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狙击手 第三章 赤子之心 20.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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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与越南交界的滇、桂两省边防侦察兵,常年都得要在高山上守卡,在边境线巡逻,在丛林中潜伏,与艰难困苦打交道是家常便饭。要不然怎么会说侦察兵苦呢?他们的任务是一般军人们做不来的,这也不用说。有时候一个任务刚结束,另一个任务就会找上你,不会因为你的苦累没得到休整而取消。没有超人的战斗意志和过硬的军事素质,要做好一个侦察兵,可说是相当的困难。大家在这个村子里相见了后,吃了顿好的。晓得军情瞬息万变,没受伤的就安心等任务。

饭后葛啸鸣跟武安邦一起,随着其他伤员,被送到战地医院里去了。战地医院离这里不远,大家护送他们到了那里,没什么事,于是回来到村子里,一边休整一边等待任务的再一次下达。

大家都在睡觉,向前进虽然极度疲倦,但还是睡不着,一个人在老乡家的地铺上睁着布满血丝的大眼睛看木楼板。房东老乡是个女孩子,很可爱,八九岁的样子,开开心心的,总是笑,并不因为两三年前自己的一只被越军炮弹炸断的脚而感到忧郁。也许她长大了,到了懂事的年龄,才会因为自己的这一只脚而自卑感强烈。看到她是这样快乐,向前进真希望她永远不要长大。那些该死的越南军人,为何要将炮弹倾泻到这些无辜的村民居住的村庄呢?之前我们并未在村庄里驻军,他们完全是一些手无寸铁的真正的村民。再说了,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子,两三年前也就五六岁,难道她对越南做了什么,对他们构成了威胁?据她的抚养她的大伯讲,炮弹落下来那天,她的父母正从坡上劳动回来,随同她的一个小她两岁的弟弟当场给炸死了。她的邻居大伯抱着她跑到附近的驻军连队去求救,部队官兵都气疯了。以后她在连队卫生室里住了好几个月,直到完全能下地行走。从那以来,所有的兵们对她都异常地好,她也从那时得来的印象里,认定除了大伯父一家人,解放军就是她最亲的亲人。

她的右边整个前脚掌都给炮弹片销掉了,走起路来跛得很厉害。刚才她给大家送开水来,大家的心都很沉重。身为军人,保家卫国是他们的职责,可他们为了这些可怜巴巴的无辜善良的边民们做了什么呢?提供了什么安全保障了呢?她的家没有了,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这是在建国以后的八十年代,一个通过革命取得政权,誓死以人民利益为首的社会主义国家,她的军人却无法保护她的人民!让她的边民饱受战火摧残!

这是他们所有军人的耻辱!也是整个国家民族的耻辱!耻辱来源于什么?不够强大!曾经能征惯战的解放军为何会受到挑战?因为不够强大!

曾几何时,不知天高地厚的越南人民军疯狂的叫嚣:“解放军算什么?我们一个能打他们三十个!”能够怨谁?谁都不能怨,要怨,就怨我们自己!

可怜的小女孩!

必须要打出雄风!打出军威!打出国威!我们愿意跟别人和平相处,但我们决不要祈望别人能跟我们和平相处。凡我大国边民,决不要再一次受到此种战火摧残。曾经侵华的日军,并不是因为我们的祈愿和平他就受到教化,感德而自动撤退回去了;三八线也不是入朝的第一天就签订了的。要打!狠狠地打!发展也许是时代主潮流,但是和平决不是!

军人的使命就是征战!用鲜血和生命来捍卫国家的安全和尊严!要想换来和平,就必须得要使用武力!武力才是时代发展的真正主潮流!没有强大的武力作后盾,哪里来的和平?

她所受到的不幸,我们必须得要为她将公道讨回来!

找回公道,只有一途,那就是出击!勇敢地回击、出击!

大家在这个小主人家里,默默地擦了一遍枪,心情都有些低沉。

回击不是那么容易的!

古人云:歼敌一万,自损八千!这话绝对没假。

回想起来,这一次出境作战,胜得很艰难,差一点就全军覆没。当时要是敌人反映再快一些,遭遇的第一时间即抢占两边悬崖峭壁,占据高位,并穿插到进口,形成合围态势,那么战场情势场在两三分钟内就完全改变。毕竟他们是徒弟,跟师傅作战,战术上还差了那么一点。就是这么一点,临敌的一念之差,村子前面抢占了悬崖高处的敌人没有进一步进行穿插包围,而是呆在了那里进行鏖战,往下射击,为大家的阻击后撤离创造了条件,不知这是他们的愚蠢还是我们侥幸。

那个炮连的指挥官说得好,打仗,靠的是脑袋瓜儿,看临敌的因应对策。但这毕竟是侥幸,不是所有的敌人指挥官都那么笨,关键时刻出昏招。饶是如此,我们的撤离还是大乱,造成人员失散。要是村前村后的撤离不同步,也不知大部分人马能否冲出去,肯定在混乱中被敌人逐一吃掉。

大家有闲论起此次作战,都是心有余悸,对那个侦察连长在关键时刻呼唤炮火支援感激不尽。本来是去解救人家,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人家救了自己。在前线打仗作战就是这个样子,计划不如变化!

对于此次作战,大家发表了不同看法。

“要我看,关键是我们这边的指挥官事先没有设想缜密!”熊国庆说。

向前进深有同感,亦说:“以后大家得把退步路全都要考虑好才行,一味盲干是要吃大亏的。”

大家都点头。但想起那天晚上那个负责的指挥官狼狈不堪的样貌,向前进倒有点同情他了:“很可能他当时受了很大的压力。”

田亮不解,问道:“你说什么?”

向前进说:“我是说那天的那个指挥官,上头的人可能给了他很大压力,他才一个人亲自跑到前线来。”

“有这个可能!”好几个说。黎国柱说:“也许他准备好了万一任务彻底失败,他也不上军事法庭,而会战死沙场,亲自带一挺机关枪向敌人阵地冲锋,落个烈士,为家里人增点光。”

向前进呵呵笑了起来,接口说道:“那是你的想法,我却不那么看好他。好在我们这一次终于全都回来了,没什么大的损失,这就是了。想起来,有个人跟我说过,静坐当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不说了,睡觉。”将擦好的枪放在旁边,靠在老乡家的房子板壁上,一个人先睡过去了。

这样靠在板壁上睡醒来后,头有些沉,觉得天气很闷热,喝了点水,一个人出到外面来。村子里已经有一个排先他们驻扎在村长家,人并不是很多,只剩了十来人,其他的都陆续上了前线。向前进等后来者住的这个小姑娘家,隔着村长家并不远,吃饭时两拨人马即在一处开火,大家已经熟识了的。但此时外面太阳大,村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看不到。他本意是想去找那些兵聊聊,觉得他们都挺能干,也能侃。

他出门在太阳光下走了两步又转回身,回到屋子里。进屋子里有一张小桌子,暖水瓶搁置在桌子上。他倒了杯开水,拿在手里,慢慢坐回原位。这样很舒服,他习惯于这样坐着休息,背部靠着什么,长伸着腿。看看身边的其他人,大家都睡在地铺上,很香甜。

