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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诉汪廉清,他们队阵亡二十余人。

汪廉清安慰他说,打仗那有不死人的,你不是说你们五十一师在张古山战斗中打得只剩下二百八十多人了吗,后来还不是又成了几万人。

汪廉清又劝他说,你也饿了,先把米汤喝了。

韩文德接过碗,想起了韩魂中队长,说,先把这碗米汤给老队长灌下去。

此时,韩魂中队长的手足已经能活动,只是神志还不太清楚。韩文德命周华银把韩中队长的牙撬开,慢慢给喂米汤。

喝完一碗米汤,韩中队长有了点力气,神志也清醒了些。他用手指无力的指着韩文德身上。韩文德一看,他身上背着韩魂中队长的皮包,连忙卸下来递给韩魂,韩魂不接,比着手势让他把皮包打开,让韩文德取出笔和纸,交到他手里。

韩魂手颤颤悠悠的用笔在纸上写了几句话,交给韩文德,韩文德接过一看,上面写着:着韩文德分队长立即将王友山分队长枪毙!后面是,中队长韩魂手令。

汪廉清也在旁边站着,问韩文德,为什么?

旁边传令兵说,王队长不去增援韩分队长,率队逃上山来,韩中队长紧追,中途被敌人的炮弹打伤。

韩文德这才明白早上他们撤到二脑轮山顶的时候,敌人那么早在山顶出现的原因,韩中队长派王友山来支援他,他那边兵力不够,自然抵挡不住北边和东边敌人的进攻,韩中队长看士兵伤亡大,守不住撤下来的时候又见王友山没去支援,反而向万弓尖逃走,急忙去追赶,反而连自己的命差点送掉,所以要枪毙王友山。

现在山上官兵统由汪廉清指挥。汪廉清问韩文德,王队长平时表现怎样?

韩文德说,他是东北人,身体不好,胆子小,你与韩队长商量一下,不要枪毙他,叫他分队不要上山顶,担任前哨。这时候缺人,杀一个就少一个。

汪廉清说,好吧,你去叫王队长先把队伍集合起来,然后派两个有力气扭住王友山的胳膊,把枪下了,然后宣读命令,我和韩队长商量后就过来。

韩文德过去,先让王队长集合队伍,王队长刚集合好队伍,两个班长过去抓住王队长的手臂,王友山问,干什么?

韩文德让他听命令,然后高声念命令。

命令念完,王友山已面如土色, 扑通一声给韩文德跪下了,颤着声说,韩队长救救我,韩分队长,我求你救救我。

韩文德说,我也不知中队长为啥要杀你?你知罪吗?

王友山说,我错了,我没听队长的话去支援你,直接把队伍带到万弓尖,又不知道队长负伤的事。

过一会儿,汪廉清队长过来,接过命令说,暂时缓刑,叫王友山戴罪立功。

王友三谢罪后,汪廉清清点人员,两个中队共剩了九十多人,然后领着这些残余人马上了万弓尖。

这万弓尖是附近群山的最高点,山周围无树木,高十五里路,敌人的炮距离山顶有二十多里,有六门炮不断向山顶发射,炮弹能到达山顶,但准头不行。韩文德见山上只有一圈交通沟,而且不到一米深,就和汪廉清商量,让士兵们不要歇息,把交通沟往下挖,这时候多出些力,打的时候就少死些人。

汪廉清也看出来了,他命令士兵们立刻往下挖交通沟,准备打防御战,如果鬼子死往上攻,那就只有拚命了。

鬼子没有攻山,可能怕攻山伤亡大,但是却在山外围派兵把守,不让这些残兵逃走。

汪廉清韩文德他们也无处可逃,只能等短兵相接,一场死拼。

就这样整整七天,九十人多人只吃了四十斤米。水路被敌人封锁,只有到晚上才能去偷运水,运水的过程有四个兵被打伤。

鬼子也没闲着,他们每天用炮不断向山顶上的阵地射击。韩文德就给士兵们讲老鼠怎样能活下去,就是多打洞,还要打得深,又讲出入怎样观察敌情,路线。他说,我们是人,人为万物之灵,还能不比老鼠强,目的就是活下来,继续打鬼子。

