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人 引子 引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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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黄埔人 引子 引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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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地活着 就是对父母最好的报答

努力地活着 就是对生命至上的尊重



引 子



【画外音】(我):


有生以来总做一梦 最好最怕蛊魔带我走迷宫

最好因为总想走出去 最怕因为总也走不出去

有一天终于走出去 人间已过数十秋

心伤力乏智钝体弱视又衰

参商不遇皆怨北斗 又陷别样游戏踏迷宫

原来不是蛊魔是父母 原来不是迷宫是自我人生

因为有了前一座残堡 所以有了后一座孤岛


2006年春节,F市的万家灯火,与悠悠古城大街小巷的七彩霓虹交相辉映,渲染、呢喃着万家帘笼后的万象苦乐悲欢。

“叮咛咛——”昂扬跌宕的七个分机电话铃同时鸣奏,响彻市直机关公寓某座某室的整个屋子——又是谁的“节日问候”呢?

三代一家子,就剩慵懒的我蜗家蛰伏,都各自“凑热闹”去了,电话频频不断,不接也得接。

“姑姑,我是你堂侄中中,伯公住院了!对不起,正月初二就让您烦忧,昨日的拜年电话就没敢说,忍了一天了。”

“怎么会?年三十接我的电话还好好的……”

“他老人家是怕您担心,所以在电话里表现得快快乐乐的样子。其实,到这第二天,即大年三十晚上就送乡卫生院输液,初一住进了鲤鱼江市医院。”

“你告诉我,医生怎么说,现在怎么办?你那里又没有机场。”

“姑姑不用太担心,也不要前来。我和叔叔、婶婶都在医院看护着。”

“那好,我拜托你,一切以你为主,你叔叔离开家乡已近三十年,早已人地两生。你最少每天向我报告一次,不管用多少钱,你先尽量垫上,可以吗?如果超过你的承受能力,马上告诉我。一句话,救治为上。等到医生认为病人可以长途乘车时,我再联系专车接回F市继续治疗。”

“您放心,我会按照您吩咐的去做。”

放下电话,心忧如焚,怎么办呢?暂时还不能告诉荟真姐姐,她心脏一直不好……

年前,父亲说要回老家过年。

“家乡印象”,一幕幕回放眼前——

1984年春节,老家湖南资兴小姑妈长子结婚。时年28岁的我,再次寒冬奉父命,与姐姐及表妹回乡省亲。

下了京广线列车,搭上扎裹着防滑链的“中巴”,缓缓行进一片冰天雪地。

一根根苇叶,雪裹冰封,弧弯成无数“抛物线”,晶莹夺目。一丛丛灌木林,挺举成不计“冰雕盆景”,放眼满山遍野,树树针叶林、阔叶林,田田紫云英、冬小麦,各自竟展“北国风光”, 寒气袭人!

家乡地处偏僻,地冻山寒,且高龄多病,哮喘疾重,最忌严寒,更“年关”暮者大忌,怎能放行!

可父亲强调,欲借传统佳节回乡省亲,借机联络、会晤海外还乡之老友同侪,言之关乎“统一大业”,况且已六十多年没有在老家过年了……

虽然少小离家,然那挥之不去的乡土乡音与乡情,大概永萦心际吧。

垂垂老矣,去日苦多,心愿几何,何容再逆。

无奈备下软卧票,购置一应急需,嘱咐随往的堂兄嫂,防微杜渐。

可——不幸应预!

惶惶不可终日。

一周后,族兄良登哥电话(还是第一次接其电话),心知不妙…

“荟南妹子,我现在,在鲤鱼江医院。你父亲看起来很不好……我估计怕是不行了……”

脑子里尽“嗡嗡”声……

后面对方说什么已似听非听……

“中中,你给我说实话……”

“您别担心,应该没那么严重,倒是婶婶也在挂瓶,可能水土不服,又太累吧。”

再也不能隐瞒姐姐了,可是——还是先告诉外甥兴儿吧。

“……都是你干的好事……你帮他们预订什么车票……没有车票就去不成……这下好了……你难受了吧,你活该……我们已经没有妈妈了……要是父亲再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怎么是好……”

姐姐泣不成声,声声哀怨,声声讨伐。

刚放下电话,“姨妈,我要赶到湖南去,我要找他们算账!把这么老的外公弄去,本来早就千忍万忍,都是您长期以来‘压着’我们……”

兴儿的句句话,满是火药星子。

“兴儿,你别添乱——我们去不去湖南,等我的电话。”

放下这头,又拨通那头:“中中,你婶婶的健康状况,如果可以乘车,让她立即返回武夷山,我要卖掉那里的房子,救我父亲……”


