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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凌辕逐渐有了些意识。但还是昏昏沉沉,除了思维,感觉身上没有一处地方还属于自己。眼前仍然一片黑暗,能感觉到汽车还在行进中。也不知道时间已经过了多久,离W市还有多远。只是觉得自己在噩梦中已经度过了一个世纪。

既然车还在路上那凌辕自然不能动。其实就算能动他现在也动不了。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肌肤已经和某种物质粘(nian)稠的粘(zhan)合在一起,四肢完全没有感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几乎让人崩溃。

过了十多分钟这种难受到极至的感觉越来越严重,凌辕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压抑。但是他必须忍住。凌辕开始强迫自己分散注意力,他想起了死去的妻子,想起了贝贝,也不知道女儿现在怎么样了。小小年纪就要面对残酷的人生,这让凌辕觉得十分内疚。他还想起了程玥,甚至想起了秦秦。要是没有程玥自己现在又会如何?而秦秦自从去了美国就没了联系,他们曾经说好以后都不在通电话,甚至电邮、QQ。只在凌辕的BLOG里交流,BLOG是凌辕的一个小天地,每当有什么心事、大事、喜事他都会在BLOG里留下记录。秦秦很少留言,这几年也只有贝贝出生的时候让凌辕把照片发到BLOG上的时候留过话。但凌辕知道她一定会去看自己BLOG的。只是想到这里才发现自从公司出现危机以来自己就再没上过BLOG了。

秦秦说既然是网络老婆就要回归到最本质的网络形态。但凌辕知道,她是怕他们之间在有什么感情的火花而破坏了难得的纯美。他曾经因此埋怨过秦秦,说她不信任自己。实际上与其说秦秦怕凌辕把握不住自己还不如说秦秦是怕自己把握不住自己。凌辕不知道自己向彤求婚的那一夜秦秦也曾很痛苦,那一小时4分钟是说服凌辕,其实也是在说服自己。秦秦就是这样的女人,在感情的洪流中总能保持着自己的理智,并且可以很快的调整自己的状态。这一点和彤是完全不同。也许和她们的职业有关吧,医生总是要理性些。也不知道她现在过的怎么样,人生的意外真是太多,只希望她能平安吧。

还有爸爸,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就在那样的痛苦中去世了。岳父岳母。。。。。。他们又怎样了。。。。。。想着想着又随着汽车的颠簸迷迷糊糊的睡去。回到挥之不去的噩梦中。

凌辕觉得自己在黑暗中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左右着,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被抛来抛去。又见到了彤,妻子美丽依旧但面色惨白。突然浑身是血的李宝践面目狰狞的从身后挟持了彤,拖着彤向后走去。可怜的彤向着凌辕伸出了手,凌辕想把妻子救出来,但那无形的力量却拽着他从相反的方向离开。。。。。。

二、

“老婆——”“放开我”,凌辕叫着挣扎起来。却发现自己被两个人抬着放到了一张床上。原来刚才又是一场噩梦。

“凌先生你醒啦?没事吧?”周俊辉关切的问到。凌辕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发现这是一个有着傣族传统特色的民居。试图移动一下身体却感觉身上像罐了铅似的沉重,同时伴随着浑身肌肉的酸痛。

周俊辉看出了凌辕的想法:“凌先生是想坐起来吗?您这一路真不容易,全身泡在汗水里,还好只是20几个小时,再久一点可能皮肤就得溃烂了。”

凌辕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脱光了,连内裤都不剩。而身上的皮肤像是在水里泡了几天似的浮肿且苍白,自己看着都觉得恶心。顿时觉得十分尴尬:“我没事,谢谢你们了。”

德钦站在哥哥旁边,看着凌辕一脸迷惑:“凌先生,你现在都动不了了吗?可是刚才从车上抱你下来你的力气很大,我一个人都弄不动你,最后和我哥一起才把你弄到床上,可现在。。。。。。”凌辕心想这可能是梦中人的潜能有些不同吧。但这怎么解释得清楚,于是笑笑说我也不知道啊。德钦还是显得比较迷惑。凌辕又说能不能给拿一下包,我找件衣服穿。

