出来的人了。”秦时竹笑了笑,“你们以前的教务长胡敦复先生现在已经在人民大学担任教务长啦。”

“真的?”吴芳吉眼中闪出一丝高兴的光芒,“胡先生是个好人,一直为我们学生着想,可惜美国人不容他……”

清华留美预备学堂,是用庚子赔款的退还部分建立起来的。在它的早期历史中,美国教员在美国公使的支持下,一直掌握着所有行政、事务、教学大权,是美国文化教育的主要传播者,胡敦复因主张学生多读理工科课程,与一些美国教员主张多读英文和美国文学(当时美国也配称有文学?)、美国史地的意见发生了纠纷,纠纷上述到外交部,美国公使出面干预,结果胡敦复被迫辞职。(便宜了秦时竹)

“最近,我和几个同学还有一些老师和美国人起了纠纷。”吴芳吉谈到了自己的事情。

“什么纠纷?”

“我们学校有一个叫何鲁的同学因病未参加考试,按章可以补考,但那位美国教师执意不肯,何鲁和他争执了几句,被他说成不逊,要挟校方开除何鲁的学籍。我们几个对此事大为不平,就发起各省同学各推举代表一人向校长申诉,要求学校工作处理,反而被指责为扰乱教学秩序,说要开除我们的学籍……”

“有这回事?”秦时竹在那琢磨,“开除的决定已经下来了吗?”

“下来了。连我在内一共开除28个学生的学籍,校方知道事态严重,特意请示了教育部。范总长出面疏通,要求我们填写悔过书后复学。”

“范源濂就知道和稀泥”秦时竹轻蔑地一笑,接着问道,“你们几个都填了没有?”

刚刚听到秦时竹指责范源濂的时候,何芳吉吓了一跳,都说北疆巡阅使厉害,果然名不虚传,堂堂教育总长在他眼里一点地位也没有。

“他们都填了,就我没有。”说到这里,何芳吉慷慨激昂地说,“无罪而罚人,非法也;无罪而受人鱼肉,又从而屈服之,非我也……”

“有骨气!”秦时竹拍拍他的肩膀,“就是要这样。”

“学生本来已经通过了赴美考试,但因为这事,估计是去不成了,学籍也肯定是保不住了……我想我想……”何芳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吞吞吐吐了半天,没说出口。

“怎么,不好意思说?”秦时竹笑了,“是不是让我去疏通一二?”

“你说吧,不管怎样为难的事都说出来,说什么巡阅使也不会怪你的。”沈蓉也在一旁鼓励他。

“我想,能不能请巡阅使回去后和人民大学那边说说,让我去那边就读?这学校我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何芳吉耷拉着脑袋,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已经错过了人民大学入学的日子了,若是等到明年,又心有不甘,所以我大着胆子,冒昧地请巡阅使能够给我行个方便。”

“小伙子算盘打得不错嘛。”秦时竹笑了,“好,我答应你的请求,我会关照校方的,不过必要的考试你们还是要参加。”

“那我谢谢巡阅使了。”何芳吉高兴地差点跳起来,幸好及时意识到自己在马车里,抑制了这种冲动。

“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本来学生以为,这是一件非法的事情,其中又涉及到民族尊严,所以学生愤愤不平。今日听了巡阅使的演讲我,我更加意识到独立精神和品格之重要,故而坚定了独自与此抗争的勇气……”何芳吉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中国要强大,固然要有厚实的实业基础和先进的科学技术不可,但是,如果没有独立品格做依托,我们学的时候会带着仰望、盲目崇拜的精神去学,把人家的糟粕也跟着学来,纵然掌握了一定的知识,腰杆也是硬不起来,只能一辈子跟在洋人后面卑躬屈膝。想明白了这一点,我就更加理解为什么那些美国教员拼命让我们学美国文科的险恶用心,他们太可恶了,生怕我们掌握了先进的知识后会富强起来,为了要把我们培养成为美国的奴才、洋人的奴才,使咱们中国永远落后于先进国家,就是要在开始阶段就给我们灌输奴化教育……”

“有意思,原来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起先不是,以为只是美国人歧视中国文化而已。今天我听了巡阅使的演讲,您提到了做先进国家要实现四个现代化,包括科技现代化和思想文化现代化,我突然间醒悟过来,原来这些美国人压根就不想让我们强大起来,故意卡我们……”

“呵呵。你的洞察力不错啊。”秦时竹笑了,“你说美国人搞奴化教育,还有什么证据?”