半月后,房子尚未卖,被告之父亲已略有好转,当即委托堂嫂在武夷山的妹夫专车接回F市——他有车,而且是职业司机,相对牢靠。

父回——干瘦如“木乃伊”,奄奄一息、命悬一线……

揪心的痛,袭上心头……深怨自己愚孝——没有强硬制止此行。

“你父亲能恢复如此,实属不易,主要应是缘于自身强烈的求生欲望。目前看来已无大碍,只是太虚弱了,所以大多时间都在昏睡,需要很好静养。如能安排类似疗养院的地方休养,那就更好。然毕竟年纪大了,前景如何,只能尽人意了……”

医生的话言犹在耳。


陪伴父亲,偶尔上网“闲庭信步”。

有网友抛出——

前生,有位姑娘的裸尸浇雨路旁。

路人来去匆匆几个、十几个、几十个。

一位须眉才俊已越过数十步,却又回头脱下外衣予其遮蔽,目光中有丝丝不忍。

又匆匆“逃雨”路人不计。

一位英武俊男路过,自言自语:“你腐烂了怎么办!”于是就近埋下。

今生,这位姑娘与“为其蔽衣”者谈一场恋爱,与“深埋自己”者成婚恩爱。

其因果为姑娘“占卜”探得。


于是乎网上为此热炒,乱成一团。

主炒——

男的大呼:“上辈子我埋了谁!”

女的叽喳:“上辈子谁埋了我!”

纷纷扬扬。

我迷失恍惚,如是“因果”说。

我前生五马分尸,五份肉体豺狼虎豹狮狐雕鹫分啖乎?。

我前生焚化粉齑,随风纷纷扬扬溪潭江河湖海淹没邪!

“呵呵,有意思。‘我埋谁,谁埋我’。”我失声笑道。

“谁埋了我!?”

嗯?是他的声音吗。果然,他正看着我。

向他走去,握紧自己的手,深深凝视他。

“父亲,你总算醒了……”其实很想对他微笑。

他也凝视我,目光似有探寻意:

她的目光幽深,有种窒息,有种绝望,有种想要逃避却又无法自抑的暗潮。

深情刻骨的眼神,神情却如此淡漠,语气冷漠得近乎残酷。

我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女儿,难道真象她母亲说的是我的翻版吗,我也是这样的吗?

怎么看着倒象其母亲呢?

她似乎头发白了不少……

觉得他的目光在我脸上缓缓流淌……

“爸,应该说你埋了谁!”

然后,目光也流淌在他脸上……

“嗯,活着就好!”

一定是一头雾水……


在茫茫的人海中

你是一丛韭叶

在沉沉的生命里

你是一粒金沙

你把苦难泅进活着的向往

你把意志化作铬钢蓝钻

你粉碎自己

抒写情怀

任自我化为粉齑

让一丝丝疼痛

氤氲缭绕

那就是你最后的感动

感动


悠扬、委婉、舒缓、深情,而又轻漾着淡淡忧伤的旋律,一遍又一遍地氤氲在整个屋子里,久久绕梁。


【画外音】(我):


父亲,喜欢这首歌么?

你一定会喜欢的!

因为这是你的一生,镌刻于我心灵深处的音符与文字的写照。

自从《汉武大帝》开播后,它的片头曲旋律,似阴魂似天籁萦耳缭绕,总也挥之不去。似有某种形而上的东西,如钢鞭抽心般 疼痛。

当然,平凡的你我,不会是“奇峰”,即使再焚烧百遍,也不会“温暖大地”。

所以,改写了歌词。为你?为我?

因为都似乎活着,又似乎碎了……


如今,租赁一处滨海小楼调养,生命已一点一点回复其身,却基本静卧不语,不知是睡是醒。无奈,将电脑移其卧室,感应所需。

“薛主任,你的退休申请批下来了,是否接着办理退休手续?”

“当然,一应退休手续从速办理。辛苦你了!你的事情,已作相应安排,不日就会有结果。”

“谢谢主任!我打算手上事情办完了,就安排休假去协助你护理前辈。”

“不行!这件事不必再议,况且,商请的家务工,这一两天就会来。不过,谢谢你!”

移步窗前,徐徐的海风,夹杂着淡淡的咸涩。

“你提前退休了!是为了我吗?”

“嗯,温度正好。来,看看这碗羹味道好不好。”我答非所问。

“我不吃!”思维这般清晰,中气还算有力,难道这几天他早醒了?

“你要听话,应该乖一点——退休不全是为了你,我也很累了……还是喝一点,好吗?”