要当一名合格的侦察兵,在任务执行中做到智勇双全很难,大家伙还得要在平时进行千锤百炼,在每一次任务中总结成败得失的经验,这一点尤其重要。训练期间得来的只是一点皮毛,真正的侦察兵不是在训练中一下子就能成长起来的。这是那个主训教官对他们说的话。这话不无道理,看得出来那个教官是个有丰富实战经验的人,晓得训练与实战的距离。

他想起训练时,老兵王家卫有一身好武艺,跟这个主管他们训练的教官对打时三两招间却被打趴下了;那个教官真是厉害,对他们要求也异常严格,有时甚至显得好象有点无情。训练期间,除了为数不多的潜伏期间,每天清晨,他都要带领大家进行八千公尺武装越野,晚上睡前还要大家做满300个俯卧撑。常常在训练间隙叫大家手拿砖块蹲马步,每天双手推砖一万次。一天练下来,全身骨头直象散了架一样,吃饭时拿不稳筷子,上厕所两腿蹲不住,直打哆嗦。

想起来,那些日子还真是过瘾,是真正的军人过的,是真正豪情壮志在胸的年轻人过的。

那个主训官还特别注重攀登训练,有时真叫人有点挺不住。有一天,他把所有人带到一个陡峭的山崖下,只见一根大拇指粗的尼龙绳,从300多米高的崖顶垂下来。他没系上保险,两手抓紧绳子,脚蹬绝壁,飞快地住上窜,像猴子一样敏捷,一溜烟便到了顶上,而后又一溜烟滑下来。大家训练了一段时间,有一次当他攀上约200米高时,两臂酸痛,突然抽筋,一下子滑了下来,手掌被绳子磨掉两块皮。那教官呵斥着他, 扔给他两块膏药贴在手上,大声下达口令;“上!” 他咬着牙,拼尽全力向上攀登,掉皮的手掌痛得人直冒冷汗,他硬是强忍受着疼痛,上了一百米,一不小心却又滑了下来。他只感觉到手掌心里火辣辣地疼痛,揭开膏药一看,伤口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手掌。教官命令叫卫生员简单给包扎了一下,又是一道口令:“上!”

教官总是讲只有平时练就一身硬功夫,战时才能圆满完成任务,这跟他们的连排长很相像。只有能象猴子般敏捷地攀上一道道绝壁的侦察兵,战时才能有效避开敌人的雷区,提高作战效能。那次他没从悬崖上摔下来就是得益于这种严酷的攀爬训练。

虽然离开营地好几天了,但是他很想念那些无比苦累的紧张的日子。成千次的摔打,上万次的苦练,大家侦察本领具备了,身体更棒了,就算十公里武装越野,腿绑沙袋,肩负两个背包,大家都能轻松地跑完全程。各种轻武器,大家拿起来都能比较准确地射击,还会打两种小炮。根据实战的需要,大家除了传统的侦察课目,还努力学习掌握了军事地形学、气象、摄影、电台、汽车驾驶、越语等现代侦察技术。东西是学习到手了,但是具体的运用又是另一回事。

可以这样说,现在大家需要的就是实战检验。实战检验可不是像这次的配属作战,打遭遇阻击。这种行当,随便一支部队都可以打,检验不出侦察兵水平来。

仗还会继续打下去的,越军的争夺很厉害,我们的伤亡则每天都有。他们的展现机会还有很多!

跟其他人在这个村庄里已经驻扎了两天,基本上都是睡觉的时候多。但常常睡不好,附近山头有一个炮连,天天都在打炮。他们骚扰射击有一定的时间规律,但支援打炮却没个准。有时候三更半夜,前线呼叫,就得要爬起来操炮射击。

休整到第三天,下午吃过饭,一个炮兵一瘸一瘸地来村长家借东西。那个炮兵眼尖,远远看到几个兵中有一个很熟悉,那不是前几天帮他们消灭敌人特工的侦察兵的班长吗?就老远地就叫了一声:“向班长,咋个在这里又看见了你们哦?你们不是去执行任务了吗?顺不顺利?”

这个兵正是那天蒙眼表演炮兵专业技艺的那个失手者,也是个能说话的人。

前线的兵,大多时候无事可做,都特别能侃。向前进和熊国庆在跟驻扎村里的那个排的几个兵正聊天聊得很起劲,没注意到有人叫他。那几个兵是第二梯队的,还没上过战场,正在听向前进跟他们说起一个关于特工的故事听得起劲,也没注意到走来的那个炮兵。只有熊国庆发现了他,接过话去回答说:“你好!不太顺,我们班里两个人受伤,送医院了。你不是炮兵吗,怎么到这里来了?”那个炮兵走近,说:“我们就是驻扎在这一带的,明天又得要转移了。哎呀,你们当中有人受伤了是吗?重不重?不重?那就好。告给你们,今天我们要跟医院的护士们搞一个联欢,来跟村长他老人家借点茶叶什么的。可能会很热闹,到时候你们也来吧,我们连长可惦记着你们了,一定很高兴的。”

向前进这才看到他了,说:“呵呵,那多谢了。你的腿好像没什么事了。我们还在等任务,可能马上要出发也未可知。”那个炮兵说:“这么说,你的意思是不去了?哎呀,可惜!我们附近这医院的护士一个个长得刘三姐似的可漂亮了,你们不去是遗憾哦。我不多说了,连长催得急,我跟村长借了东西得走,不然坐下来也跟大伙儿闲聊聊。”

“原来你们是熟人啊?”那个炮兵去了后,跟向前进神侃的随时准备上山添油的一个兵说。

“几天前刚认识的,帮他们打过支援,干掉了十来个特工。”向前进说。

“啊?原来前几天的那次战斗是你们搞的。怎么没看见你们呢?我们排也参加了,大伙儿打埋伏,好几夜都没跟他们交上手,可他妈的大大的狡猾。那几天天气又不好,晚上冷,雨天下不停。我们就纳闷儿,宣传说是炮兵自己搞的,鬼才相信!他们要是能拿下来,我们就不会连续好几夜都没有觉睡。”

向前进跟熊国庆只是笑。

有一个问:“你们侦察兵还真不容易,我知道,侦察兵苦得很!尤其训练和出任务要打埋伏、破袭什么的,那时候可有罪受。当然,当兵的都苦,不光是你们侦察兵。我们到这里十来天了,排里三十几号人,到现在上去了一半。部队首长搞什么添油战术,上面下来一个受伤的或者光荣的,我们就上去一个,下来的都是光荣的多。也许明天我们剩下的这十来个全都要上去了,谁知道呢?这样子等就是一种苦,像是受罪。我要求上去好几次了,每一次上级都不批。”

“为什么呢?”向前进问。

那个兵叹了口气说:“哎,排长说我是独子,要留到最后才上。部队有这种规矩么?我觉得他们是在特别关照我,我是革命军人,我不要这样子的优待。我的军事素质不错,射击、越野等好多项目都拿过奖状。一个好军人,却因为这种荒唐的原因而被拒绝上前线,我可不领这样子的情。”

向前进看着他,这是个年龄20岁左右的兵,油性皮肤,脸上有许多青春痘。他忽然拿出一张照片来,笑眯眯地神侃胡吹道:“我女朋友,给你看,水平很高哦!大学生。”

他的一个同学笑起来:“别吹牛了,她的照片我也有,大家只是好同学,给张照片没什么的,别老是自以为是了好不好?”

