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人 I 沧桑七煞祭·何去何从 I 沧桑七煞祭·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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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何去何从



一息尚存觅生机 绝路终端似尽头


一行数人,就这么盲目地走着。

似乎有“马尾港”的路标,其实又处处醒目“此路不通”。

鲁迅说过“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便也成了路”。

可前提是:“走的人多了”。

少校相信,世上可能本无路, 然而天堑亦可能变通途。

有人说过:无路可走的人是悲壮的。当他们迈开脚步,便显示出勇往直前的豪迈气概。无论他们是否成功,他们已经堪称英雄。

项羽无路可走,却走出时代的最强音。

英雄让人肃然起敬的不是光辉灿烂的结果,而是惊天动地的过程。

如是,少校一行即将离开浦城境内,计划经建阳一路南下。


南下无路


途中幸得一马。原有的一匹,还是军列上卸下仅有的一匹少校专骑。于是,可遣放民夫。

“良能、宪益,把你们带的‘黄货’,各取一半分他们。你们也知道,我本人一根金条也没带,光带个女人就够呛了。”

又对民夫:“感谢你们一路辛苦帮忙之恩。你们谨记,千万别用它买地买田买房。我也没问过你们姓甚名谁,回家后将它们埋了,就此别过,以后互不相识。也许若干年后,能派上用场。”

民夫们齐齐跪下,深谢而去。

“为何给他们那么多?”良能不解。

“现在多带这弊多益少。要不是有病弱,会让你们都给了他们。你们把余下的一半‘黄货’全从身上卸了,用你们行军被包了,装进又买的两只麻袋,四周再倒上粮食,以防不测。”

一马驮少校一家三口,三人拦腰捆绑。

一马驮一应行装。

两名卫兵,一人牵一马。

一路徒步前行,一路爬山涉水,一路寻医问药。

过埔城遇河流,渡河无船。一打听,全被当地游击队烧了……

只能回头改道—浦城-临江-水吉—南平一福州-马尾一线公路。(注:线路地图 暂空)


到临江镇,再前行200多米,突然一队灰色着装的队伍映入眼帘,少校倒抽了一口冷气,又立时镇定。

低令:“立即把枪丢水沟里!”

弃罢又道:“你们都闭嘴,一切由我来应付。”

——短兵相接。

“老乡,看到国民党的部队从这经过吗?”

“他们走了多久?”

看来,自己的队伍尚属“安全”。得将计就计,设法拖延他们追击时间……此念在少校脑中一闪而过。

“看见拉。你们可能被包围了,这四周山上都是兵。”

他大声说,一边继续往前走。

他们果然中计。

再前行约两个时辰,有骑快马追来者。

“怎么办?这下不好了!”良能说。

“别怕,他们不能把我们怎么样。要知道,为我军争取每一分钟都是宝贵的。”

他低估了。只顾其一,忽视其二。

“把他们都抓起来!”

于是,一行被捆抓对方姓彭的团长前。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骗我们上山搜查,是不是想拖延我们追击的时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彭团长道地长沙口音。

少校松了口气。

“军爷,你也是长沙人。你看看,我们一行这个样子,还能是干什么的。我们原先是看见有一队国民党兵,没过多久就不见了。后来又看见你们,就以为他们会预先埋伏守候。你们当兵打仗的,不都这样吗?”

一口流利的长沙话。庆幸自己在长沙“九战区干部训练团”学习时,注意了自己老家郴州话与长沙话的细微区别。

“哦,原来是同乡。那你们到这干什么来啦?”

“你看看,小的小,病的病。想到福州大点的医院治病,苦着呢!”

“既然是这样,正好我是起义将领,给你一张相关军人‘优待证’吧。凭此,你们可以在每一个解放区的县政府,领到粮食等等。”

“哦?那真是太好了!你真是救星同乡哪!”

