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王朝 第一卷 开皇风云 第五章 夜 渡(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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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宇文恺,高颎并不陌生。官拜将作大匠的他,字安乐,时年三十有四。

如果说,隋最强的智者是高颎的话,那最好的工程师就是宇文恺了。虽然他和宇文述是同姓,但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的门第出身要比宇文述高贵许多,是正统的北周皇亲。

宇文恺的祖父和父亲在西魏和北周俱至显爵,兄长宇文忻随北周武帝平北齐之战中屡建功勋,官至柱国高位,是当时极具权势的有力武将,后来支持文帝篡周。因父兄的战功,宇文恺在三岁的时候就得到了双泉伯的爵位,七岁进平安郡公,可谓手捧金饭碗而诞的福童,时人称其为“名父公子”。

“少有器局,好学深思,而尤多技艺!”

这是民国年间编著的汇集中国古代建筑师生平传略《哲匠录》的讲评:年轻的时候就很有出息,好学勤思,多才多艺!

虽然出身将门,宇文恺却不象兄长们那样盘弓卧马,喜好武艺,反而对学问有着非同寻常的亲近,尤其醉心于古代的建筑工程技术,时常按照书上的记载亲自动手制作,且能举一反三,在前人基础上有所发明创造,年纪轻轻就成为与窦炽、樊书略等当时著名营建师相提并论的人物。

然而,当北周被隋所取代,宇文恺的命运也随着旧王朝的陨落而急转直下,险些死于文帝对旧朝皇亲的大清洗,幸好文帝及时想起他是拥戴功臣宇文忻的兄弟,这下旨赦免。据说当赦免的圣旨发出的时候,宇文恺已经被推上了法场,演出了刀下留人的惊险情节。

宇文恺的人生转机出现在六年之前,即开皇二年。当时隋文帝决定废弃狭小简陋,地势低洼,饮水与交通俱不方便的北周长安旧都,在附近选择高阜的龙首原为新址,修建一座恢宏壮丽的新都大兴城。同时,关于迁都还有另外一种说法,据说是隋文帝做了个大水淹没国都的恶梦,认为是不吉利的兆头。这些理由来自记载了隋朝全部历史的《隋书》、著名的通史《资治通鉴》以及百科全书性质的《册府元龟》、《玉海》等等古代著作。虽然莫衷一是,但从中可以看出文帝不甘墨守成规,锐意创新的强大决心。

文帝看重宇文恺的营建才具,任命他为营新都副监,协助时任总监的高颎、虞庆则二位宰相兴建新都。在《太平御览》这本古书的记载来看,高颎因为政务繁忙,虽然总领其事,但真正负责“创制规模”等具体工程设计施工的正是宇文恺本人。那么,宇文恺的工作进行的怎样呢?只要从发生在后世唐朝的一件事情上就可以看出。事件记载于《唐两京坊考》一书中,说的是唐高宗的女儿太平公主出嫁,按照规矩必须在主管长安城事务的县衙内摆设酒筵。有人提出,县衙过于狭窄,与盛典不相宜,应该拆毁重建。事情上报到高宗面前,得到的回答是:这是出自宇文恺的杰作,不能随便毁掉。由此可见,即使在事隔数十年后,宇文恺的技艺依然倍受推崇,他留下的长安城仍旧被奉为经典。

新都大兴,是隋文帝在位期间所兴建的最为豪华的工程。按理说,崇尚简朴的他,应该不会支持这样的靡费,其中还不止一次下旨要求承办官员们注意节简,毋需铺张。但是,宇文恺却完全充耳不闻,继续不断花费着国家的金钱,来满足他的创造欲望和灵感。在他看来,这座新城市不属于包括皇帝在内的任何人,完全是他尽情发挥才华的个人空间。

“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难道不知违背陛下的命令会受到何种处罚吗?”

面对旁人的诽难,宇文恺不以为然地答道:“陛下不过是故作姿态而已!看着吧,所有人都会倾倒在我的技艺面前!这是千载难逢的功名,只有傻瓜才会放弃!”