“别理他,他这是嫉妒我呢。”

正听他说着,马小宝和黎国石从一吊脚楼上探出头来喊:“班长,快过来!”

向前进跑回去,上级的任务下来了,所有人得在明天傍晚时候出发,重返前线。

“不晓得这一次是教我们去干什么?”黎国柱问。

“我也不晓得,应该又是跟炮兵有关,可能是敌人特工找上门来报复。大家别管它,我们要明天早上才能得到具体任务,大家怎么样?”向前进问道。

“可不要又是什么救人的,破袭变成了遭遇阻击,打得很不顺手。”熊国庆说。

“今天早点睡,养足精神,凡是跟炮兵沾上的,我估计都没什么好事。”向前进说。

“嗯,这么看来,他们吃了亏,越南人这次派来的特工可能没上次的那么大意了,应该是精兵强将。”黎国石说。

“过来的特工都是精兵强将,这没什么,别害怕了,大家跟他们交过手的。但有一点是要注意的,就是别大意!上一次我们得手歼灭了他们,是我们小心谨慎,而他们没有遇到过对手,骄兵必败!阴沟里翻了大船!我是这么看的。但这次也许跟特工渗透无关,而是别的什么任务。”说到这里,向前进自己倒有点想不明白了,与渗透特工无关的话,别的任务会是什么呢?

“今晚大家配合民兵和防守部队,轮流站哨,现在由黎国石来分配站哨时间!我去跟他们协同一下。”他说着,走出门。

夜晚来临。向前进站村口临晨三点的游动哨,今晚的口令是“黄浦江。”

2.

绚烂的霞光完全褪尽,四山沉寂下来。农谚有云: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看来未来的几天都将是好天气。

就在傍晚霞光快散尽的时候,沉寂下来的山地丛林中,突然开来了一个加强排。这个排好大的气势,配属82无后坐力炮一个班,高射机枪一个班,重机枪一个班,还有一个步兵班。通过交谈得知,这个排由他们副连长带领,副连长姓张,排长姓邓。看样子,这个排是准备搞进攻大行动的,不知目标是哪里,他们一来就住下了,很可能要在晚上后半夜才能出发。

果然任务来了!大家感到了临战的那种紧张的气氛。也许大家都得要跟他们走,配属给他们。不过这不大可能,向前进心里隐隐感到,他们的任务应与这些人无关。

这个加强排的人不大说话,一个个表情都很严肃,看得出大部分人有一种兴奋与紧张。就要上前线了,能回来的人有多少?不知他们内心里的恐惧害怕程度如何,应该相当大。

夜晚很快就来临,星星出现在天幕上。

村庄很静,不时传来狗叫声。向前进他们住的房子里有三个班的友军住了进来,是加强排配属的高射机枪班、重机枪班和步兵班。武器都放在屋子里,大家挤成一团。

向前进睡了一会,热醒来时,发现住进来的加强排士兵已无声地起床,他们可能就要开拔。紧接着哨声响起,脚步声在外面纷乱的响动着。全村人都惊醒了,起来送别子弟兵。红鸡蛋,糯米酒,他们能拿出来的全都拿出来了。

村子里火把、手电筒、煤油灯等照得通亮,狗叫声此起彼伏。老乡们站在两边屋檐下,加强排的人马全都立在村中大路上,站成两行。

他们将要去进攻某高地,凌晨两点多接敌运动,四点多到达出发阵地。他们时间安排的很紧,五点多我方炮火三十分钟射击,六点多部队就得要向越军阵地进攻。此时那个房东小姑娘一跛一跛地走出人群,不舍地抱着了他们带队的副连长大腿。

知道这一去,不知后方又将有多少个妈妈将为痛失去儿子而哭干眼泪,一些善良的老妈妈已经开始哭泣!副连长弯腰抱起那个小姑娘,轻轻地亲了她一口,而后将她放下地:“我们知道了你的事,我们这就去为你死去的亲人讨回公道!同志们,出发!”

大家送他们出了村口,进攻部队的人已经消失在夜幕中了,老乡们还是全都站着,没有人回去继续睡觉。他们在等,等今晚的战斗发起,他们要知道最后的结果才会放心。

“乡亲们,都回家去吧,今天晚上不会打,要天亮以后他们才会发起冲锋的,明天起来早一点再看。”驻留在这个村子的那个第二梯队的排长说。

然而老乡们没有回去,大家的心里都只有一个共同的祝愿,只有一个共同的想法。他们希望所有上去的人都能够平平安安地归来,一个不少。可是这是不可能的,他们知道,上去的人,能有一半完好无损就是天大的运气了。

友军加强排人马去了半小时后,村子里的狗叫声停歇了下去。向前进看到看到乡亲们真的不愿意回去,三点多的游动哨是不用站了,于是回来睡了一觉。

睡梦中突然被狗叫声惊醒,一村的狗,叫得尤其厉害,不知是什么情况。大家都醒了,向前进爬起来,走出外面,想出去看看动静。刚出门到屋檐下,突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从村长家门口响过来,尖利的哨声随之响起。跑过来的人是一直驻防这里的第二梯队的那个排长,打着手电筒,喘着气急急地道:“向班长,向班长!炮连阵地遭受偷袭,好像有一个加强排的特工,上级命令我们赶去增援,我们人手恐怕不够,你们侦察兵去不去?”

“去!赶快吹哨子!”

尖利的哨声再一次急促地响起来。

听到哨声,大家全都集合拢来了。村口的老乡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纷纷跑了回来询问动静。

“侦察兵,集合!”向前进大喊。

侦察兵们抄起武器,全奔来站在房子屋檐下。

“同志们!附近有一个炮兵连阵地遭到一个加强排的越军偷袭,其他情况不明,我们随三排的兵赶去增援!明白没有?”

“是!”