——化险为夷。让两个卫兵佩服得不行。

当然,“优待证”或许压根不能用。

一路到了建阳县水吉乡,又遇阻。

“你们是干什么的,从哪来,到哪去?”路岗盘查。

“我们是逃难的,内人病重须进大医院。一路南下福州求医,然后回湖南老家去。他们俩是我的堂表侄儿。”因为他们一行四个大人,皆湖南乡音难改而如是说,边平静作答边心里打鼓。

几名地方武装边打量边低声嘀咕着什么。

“南下的路已奉命被封锁。你们回湖南,应当取道建阳-崇安-上饶一线,向北走吧。”

“可我说过了,我女人病重,要先到福州大医院治病哪!”

“可我也说过了,我们奉命封锁南下之路。连本地人也不能随便走出本乡镇,况且,就算你过了我们这个路口,也过不了下一个路口。告诉你们吧,我们刚刚昨天接到通知,所有南下福州、厦门等东南口岸沿线的所有乡镇,都要设路卡。你们前往福州,完全不可能!再说,往北走,也会有大医院的。所以,你们向北走吧,”

一名大约是头儿的,不容分说给指明了去向。

“昨天才……”,不要说他的大部队,就是后面赶去的两个,顺利的话,应该登船赴台了,少校很是欣慰。

然而,自己却要向北——唯一的去向!不是吗?

“真的无路可走了!”少校悲叹。

“南下无路!”,就意味着他的“前程”路已尽!

在“无路可走”的抑闷下,难免哀叹此生休矣!恍惚间似乎全世界都是眼泪。

一段婚姻注定了一个悲剧。不是智慧就能逃避“无路可退”。

“世上本无路!”——的确,那来的路呢?

即使有路,对于面临厄运的人来说,也是会变没有的。然而,他必须另闯出一条路。

哪怕在逆境里走出弯弯曲曲。

哪怕在生命里走出千坎万壑。

萧伯纳有言:“人生有两个悲剧:一是踌躇满志,一是万念俱灰。”

曾经踌躇满志,不可万念俱灰。


隐姓埋名


公元618年,即唐王朝建国初年。十八岁的玄奘和他的哥哥陈素,离开自己的家乡,来到长安。他们的希望其实很实在,经过多年的战乱,想有自己安定的生活。至于唐玄奘“西天取经”的伟大壮举,那是后话。

其实,自古以来,人们最普通的要求,就是普通的安定平常,衣食无忧。

放下身段活草民,唯乞上天留活命。

“如烟往事俱忘却,心底无私天地宽。”

“‘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陶潜渊明公,我服你!”

血雨腥风中,只有他独自的低叹。

问苍天,春在哪里?问大地,哪里容身?

一路向北,一路思忖。

经建阳县再往北,进入崇安县城。一进城就被扣留县政府。崇安刚“解放”,由解放军临时接管。

“你!出来一下。”来人对着“少校”下令。

跟着走进一间工作室。

“你们的大致情况,我已听过汇报了。我叫邓崇贵,营教导员,临时政府负责人之一。听我口音便知,是你们湖南老乡,长沙人。”

他点燃一支烟,接着说:

“这里没外人,你们的大致身份,我能猜个几成。

“我已为你们一行考虑很多了,想了好几个方案,才来面对你。

“大势已去,要识时务。他们两个算是我军俘虏,自愿投诚,随我军明天开拔。

“你留下,先在我家住几天。

“我懂点医,你的太太病得不轻,只能就地医治,而且那个孩子也命在旦夕。

“再说,一路交通不畅,你们这种情形,回不了湖南了。

“我看,先救人吧。

“另外,我会安排人陪你去登记落户。然而,是否沿用原名,倒也颇费思量。

“当然,你若愿意投诚我军,我们欢迎。我党我军的现行政策是:‘凡是放下武器的,就是好同志!’

“当然,这个你自己斟酌,不勉强。

少校怅然无语,神情复杂。深鞠而出屋,思绪陷纷然。

他与教导员非亲非故,仅仅同乡而已,却视他如亲人般,将他的处境与困难,等同自己来斟酌与处理——恩人哪!