何芳吉想了想,说:“有。有些美国教员还充当传教士,放着好好的课不上,却通过基督教青年会在校内大搞‘圣经班’、‘生日礼拜’,在学生中发展信徒,凡是有宗教活动,正常的教学秩序一律被打断。特别是有一个美籍校医兼生理学教师,医术很差却十分热衷于传教布道,我们都讥讽他是‘不救肉体,专救灵魂,使更多的灵魂早升天界’……”

“哈哈!”秦时竹和沈蓉也被逗乐了,“你们这帮学生嘴上还真够损的。”

“哎呀,巡阅使、夫人,不是我们损,是他确实不像话,就连那些中国教师都看不下去呢。要不,胡先生能被迫辞职?”

秦时竹听他这么说,勾起了一件心事:“你倒说说中国教师和外国教师之间还有什么冲突?”

“冲突很多啊。主张学理科文科的冲突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方面就是外国教师上课不认真,随随便便地上课,不时迟到早退,还经常侮辱中国学生,中国教师一直看不惯,但大权都握着美国人手里,他们也没有办法。更气的是,明明是中国教师教授的好,工作也更加辛苦,但他们的薪水报酬要远远低于外国教师。我们学生都打抱不平,凭这帮吊儿郎当的外国人也能拿那么高的薪水?虽然说是美国退回的赔款,但毕竟是咱们中国的钱啊……”何芳吉提起来是一肚子气。

“看来你是一个很爱国的学生。”秦时竹欣慰地说道,“也是一个正直的学生。你好好去读吧,将来我送你出去深造”

“那我多谢巡阅使了。”

“不用谢我。”秦时竹告诉他,“我设立人民大学的时候,有三句口号,你知道吗?”

“我知道两个,一条是‘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还有一条是‘教育要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这第三条我说不上来。”小伙子有些不好意思。

“看来你对《人民日报》和《新华》还是挺熟悉的。”对于人民大学的宣传,主要就是通过这两个舆论阵地,秦时竹笑眯眯地说,“还有一条是‘又红又专’。”

“又红又专?”何芳吉愣了,在他看来,这最后一条似乎没有前两条那么有文采。

“对,又红又专。红指的是要爱国爱人民,有民族自豪感和人民谋利益的决心,专指的是专业技能,即要有学问和专业知识。本来我可以说德才兼备的,但中国传统的德,是指个人的道德,往往又指独善其身的隐士作风,讲‘红’是希望他们出世……”

“我明白了。多谢巡阅使的指点,我想,我一定也要按照这三个方针去求学,力争做一个对国家,对民族有益的人。”

“还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北疆教育体制,提倡的是军国民教育,小学生有童子军,中学生以上要参加学生军,每年要参加一定期限的军事训练,培养学生的爱国意识和纪律意识,特别是高等专科学校和大学的学生,由于享受政府津贴和奖学金,规定每年必须参加不少于一个月的军营实践,这个过程,既是接受训练,培养自己军事素质的过程,也是服务国家,传授给军队士兵文化科学知识的过程,即所谓的双向交流、互动过程,就是女生,也要学习战场护理等知识。今年老生的交流在暑假时已经结束,但是新生还刚刚开始,你若是去了,还得和他们一起参加这个过程。”

“这个我能接受,说实话,我倒挺羡慕北疆方面这么做的呢。哪像咱们这里,秀才见了兵,有理说不清。”何芳吉笑着说,“真要是那样,可就是笔杆子和枪杆子团结起来了,也就是巡阅使所说的,‘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的局面了吧?”

