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央视春晚是我们一年的牵挂和期盼。

不知道是1982年还是1983年,江西老家农村开始通高压电,第二年,因为被评选为“文明村”,政府给我们村奖励了一台14寸的“红梅”牌黑白电视机。每到傍晚,全村几十口人就围坐在那台黑白电视旁,一边看电视,一边拉家常。记得最早风靡的是《霍元甲》,全村老小,都会哼上两句“昏睡百年,国人渐入醒。”然后是言情剧《万水千山总是情》,等到放《再向虎山行》的时候,邻近村子里的年轻人也跑过来看,电视机只能放在外面的窗台上,露天播放。我们下午在池塘里游泳的时候也心不在焉,得安排人手摆好凳子,抢占晚上看电视的有利位置。

为了看春晚,村里将大年夜祖堂祭祀的时间一再提前,家家户户也早早准备好年夜饭,一年一度,大家挤在一起看春晚,说说笑笑,看到开心处,乐不可支。年年看春晚,村里的一位大叔居然发现了一个规律,凡唱歌的嘴巴都特别大,尤其女儿比男的大;而唱民歌、美声的,身材胸脯则比唱流行歌曲的要大得多。那时候,我堂兄在人民公社(后来的乡政府)工作,有报纸可看,春节前后,总会不时给大家带来一些与春晚有关的消息,比如,今年谁主持了,谁要唱什么歌了,刘晓庆出了什么事,所以今年不上春晚了,等等。

后来,家家户户都有了电视机,大家在自己家里看春晚,年三十晚上,串串门,也会一起看看春晚,评点一番。

再后来,我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在外地工作,不是每年都能回老家过年了。在无锡过年的时候,也会偶尔看看春晚,但自从那英、王菲合唱的《相约九八》之后,春晚唱了什么歌,我已记得不太清楚了。至于小品,大家津津乐道的,还是朱时茂和陈佩斯的经典,当然,赵本山的忽悠系列,也还是让人念念不忘的。

最近几年来,我看春晚是越来越少了。甚至有一年回家过年的时候,和堂兄一家子聊天,居然忘了春晚这档子事,整个就没看春晚。今年的春晚,我大概看了有一、二十分钟,就是流行歌曲那个环节,感觉张韶涵衣服穿得一般,妆也化得比较老气,完全没有以前的那股精灵劲;蔡依林衣服穿得不错,那首合唱歌曲也很讨喜;还有内地小美女韩雪,说实在话,歌唱得怎么样,没给我留下什么印象,但小姑娘确实长得清纯漂亮,很是养眼,不错。看了那一会儿,放好烟花,送老婆上夜班,我就开始上网写博客,看到新浪首页上有韩雪从春晚下来的视频,当时就感觉这个小妮子确实不一般,从央视一下来,就直奔新浪。点击视频,虽然雪白的连衣裙稍显暴露,但我喜欢,连着看了好几遍。

所以,大年三十的晚上,当我在朋友的博客上,看到转贴的王怡 2001年1月20日的文章:《央视春晚,20世纪中国最大的乌托邦》,在钦佩其一针见血的同时,也有些不以为然。央视作为国家电视台,其举办的春节联欢晚会,负载一些宣传教化功能,无可厚非,也有必要。聪明人能看出一些玄机,发泄不满和牢骚,也很正常,但要去抵制或揭露什么的,大可不必,也没什么作用。因为,娱乐的事情,还得靠娱乐来解决。现在是市场经济,只要按市场规律办事情,市场自然会解决问题,如果春晚不能与时俱进,人们自然会用脚投票。

正如我在《传统文化,是否也需要因地制宜,与时俱进?》一文中所指出的,现在,不要说各大卫视风起云涌精彩纷呈花招迭出的选秀节目,就连高档夜总会的娱乐节目,其音响效果现场感觉平民风格也比格式化的春晚更有看头。本人之所以不看春晚,并非存心抵制,而只是觉得实在没有什么看头。这就好比以前经济条件差,平时吃不到什么好东西,也没有好衣服穿,小孩子一年到头总盼望着大年三十的年夜饭和过年的新衣服,可现如今,大鱼大肉吃腻了,过年又兴吃素了。

再所以,在我看来,我们无须去争论央视自己统计的收视率的高低真假,春晚不像以前那么红火总是不争的事实,就像中国的传统文化一样,春晚的衰落乃至消失,也是势所必然。

当然,如果你翻开这两天的报纸,打开新浪首页,铺天盖地的,仍然是关于春晚的话题,什么“春晚的十大露馅”、“最应该从春晚下岗的十大明星”等等,还有不少对春晚节目的打分、评选,似乎春晚仍然很热闹,仍然是大众瞩目的焦点。但在我看来,这种关注是有背景原因的,一来,看完春晚说春晚,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或民俗,就好比喝多了啤酒要上厕所一样;二来,春节放假,国家也没什么大事,世界各地其他地方的人民也很配合,包括基地组织、塔利班等等,也没折腾出什么大事来破坏咱们节日祥和的气氛。你说,这七天长假一放,不说春晚说什么呢?