“隐姓埋名”——呵呵——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隐姓埋名!历史上,传说中,戏剧里,特种岗位等等,并不陌生。

现实中。奋斗在特殊战线上的警署、间谍人员,卧底黑帮——进行着——精彩非凡的斗智斗勇斗狠……

戏剧里——生旦静末丑,演绎着如此这般的人们与故事。

历史、现实,书本、电影,不乏那些向往“隐姓埋名”生活的人们。他们的某种“超脱”境界,自是别有一番天地。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 隐姓埋名。

鸟语呢喃, 清泉绿水, 野花野草,伊人在旁……

谁不渴望自然、自由!

唐代诗人王维,一生闲云野鹤,诗多浓厚禅味。

禅味在诗中,表现为一种空静、虚明、灵智的精美感。

王维的《送别》:

下马饮君酒,问君何所之。君言不得意,归卧南山陲。

但去莫复闻,白云无尽时。言入黄花川,每逐青溪水。

随山将万转,趣途无百里。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

漾漾泛菱荇, 澄澄映葭苇。我心素已闲,清川澹如此。

请留盘石上,垂钓将已……

惜离别催马,扬鞭何太急。下马为你置酒,问你去何方。你说你郁郁不得志,打算归去隐居在中南山旁。理解你内心的悲伤,也不必过多地询问。知道那山中,不定的白云……

陕西 西安 市南的终南山,山林幽隐,友人离去,难以离别的心情……送别者情怀渗透山林幽隐,隐者虽无奈也乐其中。

那就,学学古人,也——隐姓埋名——野鹤闲云?

然而,隐姓埋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小到大,风雨经年,建立起来的绝大部分甚至可能全部社会关系,将就此割断……

那也是割舍,那也是无奈。

无论“隐姓埋名”的目的、要求是否合理、正当,或无奈,谁来帮助、配合,而不是相反,才能化虚构、实践为“实现”吧!

他,“隐姓埋名”为那桩?是何属性啊!

可以想象,这对他而言,那是怎样的一种舍弃,怎样的一种痛苦!

然而,他先得救人,先得落脚。

他一家三口,或病或弱或困,暂寄身教导员家。

远方的朋友一路辛苦,请你喝一杯下马酒。

洗去一路风尘,来看看美丽的武夷。

远方的朋友尊贵的客人,献上浓厚的友情,这里就是你的家。

尝尝香甜的美酒……远方的朋友……尊贵的客人……

教导员一家,就如此这般地,招呼了他们一家子。


瞬间生命


小薛同志,我看你总是一副心情沉重的样子。

其实,你不要太在意你的遭遇。有道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比如说我吧,就曾经历过“命留瞬间”的场面。

“赤石暴动”,你应该听说过吧,我就是这次暴动的幸存者之一。

那是1942年6月,上饶集中营欲将部分在押人员,押解福建,我也在押中。当“押解”一行至赤石,发生暴动。

之前一刻,我突发“闹肚子”,经随行军医特许,准我附近“方便”,并压声嘱咐:“你尽量走远点”。

于是,我趴在稍远土坡下茅草丛里“方便”……

不过一袋烟工夫,我正要站起来拉上裤子——忽然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传来一阵机关枪扫射声……

我拨开茅草一线望去——手无寸铁的在押现场人员,全部毙命。

我久久趴在原地,大气不敢出……一直到四周安静下来……才猫着腰……逃离现场……

后来我才知道原委:

1941年1月, 国民党顽固派制造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 在事变中被捕的新四军战士被囚禁在江西上饶集中营。

“皖南事变”,即1940年秋,蒋介石强令黄河以南的八路军和新四军在一个月内撤到黄河以北。第二年初,新四军9000余人遵照国民党军事当局的命令并经中共中央同意,从安徽泾县云岭出发,移师北上,在茂林地区遭到国民党军队的包围袭击。新四军将士血战七昼夜,除少部分人突围外,大部分或被捕或壮烈牺牲。我是当年被捕者者之一。