“现在可不行,你现在有些部位都有溃烂的迹象了,等清洗完上了药,晾干再穿吧。”周俊辉说着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于是起身到门口用凌辕听不懂的民族语和一个女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端了一盆热水进来。德钦递了一块毛巾过来,周俊辉把毛巾放进水里搓了几把就给凌辕擦洗起来。凌辕更窘了,但又无力拒绝。只好说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周俊辉笑笑说:“这里是我家,条件不太好您只有将就了,现在住酒店不太方便。刚才端水的是我老婆,您放心,我已经交待她等你好之前都不能让女人进来。”

凌辕感激的对着周俊辉笑笑。和他们接触不多,但对兄弟俩印象都很好,他们看起来都不善言辞,但都很善良淳朴。周俊辉年纪稍大显得更成熟稳重些。而德钦却是朴实敦厚,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底的纯真少年。不禁又感慨起来。自己平时朋友不是很多,但遇到这些困难之后却有这么多的人在帮助自己,没有他们自己可能已经择日赴死了。所以鲁迅说希望附丽于存在,有存在就有希望。想到这里凌辕原本灰暗的心情多少有了一抹亮色。

周俊辉见凌辕若有所思以为他又想起了那些不开心的事,于是安慰凌辕:“您肯定不是坏人。等过几天到了缅甸就安全些了,事情将来肯定会弄清楚的。”

凌辕笑笑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坏人?我现在可是被全国通缉啊。周俊辉没一点惊讶,很自然的边搓毛巾边说这些我都知道。何叔已经告诉过我了。在中国犯了事跑到我们这里想要出境的人很多,但何叔从来都不帮那些人。何叔说你是被冤枉的,我相信。而且我见的这种事也很多,但是我就觉得你不是犯法的人。

两人沉默了一会,周俊辉让德钦去换了一盆清水,然后说:“虽然何叔想的这个办法是比较难受,但还真是绝了。一路上关卡很多,检查也比平时严厉些,但一看满满一车煤一目了然就没人爬上货箱看看。”

正说着有个女人在门外喊了一声,德钦就跑了出去,一会拿了个小瓷碗进来,一股带点苦味的淡淡幽香扑鼻而来,很是舒服。

“这是我让我老婆去找村里的医生拿的药,我们这里比较湿热皮肤溃烂也是常见病,所以傣医有种专门的外敷草药专门预防和治疗这种病”周俊辉一边说一边动手给凌辕在下体、腋下等有溃烂迹象的地方涂药。药涂上去凉凉的,刚才还辣痛的地方已经舒服了很多。

不长时间周俊辉就给凌辕敷完了药,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凌先生你休息一下,晚上就可以盖上凉被了。估计一两天就可以恢复了。你的护照也要过几天才能拿到你正好休养一下。“从这里过去还要护照?我从口岸过去?”凌辕有点担心的问。他始终觉得要靠骗过海关和警察离境那绝对是不得已为之。但从程玥和何叔说的来看好像不是走关口过了,而且W市与缅甸有几十公里的边境线,应该是可以想办法过去的啊。

周俊辉说这个护照应该是给你在缅甸用的,过去简单,但是过去要是没有合法证件可就不好办了。我们这次找的这个人对那边的黑道不是很熟,所以给你准备个证件,过去还得靠你自己了。凌辕一个激灵问周俊辉:“你有没有听说过缅甸那边有个叫阿华的,是以前国民党93师的后人。”周俊辉有点茫然的摇摇头说93师有很多人,而且散布很广,阿华我不认识。看凌辕有些失望又安慰说凌先生也不要着急,也许到了你朋友说的地方认识的人就多了。

凌辕淡淡一笑说谢谢你。顿了一下又说以后不要叫什么先生了,就叫名字,或者我长你几岁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叫声哥。周俊辉不好意思的说那凌哥你休息,晚点我给你送饭过来。

三、

W市曾是我国最小,也是唯一的一个镇级市。后来随着与缅甸边贸往来的增加,虽然仍是国家级口岸但还是撤消了W的镇级市建制,将它并入R市,成了R市的一个经济开发区。但是大家在提到的时候仍然习惯于把她称作一个市。