秦时竹心里暗笑,看来《人民日报》和《新华》的效果不错,回去后要继续加大力度……

“不过,还有件事情我想让你去做。”

“如果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去做。”小伙子回答地斩钉截铁。

“北疆方面各种事业进行地如火如荼,但目前最缺乏的是人才,像你们这样的青年学子,正是北疆建设所急需的,我希望你发挥优势,串联一批有爱国志气的优秀同学,到北疆去,像人民大学等各类学堂都可以对你们开放。”秦时竹缓缓地说出了最重要的目标,“你去串联的时候,一定要根据自愿原则,而且不要给校方造成有组织,有预谋的印象。”

“行,没问题。现在中央政府对教育不重视,学生们都怨声载道,要不是因为已经在这里读了,插班不方便,很多人早就想去人民大学了。”

“你可以告诉同学们,到了沈阳后,可以根据他们的知识水平进行插班,不过一定要参加考试。”,

“好,谢谢巡阅使的信任。”何芳吉下了车,感激地望了马车一眼,手里还拿着一张充作活动经费的百元人民币。

“复生,这种事情你怎么让这个刚刚认识的毛头小伙子去办?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沈蓉不解地问。

“夫人,你不懂,如果我大张旗鼓地张榜招人,岂非和教育部过不去?范源濂再不济,也是范旭东的哥哥,咱们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那万一这学生办事不力,闹得沸沸扬扬怎么办?”

“没事的。大家顶多以为这个学生只不过因为见了我一面而在私下大肆鼓噪,蛊惑人心……你说,刚才我们在马车上说的话会有谁传出去?”

“这倒是。”沈蓉愣了,“这就是你搞政治的手法?”

“是啊。还有事情让夫人帮忙呢。”

“我?”沈蓉吓了一跳,“你不会也要我去串联吧?”

“蓉儿真聪明,是有事让你帮忙。”秦时竹微微一笑,“北疆的高等教育虽然已经把框架搭起来了,但基础并不扎实。尤其大学教师就更加缺乏了,京城高等学堂甚多,我此次前来,有心挖一批人才回去,但又不能亲自出面。我想让夫人出马帮这个忙,把那些心里有异动的先生们都请到北疆来,请到人民大学去。事情其实不难办,现在袁世凯政府对教育根本不重视,经费短缺,除了清华学堂,各大学堂都面临着财政困难,不少教师已经很久没有领到薪水了,他们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京城物价又贵,日子过得很艰难,哪像我们北疆不仅教师薪水给的高,而且从来不拖欠。如果聘请他们去人民大学或北疆各类学校任教,我想他们一定是乐意的。”

“既然这么容易,为什么要我去办呢?”

“这问题问得好。这些先生们,大都是学有专长的,做人也比较有骨气。咱们要聘请他们,不能光靠金钱,也得礼贤下士一番,让他们感受到我们的诚意,我公事繁忙,而且确实不太方便,但是如果夫人出马就不一样啦。一来我的重视他们肯定能感觉到,二来……嘿嘿”秦时竹诡秘地笑了。

“二来什么?”沈蓉赶紧追问,她总觉得秦时竹这笑声里不怀好意。

“二来,这些先生们大都钻研学术过于精深,对衣食住行等一般情况不是很了解,甚至对钱多钱少根本没有概念,但他们的夫人就不一样啦,他们可是操持家务要过日子的。所以,蓉儿你可以在他们各自的夫人上下功夫,让她们去劝说,效果肯定更好。这叫走夫人路线……”

“唉,真拿你没办法。前清时孝敬上官、逢迎拍马你也时常走夫人路线,还有时把我拖上,现在为了聘请先生,还得让我出去走什么夫人路线。”沈蓉用手轻轻一指秦时竹额头,“你这脑子里怎么尽是这些歪门邪道的路子?”