在上饶集中营,以新四军干部为骨干的共产党人和爱国者在狱中奋起反抗, 并先后举行了著名的茅家岭暴动和赤石暴动。

上饶集中营是“皖南事变”的历史产物。曾经发生在上饶集中营的茅家岭暴动和赤石暴动, 堪称暴动成功的典范。

赤石, 是崇安县武夷乡一村。

在30年代,江西弋阳县人士,即我党革命家方志敏等,曾两次率领红十军攻打过的村镇。

赤石面临崇溪, 对岸约有50平方米左右的水田, 越过水田是丘陵,丘陵背后是高山密林。这一带又曾是我党革命根据地, 有良好的群众基础。狱中秘密党支部,选定了这个有利暴动的时机和地理条件。

6月17日赤石暴动前夕,狱中,我党秘密组织,与闽北我党组织取得接应——就这样,爆发了“赤石暴动”。

当年当时,由于我不是参与“决策”者,事先一点都不知情。

原来当时,我在千钧一发之际,刚离开现场于附近——事发惊骇。

被押人员中,大多按计划四处逃散。骨干分子,与押解宪兵展开殊死搏斗。最后,死难烈士不少。

事后,方解军医“嘱”意。军医本是国民党方人员,按理不应该先知先觉,也许,他“闻”出“异味”吧!反正,也无从证实。其实,我在被押上饶集中营时,由于我颇懂医道,所以与该军医有点交情。

我就是这样——命留一瞬之间——够惊险的吧!

所以,虽说是阎王殿前逢侥幸,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命数”也未可知。虽然,我们共产党人不讲迷信,但是有些事情,用唯物主义观点,又一时说不清楚。因此,凡事向前看。正因为“明天”,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未知数,所以,希望,总是有的……

教导员比他年长20几岁,其历险故事,给他带来很大的震惊。原来,他竟然是著名“赤石暴动”的离奇幸存者。赤石暴动的算是成功, 无疑曾使国民党官方深为震惊。少校是清楚的。

教导员的历险记,也让他真实地感道“人有旦夕祸福”。

真是举头三尺有神灵,跨步数丈有故事。

自己虽历 阻隔重重,实在不应该耿耿于怀。于是,他抑郁的心,开解了好多。

白天,他忙抓药、煎药、喂药。他忙女婴代乳、屎尿、干湿。他忙买米买菜买各样急需。虽然教导员一家甚为热情,他不能也无资格心安理得。时时、处处、事事,推己度人、将心比心。尽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努力,尽量减轻、缓解给他们一家带来的麻烦、辛苦与经济压力。

晚上,大的“哼哼”,小的“嘤嘤”。他忽躺忽起,时睡时醒,百般折腾,身心皆惫。一连半月,虽有缓解,基本依然。

实在别扭难为情,再也不能如此这般继续下去了。与教导员商量,在他提供的各种可能性中,择一而从,另觅容身去处。

他必须谨记,人们对生活的提炼:时间和耐心能够把桑叶变成美丽的彩锦。一切的成功,都孕育在耐心和寂寞之中。


四处求医


少校改名薛秀良为薛剑湘,在崇安县登记落户。

两名卫兵,良能与宪益,将他们剩下的金条,各拿一半,死活要留下“给嫂子治病用”,然后,随解放军开赴上饶以北,不知去向。

他将一路深藏皮箱的,唯一可以外穿的,象征与标志性的,将相呢料子的,美式军官服—— 一套着装,一件长大衣——染成了黑色。

这是抗战胜利后,国民党黄牌军军官,才有的美式着装。

这是他戎马生涯11年,不可再有的纪念品……

武夷的青山绿水,是否能刷洗他,冬的黑暗;孕育他,春的生机。

然而冬去春来,他生命的春天,只有寒冷的雨丝,一片灰暗的天地。他的事业,他的理想,他的情感,堪堪何托。

必须另谋生路,首先救人要紧。

按邓教导员的话说,女人得了“月热”病,就是手心、脚心发

热不退。应是生产前后淋了雨,受了寒,又极其疲惫所至。按当时的话说,此病无治。病人将持续发烧,直至心、肝、肺烧干烧硬发绿而死去。

男人不信!寻找机会,将女婴寄养。然后,辗转上饶、上海、南京各大医院求治。


上饶市医院。

他们已经在此有些日子了。他与她又因为是否住院治疗有了口角,出门前几乎吵翻了才启程。住进医院近20天里,由于几乎没什么进展,主治的说法虽没有教导员说得肯定,但也大同小异。

