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枪响了 正文 第七章 千里走单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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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德走了十多里,到达九江至南昌的公路,公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有汽车拉着军人的,但大多数是难民。他们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袱,一家老少哭哭啼啼,还有引着狗拉着水牛的。敌机不断地在公路上来往扫射,轰炸,路上不时有炸死的人,也没人理睬。都在向后逃。

韩文德走了一天,到了永修地界,天已经黑了,他在路旁拉了一捆稻草,和难民一样在露天睡觉,多亏江西的稻草多,农民们收了稻子以后稻草不往回拉,就扔在田头地边,所以难民们才有睡觉的地方。前面的难民睡一会走了,里面还热着,后面的难民又来接着睡。

韩文德睡醒以后看参星已经偏西,知道天快明了,也不再睡。爬起来继续向南昌方向走。快到南昌的时候碰到一个关卡,有宪兵检查,不准散兵进城。青壮年老百姓也都被当作散兵挡住,在旁边坐了一大片。韩文德到跟前问宪兵,知道我们五十一师哪里去了?

宪兵不但不回答,反而厌恶的捂着鼻子摇着手说,快走开快走开,你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韩文德说,我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要进关口,宪兵不让他进,说,上头有命令,从前线下来的兵不准进南昌城。

韩文德就不明白,为什么不准散兵进南昌城,是散兵要进南昌城里吃人还是南昌城里有老虎?

韩文德坐到老百姓那儿,老百姓也嫌他臭,一个老百姓说,你真的太难闻,比死人还难闻。熏人脑子。你不要坐到上风头,坐到下风头去。韩文德也知道臭,但是他没衣服可换,臭味都是从衣服上来的。

再等宪兵换班的时候,韩文德装成一个叫花子,畏畏缩缩的溜进关卡,到了南昌火车站,再没见到一个管理人员。

天黑了,他到一个食堂想买点吃的,刚走进去,那些人就直捂鼻子,把他当作了叫花子,一个跑堂的拿了一个包子给他,说,你快走吧。把人都臭死了。韩文德说不接他的包子,说,老表,我不是讨饭的,我是想买碗饭吃。那个跑堂的回答,饭没有得卖,只有包子,快拿钱来。韩文身上有王之干营长的伙食费,他掏出了两角钱,买了十个包子。拿到站房吃完了。又觉得口渴,寻了些水喝了,在站房一个角落里窝到天明。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旁边有一个人,也在睡觉,他把那人摇了一摇,说。快起来,天明了。那人不吭声,也不动弹。他把手放到那人的鼻子上一试,根本不出气,不知什么时候死了。他心里说,可能还是我的事,我身上这股死人味把活人都熏死了。

他怕有人找他的麻烦,赶快离开,到江边洗洗脸上来,沿着火车道走过几里路的铁桥,进了南昌北门,看街上关门的多,开着做生意的少。他在街上转,问五十一师的人都到哪儿去了?大多数人见了他远远就避开走,避不开的对他的问题没法回答,一只手捂着鼻子,一只手摇着,说不知道,其中有一个略微知道内情的说,五十一师的人都在张古山死完了,一个也没活下来。

韩文德不信,依然找人打听。

中午时,鬼子的飞机又来投弹扫射,从飞机上打了一阵机枪。扔了几个炸弹,然后飞走了。韩文德出南门,到火车站,才看见了一个五十一师的兵。这个兵是另一个团部的传令兵,打过交道,彼此都很熟。

韩文德像见到亲人一样问他,咱们五十一师的队伍在啥地方住?

那个传令兵说,在丰城,我们团长把太太丢了,我来给团长找太太。太太没找见,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你身上有钱没有,给我几毛,我去买点吃的。

韩文德便掏出两角钱给他。

那传令兵说,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去去就来,一会儿咱们一块上火车。

那传令兵走了后,韩文德见车站上停着一列火车,心说,先上去看看,不知道有座位没有。

他走到火车跟前,见一个车皮空着,刚上去,谁知从车上过来两个宪兵,骂:他妈的,谁叫你上车。没等他回答,那宪兵便把他一搡,用脚把他踢得从车上滚下去,头也撞破了。韩文德很生气,心说,老子在前方卖命,你们在后方还欺负老子。想把枪拔出来把两个宪兵打死,但看见车站上宪兵很多,就没敢拔。

正在这时,那个传令兵从远处跑过来,急着喊他,小鬼,小鬼,快上火车。韩文德也向那传令兵迎上去,到跟前说,他们不让上。

传令兵说,咱不上车厢,上火车头。快跑,火车拉笛了。

韩文德跟传令兵跑到火车头跟前,传令兵先扶他上去坐在铁板上,他随后也上来,就在这时候火车开动了,传令兵让他用绑腿带子一头拴在气管上,一头拴在自己腰上,小心掉下去。

刚出站不久。开火车的司机就发现了他们,骂他们,下去,下去,他妈的,谁让你们上的火车头。

韩文德不吭声,团部传令兵也不吭声。

那司机又喊,连喊了几次,就把那个传令兵惹火了,他掏出短枪,指着那开车的说,我们为国家打日本鬼子,从黄河岸打到江南,死的死,伤的伤,就拿这位同志来说,身上带着伤,为了找部队,跑了上千里路,宪兵不同情他,还把他从车上踢下来。他小小年纪离开离开家乡和父母,连生命都不要啦,难道连坐火车头权利都没啦。你是中国人吗?

这下,那开火车的再也不言语了。

韩文德拉了那传令兵一把,说,算了吧,快坐下,小心掉下去了。

传令兵坐了下来,气还没消,嘴里还不住地说,我们当兵的人,到处被人瞧不起,打仗到底为了谁?

韩文德说,为国家,为老百姓,不当亡国奴。

传令兵不吭声了。

这个传令兵比韩文德大好几岁,很有经验,韩文德觉得他像大哥哥一样。火车开得很快,又是晚上,两个人坐在车头外,风呼呼的,冷得沁骨,他他们紧靠着背,这才能强些。过一会儿,团部传令兵怕韩文德打瞌睡掉下去,又回过身来抱住韩文德,韩文德几天几夜没睡觉,身上暖和,就睡着了,梦里好像回到妈妈怀中。

第二天早上,火车响长笛慢了下来,丰城到了。刚从前线回来的韩文德在火车上看,见丰城真正是太平天下,人们都在欢欢笑笑、不慌不忙的走动,田里到处都是人在忙活。

传令兵把捆韩文德的带子解了,韩文德腿麻站不起来,传令兵就把他抱下来。让他坐在站台上,说,你们团在城南,我们团在铁路北,我要去找部队。你腿麻了,慢慢的起来,扒住栏杆溜溜就中了。说着一摆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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