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的战争 第一章 老魔鬼:我的自恋情结 3、麻雀的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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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张良的战争 第一章 老魔鬼:我的自恋情结 3、麻雀的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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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已是公元2036年夏天的一个早晨,那个早晨使我至今局促不安,因为我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我21岁的主人,他沉静的神情让我大为震惊,更何况我当时流了一枕头的涎液,我检讨,我为我的不检点而自责,我不是有意要这样的,我不是有意要在梦中占人家女孩子的便宜,也不是有意要流那么多的口水,这一点我必须声明并渴望能够得到大家的谅解。

主人看了我半天,然后柔声说:“起来吧,天不早了。”我愈发感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要知道主人平常对我从没这么温柔过,一般情况下他称我为“笨蛋”,如果我不巧又摔了别人的汽车,他便会跳着脚称呼我为“蠢猪”,“蠢猪!你这头蠢猪!!又给我惹麻烦蠢猪!!!”就像这样。

我知道你心里也许会骂我故弄玄虚。这不公平,因为故弄玄虚的人比比皆是,在这个夏天空气里流动着虚伪的谎言,你轻轻地吸一口气便会有千百个鬼话钻进你的肺里,比如:“我爱你。”“我发誓,我说的全是真话。”“我是个老实人。”“我抱着你就像抱着我自己。”“离开你我无法生存。”等等等等诸如此类。此外还有装腔作势的啜泣、志在煽情的呢喃和掩蔽视听的大发雷霆。我要说的就是你不必太认真,你不必太相信我的故事,同时也不必在真实与否这些细枝末节上纠缠不休。再比如说我做的梦,事实上我有没有做过这个梦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我这辈子做过梦并且不止一个。

所以,我向你坦白。那天什么事都没有,主人柔声叫醒我仅仅因为我稍微发了点烧----摄氏37.15℃,主人和老L惊疑不定,因为这似乎是感冒的前兆,如果我得了感冒这种不治之症的话,也不会送命,这一点他们不知道,他们只是眼看着我一身的发达肌肉而手足无措。

我心头模糊,胡思乱想。我需要宣言以证明我的刚正与此同时也需要撒尿以释放我的膀胱,这很重要,对于每个人来说都很重要。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还居无定所?他们喝着超过国家规定几千倍的受污染的“重水”,衣衫褴褛,指甲片片脱落。我这点病算不了什么。我悲天悯人,无往不利,但我此刻只能躺在床上看窗外的风景。那个夏天的风景格外凄凉,窗外的天空尽是摩天大楼的楼顶,大楼或方如茅坑,或圆如粪桶,在这些大楼的间隙里是木板房,木板房望着摩天大楼万分羡慕同时也万分愤怒。但你知道,有一种很形象的比喻来说明这种状况,那就是“吃不上葡萄说葡萄酸。”据说几年前这句谚语是用来揶揄身材矮小的狐狸,但现在已成为弹压木板房之类的专用语。木板房苦不堪言,在2036年的夏天尤其如此。

我大声咳嗽了几下便有些斗大的麻雀落在窗外灰色的水泥地上,麻雀们兴高采烈,因为政府刚刚宣布了一项法令:特将麻雀定为本市的市标,又称市鸟,其余各种鸟兽虫鱼,一律彻底、干净、不留痕迹地消灭掉,违者“格杀勿论”(又是“格杀勿论”)。麻雀们遵令后便开始吞吃狗、猫、鹦鹉等动物,甚至还有老鼠----可怜的老鼠。

它们吃饱喝足后又开始在一年一度的“爱麻雀周”群众大会上发表演说:“市民们,我们强烈抗议,这种行为,”它们整齐划一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抹了抹油乎乎的嘴巴,“警察局长残忍地杀害了我们的同胞!”声泪俱下,啜泣,整齐划一。

于是,满脸贴着纸条的警察局长被押解上台,“揍他!揍他!!”有人大叫,“麻雀万岁局长是不齿于鸟类的狗屎堆!!”又有人叫,万人齐应,声振云霄。

各种传单铺天盖地,局长在其下不堪重负地呻吟。

不幸的是:局长是我的哥们。想当初局长大人身着油黑的风衣,戴着同样黑的礼帽和墨镜整日在大街小巷巡逻是多么的威风凛凛,连我都惧他三分,要知道他风衣下边藏着一把150mm口径的LC-369型榴弹枪,他可以毫不费力地摧毁一座摩天大楼----如果他愿意的话。而且他从不吝惜子弹。

事情就是这样,不定什么时候你就会大难临头,所以古人说:别看你现在闹得欢,小心秋后拉清单。我的局长大人,我不是不救你而是因为我自己也发着烧并且咳嗽得厉害,还有,我也老了。