“非常人办非常事嘛。我就是因为有这样的路子,才能做到北疆巡阅使。”秦时竹把沈蓉搂在怀里,“我要是没有这样的脑子,蓉儿你怎么看的上我呢?”

正如秦时竹所说的,夫人路线走的很成功,随后几天(在秦时竹在京的这段日子里),沈蓉在白毓崑(人民党京津支部书记,熟悉当地情况)等人的陪同下,走访了一系列学有专长的教师,好说歹说,把他们请到了北疆,有个别含含糊糊的,也通过‘夫人路线’一一搞定……

事后,有人惊呼,几个月内,北京高等教育出现“北徙潮”,不少有名望、有学问的教师(如北京大学的物理教授何育杰等人)和学生统统都被北疆这块海绵给吸引到了沈阳……教育部虽然得知,也毫无办法,因为他们根本拿不出钱来留下这批教师,某些人甚至还在庆幸,可以省下那些拖欠的薪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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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毕,秦时竹夫妇首先去拜见徐世昌。清王朝覆灭后,徐世昌自称为前朝遗臣,退隐青岛。临行之时,内务府大臣世续跪着请他不要南下,隆裕也哭着劝其勿行,袁世凯亦极力挽留,但徐世昌还是毅然离去。一来表示他尊重共和成果和逊位诏书,不愿意和清室有过多勾连,二来他毕竟半世隆恩受之于清廷,为气节起见,不可做民国之官,但又剪去了辫子,显示超然姿态。老狐狸的手法真的是妙不可言,与公与私、与新与旧都可以交待。

唐绍仪内阁风潮后,袁世凯曾提议由他担任内阁总理,但老狐狸不肯就任,只肯来帮老朋友的忙,给袁世凯出出主意。因此,五大元勋进京时,他也正好在北京未走。

秦时竹对徐世昌还是十分谦恭,拉着沈蓉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嘴里说:“秦时竹夫妇见过老相国!”

“不敢当,不敢当。”徐世昌连忙站起来回礼,这可不是以前啦,现在秦时竹是堂堂的北疆巡阅使,而他徐世昌只不过是个遗臣而已。

“本来时竹应该早就去青岛拜会老相国的,无奈公事繁忙,一直脱不了身,此次来京,能见到老相国,实在是大感荣幸啊……”秦时竹的马屁功力不减当年。

“复生客气了,我一个老头子,不值得你这么看重的。”徐世昌拿起心爱的紫砂壶,咪了一口茶,悠悠地说道,“现在你也是北疆的大员,国家的柱石了,能来看我,应该是我感到荣幸才对!”

“老相国说笑了。”秦时竹一挥手,左雨农拿上来一个精制的盒子,秦时竹毕恭毕敬地递给徐世昌,“此番来京,也没带什么东西,区区薄礼还请老相国笑纳。”

“哎呀,复生,你这是……”徐世昌嘴上客气,手却已经打开了盒子,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把金光闪闪的手枪。

徐世昌本来吓了一跳,看秦时竹脸上并无恶意,就又拿起来看了看:“嗯,果然是好枪。”

“呵呵,此枪是沈阳兵工厂仿制国外的勃朗宁手枪,外面用纯金打造而成,更重要的是,在防滑握把处有一独特设计……”

“哦?”老狐狸来了兴趣,仔细地看了起来,“上面好像是个人像嘛!”

“老相国好眼力。”秦时竹笑着说,“请您再看看,这人像和老相国的像可像否?”