大家跟着这个三排的十多名士兵,匆匆出了村,跑步向附近炮连的阵地。

在接连遭受到沉重打击过后,越军伤亡惨重,心中对我这个重炮群阵地恨之入骨!一个加强排的特工奉命潜入,准备这次一锅端掉我一个前沿重炮阵地,一则为死难者报仇,二则改变战场态势。他们秘密潜入,选中我方一炮连阵地,作为下手对象。那个炮连一个哨兵被杀,特工随之向阵地发起偷袭。好在那个哨兵站哨时子弹上膛,手指抠在枪机上的,被敌人抹脖子时,临死瞬间手指痉挛,射出了一梭子。这哨兵运气好,那一梭子竟然还给他打死了两个敌人,不但够本,还赚了一个,死也值得了。炮连人马警觉,没有被睡梦中斩杀,正拼死抵抗中。

敌人偷袭不成,被打出阵地后,改为强攻。

向前进带领侦察兵分队跟在三排后面,大家高一脚低一脚一阵急跑,在一个宽阔的地方,超过了前面带路的三排人马。

跑动中,闪亮的光线和隐隐约约的枪声、爆炸声在前面不远一道模糊的山岭下传来。大家晓得了方位,心中焦急,更加放大了脚步。

侦察兵们跑起来健步如飞,远远将那个三排的兵们甩在后面。星光下所有人奔跑着进入了一个小土坡的树林子,穿过去了后,斜向下转过一个弯。前面密集的枪声和各种爆炸声在一个开阔地上响成一片,战斗在激烈的进行着,火光冲天,喊杀声凄厉惨绝地尖叫着。

战斗进行得相当激烈!流弹不停地飞过头顶。

“他妈的!”向前进飞快地判断了一下地形,对随后赶来的那个排长说:“你们从旁边进攻,气势放大一点。我们侦察兵打穿插,绕道走旁边山脚下从后面开刀!”那个排长第一次临敌,很兴奋,高声喊道:“是!”带头跳下一个土坎,大喊着道:“三排的,跟着我,冲啊!”手中冲锋枪猛开着火,冲过一块干硬的稻田,他手下十几个兵陆陆续续都到了,虽然是第一次上战场,但都顾不得害怕,跟着纷纷跳下土坎,随着他们的指挥官,展开队形,往前接敌。

越军发现我军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个加强班的兵力在增援,并不害怕,叫一个班转头顶住他们后,反而增强了进攻炮阵地的力度。向前进趁着这个大好良机,带领侦察兵跑过左边山脚,迂回到其后侧,展开队形,一部分人向其后猛攻,自己则继续带着两个队员往后猛插。

夜里模糊的光线中,敌人侧后受到攻击,只见一大部分敌人在纷纷往前运动,加强攻势,一部分人枪口调转方向,寻找穿插到侧后的解放军来向。

向前进带着两个队员,一转头间,远远看到几个敌人猫着腰往他们过来的山边跑,想要抢占高地,为撤退作掩护。人影儿黑乎乎的,大约有五六个,在一个较高的土坎上,拼命往前跑着。他赶紧采用蹲位开火,往前面打出了一梭子。两个敌人随着子弹飞去,瞬间惨叫着倒下,一头栽下土坎。

剩下的敌人继续在往前向山下冲,他赶紧站起来,向着敌人追去,跑动着开起火来。他手中的冲锋枪急速地咳嗽着,子弹从斜后追着敌人射击,几乎是一枪一个。此时身后的队友黎国石和田亮也急速地开着火,向着敌人侧后的土坎、草丛中连连射击。虽然在夜里,星光模糊不清,但大家枪法很准,只要向着一个黑影或者枪口焰火一个短点射,敌人没有不中弹毙命倒下的。

向前进在草地上往回跑动着,开火干掉了土坎上跑动的三个敌人后,前面高地上只剩下了一个还在往前冲,边跑边回头打枪。只见这家伙手中枪口焰火明灭闪烁,子弹扫射在草丛中,好几颗都从他身边打过去。眼看那家伙就要钻山里了,向前进顾不得趴下躲避子弹,而是继续冒着被流弹击中的危险,往高坎下一边跑动着追赶,一边赶紧一梭子扫过去。两下相隔二十来米,他没有看到这家伙倒地,也没看见他再继续往前跑及回头打枪,此时他向着背光处,看不到什么。

突然间大地震动,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来,天空中一片红,无数炮弹尖厉地呼啸着向着南方飞去。我方炮群其他阵地的炮袭开始,向前进等心里知道,这是进攻作战开始了。

此时一部分敌人继续往这边跑过来,企图抢占他们唯一的退路上制高点。向前进已经跑到土坎下,看不见上面敌人的情况,但脚步声却听得到。他想爬上去,但这个坎太陡太高了,起码有一丈以上,他赶紧斜斜地往前跑,拉开距离远离土坎,以让视线开阔些。必须要制止敌人占据这座山头,这是他心中的念头。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往回沿着刚才过来的山下跑,已经远离了穿插进入敌人侧后去了战友们,变成了孤军作战。土坎上一个敌人发现了他,向下打来一梭子,他赶紧往前扑倒在草丛里。草丛稀少,他向着一块不大的泥土里长出来的有些发白的石头接近,躲到石头后面。

炮弹继续呼啸着飞过天空,地下光线似乎明亮了许多。炮袭无形中助长了大家的勇气,敌人侧后受到侦察兵们偷袭,突击到敌人进攻队形去了的侦察兵们东一枪西一枪,很快将敌人的进攻打乱。夜里不知究竟有多少解放军增援,尤其后面进攻的解放军好像是侦察兵,用的无声武器,这个亏吃大了。特工带队的一个上尉指挥官更被打中大腿,但他临危不惧,判断了一下情势后,立即决定,放弃进攻,撤退要紧!于是迅速派出六个人沿着土坎过去抢占地利,其他人撤退。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派出去的六个人都被干掉了!天就快要亮了,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搞不好受了大队解放军包围,撤退不出去,那可是要全军覆没的。无论如何都不能断了退路,于是他又再组织撤退前锋,打通退路。

第二队人马顺利地抢占了撤退中的制高点,见完全可以阻断解放军的追击,上尉于是下令全线撤退,搜罗起残存的近三十人,开着枪,往山下突围撤退。

留在山上阻击的敌人只有六个,天亮时,一个民兵连也奉命赶来参战了,大家对那个小山头形成了重重包围。

敌上尉指挥官因为大腿受伤,也可能是要让更多人得以脱身,他亲自留下来阻击解放军的追击。山头杂草丛生,乱石林立,又有树作射击掩护,敌人居高临下,抵抗得很顽强,大家一时间拿不下来。

炮袭停止了后,很快炮兵群里的一个带长的官骂骂咧咧地来了,他在来路上又被特工袭击,左手臂给子弹打穿了,用一根藤子吊着在脖子上。参战的几家人马负责人汇集拢来,商讨眼前对策,不过这里他的官最大,大家都得听他指挥。所谓的商讨是没用的,他想叫大家干什么,怎么干都得绝对执行。

遭受敌偷袭的是炮群三连,几天前侦察兵分队才帮他们剿灭一小队特工的那个连。被敌人干掉的那个哨兵就是昨天才跟他们见面的去村长借东西的那个兵,曾经给大家表演盲眼操射过。

“他妈的,再一次给我组织人马攻上去,屁大个地方,几个个人,还让他逞能?”那个群里来的长听了汇报后,首先怒起来骂道。

三连长烂着个脸,像是吃了苦瓜,说道:“我们都没有这样跟敌人的步兵交过手,打他们没有经验。他们当中还有个上尉,负责指挥,经验丰富得很。”

