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3063/


我叫张良,我正站在历史的审判台上,我有罪,我承认我罪不容赦,但我有什么罪?

莫须有!!!法官大喝一声说:你的罪名就是莫须有!!!

可是……

什么“可是”不“可是”的,就这么定了!!!

法官把那把镶金嵌银的锤子重重地敲了下去,“咣”的一声,惊天地、泣鬼神。

我暗自窃笑:这法官真无知,“莫须有”是岳飞的罪名,他却硬安到我的头上,岳飞岂不要被永远悬置于历史的空白而没有归宿了吗?

我的辩护人站起身表示不满:法官大人,关于对我的当事人罪名的指控,一直没有强有力的人证及物证,并且我的当事人也患有某种程度的间歇性都莱米法氏歇斯底里大面积精神缺陷症。他对自己的行为以及由此而引起的后果无任何辨认能力。我有医生开具的证明。

我鼓掌表示认同同时也对他能胡诌出如此奇怪而长的病名甚为赞赏,我想,等审判结束后我该好好谢谢他。

审判席上的大人物们交头接耳,“嗡嗡嗡”地乱了一会儿,然后法官愤怒地敲了一下锤子,大声说:休庭!!!

何日再开庭?我急不可耐地问。

法官大人恨恨地瞪了我一眼,拂袖而去。

我心想多好玩的事儿,可惜这么快就结束了。

这些日子里我一直沉默不语,我躺在特制的床上昏昏沉沉地睡觉,有时吃一点狱卒送来的东西,有时则什么都不吃。我知道我的生命即将结束,因此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坦然。我感到自己心情放纵得如同发情的摇滚歌星,我没有任何希望、依托和追求,以前的恐惧和不安也早已烟消云散。多么美好啊,人生若能总是这样,那还羡慕什么神仙?这可不可以说是:“只慕死期不慕仙”?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说,但我确实快活,快活得要死。

终审判决的日期将近了,骤然之间我的看守增加了数倍,他们个个都神情肃穆、举止僵硬。这些“僵芽”刚从“杀人者制造厂”出来还没有机会在各个关节上灌满润滑油就被派来保护我了,我猜想一定是老魔鬼或岳飞采取营救行动失败后导致的结果。

我趁一名看守走过栅栏前时,轻轻地扯了一下他的衣服,他停了下来,诧异地看着我。我说:“发生了什么事?”他盯着我看,好半天一言不发。他的眼睛深不可测,深得让我发毛,我摆摆手说:“罢了,罢了,你去吧。”他转身离去,如一具僵尸。

唉,这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是不会知道了,我像一位国王一样安全而无忧无虑。即使我哼唱那首倒霉的歌也不会有人袭击我,那首歌的名字叫《You are so shit!》,讲述的是一个漂亮的姑娘喜欢上了一个邋遢、无赖的小伙子,问小伙子最喜欢的一句话是什么,小伙子告诉她了一句话,那就是“You are so shit!”于是姑娘就一遍一遍地唱,一直唱到白发苍苍、满身皱纹,小伙子也没接受她的爱,但这首歌却流传了下来。这小妞真惨,也真傻。你知道,这句话就是一句最常见的骂人的粗话。如果一位漂亮姑娘整天在你耳边聒噪这句话,你会作何感想?

You are so shit!

So shit!

Shit!

我的声音沙哑,有如裂帛,却感染了监狱中所有的人,这首歌飞快地传遍了监狱的每一个角落,成了监狱流行歌曲排行榜的主打金曲,老囚鸟们一边齐声吟唱一边色迷迷地想着那位傻姑娘:多漂亮的妞。他们想,同时不停地流着哈喇子。

监狱大门“咣当” 的一声巨响,打断了囚鸟们的歌声。门“吱吱呀呀”的打开,首先进来的是一条纯种狮头藏獒,这畜生呆头呆脑,却凶狠异常,我就曾亲眼看见它面无表情地咬断了一个犯人的脖颈,它的名字叫“后羿”。

在大摇大摆的后羿后面,是一队武装到牙齿的“僵芽”。僵芽们身着真空材质做成的防弹衣,手持空爆机枪,看起来极像一块块大木桩。

在这戒备森严的一长溜队伍后面,两名加强僵芽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自看到后羿我一直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这人不是老魔鬼,也不是老L或岳飞或其他我认识的人,只是一个瘦小干枯的小老头。小老头满头白发满脸皱纹,在两名高大加强僵芽的携持下尤如一片树叶,这树叶哆哆嗦嗦的迈不开脚,眼神呆滞,表情木讷,十足一个街头墙角捡破烂的老乞丐相。囚鸟们大失所望,满以为这么大阵势会有一个雄伟的大人物出现,却没想到是一个老棺材,“You are so shit!”的歌声再起,在宏伟的监狱上空飘扬。