经过秦时竹这么一提醒,徐世昌越看越像,摸着下巴上的白胡须,称赞道:“倒是和老夫有些相像。”

这礼一收,两人的交情就开始打开了,本来徐世昌对秦时竹还有点意见,当时袁世凯让他给秦时竹带个口信后者愣是没买账,后来反正也共和了,这事情一旦过去就不值得一提。更重要的是,徐世昌一直对秦时竹有好感,曾经不止一次地在袁世凯面前提起过,共和大计乃至后来北疆局面的失衡,完全是因为忽视了秦时竹……

秦时竹当然也不傻,既然要托徐世昌给他引荐,这中间的关节自然要打通,虽说徐世昌不会明着拒绝,但感情融洽一点总是好事。这手枪是兵工厂开发出来的,当初的定位就定位在礼品枪上,不仅徐世昌,袁世凯、孙中山、黄兴、段祺瑞等人人手一把,按照秦时竹的想法,只要在这批达官贵人中打开了销路,就不愁没有人来买,一来这东西比古董、字画什么的来的新鲜,二来,毕竟还有一个防身的功能,一个钱,一个命,对达官贵人来说自然都是珍贵的……

闲聊了一会后,徐世昌和秦时竹夫妇就进宫去了,同行的还有一个神秘人物……

现在进宫可不比以往,要简单方便多了,再说清室早就接到了通知,特意派人一旁等着了。黑夜中,一排车马到来,后面跟着秦时竹的警卫(出于安全考虑,袁世凯不仅同意秦时竹的警卫随时护卫,还给秦时竹下榻的地方安排了不少警卫。孙中山不怕死,秦时竹可是怕暗杀……)

对于秦时竹的来访,清室内部的情感极为复杂:首先,革命后,清宫小朝廷对五大元勋的看法是不同的,他们本来倚为长城的袁世凯给了自身重重一击,让不少人恨得咬牙切齿,而对孙中山却有好感。这种逻辑看上去奇怪,想通了却一点也不稀奇。当年清廷死命通缉孙中山,要置革命党人于死地,人家反抗,要革命毕竟是理所必然,而袁世凯、黎元洪和秦时竹等人都是清廷官员,特别是袁世凯,可谓是“世受国恩”,但就是这家伙,夺了清朝的天下,故而遗老遗少们有评论:“大清非亡于革命党,实是亡于袁世凯”,同理,秦时竹揭竿而起,夺了东北,也是对清朝覆灭的重重一击,自然而然地位于仇恨榜的高位;

其次,秦时竹在东北闹革命,推翻了满清政权不说,还把关外“祖宗隆兴之地”的皇庄、各亲贵大臣的田亩统统给没收了,把一帮子遗老遗少气得不轻,更绝的是,秦时竹把蒙古和满族赖以发家的八旗制度也废除了,来了釜底抽薪,让他们是捶胸顿足,更增加了仇恨的心态;

再次,秦时竹不像袁世凯那些对某些复辟人士优容,赫图阿拉案、甘肃赵惟熙等都是被秦时竹以妄图复辟的手段给打掉的,这一年多来,被秦时竹镇压下去的旧时旗主、王公不计其数,有不少人死在秦时竹、葛洪义的手里,旧时东北的势力被硬生生地一点点连根拔起,这帮人是旧仇新恨,声称秦时竹若是胆敢前来皇宫的话,必定让他“血溅三尺”……当然,载沣懦弱,隆裕又舍不得为此搭上优待条件,自然不会同意这么做,实际上提这些主意的都是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只是嘴上说说罢了,良弼、善耆这样的强硬派已经死了,禁卫军也被解散,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力量,而秦时竹又以强硬号称,既然敢来,肯定做好了一切准备,任何对他不利的举动都不太可能成功,到时候只怕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当然,清廷对秦时竹也不是一点好感也没有,起码秦时竹说话还是算数的。说过要没收,真的就没收了,说的要改革,也真的改革了,同理,说过要分田,也真的分了田。一般的旗民通过缴纳一笔注册费分得旗地后,都高兴地不得了,连呼“巡阅使万岁!”。下层人民才不管你们高层怎么想呢,他们有了活路才是最主要的。人在北京,旗籍在东北的人听到消息后也不禁心痒痒,兴冲冲地跑到关外,果然也分得了田地,回来这么一宣传,京城的八旗子弟就走了不少――人都是现实的,这大清眼看是没有指望了,但好歹还有一份田地可以指望,大家闹腾归闹腾,不满归不满,但谁也不会和自己的日子过不去……