“有一个上尉好啊!逮住他们,抓活的,尤其是那个当官的,拿回去老子剥他的皮!三连长,你给老子说实话,拿得下拿不下?拿不下就交给步兵的人,让他们来搞这个事情。”群里来的长说。刚被敌人特工打了,他也害怕这个事,心中没底。毕竟炮兵没有这样子的打过仗,那应该是步兵们的强项。

“首长,报告给你老人家,前次帮我们出气的那队侦察兵还在这里。我们这里的人,只有他们作战经验最丰富,近距离步兵战,也只有他们最拿手!我想请他们出手,首长你看?”三连长完全信任侦察兵分队的人,实打实地说了。

“有步兵侦察兵在?你个小狗日的,怎么不早说,害老子一半天担心得了个乌龟不会剥壳该怎么办。叫侦察兵的负责人来,我跟他们谈谈,看他们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长说。

“负责人在这里,你面前的就是。”三连长说。

“他妈的,看起来那么年轻!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你,行不行?”长问。

“行行行,绝对行!千万不要小看他,古人云有志不在年高!他打仗,那是厉害得无话可说。你不知道,现在敌人的特工听到他的名字就吓得屁滚尿流!”三连长生怕自己的头头把向前进得罪了,赶忙打圆场。

3.

“既然你说行就好,记得那个上尉要给老子抓活的。三连长,别的不多说,你们的反步兵雷场是怎么布设的?把你这的地图拿过来!老子亲自看看地形图再说。”长命令。

“是!”三连长答,摊开地图,摆在长的面前,指点了一下雷场布置方位。

向前进看着那个长,手被打断了,包扎过后,用藤子吊着,还在流血。警卫他的两个兵一点事没有,活得很全乎。他弯下腰,看着三连长的介绍,不住地哦哦着:“这里有,这里有,好啊!布设得好!”手臂上急救包里浸透出来的血水有两滴掉在了地图上。

三连长急忙蹲下去用手将那落在地图上的血揩擦干静,抬起头说:“首长,你的伤······”长脸上也沾着血,看上去有点滑稽。向前进突然就忍不住嘿嘿笑了:“首长,你是不走运,还好命大!子弹只是打中手臂而已。”

“他妈的,你这小子嘲笑我?你多大了?老子79年打越南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把那几个杂毛打下来老子就服你,给你请功。没本事,只晓得嘲笑上级首长,等会儿老子关你禁闭,叫你付出代价!”长狠狠地说。

“是!”

向前进在长面前啪来了个立正,将长吓一大跳,直起腰来退了一步,斜着眼骂道:“他妈的,你好像挺凶,怎么支招,说!”

向前进又高声喊了声“是”,说道:“现在敌人只是做困兽斗,六个人突围是无望的,迟早都要被全歼。这种情况千万不能强攻,敌人会拼死抵抗,死很多人不划算。你下令叫民兵连的人都撤退,控制住外围各个山头路口就好了,这样包围得近了容易增加无谓伤亡。我要你们的人中抽调一个排,配合这位三排长的步兵守住这个山头的北面、南面和东面几个路口,其他的让我们侦察兵来做。不知首长看这样行不行?”

他边说边用手在地图上指指点点,炮群的那个长歪头看着他,点了点头:“嗯,听起来不错,有点道理。那好吧,老子放手叫你干,你可要好好表现,不要叫老子失望!从现在起,这里你是最高指挥官了。记住,老子把歼灭敌人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这是党和人民对你的信任,你要是让敌人逃脱,就是对不住党,对不住人民,到时老子······老子他妈的也不会怎么样你,早第一个被保卫科的人抓走了。”

大家都笑。

“三连长,给老子一把冲锋枪!”长有点生气。

“是!首长!通讯员!”三连长大喊他的手下。

通讯员应道:“在!”

“给首长一把冲锋枪!”

“是!”

“等等!听说敌特工专用的冲锋枪不错,老子要这东西。”

“是!”

通讯员拿过一把缴获的不知型号的微声冲锋枪,交给他们连长,他们连长又亲自交给他们的那个首长。首长接过去,将枪带往自己肩上挂着了。“怎么样?老子挎一把冲锋枪,很威猛的吧!”

三连长不放心:“首长,你这是······要亲自动手?不用吧,这样太不安全,再说你又受了伤,行动不方便。”

“亲自动手?不是的,操炮还可以,打步兵战,老子自认为不行,就不逞那个能了。只是老子以后走哪里都挎这把枪,安全第一。你们不晓得,手枪不管用。好了,行动开始吧,希望你们侦察兵演一出好戏!命令还是老子来发布,免得你们对侦察兵的这小子心有不服。现在民兵连长看好了,你的人撤退靠后一点,控制这里、这里、这里的外围山头、路口······”

民兵连长喊一声“是”,带着他的几个排长,提着枪跑步走了。

二梯队的三排长和他的兵控制南边,炮兵一个排分成两队,分别控制北面,东面。西面是炮兵阵地,向前进的侦察兵分队将由西北方也就是昨晚进入战斗点处摸上山去。

估计敌人会往南边突围,要是将敌人赶下山,南边是步兵三排,战斗力比炮兵当然要强许多的,这个不用担心。

部署好后,三连长好像突然想到一件事,请示道:“首长,是不是先喊话,瓦解他们的斗志?”

长说:“娃娃见识!喊话?喊话就能瓦解他们的斗志,那这仗就不用打了,我们天天派几个报务员到前线去喊话,他们嗓门大,往南一直喊到河内去,王北么,一直喊到莫斯科。给老子打!他要投降,不用喊话,他自己就会投降!以后再也莫提这种没有任何建设性的东西,让步兵的人笑掉大牙。这位同志,你是侦察兵的头头,记得其他人干掉可以,那个上尉要活的。行动!”

“是!”

民兵连的人马开始往后撤退,他们一动,敌人发现了,认为机不可失,于是赶紧组织往下冲。山下不远处躲着的步兵战士赶紧开火,密集的弹雨封锁了整个山腰山脚,敌人只得一面开枪反击,一面躲在岩缝中、树干后等待动静机会。刚才四处的地形他们都查看过了,唯独南边的树林茂密,只要冲下去,通过了两山间的狭窄地带,那么进入到林子或可得脱。

听见前面打起来了,侦察兵们心中一阵焦急,生怕自己人挡不住,让敌人突围得逞。“黎国柱、黎国石、田亮,你们几个赶快沿着山脚下过去,爬上那个土坎,直接往上攻击,我们随后上山过去,从侧后包抄。大家注意安全,敌人很可能不要命了打烂仗,别搭上去。”黎国柱等三人答应一声,拿着枪往前面的草丛地里跑,向前进手一挥:“其他人,跟着我。”打头沿着山腰,往前快速运动接敌。

天已经大亮了很久,山腰树林里光线却不是很好。树林里有草,有荆棘,很不好走,大家选择空隙地方快速通过山腰后,估计到了敌人占据的那个山头下面,于是翻上岭。从林缝中望出去,这边岭下是一个凹形地,控制这个方向的是炮兵一个班多一点的人马。向前进看到他们隔着凹形地,散布在那边山脚下,枪口对着这边,严密监视着山头。还不错,他们拉得很开,可以形成交叉火力,防守严密。判断了一下地形后,正要转头继续往山上摸,他身边的王宗宝突然说:“向班长,他们有两个人过来了。”

大家都看到了,两个炮兵正端着冲锋枪直接穿过凹形地过来。“真他妈的蠢!”向前进低声骂了一句道。他赶紧用手指示,叫他们靠边走,沿着这边的山脚才安全。但那两个兵暴露在凹形地里,却不感觉到危险,仍然是快速地往这里山脚下奔过来。

“蠢猪!”王宗宝也骂了一句。

“大家赶快上去,给他们打掩护。”向前进话还没说完,前面草丛就哗啦一声响,有人在奔跑。“大家冲过去,开火前记得先喊话,免得误伤。”

散开成队形后,大家往响声处搜索过去。

“什么人?”前面低矮的树后草丛中突然站出来一个人,举着枪,对准向前进。“班长,是你!”出现的人是田亮。

“是我,情况怎么样?”