但我却感觉到了一丝异常。这老头虽然貌不惊人,却让我远远地就感受到了威压,似乎在他的身周有一个无形的气场,这气场能笼罩一切,离你愈近愈浓烈,愈近愈肃杀。我不由得激凌凌打了个冷战。

后羿走到我的门边,向我的房间内若无其事地瞥了瞥,转过了身。我隔壁的房间门悄然无声的打开了,老头在众目睽睽之下极其猥琐地走进了那个房间,坐在床边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大口地喘着气。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监狱的歌声嘎然而止。老囚鸟们一脸讶然地看看老头,又看看我,全然不解为什么要把这老头与我这监狱一号重犯并列关押,更让他们愕然的是,监狱里仅有两个单人牢房竟然让这老棺材独占了一间,这究竟是何等样人,有此殊遇?

我无法解开这个谜团。

在我的最终宣判期还只有十天的功夫,我更无意解开。北雁南飞,胡马依枝,人也总要有个归窠,我爱监狱,我喜欢把监狱作为自己的归窠,这里不但衣食无忧,朋友众多,而且再也不用担心安全,你可以整日整夜地吟唱自己喜爱的歌曲而不怕有人随时攻击你,你更可以沉湎于自己的性幻想而毫不羞惭。况且,还终于摆脱了老魔鬼那个破坏分子和老L那个随地大小便的瞎子,老魔鬼的破坏让我损失了多少金币啊,老L的便溺杀死了我多少嗅觉细胞啊,两相权衡,我宁愿躲在监狱里。

“当,当当,当,当当当……”隔壁的老百用卡巴拉稀密码敲击墙壁,问我要不要在放风的时候教训一下小老头,我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要他管好自己的拳头。我入狱虽仅有半月的功夫,但已经得到了老囚鸟的拥戴,虽然他们之中没有一个是我的部下或是我认识的旧人(这一点狱政当局做得很到家),但一听说我就是传说中的张良,他们都心悦诚服,况且我又给他们带来了那么好听的歌曲“You are so shit!”让他们自慰的心灵受到了莫大的安慰,我在监狱里的威望自然就无人能及。

当然,卡巴拉稀密码是我发明的,是我用一天的时间把各种符号排列组合后创造的,简便实用。我不想再组织什么团体,在监狱里也一样,但无聊的时候相互讲一下黄色故事也无可厚非,有了卡巴拉稀,随时随地可以听到黄色故事,何乐而不为?这也是他们崇拜我的一条小原因,他们愿意崇拜,我有什么办法?

至于老百,是一个南方大城市的帮派首领,用拳头打人或别的什么动物是他的专长,之所以叫“老百”,就是因为他曾经孤身一人用自己的拳头打败过百名敌对帮派的打手。想方设法把他安排在我的隔壁,是囚鸟们为我安排的一个保镖。监狱长开始的时候不同意,最后提出的条件很苛刻,要让我教会他那首“You are so shit!”为了教他,我他妈浪费了一天的时间,这个笨得流油的龟孙子!

放风的时间到了,按照惯例是在下午的四点钟。据说这样安排是为了让监狱长他老婆把午觉睡足,当然还有监狱长本人,因为毫无疑问,他是和老婆睡在一起的。

在僵芽们荷枪实弹的注视下,囚鸟们乱哄哄地走出了房间,懒懒散散地在监狱中间的小广场上站好队列,有气无力地跟监狱长一起朗诵《曹主席语录》(就是曹操平常说的那些个屁话):“以保家卫国为已任,拥护曹主席的领导,坚决消灭一切破坏分子,建设繁荣娼盛的新诗国……”

当然,你知道,在朗诵这些屁话的同时,囚鸟们和我一样,心里面把曹操的祖宗八代女性亲属们慰问了个遍。不能不这样啊,兄弟们饥渴啊,虽然我们失去了几乎所有的权利,相信这点性幻想的权利还是有的。

“还认识我吗?”耳边一声压低了的沉闷的问话打断了我的性幻想,我缓缓地转过头来,正见那小老头以一种极诡异的目光盯着我看,我心里想:该来的还是躲不过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