最后,最最要紧的一点是,在秦时竹大力倡导的垦荒政策下,关内的满人开始了回流。由于南方革命党势力比较强,排满的情绪也相对严重,对于满人的态度都不是太友好,隆裕和载沣,虽然已经逊了位,但在名义上毕竟还是满人的首领,这种情况他们看了也急,软弱的领导,也不是没有优点,他们两个毕竟还在心里牵挂着自己的人民;听说秦时竹给妥善安置了,也都松了口气――他们可没那本事。因此,秦时竹没收资产的事情就有了一个很好的解释口――就当是分给那些满人了吧。大清还在的时候没能给自己的子民一些财产,那就只有在它的废墟上给子民一些安慰了……至于剪辫子等等,那都是小事了,谁也管不着了。更妙的是,分得田地后居然也有满人子弟愿意参加北疆国防军(八旗本来尚武精神就强一些),而秦时竹还真的敢收,让他们觉得这“五族共和”倒也有些好处,不是虚名……

“徐大人,秦大人,你们二位来了?”世续站在门口迎接,“太后和王爷特意让我在此等候。”

世续还是老规矩,一口一个“大人”,秦时竹一脸苦笑,也不知道该称呼他什么好,还是徐世昌机灵(老狐狸反应就是快),说:“那咱们赶紧进去吧,别让太后和王爷久等……”

一行人进了宫,情况特殊,秦时竹的警卫也被允许进来了,包围了大殿,负责外围的保卫工作……

隆裕和载沣坐在正中央,徐世昌上前一步:“老臣拜见太后、王爷……”

“徐大人,免礼,免礼。”

该如何行礼呢?秦时竹稍微愣了一下,冷不防从旁边的偏门里窜出一个孩子,冲到秦时竹面前,厉声质问道:“你就是秦时竹?”

“正是在下。”秦时竹定睛一看,乐了,这不是溥仪嘛?刚要说话,溥仪挥动着手里的小拳头就朝他打来,嘴里一个劲的喊:“你还我天下来,还我天下来……”

秦时竹猝不及防,挨了溥仪好几下,虽说是孩子,但拳打脚踢的,还是能感觉到疼。

“皇上,不得放肆……”座位上的隆裕发话了。

这个时候,旁边的太监赶紧把溥仪拉开,本来秦时竹的贴身警卫要上前,被沈蓉制止住了,她知道,溥仪的拳头对秦时竹没有危险,但是眼前这个人毕竟是退位的皇上,还是不要太突兀(夫人英明)……

溥仪听到隆裕的训斥,手脚立即停了下来,转过头去,委屈地对隆裕说:“皇额娘,就是这家伙夺去大清天下的,朕要拿回来,拿回来……”说罢,用恶狠狠的眼光盯着秦时竹……

“皇上,不得无礼……”隆裕在秦时竹面前出了丑,只好再次训斥溥仪……

秦时竹面带笑容,走到溥仪面前,蹲下身子:“你是谁啊?”

“朕是爱新觉罗*溥仪,大清皇上。”溥仪气哼哼地说着,“你怎么还不跪下?”

载沣有点看不下去了,刚要起来制止,被秦时竹用眼光阻止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打我呢?”

“因为你夺了大清天下,也就是夺了朕的天下。”

“呵呵,这是谁告诉你的?”

“太傅、张谦他们都这么说……”溥仪一愣,随即又理直气壮地说。

秦时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说我夺了你的天下,那我问你,这天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有多大啊?长什么样呢?”

“这……”溥仪一愣,“天下就是很大很大的国土,很多很多的人……”

“你能把他拿在手里吗?”