她总因此吃力地一次次找他理论。她每每呆呆地望着他,然后失神地避开他黯然漆黑的目光!不能,不能再看他,不能再听他……她努力命令自己抽痛紧缩的心变得麻木起来——已经没有生的希望,一切皆成定局,不过时间稍长稍短而已。 她咬住嘴唇,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着下雨的天空。

“曾经我也相信也希望你和我能共度一生,但是却伤害了你。难道你一定要再对我的健康抱什么希望吗?”

“你不可以吗?”

“我做不到!”她淡淡苦笑。“我不会再相信了,你要是再继续下去,我会自己直接离开。我要将所剩不多的时间,多陪陪我的女儿……”

“好……我去买车票……”

一抹挂上嘴角之不确定表情的脆弱微笑,告诉她,他的微笑是多么的怪异……其实,他计划再辗转 求治。

上了赴上海的火车——“对不起……”

又上了赴南京的列车——“对不起……”

她强制木然地躺着,缓缓闭上眼睛,不敢将心底的疼痛和绝望泄漏出去一分一毫。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心痛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喉咙里总被涌堵着,丝毫不肯将内心的感受泄漏出来。这样的他,多么难能可贵啊!为了救她,他太不容易了!

然而,无论何地何医院,疗效与诊断结论都差不多。她再也忍无可忍了,硬生生逼着一起到车站,自己站到了售票窗……

就这样,返回了崇安,已别女儿月余。不管怎么说,病情还是稍有好转,得到了一定控制。 于是——另谋生路。

经老邓介绍,到星村镇,同乡莫仁清处,边学酿酒边调养病人。

翌年初,带着家小与孤身的老莫,在武夷宫开办“华湘”旅馆度日。


天赐良机


信仰秉性无从易,忠贞一主融骨髓。

冬去春来,时至1950年4月初。刚开业不久,经营状况还算可以。

某日,一位操湖南长沙口音的军官走进来:“老板,来壶茶!”

店主照办。

“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我湖南同乡吧,我是长沙人。”

少顷,又说:

“我是因你的店名‘华湘’而进来的,推想店主可能是老乡。

“我,起义将领,解放军32军94师师长,熊飞是也。

“奉命‘剿匪’,行军至此,路遇桥断受阻,暂驻扎天心庙。

“现在非常时期,同乡巧遇既是缘。

说完,深凝店家一眼,又道:“说说你的情况吧。”

“我现名薛剑湘。真是他乡遇贵人,还是同乡,真乃万幸!”

店家边说边进屋取来一应身份资料,简要说明了自己的经历、意外遭遇与现状。宾主间—— 一见如故。

熊师长神情转沉静严肃道:

“嗯,既是如此身份,大道理不多说。目前,东南沿海各港口已全部封锁……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推荐你,到解放军福州‘抗大’军校学习一段,然后到龙岩地区,沙县师部找我。现在正是百废待兴,百业用人之际。

“我会先为你争取谋求副师级参谋一职,将来随机应变。

说到这,他便从挎包里取出相关资料,又掏纸笔,书写着什么。

“这是随我‘起义’的军官身份证明,这是推荐信,你收好。把家人安排一下,五天后就到福州报到。我走了。”

送走熊师长,手握足以改变命运的宝贵信件,店家兴奋不已,又愁眉紧锁。心中翻江倒海,不知孰喜孰忧。

相援之手,又出“老乡”!难道,真如国外一智者所言:

“上帝给你关闭所有的门之后,还会给你打开另一扇窗”么?