W市地理位置独特,气候条件优越,有着典型的亚热带季风气候。当然,风景优美的背后有个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畸形繁华的边陲小镇,山山水水都隐藏着神秘和诡谲。

身处W市的凌辕自然没有机会也没有心情去体验她的妖娆风情。在休息了两天后凌辕终于可以起床了,行动基本没有什么障碍。总算结束了每天不见阳光的生活,走出屋子看着满目皆绿的群山,深呼吸。新鲜的空气带着生命的味道沁入心脾,一切都是新的。

周俊辉从前在缅甸木姐与W市之间来回做些小买卖,后来认识了罕香便倒插门入赘到罕香家当了上门女婿。这一是这边的生活比缅甸好的多,二是缅甸法律规定不许和外国人通婚,因此入赘到成了皆大欢喜的不二选择。凌辕见到了这位有着传统傣家女儿婀娜身姿的傣族妇女。她善良好客,但比较腼腆,皮肤有些黝黑,却更显得健康。罕香手脚麻利,勤劳能干但对丈夫极为顺从。结婚的时候罕香才17岁,周俊辉也才刚满20。5年过去他们有了一对儿女,姐姐4岁半弟弟两岁了。周俊辉多数时间在外跑车,罕香一人操持家务,养儿育女孝敬老人,不仅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还种了几亩香蕉,日子虽然算不上富贵,却也过得舒舒服服。

凌辕看着这幸福的一家竟然有些嫉妒,这才是最本质最快乐的日子。而他们的小女儿朱果身穿传统的无袖吊带对襟内衣,下着筒裙,梳了个发髻,整一个可爱的小卜哨。凌辕极喜欢抱着她玩。朱果和贝贝同岁,这也让凌辕更加的思念女儿。

又过了两天,周俊辉带了个近60岁的老头来到家里介绍给凌辕。这位叫钦坤大爹的人就是给凌辕带路送他到缅甸的人。钦坤大爹拿出了一本护照递给凌辕,这个护照是伯利兹护照。上面的名字是David chen,凌辕看得有点啼笑皆非,照片上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可能是照着通缉令搞的吧。伯利兹是个什么国家自己搜遍脑海也没有一点印象,而这个名字怎么看都像个假的。还好印刷质量还算勉强过关,有总比没有好吧。

凌辕摇身一变成了伯利兹华裔,但是自己除了中国话其他语言都不过关,而护照上的资料实在太具有喜剧效果,要真被缅甸当局查到还识别不了的话那只能怪缅甸警察实在是榆木脑子了。当下钦坤大爹用缅语和周俊辉说了一通,约定当晚凌晨2点在边界见面。接着连看都没看凌辕一眼就匆匆走了。也是,钦坤大爹只是负责带凌辕去到木姐。钦坤做这一行已经三十多年了,送走了太多的逃亡者,在他眼里凌辕和个商品也没多大区别。再说和他说了他也不明白怎么走还不是得周俊辉带过去,还是直接和周俊辉讲来得省心。

很快时间就到了夜里。周俊辉看凌辕穿着程玥出发时准备的衣服笑了笑说凌哥你这个打扮到像个内地游客,但是现在是去偷渡,万一有什么意外半夜三更的还是像个本地人比较好。你这身衣服还是到了那边在换回来吧。说着取了一套自己的衣服给凌辕换下。善良的罕香什么话也没说,给了凌辕一个傣家护身符,保佑他平安。

亲亲熟睡的小朱果,把程玥给自己准备的一支笔放在孩子枕头边,接着告别了罕香,凌辕跟着周俊辉走山路准时来到了约定地点。

钦坤大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凌辕有点激动,转身对周俊辉说:“兄弟谢谢你了。”周俊辉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只知道傻笑着。凌辕说要代我谢谢何叔,然后请何叔转告程玥,就说我安全到达了。我会回去找她的。周俊辉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钦坤大爹不耐烦的催促凌辕赶快出发。凌辕拍拍周俊辉的肩膀转身要走,周俊辉喊了一声“凌哥”,凌辕转过身来,周俊辉有点局促:“凌哥,保重!”凌辕对着他笑笑,转身跟着钦坤大爹没入夜色。