于是局长去世了。

我躺在床上发着烧,主人和老L忧郁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外面响着爆竹般的枪声。“人们在自相残杀。”主人幽幽地说,又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那个夏天剩下的时间全被子弹的呼啸声占满了,我的魔法戒指因我的大病而魔力大减,它所能做的唯一的事便是为我们弄上几顿可口的饭菜。人们啊,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已是局长被杀害一个月以后,天气晴朗,晴朗得厉害,太阳刺眼,一切都刺眼。那个夏天在我的记忆中显得特别漫长,其时有关“温室效应”的论争已涉及到了生命的领域----科学家普遍认为全球天气变暖将会严重加速人类的衰老(女人尤其如此)。现在,在这个北方的大城市,全年有一半的月份用来消夏,而且还有不断扩大的趋势。

街上满是污血、腐肉和绿头大苍蝇。我在局长高悬的尸体下茫然地徘徊,我大病初愈因而骨瘦如材。不时从街角匆匆跑过几个面带菜色的公民。麻雀们则肥头大耳,挎着各式各样的大口径武器趾高气扬地巡逻。

那天晚上“诗人协会”的主席发表电视讲话:“公民们,”他满脸得色、满口金牙,“我将接管市政府。大家知道,我是搞诗的,我这么做实是出于无奈,想想我们阵亡的麻雀志士吧,想想那个过去是警察局长现在吊在树干上晃荡的家伙吧,想想过去的黑色恐怖吧,”镜头推近,主席----现今的市长先生脸上滚下豆大的泪珠,电视里面传来一片巨大的抽泣的旁音(你知道,这是配音)。

“公民们,我以我的人格起誓,”他举起多肉的右拳,“我将以死捍卫我们的胜利果实!!!”尾音在电视里面回荡,久久不息。

镜头闪动,一只满脸横肉的大麻雀出现在屏幕上,“我就是本市的现任警察局长,”它把凶狠的鸟脸凑近,伸出舌头舔舔镜头----舌头上长满了倒刺,“谁要是和市长作对,就是和我作对,和我作对就是和全体麻雀志士作对!!”镜头又闪动,一群麻雀“耶”地狂叫一声,镜头又闪回,麻雀局长狞笑许久方去。

我头疼得厉害。主人天天出去,神情肃穆,老L又在弹那个狗屁古筝,“噌,噌”“咚,咚”。天上不时飞过一颗两颗流弹,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

“麻雀警察们又在围歼‘鸟铳’游击队的成员了,”老L停下弹奏,使劲地吸溜了几下鼻子,“他们还都是些八、九岁的小娃娃。”

“你怎么知道?”我不耐烦地问他,如坐针毡。

“他们被鸟们打尿了裤子,我闻见那嫩味儿了。”

“放你娘的臭狗屁!!”我暴跳如雷,同时不失时机地摔坏了那把古筝。

接着我便道歉,我请老L原谅我的粗鲁,同时允诺一有空闲便会修好那把已成碎片的古筝,你知道,我总是这么谦逊,这么彬彬有礼,尤其是对残疾人。

老L默不作声,反手给了我一个大嘴巴,这嘴巴十分响亮且出奇地准确,它恰好落在我左脸的嘴角到耳根、髉骨至下颌之间的狭小区域,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指印。唉,也难为老L了,他打得多么出色!

主人跨进门来,面色灰暗,身着一件油黑的大风衣,那正是前任局长的遗物之一。他坐在自己常用的电脑前用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来敲去,屏幕上显示出一串串千奇百怪的符号,然后红色指示灯频闪,同时发出“嘟嘟”警音。主人看着屏幕发怔,继而发呆。

我屏住呼吸,小气也不敢出,因为我怕主人骂我“蠢猪”,近来主人脾气很坏,动辄便以“蠢猪”呼我,我也何罪,受此荼毒?

天总是很好,所以,我出门了,我的宽腰带下塞着一把小匕首。匕首锋利,吹毛过刃,削铁如泥,而且手柄上还密密麻麻地镶满了各色不知名的宝石。不,不,这绝不是花玻璃,因为这东东出生的时候,世上还没有玻璃这物件,这是真货,货真价实。你知道“图穷匕首现”的故事吗?对,对,这就是那把匕首,您猜对了,您真聪明。可我只是想用它来防身,如此而已,别无它意,您知道,现在世道很乱,你得学会照顾自己,就是这样。

我已不能晃着膀子在大街上逛荡,我已大不如前了----我是指身体和魔力,并且,我也不愿子弹在我漂亮的身体上钻几个透明的洞,那样太不雅观。我贴着墙根走,同时我发现街上的行人也都如此,他们绷紧了身上的每一块肌肉,双目直视前方,两脚左右交叉缓缓移动。我哈哈大笑,声音生涩而干嘎,昂首,又昂,再昂,后脑勺几触后背,许久方停,余音袅袅。