自打“南下”,一路每每恩得同乡无私援助。他是否该庆幸自己是湖南人。

是啊!自古山东人不怕死,湖南、四川人会打仗。而四川人中,多系远古由湖南西迁后裔。国共双方,出身黄埔的,湖南人就不少。

无论何去何从,他都永远恩谢恩念这几位长沙人老乡。


反标事件


熊师长的部队刚开走几日,又有南下部队经过,也驻军武夷宫天心庙歇脚。一两天后,也不知为何,大部继续南下,却还留一个排继续驻扎庙里。第二天早晨,旅馆刚开门,尚未开早饭。他几天来,为去不去福州解放军“抗大”犹犹豫豫,正准备饭后与秀英商量熊师长的建议与推荐的事。

突然来三个兵,荷枪实弹,一句话没有,把薛老板的双手往后一扭,捆上绳索,押往庙里。

一到庙里,还是一句话没有,用长竹块暴打他一顿……

“为什么?你们解放军不是纪律严明吗?怎么可以无缘无故,不问青红皂白,抓人就打!”

“X排长,你看还打吗?”

“为什么,当然有原因。老子告诉你,我们是南下部队,一路留人维护地方治安的,崇安留了一个营的兵力。我们调查过了,附近没什么人有文化,就你有文化。昨晚,你们村镇路边的四棵数上,挂上了四条反动标语,不是你写,那还是谁写的?你给我从实招供,不然,不但还打,还要送你到崇安县城,我们的营部去!”

“什么标语?我没那么无聊,去写那些个没用的东西!所以,绝对不是我写的!”

“再给我打!”又一顿恶打后,遍体鳞伤的他,已不省人事……

等他醒过来,能感觉浑身疼痛时,人已经在县公安局大厅右侧角落,一间用原木隔成的临时关押所,关有十个人。他的胸襟上被挂上了“11号”的纸牌。

“薛老板!你不是武夷宫华湘旅馆的老板吗,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你是谁,你怎么会认识我?”

“我叫胡子泉,明人不说暗话。我是奉命留在大陆的,国民党‘反共救国军’的一员,我们在山上打游击呢!我不但认识你,而且曾经想拉你合伙呢。后来我私下观察过你,自认为没有争取的可能而放弃了,自然不能让你认识我。你说说看,你这样的人,也会犯事进来?很难理解嘛。”

“他们说武夷宫路边树上的反动标语是我写的。”看一眼对方的牌子是“9号”,应该也进来不久,又道:“我吃饱了噌的,去写那玩意干嘛!可没人听我的,没办法!我女人还半死不活呢,孩子又小,我救治其母亲都焦头烂额……”

“嗯,薛老板,你不要说了。好汉做事好汉当,那标语是我前天晚上挂上去的。这很简单,我一会写几张给他们看看不就得了。”

说完,大声喊“来人哪,叫你们王局长来,我有情况要报告!”

姓王的公安局长,听了胡子泉的交代,命人拿四张纸及笔墨,要他俩一人各写一张大字,一张小字后,当场释放了薛剑湘。

回到武夷旅馆,才知道,又是邓崇贵教导员伸出援助之手。

原来,他被绑走后,李秀英请求莫仁清悄悄跟在后面,打探消息。老莫跟踪到庙门外,躲在茅草丛里,听到被打和打他原因……不久,看见被打得昏死过去后的薛老弟,被他们用两根毛竹扎在上面,由四个兵轮流抬下山后,往县城抬去……他赶紧回店找秀英想办法。

秀英拖着羸弱的身子,背着孩子,请人把她抬进县城,一到邓教导员家里,就跪下来哭求:“他邓大哥,我们举目无亲,又只能求您了……”

“唉,秀英妹子,你先起来再说!”然后对旁边女人说:“先把她背上的孩子解下来,抱去喂点吃的。”又对这边“什么事?你是病人,你慢慢说。”