田亮将枪口离开自己人,说:“上山后,我在左边,发现一个敌人盘过山这边来了,就跟着响声,不知那家伙哪里去了,到处都是灌木林、草丛,他妈的找不到人。其它的情况不知道,黎家兄弟好像还在前面,要问他们。”

“嗯,大家小心点,有一个敌人过这边来了。”向前进向周围的自己人打招呼。从他这里斜斜地看过去,这边山岭坡上树木低矮,但草丛异常茂密,人很容易躲藏住。

“我们尽量散开一点,田哥你说你听到的声音大致位置是在哪里?”

“当时在我上面二十米远的样子,不会超过二十米。我估计过来的敌人是来找退路的,前面的路封得太死了,还要穿过开阔地,他们根本出不去。”

正说着,突然把守在凹形地边沿的炮兵们有几个开枪了,子弹穿过凹形地上空,射到这边山坡上来。

数把冲锋枪嗒嗒嗒的扫射声音让大家听来格外振奋。自己开火作战是一回事,观战听他人开火的声音感受又是另一回事。

众人一时间还判断不出敌人在哪里。

炮兵们在那边山下大喊大叫,全都开起火来。子弹雨点般打在旁边斜坡的草丛和树上,有树枝被打断,哗啦掉下来。

这边山上草丛中有人开始开火,枪声稀稀拉拉,啪一下,啪又一下,紧接着是一阵连发射击。

“哎呀!他妈的!”直接穿过凹形地的那两名炮兵已经快要接近山脚,这时有一人中弹倒下,在草丛里打着滚不停嚎叫。

“班长,班长!三板斧中弹了,三板斧中弹了,快来人救他!”中弹者的战友往回大喊,一边回头寻找目标开枪。他听到声音向着他那里下来了,草丛在动,来不及细想,迎头一梭子打上去。立刻有人大叫了一声,向前进等人在山腰上听到这边坡上射击着的枪声瞬间消失。

敌人滚出草丛,并没有死,到地上后,那个兵跑过草丛去查看,很快山下传来扭打声。“不好,快下去帮忙!”向前进飞快地迈步下山。

“等等!让我去。”在他下面一点的左建军大喊道。“你在上面指挥。”

左建军武功底子深厚,是捕俘组的人,他下去,应该没什么问题。向前进站在左建军刚才的位置,向下喊:“左建军,小心点!”左建军好像含含混混地应答了一声,人早已飞快地冲下山坡。

“王宗宝、马小宝留在这里,其他人跟我来!大家到前面去,上山!”向前进口令完毕,带着四个人沿着骑线岭,走了几步,开始上山。

敌人上尉见派到后面来探路的人好久都没有回去,晓得刚才山后枪声激烈,一定是阵亡了。前面唯一可以脱逃的出路被封堵死,刚才突击过一次,没有成功,弹药已经所剩无几。

上尉带着大家撤退到山上,躲在山顶下一块岩石后,对身边一个特工说:“热,尼还没有回来,刚才山后枪声密集,一定是那边也有人,撤退回去是无望了。解放军的战术很明显,围而不攻,是怕增加无谓伤亡,不合算,他们一定会派小股部队来逐个歼灭,眼下的应对之策是尽量散开,争取多干掉几个敌人。你传令叫弟兄们散开躲藏好,尽量节约子弹,发扬我们的特工单兵素质优于他们的特长,多消灭敌人。”

“是!。”那个叫热的特工爬出岩石后,往下滑行到另一块突兀的大石头后面,对那里的两个特工传达了上尉的口令。

热正要往右边爬,去给躲在那边的一个兄弟传达上尉口令,给他打气,要血战到底。爬了两步,突然他发现下面一棵树后好像有个解放军躲藏了起来。他立即停下不动了,将枪伸到前面搜寻目标。隔着草丛,他看不到什么,一时间两人僵持住了,谁也不敢先动,怕暴露目标。

黎国柱在他弟弟旁边,两人隔着两米左右距离。见弟弟突然停下不动了,晓得有了情况,于是慢慢挪移过来,向着前面一丛密草接近。黎国石回头去看他哥哥,隔得不远,松了口气。上面的敌人不知有几个,刚才错眼间没看清楚,他在树后藏了好几秒钟,判断了一下周围地形。

坡面很斜,有树有草有岩石,很不利于观察。更要命的是他在下方,敌人居高临下,打起来自己很不利。对手是特工,可不是闹着玩的。

热在他上首十米处,发现不了人,无法开火,于是一扬手,扔下来一颗手榴弹。这家伙购阴毒,手榴弹在他手里冒了瞬间青烟,他才脱手。

手榴弹的杀伤力空爆比地面爆炸要大,丛林中这东西不好使,他扔出去时,弧线过高,碰着树枝,没到预定降落点就掉了下来。这可不好,他赶紧往山上打滚,还没翻过身,手榴弹就在他前面五米处离地三尺空爆了。

热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他的背部被好几块弹片击中,有一块深入心脏。他感觉那里很不好受,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倒不是很痛,但觉得背部胸腔里有东西在。

黎国石藏身的那棵树被弹片击中,打得摇晃了好几下。听到敌人在爆炸声后似乎传来了呻吟,他赶紧爬起来。特工热也爬了起来,两人用枪互相对着干,同时开火。

热肩头神经受到牵扯,据枪时相当吃力,虽然拼力向着敌人头部开了一火,但准不准他就不晓得了。黎国石一个点射,打中热的胸口,热望前扑倒,趴在地上,枪甩出老远。黎国石摇摆了一下脑袋,刚才头盔左沿被子弹击中,旋转的力度带动得他整个脑袋都向着左转动。

听到手榴弹的爆炸声,向前进循声跑了过来,看到黎国柱在前面爬着,赶忙问:“怎么样?黎国柱,敌人在哪里?”黎国柱回头看时,只见班长一个人出现,后面草丛还在响动,急忙用左手往下压,示意他卧倒,同时做了个封口的手势。

向前进于是卧倒,向着他爬行过去。边爬边回头对后面跟来的人发布命令:“大家卧倒!张力生过这边来,其他人往上去,占据制高点。”