人们忽作鸟兽散,快如脱兔,转瞬间街道上已干干净净、静静悄悄,一家商店的墙上赫然涂着一行大字:“破坏分子花袭人被击毙处!”鲜血淋漓,触目惊心。对面的石柱子上则立着一块黄澄澄的铜牌子,曰:“麻雀志士‘挨千刀’于此处遇难,身被千余创,尤大骂贼人不止。”金光夺目,富丽堂皇。

这就是英雄与坏蛋的差别。在那个夏天人们对各种概念的判断都陷入了茫然无助的境地,你可以指鹿为马、为牛、为驴、为骡,甚至为人,但你绝不能指鹿为鹿。这就是生活,生活的全部意义就在于:愉悦自己以及别人。当然还其他的,在此略过。

忽然从街角跑过来一个精瘦且黑的小男孩,他手里提着一挺Q-22式霰弹枪,裸体,一丝不挂,脊背上刻着四个醒目的大字:“精忠报国。”

我的乖乖,他一路跑一路流血和尿,流血证明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汉,流尿则说明他想妈妈了,这你知道。他踉踉跄跄,被我抱起后还双目圆睁,乳牙紧咬,但绝不发一声呻吟,虽然他被一颗子弹打穿了屁股。

“我是‘鸟铳’游击队的游击组长,”他说,一边在我的怀里轻轻地晃动着脑袋,“头儿派我们袭击麻雀局长,”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失手了,他们全死了,就剩了我一个人。”

我咳嗽,剧烈地咳嗽,腰弯背驼,涕泗横流。

“我认识你,”他看着我的脸说,“你是魔鬼先生,他们正在抓你,据说你曾打过市长一拳,现在街上满是你的头像,你难道不知道?”他随手从墙壁上扯了一张满是污渍的破纸塞到我的手中,我扬手打掉了那张破纸,恶狠狠地说:“你知道的太多了。”随即便把他扔在了路边的垃圾箱里。

我并不想这么办,我满怀仁慈,赋有强烈的同情心,并且嫉恶如仇。但人生总有一些不如意的事,你想要得到什么便必须有所放弃,你总不能每一次都大获全胜,适当谦让一下会有助于表现你的大度和绅士,更重要的是,还有助于你的消化,这是涉及到你身体健康的问题,因此也至关重要。

是的,一群鬼头鬼脑的家伙在一只大麻雀的带领下追了上来。我避开了,因为我实在不愿有人醮着我的鲜血在墙上写下“破坏分子老魔鬼被击毙处!”之类的话,我珍惜我的每一滴血。你知道,前辈们曾再三叮嘱我们:“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精母血,岂能轻抛?况且我还不知父母是谁,这便意味着我身体上的每一件东西都是无主的,因此它们就属于祖国,祖国!多么神圣的字眼!祖国唯一的任务就是收集无主的孤儿和各式各样的垃圾,祖国无所不包,无所不容,祖国万岁!

事情就是这样。

此后的我便无所事事,我在自己的房间里磨牙和那把匕首,有时也把二者相互磨。我承认我很无聊,但我还能做什么?政府有核武器和窒息武器,并且还有麻雀充任打手,我已经名气够大了,先哲们说:“树大招风”,“人怕出名猪怕壮”,所以我想躲一下下,避避风头也是很自然的事。

不时有人来拜访我们,他们进门后大多一言不发,神态或沮丧或忧郁,但都要与主人对视一刻方去,对视的时间有长有短,根据我的观察,最短的一次是0.1秒,那人是个密探,其后我们便搬了家;最长的则是23小时59分59秒,那是个孩子,是的,就是背上刺有“精忠报国”的那位,他的名字叫“岳飞”,我的主人名叫“张良”,市长姓曹名操字孟德。

呜呼!天下真小!

房间里只有我磨刀或牙齿的霍霍声,有时一片风儿吹过掀起了帷幕的一角,便有些阳光溜进来,但大多数情况下是黑暗,这黑暗从脚底慢慢地浸淫了上来,浸透了每一处骨髓,又濡湿了每一根毛发,另有一种沉重的情绪于心中生成,逐渐扩散到全身,终而聚为一点,在躯体深处的某个部位停驻,积攒,忽而大动,其势如潮,波涛汹涌,巨浪翻腾,我翻身而起,发出“噢----”的一声惨叫,吐口水数升而倒。

主人不为所动,仍在电脑前发呆,老L熟睡中惊醒,打了一个长长的冷战,敛耳静听,无甚异常,遂又倒头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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