四、

钦坤大爹在丛林里健步如飞,那些荆棘草木似乎对他不是障碍。而凌辕就比较吃力,跌跌撞撞的勉强跟着钦坤往前走不一会已是气喘如牛,满头大汗了。尽管如此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逐渐拉了下来。

忽然凌辕脚下一滑摔了个嘴啃泥,很艰难的爬起来却发现钦坤在不远处等着自己。“能不能稍微慢点?”凌辕双手撑着腰,边喘气边向钦坤大爹提出要求。钦坤仿佛没听到一样,看凌辕跟了上来便又径直往前走了。凌辕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又走了大约5里地,钦坤忽然停了下来,然后指指旁边的一个小土洼,示意凌辕在此休息。凌辕正觉疑惑却见钦坤已经钻进草丛隐蔽了起来。不及多想,也猫腰躲了进去。这个洼地周围都是茂密的杂草,而身下却垫了很厚的一堆枯草,像是常有人在此休息。

凌辕问我们在这里休息多久?钦坤大爹并不搭话,却自顾自点了跟香插在边上,那香也怪,居然不见火光和烟雾但却有一股奇怪的味道缓缓散发。又拿出一堆草放在嘴里嚼碎让凌辕涂在身上。凌辕虽然觉得有点恶心,但还是接过来在自己裸露的地方都涂了一遍。做完这一切钦坤便靠在土坎上闭目养神。

凌辕虽然也很累,但在这样的环境下怎么睡得着,于是便坐在那里等着出发。才等了10多分钟凌辕就听见周围好像有些动静。四处寂静无声,只有虫鸣不绝。凌辕觉得听见了脚步声,但却无法判断距离和方向。大约两三分钟后透过草丛可以隐约看见约百米不到有一个小队伍走过,队伍里面有狗,看来是个边境巡逻队。但在夜色下距离又远,并看不出是哪国的队伍。

凌辕有点紧张,担心被发现。转头瞥了钦坤大爹一眼,却发现钦坤一动不动好像真睡着了似的。凌辕正想叫醒钦坤却发现巡逻队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在一转身却发现钦坤大爹又已经蹲在凌辕背后,双目炯炯有神,哪里像才睡醒的样子?反倒是他神出鬼没把凌辕吓了一大跳。

钦坤示意凌辕出发,还没等凌辕反应过来人已经窜了出去。凌辕瞥眼看见钦坤大爹刚才点的香恰好烧尽。凌辕焕然大悟,看来这个钦坤大爹真是人老成精了,想必他早已熟悉了这边境巡逻的规律,而刚才燃香、敷药除了防蚊虫野兽外肯定是驱散或者淡化气味,以便让巡逻队的军犬无法发现情况。凌辕跟在钦坤后面不禁佩服起这个不苟言笑的老头。想起武侠小说里的一句话:动如脱兔,静如处子。形容在钦坤身上形象是不符的,但在行动上却是贴切的很。

就这样又避开两次巡逻,每次钦坤大爹都是安排的天衣无缝,一路有惊无险,东方泛白的时候他们也来到了木姐。

钦坤大爹操着一口滇西方言对凌辕说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你要去曼德勒可以先到腊戊,腊戊可以坐火车再到曼德勒。但这样得两天才到。要不你还可以包个车送你去,价格大约在人民币600左右。十几个小时就到了,其中会经过几个不由缅甸政府控制的帮派关卡,一般你包车司机都有办法疏通的。

凌辕一听,当然选择包车。于是请钦坤大爹带自己去租车,钦坤犹豫了一下。凌辕忙说我知道您把我送到这里已经完成约定,但我对缅甸实在不熟悉,说着拿出1000元交给钦坤大爹说:“这钱您帮我包个车,最好是会中国话的司机。剩下的钱大爹你买口茶喝。”

钦坤看到钱老脸一下堆起了笑容,毫不客气的将钱一收,带着凌辕找了个TOYOTA叽里呱啦和司机讲了半天价最后550元成交。凌辕谢过钦坤坐上车向着曼德勒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