突然从向前进上面的一块巨石后射出来一梭子,子弹从他的头上飞下去。向前进赶紧开枪反击,子弹打在石头上,打得火星子迸溅。敌人赶紧收起枪,缩到了石头后面。

“班长,小心!手榴弹!”张力生突然大喊。

一颗冒着青烟的手榴弹突然从岩石后面扔出来,落在向前进前面。他赶紧翻滚着躲到近旁的一棵树后面。手榴弹还在地上冒烟往下滚,向前进盯眼看着它,飞快地将右腿往上摆,而后左腿合并,下半截身子大幅度往上移动。刚顺过身子,手榴弹就在他前面四五尺距离处爆炸了。一块弹片将他的左肩头削去了一块皮,火辣辣地疼。

“他妈的,老张,黎国柱,开枪掩护我。”向前进站起身来,左手提枪,右手握着一颗手榴弹,在两边的火力掩护下,弓着腰由中路突破。

上去了十几步,他将手榴弹向上扔出了手。张力生看到手榴弹飞过岩石顶,砸在岩石后面的山上,往下滚落不见。躲在岩石后面的越军往两边逃不走,绝望了,飞快地捡起来,想要往回扔。

一声巨响,向前进只看到一片血雾伴着浓烟升起。一瞬间而已,血雾消失,大团浓烟上升,脱离岩石。他冲上去,低下头,看到一个右手没了、半边脑袋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简直惨不忍睹。

上尉听到两声手榴弹的爆炸,不见热回来,心头已经绝望。他艰难地爬出躲避的岩石缝,向下对剩余的两名特工喊话,叫他们上去。

大家上中下呈扇形往前搜索 。

敌上尉阴沉着脸,眼里流露出一种决死之志。等那两名特工上来了后,侦察兵们已经将他们包围。

“若恐送也!”

大家各自寻找好掩护体后,开始向越军喊话。向前进爬过一块光秃秃的石板,躲在一凸起的石头后,透过草丛向前面观察。

如果这名越军的上尉知道自己即将被俘,不知他会作何感想。他的两名士兵呢?他们可以有所选择。但如果他们继续顽抗,则很快就会被送上西天。

他看到上尉靠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手中握着手枪,在对下方那两名特工下达命令。那两名特工刚想转身,向这边搜索过来,突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上尉向两名越军脑蛋后开枪,子弹穿爆了两个士兵的头,紧接着那名上尉用微型炸弹把自己脑袋炸飞。

4.

下山的时候,向前进头脑里一直浮现着那个上尉炸掉自己脑袋的场景。其他看到这场面的侦察兵也都默不作声,在各自想着心事。

他们在内心里都很佩服那上尉的决死精神。尽管他是敌人,但能有这样勇气的,誓死不当俘虏,同为军人,谁不钦敬?

汇报了后,长下令将那个上尉的无头死尸抬下来,挖坑埋葬。

战场打扫完毕,长有点不高兴,叫向前进陪着他,坐在大炮上抽烟。

“他妈的,竟然抓不了活的。”他叹息一声。

“报告首长,当时我们已经喊过话,确实是他自杀的,我们没来得及阻止。”向前进说。

“我知道了,你不用多说。不是怪你们,我是很钦佩他的勇气。另一方面我又心痛我手下的兵,这一仗,死了十四个。敌人特工那么猖獗,真的得好好治治他们。今天看到你们步兵的真功夫了,小兄弟,谢谢你们,我得要赶回去了,还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办。这次真的多谢你们,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要不,我给你们请功。”

“不用!敌人特工你也说猖獗了,人怕出名猪怕壮,宣传出去,让特工留意到了,以后会对我们执行任务诸多不利!”

“嗯,我知道你们侦察兵是不容易当的!你这个兵不错,有头脑!你只是个班长?他们为什么不提你的干升你的职?”

“当兵卫国不是为了升官!”

长又偏起头看着他,颔首道:“有道理!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职务?我是副师长,听到这里炮连遭到袭击,所以我特意赶过来看看情况。你愿不愿过来当炮兵?我给你个排长,以后慢慢升连长,营长······”

向前进摇头:“不瞒你说,干炮兵我没兴趣!”

长没想到他会这样答,愣了一下,而后就跳下炮来,叹息一声:“哎呀,我的小兄弟,你是不知道炮兵的厉害啊!哪次战斗离得了我们炮兵?大炮出膛,敌人死光。不死光也差不多了,只等步兵上去打扫战场。”

“首长,你说的没错,但你没看见过我们步兵死得惨的时候。我觉得真正要打仗就当步兵上前线,就算牺牲也是壮烈的。”

“你说对了!我这个人只佩服硬汉。我喜欢你这个小兄弟,真是不错!其实指挥步战我也有一手,知道为何完全采纳你的作战方案建议?”

“为何?”

“因为你想的就是我想的。你以后会是个将军,你有这方面的天才,我看得出来。想当将军吗?”

“我知道你是想到拿破仑那句话,用来考我。”

“呵呵,你还真是老子肚子里的蛔虫,晓得我要说什么。怎么样?说说。”

“当然想!哎呀,不跟你多说了,以后有机会见面再来跟你老人家讨教。我得要去这个炮群司令部里听取任务,时间不早了。”

“等等,你们是不是昨天接到命令的?这么看来我们同路。原来是你们,那老子的炮观员跟着你们就有安全保障了。嗯,没错,你背上还有狙击枪,是个好手!我的炮观员给敌人狙击手射杀得许多,这一次可让我大放心来小放心。跟我走!先回群里去。”

在附近的炮群司令部里,团参谋长亲自给大家做了简报,情报说越军正在秘密集结大批炮兵,向我边境地区不断增拢。

为了查明敌军炮阵地和敌人活动情况,为我炮兵指示目标,上级命令他们这个班,配合炮兵前方观察所,潜伏在某高地设立观察哨。

这就是侦察兵们的任务,任务很明显、简单,名为配合,说白了,主要就是给炮观员当保镖。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却都觉得有点无聊。这么个事,干起来多没劲头。还有,这次恐怕要上去个把月,可能不会放一枪一炮,一个月呆在一个地方,做贼似的,偷偷地窥探他人的军事机密地方,没意思,但没意思也得干。

前线的兵都知道,炮观员是炮兵的眼睛,没有了眼睛,炮兵还打什么?那可就失去了目标方向。故而炮观员相当重要,价值不菲,是特种兵,也是越军狙击手袭击射杀的重点目标。

沙盘上,预备设立观察哨的这个高地孤立、突出,左右两侧和前方都有敌人的驻兵点,在敌火力直接控制之下。这是个死亡之地,不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设立这个观察哨可又不行,其他地方都没这高地的地理位置上的优越。

所有人的服装破烂不堪,当散会之际群长大人问大家有何要求时,向前进说:“能不能在你们这里给搞套服装,我们的衣服都给挂烂了。另外就是烟,有的话,给一包。”群长大人说:“呵呵,你们侦察兵穿的迷彩服我们可没有,我们的制式服装怎么样?估计你们也不会挑三拣四,那就每人给一套。烟么,我这里有的是,每人一条红塔山。”大家很高兴,在这个群里弄到了整套崭新的服装,饭后就跑到附近的河沟里洗了个澡,回来借他们的地方休息了一觉。