在得知此言后,高颎立刻赶到现场去制止。但是,正如宇文恺所料到的那样,就连这位贤明的宰相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着迷于眼前精巧玲珑又不失大气磅礴的城市雏型,即使明知规模已经远远超越了皇帝的命令,可是既然已经建成,又不便也不忍就此毁弃。于是,他只能向文帝汇报,请求圣裁。

受到惊动的隋文帝感觉事态严重,于是亲自命驾来到现场,但也和高颎一样被壮丽的景观所眩惑,在连连叹息了几声后,一句话也没说,就返回了。后来,新都落成的时候,参与工程者都得到了文帝的嘉奖。

“现在没话说了吧?”看着同僚们如释重负的表情,宇文恺得意洋洋地笑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喜欢华丽事物的人,只有释放了人类心中的这种欲望,我们的技艺才有存在的价值啊!”

当时在场的高颎虽然认可了宇文恺的见地,但微妙的不快感亦随之由然而生,结果就产生了怀疑他是否对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存在着某种蔑视之感。同时,他也不能不警惕于好不容易煞住奢华风气凭借宇文恺的才艺而再度抬头。但,宇文恺确实是当时最伟大的工程师,不仅有着出色的建筑才能,在水利方面也十分精通,因而在后来商议开凿从渭河到黄河之间的运河,后来被称为广通渠的工程时,他还是推荐由宇文恺出任工程总监,而此人完成的出色程度也完全没有辜负高颎的期许。只是,无论怎样,高颎对这个人的态度都是十分谨慎,甚至有所防范的。

在形式上的参礼之后,宇文恺向高颎和薛道衡告知了来访的目的。原来,自从永嘉之乱导致西晋灭亡后,从汉代流传下来的象征天子治世的“明堂”制度就在北方宣告废绝。而这种建筑由于其庄严神圣的权威,有着属于自身的独特构造,不能随意创制。因此,对于渴望成为中华帝国唯一帝王的隋文帝而言,必须通过建立明堂向天下召示自己的正统地位,这个任务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宇文恺的肩头。而根据种种迹象表明,现在的南陈显然还保留着明堂的实物,业已博览群书,有所定见的宇文恺当然要求随南征大军一起进入建康,亲自观瞻考察一番,做为日后在大兴国都内重建此神圣之地的依据。

“既然是陛下的旨意,甑山公就请随军共同进发吧。”

甑山县公是宇文恺的爵位,这是他奉旨修建隋朝太庙而得到的封赏。这个人的每次升迁,都是因工程而取得,于是更加热衷于在新工程上取得超乎寻常的建树。从他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就建成了令后世叹为观止的新都的这件事情来看,除了过人的技艺之外,只怕还必须配合以残忍无情的监工手段。这,也是构成了高颎对其侧目的原因。

虽然明知这是关乎国家大体的要紧事,但是出于对宇文恺本人的憎恶,高颎的口调依旧不太热心。然则,说归说,做归做,高颎还是立刻派高翔去传达一道“务必保护陈人宫阙”的命令做为回应。

以宇文恺的聪明,自然看得出高颎对自己的冷淡。由于高颎的态度,薛道衡也同样有些带答不理。如此一来,帐篷内的气氛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

“如果二位没有什么见教的话,下官就告退了。”

高、薛二人正巴不得就此摆脱他,于是异口同声地说着“送客”。及至走到帐篷门口,宇文恺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有件事情差点忘记了。”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向高颎,“这是苏相命下官带给高相的。”

“哦,是苏无畏呀?”