“你扶我起来,我自己吃。”

已咽下最后一口,还用汤匙刮着碗——还是这般习惯吗,要么不吃,要么一滴一粒务尽。

“这是什么歌?”

“哦,这是自己灌制的碟盘。是电视剧《汉武大帝》的主题曲《最后的倾诉》,但是歌词我为你改写成《若韭若钢》,希望你喜欢。”

“难怪唱了一整天,你把声音调大一点。”

看来,完全清醒才一天。这首歌已播放几天了。

——刻意呼唤他的清醒。

“好!但是我们到客厅躺椅上去好吗?”

“可能不行,腿不行。”

“那就更应该试试。来,我帮你。”

“你拿拐杖来!”

确实虚弱不堪,命若蜕蝉。拄杖巍巍颤颤、抖抖索索,艰难地一步一步地挪动……却不让搀扶,如此要强如故。

莫名的疼痛袭上心头……

“这是刚刚说的那两首歌词,你比较着欣赏。我到外面走走。以后,我们每天都可以在那散步。平常,就我们俩,节假日孩子们一般会来。”

为他戴上老花镜,正欲出门——“妈妈,家务工已经请到,就送去,也添备好了日常生活用品和一周内食品与蔬菜。”

秉职“人民法官”的女儿打来电话。合上电话,移步门口。

“这是你的房子吗?”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终生制!

“你放心,这是你孙女租的。她的先生是做外贸的,要买也买得起。她一会儿就到。你先养养神吧!”

看来,已习惯“孙女”之说,因为随他姓“薛”。

看着他回神歌词,再无它意,转身离去。


辽阔的大海 美丽的海湾 纷乱的思緒

天边的晚霞,微漾在水天相接处,温和的海面轻漾着五彩的水光。海的蕴力,正一遍遍地组织着这样的水光,整齐划一地涌上微缓的沙滩,又默默无声地利索退去……

再涌上来,又退下去——人生也是如此吧!

每天有人出生,每日有人死去。有人退出工作,有人需要工作。

“……悄悄,是别离的笙萧……

我轻轻地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徐志摩的《再别康桥》,几乎成了影响一生的某种“伴奏”,成了某种风格,不是吗?

为什么总有种情绪挥之不去——失落,忧伤,哀怨,还是了愿……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初唐大才张若虚你安在?

“谁埋了我!”——父亲似幻似真,似疑似惊的声音萦回耳际。

是啊,母亲早已化羽随仙……

父亲和我都有某种说不清的一半一半,也早已被深埋了……


“妈妈,你这是干什么?初春的海水还很凉。走在水里,不会受寒吗?外公说你出来了,就知道准在这里。”

“哦,知道了。你来得很快,以后车开慢点。”

“我理解你为什么按工龄提前退休,可是也应该事先商量一下。”

“你外公这个年过的,且不说把一家人折腾的,他这个样子你也看到了。你应该理解,何谓为人子女。再不放下来,也许就该失痛于‘子欲养而亲不在’了。” 我更象是在对自己说。

“那我先走了,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我呢。”

女儿走了,夜幕已垂,也徐徐回走。

房外有花草树木,一片月影阑珊。

悠扬低婉而激昂悱恻的乐曲,越来越清晰地飘然耳际。

开门入室,与务工交代完一应权责范围与注意事项,随手关掉“DVD”。

“你关它干嘛!我还没听够呢。”

“哦,我怕你听累了。”重新开机,挨他对面坐着。

“爸,你边听音乐,边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好吗?”

“我的一生再平凡不过,有什么可讲的。”

“是平凡!但也不平凡!”我继续道:

“比如讲讲你们黄埔军校,你的军旅生涯。

“你和姐姐的妈妈、我妈妈的恋爱故事。

“你的建筑群体,监狱生活等等。

“这些,我以前偶尔听你和妈妈只言片语地讲过,但不连贯也不一定准确。

“比如时间、地点、人物姓名的准确性等,都有待确定。

“你这孩子!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你实在要,那就从今天起,一天讲一点吧,你问我答——可这些个回忆,令人揪心剜肺啊……”

“是啊,揪心剜肺!”

我默随一句。

望着黯然的父亲,移步窗前,不禁心似倒翻五味瓶——甜酸苦辣咸……

我这一生,充其量不过是少年沉重,成年心囿些,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与价值。

然而,父亲、母亲却不同。

你们或许代表了某个不寻常年代,浓缩了大多数滞留大陆的,原国民党所属之群体的——沉重而伤痛的烙印!

你们的一生,无论如何包罗万象,却始终挣扎着的 唯八个字:

怎样活着……

不负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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