副师长来找向前进唠嗑,老家伙是东北人,脖子上的青藤换成了白纱布,脸上的血污也洗干净了,但胡子拉碴,看上去应该在60翻上年纪。没受伤的那只手提着个袋子,里面鼓鼓地装有些东西。

两人在一个帐篷外的草地上坐下,老家伙拿过袋子,叫向前进打开,是一包花生和两包糖果。两人边吃边唠开了。首先是老家伙说:“从十五岁到现在,入伍四十年了,见过了太多的兵。小兄弟是最特别的,有大将之才啊。”

这已经是老家伙第二次说他可以当将军。向前进看着他,有点不解:“报告首长,其实我来当兵可不是为了当将军来的,既然来当兵了,又在打仗,责任重大,拼命而已。不知道为何,我现在跟你说话有点不自在,之前不晓得你是当大官的,没什么顾忌。”

“嗯,这是大实话,你还是个实在的人,直爽,我就喜欢这样的士兵。有时候我很想找兵们唠嗑,可是他们都畏惧,天生害怕当官的。你就不一样啊,不害怕,当说就说,个性直爽,我喜欢。其实在前线,当将军的和当士兵的都没有区别,就应该这样。我们不是提倡官兵平等吗?可是现在你发现没有,越来越不是那么回事了,一些当将军的严重脱离士兵,高高在上,把士兵的命看得很低,士兵呢,看到当官的也害怕,不愿意亲近。这样下去,我们的传统将不存在,造成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终究要出事儿的。”

“我不觉得啊,有那么严重吗?”

“你当然不一样,胆大,利索。很多当兵的看到我们都没你的胆儿,也难怪,部队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一级压一级,讲究的是绝对服从。平日我们很少能跟广大士兵打成一片,这可好,想找个人唠嗑,都不能随便。干脆你别叫我首长,嗯,照你们家乡地方,我这个年龄的人,你们称呼什么就称呼什么吧。这样大家距离更近一点,唠嗑起来才能随意。叫我一老头?”

向前进呵呵呵笑:“还是称呼你首长吧,等我退伍后,碰见你着便装时,叫你声大爷都可以。”

老家伙摸摸胡子:“我看上去是不是真的那么老?军容不整?”

“我跟你开玩笑呢。你这个首长没什么架子,又关心士兵,看得出兵们跟你打仗,都很卖命。我看过他们操炮,专业得很,一个人蒙着眼都能射击。首长,怎么大清早时你过去视察,不多带几个人?太危险了,你也晓得特工们厉害,神出鬼没,到处转悠。”

“人多了,前呼后拥,是威风,有架势,可我不喜欢这样子。这次叫上两个人已经是很破例了,平日出门我身边都只有一个人跟着。你奇怪什么?79年的时候,有一个师长,他还亲自上前线去搞侦察呢?许和尚在开打之前,也经常深入广西一线实地探查,选择出兵突破口,这没什么。呵呵,这只手,在朝鲜战场时挨的枪子多了,总是打不断,我也奇怪。”

“说点你以前的事情来听听?”

“不说了,好汉不提当年勇。说现在,说眼前的这防御战。越南军人,你怎么看?”

“纪律严明,作风顽强!”

“还有呢?”

“基层指挥官作战素养很高!”

“没了?”

“单从作为军人来说,没了。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

“可以这样讲,他们跟我们以及小日本,同是亚洲乃至世界上纪律、作风最顽强的部队。这样的部队互相厮杀,真是人间最悲惨的事情。我们在与外敌作战中,还从未遇上过这样硬梆梆的对手。7.12越南人死了近四千,他们那种悍勇之气,不怕死的精神,值得我们所有军人钦佩。只可惜他们找错了对手,偏偏遇上我们这样的国家,比他们还要顽强百倍。作为军人,我瞧不起美国人、英国人、当年在朝鲜的的所有联合国军,苏联人应该算个好对手,印度,呵呵!给你讲一个故事。”

“好啊,首长请说。”

“中印自卫反击战的时候,虽然印度很嚣张,苏联和美国两家都支持他,但被我们打得呜呼哀哉。别的不说了,当时有一个师,越过了喜马拉雅山,往南方一路穿插,突飞猛进,真个的所向无敌,直逼首都新德里去了,印度举国恐慌,美苏等国使馆都撤离。他们这个师的官兵穿的棉衣全挂花了,看上去近万人,场面很壮观。你猜他们为何一直往南打呢?因为他们的联系器材给打坏了,又没接到回撤命令,越过喜马拉雅山后,只好孤军深入,一路势如破竹地打下去。打着打着,突然前面的山没有了,脚下一片平坦。一个士兵惊奇地叫着他们师长,说师长你看前面没有山了,是平原。师长说,少见多怪,同志们小心啊,大家到了印度河大平原上了,再前面就是印度洋,小心走,别一脚踩进去淹死了。”

向前进哈的一声大笑起来。

“小兄弟,先别笑,听我说完。后来国家领导人慌了,怕他们再打下去,新德里就给他们拿下来了,于是命令前线部队想尽一切办法联系上他们。要不然,他们已经看到新德里的最高的塔尖了,拿下了新德里,印度那么大的国家,谁管理啊?!”

“这都是通讯不发达惹的祸!”向前进说。

“他妈的,当兵打仗,自卫反击,这才叫解气啊!”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渐渐地两人你来我往,将袋子里糖果花生都消灭光了。

傍黑出发的时候,老家伙亲自送别他们。大家带了很多的器材,慢慢地走。路过在那休整了几天的村子前时,透过竹林缝隙,向前进忽然看到村口好多兵,几十个老乡,围成一个圈,传来了哭泣的声音。

“大家先走,我过去看看。”赶过去看时,见好几个兵抱着一具尸体正在痛哭流涕,异常悲惨。老乡们呜呜呜声音,男男女女,也是响成了一片。

向那些第二梯队的兵们一打听,才知道地上尸体是他们连长的,昨夜晚天快亮时带领一队人马协助那个加强排从侧翼出击时被敌人的高机平射打中胸腹部,当场气绝身亡。向前进知道被高机平射打中胸腹部必死无疑,那是不用多说了。“他真是不走运!”向前进默默地在心中想。

他没有打听那个加强排的情况,他不想知道得太多。有些事情,细节知道的多了,反而会徒增感伤,让自己难过。向那个连长敬了个礼,他就匆匆离开村口,去追赶大家。随同他们上山的,还有一队军工,扛着补给,走在前面。

天擦黑后不久,大家速度减慢下来。晚九时,通过越军炮火封锁线时,越军突然发动炮袭。一发炮弹落在五名军工队列当中,军工们伤亡惨重,当场炸死一人,伤两人,失去运送能力。

剩下侦察兵分队跟炮观员继续在山间小路上走,摸索着往高地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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