整整七天过去,这天早上,汪廉清和韩文德忽然发现靖安城内有炮弹声,只见一发发炮弹在城中爆炸,知道是司令部派兵出山支援,立即要大家准备好行装,枪上刺刀,立即下山,为死去的战友报仇,决不让鬼子安然返回。

眼看城内爆炸的烟火乱闪,又有一个大烟柱直通天空,到几十米高空还不消散,韩文德对汪廉清说,大哥,敌人要退,这根烟柱就是退却的信号。

汪廉清也看出来了,他下命令,叫王友山队长带队守山,看护伤员,他和韩文德去夺回二脑轮。又叮咛,因为子弹有限,下山打鬼子的时候不要轻易放枪,要有效的杀伤敌人。

这时候已是下午三点,下山不远,就看见各山口敌人都在走动,正向北退走。汪队长命先占领卡头崖,不让敌人通过,随后看见河内有船,分兵一队,让韩文德领着,向水路打去,韩文德不知在那儿又弄了一挺机枪,带队伍端着机枪向上冲。

部队先后重新占领了大脑轮、二脑轮。韩文德又带人从水路截住七只大船,没跑脱的残余敌人都被他们消灭,七只大船上都是满箱的橘子。

士兵们饥渴之急,急忙拆开箱子抓桔子吃。韩文德忽然看见从大脑轮半山上来了两个人,还担着担子。看准是那个福建兵,一个叫丫头,还有一个叫余绣球。

原来,这两个战士在队部领了一百斤米,一人背五十斤给他们送过来,才上到半山,仗就打起来了,他们两个趴到草堆没敢动,直到没有枪声了才下山。

他们有了生米吃,还把拿来的二斤油喝完了。这才整灶做饭,安排了哨位,每班派五个人,去掩埋战友尸体,并清理战场,找回枪支弹药。邓文洪事务长带一个兵去南树林,找刘班长。晚上回来说找着了,是受伤以后被鬼子用刺刀捅死的。埋在山上了。

第三天换防,他们在汪廉清的带领下来到东山伏虎岭,邓文洪下山找用具时,脚踩地雷死亡。把腿和足炸得不见了。汪队长派韩文德买了口棺材和一仗白布回来,又用木头削了假腿假足,给邓文宏装上,用白布包裹了尸体,埋在通靖安县路东边的小山头上。

邓文宏是武宁罗萍乡人,媳妇离了婚,儿子死了,他老父亲还活着,邓文宏死后他父亲来队伍上看,韩文德领他到坟上烧了纸钱,看白发人送黑发人。回来后在团部给领了四十块银元,送回去了。后来再也没见过,韩文德想给邓文洪写个墓碑,到底没有机会。

后来韩文德又调往太子街,在那儿结识了一位七十岁的老人,老人书很多,他对韩文德说,你心烦的时候可以看小说,首先给了本水浒传,又给字典让查生字,后又看唐朝宋朝明朝的万花楼、五虎平西平南,看完再换,学了不少文字,后来又转战横路以东,在端昌以南与敌展开游击,主要多用夜战,伏击战,日夜同敌人周旋,一直到当年冬天,才调回邱家街整训。

司令部这天早上来了十几位军官,见只是几座空房子,门口站着披棕衣的卫兵,里面不见人,只是厚厚的稻草。卫兵见司令部来人,喊了声司令来了,你们快出来吧。

韩文德和其他官兵们才从稻草堆里爬出,站起队,兵士们都穿着破破烂烂的单衣。冻得索索索索的寒颤。脸上满是灰土,还有稻草,三分是人,七分是鬼。

当官的问兵士,你们冷吗?

士兵回答,不,不,不太冷。

你们能吃饱饭吗?

半天又一个兵回答,搞、搞的能够。

有菜吗?

又一个兵回答,三年了,没见过油盐。

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军官看士兵们骨瘦如柴,眼泪就流下来了,说,这样的兵还能打仗。康司令,你要想办法给士兵做棉衣,叫士兵们吃饱饭。

当官的走后,他们受到支队、大队、中队领导的批评,乱骂他们不会说话,丢了游击队的脸,一位军官还训斥说,不会说话就不要说,好象我们游击队还不如叫花子队。

也多亏那次检查,一个月后才给士兵弄来了粗布灰棉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