苏无畏正是与高颎并列于“四贵”之中的内政奇才苏威的表字。如果说高颎的智慧多半有些天授的成分,那么苏威的民政长才则颇有家学渊源的味道。谈及苏威就不能不顺便说说他的父亲苏绰。

苏绰,字令绰,出生于长安附近的武功郡,是一位历经西魏、北周两个朝代的宰相。他之所以能够在皇朝帝位频繁更迭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着宰相之位岿然不动,这完全得益于他那天才民政家的能力。西魏权臣宇文泰之所以能够凭借关中之地对抗据有大部分北方领土的枭雄高欢,与苏绰制订的《六条诏书》所创立的内政制度是密不可分的。同样,北周武帝能够发动大军,一举扫平宿敌北齐,统一北方,也完全依托于苏绰那高明的理财手段和严格的户籍制度之上。在高颎将其引见于文帝后,这些家传的才具也就随之被带到了新王朝。

苏绰死去的时候,苏威的年纪尚幼,受到北周皇族宇文氏的二代当家人宇文护的青睐,将他招赘为婿。如果是平常人,肯定会兴奋得几个晚上睡不着觉,苏威本人确实也失眠了,却并非因为得以攀龙附凤而欣喜若狂。在他看来,宇文家族的当家人居然不是皇帝,长此以往,势必造成皇帝和宇文护之间为争权而发生冲突。自古当政的权臣,不是自己篡位,就是最终被皇帝消灭,宇文护虽然先后废黜了两位不听话的皇帝,权势达到极点,但朝野之间对其深恶痛绝者不在少数。新帝隐而不发,表面上对宇文护百依百顺,安知不是在韬光养晦呢?如果宇文护骤然倾灭,届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祸及自身,则大为不妙。想到这些,苏威便悄然逃出长安,隐居深山。时隔不久,宇文护果然被皇帝除掉,这位皇帝就是大有作为的北周武帝。苏威本人也因此博得了深谋远虑的名声。

此后不久,他被高颎所发掘,推荐给当时还未篡周的文帝,而他最终出仕于隋,其间还有一番波折,却也从另外一个侧面展现了他为人处世的风格。

他追随杨坚不久后,发现这位国丈大人正在积极准备篡位,立刻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另外一个政治漩涡之中。于是,他故技重施,再次逃回山中隐居。高颎提出把人追回来,文帝也不以为意,淡然说,“这个人不想帮忙,就先放着吧”。等到正式登基后,一纸敕书拜苏威为太子太保,又追封其父苏绰为公爵,由苏威承袭。通过这样一个巧妙的方式,使得苏威既保全了前朝遗臣的面子,又得到了相当的实惠,如果再不遵命,就是故意和新王朝为敌了。文帝看透了苏威只是一个懦弱胆怯之人,必不敢抗命,但知其才具过人,得而用之,必为栋梁。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是非常准确的判断,更是十分高明的御下用人之道。

现在,苏威的职务是纳言兼民部尚书,属于分管民政的宰相,是隋朝中枢内的重臣。苏威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改变其父苏绰订立的内政诸法度。苏绰在日,就经常为自己为政过苛而叹息不已,然而其时正当对高氏北齐全力角逐之中,重敛财赋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于是他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儿子的身上。苏威没有忘记父亲的话,在文帝和高颎的支持与配合之下大刀阔斧地进行赋税和法律的改革,实践其父苏绰“轻徭薄赋、宽刑缓罚”的梦想。

“草鱼的信上都写些什么?”待宇文恺离去后,薛道衡才发问。

“没什么,不过是一些公事而已。”

高颎随便看了两眼,就把信折起来收入怀中,向道衡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然则,这封信内的某一段话还是令他吃惊非小。

这却不是苏威的手迹,而是皇后独孤氏的亲笔。内容大意是说:“平陈之后,必须立斩妖妃张丽华等女子,陈宫一切女子,均就地处置,不得带一人入京。”

这又是一件棘手之事啊!如果单纯解释为皇后那一颗深刻的忌妒心,倒还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联系到苏威提及的太子又纳了名叫云昭训的新宠并已使之怀孕,推算受孕期又在其纳宠之前的消息后,这之中的意味却又大不相同了。

从皇后那狂乱的笔迹判断,显然是在愤怒中书写下来的。至于愤怒的源泉,则十分清楚地指向了太子!如果自己身在京中,还可从中代为周旋、转宥。如今悬师在外,纵然有心,亦属无力。苏威胆小怕事,原非诤谏之臣,根本无从指望。

“太子殿下啊,你究竟打算做什么呢?难道你真的看不见身边四伏的危机吗?”

一丝鞭长莫及的无力感袭击着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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