“不能。天下很大,不能拿的。”

“你能把他藏在家里吗?”

“也不能。天下人很多,家里藏不下的。”

“那你凭什么认定天下是我夺去了?”秦时竹呵呵地笑着,“这东西我一不能拿着走,二不能藏在家里,我怎么占有他呢?”

“这……”溥仪愣了,“这是太傅告诉朕的,说朕的天下是给袁世凯和你这帮乱臣贼子夺去了。”

“那你什么时候有过天下啊?”

“朕是皇上,一生下来天下就是朕的。”

“那天下既然不能拿着走,也不能藏在家里,你怎么占有他啊?你怎么说一生下来就是你的呢?”“够了,皇上,你赶紧回去歇着,没有额娘的吩咐,不要出来……”溥仪嘟囔了一声,怏怏地走了。

“别走,别走,我还有东西送给你。”秦时竹这么一说,溥仪又停下了脚步。毕竟是小孩子,听说有东西送给自己,还是很好奇地想看个究竟。

像变戏法似的,左雨农从马车上搬下了两样东西,一样是飞艇的模型,一样是一辆小自行车……

秦时竹给溥仪细细地解说起来:“这是飞艇的模型,就是那种能在空中飞的大家伙的样子,这是小自行车,专门生产出来给你骑的……”

“飞艇?”溥仪的小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拿着手里的模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是不是就是你送给袁世凯的那种?能在天上飞来飞去,还可以载人的东西?”

“对,就是这东西,不过这个是模型,就是缩小了的样子,不过不能飞。”

溥仪又走到自行车的面前,问:“他们说这自行车两个轮子就能骑了,这车怎么有四个轮子?”

“呵呵,旁边的小轮子是为了保持车的平衡用的,刚开始学的时候,容易东倒西歪,等你熟练了后,就可以把小轮子卸去,光用两个大轮子骑车啦。”

“这两样东西当真是送给朕的?”溥仪露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是啊,这东西现在就归你了。”

“可是,师傅说你是个大坏蛋,你为什么要送朕东西?”

“你还小,将来懂事了就会明白的。”秦时竹叹了口气,“坏蛋和好人不是写在脸上,一看就可以看出来的……”

“不管怎么说,朕谢谢你啦。”溥仪第一次对师傅的话产生了怀疑,抱着飞艇模型,让太监帮忙推着小自行车,心满意足地走了,对小皇帝来说,看不见摸不着的天下,哪有眼前的东西好玩呢?……

“秦大人,刚才皇上的举动让您见笑了,千万别往心里去。”世续在一旁目睹了全部过程,连忙解释。

“没事,没事。他还是个孩子嘛。”秦时竹整了整衣服,拱手道,“原奉天巡防营统领,现北疆巡阅使,领辽宁都督、北疆国防军总司令秦时竹参见太后、王爷……”

隆裕和载沣听到秦时竹的参见,怔了一下,沈蓉也在旁边欠了个身:“参见太后,王爷。”

隆裕眼睛里扑簌扑簌地掉了泪花,和秦时竹有仇是不假,但现在人家毕竟还恭恭敬敬地称呼自己是太后,看来还是有点念往昔的一点君臣之情……

其实,怎么参见,秦时竹也很伤脑筋,三跪九叩肯定是不行的,但还是要给皇室一个过得去的面子。后来转念一想,优待条例中规定民国政府对前清皇室待以外国君主之礼,这种称呼嘛,也无伤大雅

“秦大人,秦夫人,请坐,请坐。”载沣被剥夺了摄政王的头衔后,还有醇亲王这个身份,要是以往,肯定是“本王,本王”的自称,不过现在也改口了,“难为你还念旧,我载沣感激不尽……”

“当日逊位下诏之时,虽是势在必然,但太后和王爷能做出决断,体面逊位,也是有功于国家,有功于人民,秦某此来,算是感谢的……”