秀英对他叙述了事情的经过。

“有这种事?你莫急,我这就前往驻军大营。”

还穿军装的老邓,到军营向他们了解情况后,批评他们不该尚未查实先打人,并说明就算有证据,这类案件也应该连人带证据转送当地公安局处理的政策道理。于是,要他们先救人,然后把人送公安局待查。

所以,才有了公安局内的一幕。


自有杆秤


“反标”事件刚消停之第三天晚上,慌慌张张闯进一名汉子。声称在徐州见过薛太太,黄昏路过门口见到,上门求助。

细问,方知其名龙孝忠,是台湾回派大陆一个营中一员。他们的任务是,登陆后散派各地,组织“国民党反共救国军”。由于涨退潮时间计算错误,无法按时登岸,全军覆没被擒。被押解经此遇断桥,乘人不备滑下桥头堡隐蔽。待人去,天黑方摸上岸来。

“真是多事之秋!”薛老板心里暗暗叫苦。

来人不忘使命,一上来就劝店家带领他组织未赴台人马,上山打游击。言之军费台湾会通过一定渠道供给。

“幼稚!国民党800万军队,打了几年都溃退台湾,几个散兵游勇岂能回天。如今,共产党鼎立大陆已成定局,收起你的痴心妄想,该上哪上哪去,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还是想想你如何活命吧。”

店家义正词严,语气强硬。

“如此说来我是死路一条了,那么看在以往同事一主的份上,收留我吧,干什么都行。你看我到现在已经饿了一天了,已经是用骨髓里抽出的气力说这番话了。”

看着眼前人如此狼狈、疲乏,店家不禁恻隐。

“那就暂且留下,帮我看看孩子。孩子母亲病重,全靠米糊喂养,你试试看吧。以后但凡有机会,你随时可以离开。”店家说完,吩咐老莫照应备饭备寝。浑然不知,他收养了一只大灰狼!


矢志不渝


不久,传来胡子泉已被枪决的消息……不管怎么说,他还算仗义,还算条汉子。

收留龙孝忠,已有些时日,半推半劝要其另谋出路,却不意其完全一副死乞白赖的样子……

回想近一年多来的接踵磨难,疲惫的他,又想起是不是还是应该接受熊师长的安排。自己一人不打紧,可拖家带口,妻病儿弱,要再这么折腾下去,如何是好,毕竟已经是共产党的天下……

晚上,一再陷入犹犹豫豫,无所是从的他,无奈找妻商量,对她尽可能详尽地分析了当前形式与自己的困境,以及矛盾心理。

末了,他说:“秀英,情况我都给你说了。要不我先去军校学习,这里有老莫照顾你。待我结业归队后,便接你随军如何?”

“你就要‘改嫁’了吗?大道理我不懂,可我知道什么是‘丈夫尸骨未寒,妻子易夫改嫁’……”

她深凝丈夫。语气生硬,目光寒冷,犹地狱里的阴寒之气,一阵阵向男人袭来……

一夜未眠……几年来,他们之间都是一直一直地,总反复着

说她又不听 听了也不懂 懂了又不会 做她也做错

错她又不认 认了也不改 改了又不服 不服也不说

你该怎么办,你能怎么办 ?然而,既然是要了一个人

要了解 也要开解 要道歉 也要道谢 要认错 也要改错

要体贴 也要体谅……

是接受 不是忍受 是宽容 不是纵容 是支持 不是支配

是慰問 不是质問 是傾诉 不是控訴 是难忘 不是遗忘

况且她之“随一而终”观——是值得他深思的……

“我的信仰与忠贞,岂能不如一个妇人!”

男人终于下决心,但还是将那些信件如宝珍藏。每个人都会面临人生的选择,然必须决定什么是最重要的。他会不会也象人们所说的:

一直在苦苦地寻找着 上帝赐予自己的“宝石”

然当“宝石”已经拾在自己的手中时

却又被自己轻而易举地抛弃了 此宝石非彼宝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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