而且,现在关于春晚的评论,已经不局限于春晚的节目本身,而将春晚作为一种文化和社会现象来思考,除了王怡那篇痛贬时弊的文章外,2007年2月20日的《扬子晚报》上,也刊登了一篇哈佛大学访问学者谈春晚的文章,《众口难调体现中国变迁》,从人们对春晚的看法来思考探究中国的社会变迁。

至于新浪网上对春晚的口水大战,比如孔庆东的《今年春晚全线崩溃》、鸿水《2007央视春晚不得不说的N大罪状》、《2007央视春晚最应该下岗的10大明星》等等,都是借批判央视春晚抬高博客人气,属于新浪博客著名的娱乐八卦写手。而另一篇黄鑫亮的《谁来拯救你?我们的春晚(关注春晚之001)》,看了文章内容,才知道原来被忽悠了,整个是借央视春晚给新浪播客春晚作广告呢?

所以,北京大学教授张颐武在博客中所言,“如果明年没有春晚可看可评,我们会觉得过年多少变得单调了。”说得正是实情。没有春晚可看,习惯性打开电视机的老百姓肯定会有所失落;而没有春晚可评,失去了一个优质的靶子,口水评论家们可能会更加的失落。当然,央视也不必委屈,谁让你是央视呢?独领风骚都这么多年了,白花花的广告费收到手都发软,不批你批谁呢?

透过春晚,我们也可以发现,和其他媒体相比,电视媒体的改革步伐落后太多,实在是乏善可陈,不进则退。

报纸杂志,除了党报党刊之外,各种晚报、专业报纸、小资报道办得也是如火如荼,如《南方周末》等在全国都有非常大的影响,经济类报纸杂志,如《经济观察报》和《财经》,几乎是每个关心中国财经形势的人都会翻一翻的。而《财经》对中国股市黑幕的揭露之不遗余力,比证监会还证监会,很多被《财经》盯上的上市公司,最后结果都证明了《财经》的眼光和严谨。即使是在堪称文化沙漠小资横行无忌的大上海,在《上海星期三》这类白领报纸里,也有连岳《心灵鸡汤》这样的专栏文章。

广播电台,读小学的时候,每天下午的“小喇叭开始广播了”是一有时间就会听的,机会好的话,还会想办法偷偷摸摸听上一段中午的“评书连播”。可现在,尽管在全国范围内,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收听率可能还是遥遥领先,但在各地方城市,交通台无疑是最受欢迎的频率,还有音乐台、经济台、健康台之类。而且,最受听众欢迎的,永远是服务类和维权类节目。

但是,电视却不可同日而语,虽然各省的卫星电视都上了天,各地级市也都有新闻、经济、综艺、教育等五花八门的频道,中国的电视频道之多,恐怕在全世界也是绝无仅有的,很是一幅百花齐放的繁荣景象。但正如有人所调侃的,中国几乎所有的电视频道都是电视剧频道。频道收视率的竞争,就是电视剧的竞争。因此,电视剧的播放密度也是越来越大,记得当年看《霍元甲》的时候,是一天一集,《再向虎山行》是一天两集,现在则是一天三集,甚至一天四集。有去过美国的朋友回来说,美国的电视剧有的电视台每周放一集,所以有很多精品,比如《老友记》等等,要放在中国,一个星期放一集,那还不把人给憋死,电视台台长还不得被口水给淹死。有人可能会问,不放电视剧,电视台放什么,这真是中国电视媒体的问题所在。电视台可做的事情多了去了,关键是可不可以做,愿不愿意做,如何去做?如果让我投票评选年度电视节目,我的选择是《马斌读报》,大事小事,稍作评点,意犹未尽,自己体会。当《焦点访谈》不再成为全国关注的焦点,说明中国正在进步。因为,各地电视台都有类似《焦点访谈》这样的节目,民众也有更多的沟通宣泄的渠道,实际上,《马斌读报》就有《南京零距离》的影子。当超女成为娱乐的中心,每个周末的选秀节目都是一场娱乐的盛宴,我们为什么又有什么必要一门心思去看春晚?

个人认为,无论如何改进或提高,央视春晚的前途,衰落乃至消失是势所必然,因为,央视春晚的红火是特定时期的特殊现象。当人们有了更多的选择,当春晚越来越不受关注,说明中国正在脚踏实地大步向前行进。当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如果再有南大教授上书为“春晚”申遗,那时的中国,也必将更加的繁荣富强民主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