秦时竹的话又勾起了隆裕的伤心事,刚刚止住的眼泪忍不住又掉了出来,她虽然是个女流之辈,但清王朝毕竟是在她手里终结的,心里始终是块大石头……

看着隆裕病怏怏的样子,秦时竹也叹了口气,隆裕的日子看来也快到头了,历史上她就是明年正月去世的,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是七分病缠身了。大限已定,万难挽回。

“请太后不要伤心了,中国历代多少王朝,其兴也勃也,其亡也忽也……天道有常,大清享国祚300年,时运也就到了。”秦时竹劝解着两人,“从今往后,这天下就不是一家,而是大家的了,好比又回到了尧舜时代……”

两人还是叹息……

“现在民主共和,这天下不是袁世凯的,更不是我秦时竹的,而是四万万同胞的,袁总统也五十多岁了,这总统再做十年也差不多了,我比他年轻些,也就二十年吧……”秦时竹继续劝解着,“到时候更换总统、巡阅使乃至一个县令,都是人民推选的,这样的天下,是再也不会有人去夺了,皇室将来若是出人才了,也可以参加政治,加入政府,说不定也能做个总理、国务员什么的……”

徐世昌在旁边打圆场:“太后、王爷肯把政权平平安安地交出来,对民国是有功的,这老百姓心里也是念叨的……现在的报界舆论,对皇室的态度,比之革命前可是要好不少了……”

隆裕抹了抹眼泪,哽咽地说:“可是哀家……哀家心里苦哇……”

载沣表现稍微好一点,对秦时竹说:“刚才您送皇上东西,我代表太后谢谢啦,皇上还小,劳您费心了……”

“我这次来,走的匆忙,没带多少东西,只有一点咱们东北的特产送给太后、王爷等。”左雨农拿过来几根野山参和几块貂皮。货色都是好货色,若是往年,自然有地方官孝敬或者进贡,这革命一起,皇室也就断绝了这方面的供应,看见这些礼品,心头还是暖暖的。

“太后、王爷,你们放心,这东西都是我秦某人自己掏腰包购置的,不会给报界留下口实。”若是给报界留下一个动用公款孝敬皇室的口实,恐怕形势也不太妙。

世续收下了礼品,隆裕和载沣对秦时竹的印象又好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时候不觉得收礼品有什么了不起,现在落难了,而且算是对头的秦时竹还能过来,这份心胸,当真是有些宽广……

“我这次来,还有一人与我同行,他也要来参见太后、王爷。”秦时竹说完,示意左雨农把神秘人物请进来……

大门一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见到隆裕,双膝跪地,口中直喊:“罪臣赵尔巽叩见太后、王爷……”说罢,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哎呀,赵大人来了,请起请起……”载沣一见赵尔巽这副模样,赶紧示意让世续扶他起来。

革命以来,各地督抚散走大半,有的降,有的死,有的跑,有的摇身一变做了民国的官员,赵尔巽倒是其中的异数,虽然被软禁了,但至少性命无忧,比赵尔丰的下场要好多了。看见他,两人对秦时竹的印象又好了一些,毕竟,赵尔巽能好端端地活下来,全靠秦时竹念旧情……

“尔巽实在是没有脸来见太后、王爷,今天见过了,就是罪臣的死期……”赵尔巽“呜呜”直哭……

“赵大人,事情都过去了,您也别责怪自己了,大家都不容易。”世续在太监的帮忙下,好不容易把赵尔巽扶起来,然后又让他落座。

隆裕忽然间有些明白秦时竹的举动,锡良和秦时竹作对,后来死在了承德行宫,徐世昌、赵尔巽那都是提拔过秦时竹的人,他把他们都弄来,看来是念旧情的人。这一举动,说明了秦时竹想修复和皇室之间紧张的关系――毕竟,满人的发源地和聚集地可都在秦时竹的辖下呢……

“时竹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情想和太后、王爷商议……”等秦时竹把话说完,满座的人都张大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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