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王朝 第一卷 开皇风云 第四节 逆 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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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大隋王朝 第一卷 开皇风云 第四节 逆 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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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崖上的空气中充满了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两个男人之间的对决所形成的气势,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堤坝,即使是无孔不入的晨风也被彻底阻遏,凝固为一片无法流动的黏稠物质,在二人的身边渐渐堆积起来,随着时间推移而趋于厚重。

“江南第一勇者居然光临江北,还真是出人意料之外呢。”杨广深吸了一口气,以之冲淡对方威势所加诸于自己心中的紧张情绪。同时以脸上的轻松来压制内心意味不明的恐惧之意。

“现在,单是听到我的名字还能站稳脚跟的人已经不多了。年轻人,你比大多数人都更有胆量,你该为此而自豪!”

“是吗?我却没有这种感觉呢!”在完全平复内心的紧张情绪后,杨广冷笑着,“本藩正打算与骠骑对阵于江南,想不到你倒跑来了江北。这样也好!正可省却路途上的辛苦,认真地和你一决雌雄!”

“哦?你是这样想的吗?”杨广的决战姿态似乎令萧摩诃有些讶异,旋即仰天大笑起来,“真是可爱的想法!”

倏忽之间,他收住笑声,用郑重的语气问道:“已经决定了吗?一对一的公平决斗,赌上毕胜的名誉和性命也在所不惜吗?即使瞬间战死,也了无遗憾吗?”

“既然是公平的决斗,你自信最终的死者不是你自己吗?”杨广眼也不眨地将对方的逼问反击了回去。

萧摩诃点了点头,同时他手中那柄击杀过无数北朝上将的战锤也上下微微颠动了数下,显示出他对自身勇武的绝大自信。因此,他根本不去回答杨广,而是继续保持逼问的姿态,试图在气势上先声夺人!

“我再最后问你一次,你已经完全决定了吗?”

“做为以实力说话的勇者,你不觉得嘴巴已经动的太多了吗?!”

杨广显然也懂得这个道理,因此始终与之针锋相对,一步不退。此时,那批追杀的武士已经集结在萧摩诃的背后,用敌视的目光向这边瞪视着。

“到底是陈的萧骠骑,不屑做冒充太子宿卫的鸡鸣狗盗之举!”杨广眼也不眨地迎接着所有的敌对。

“小子,找死!”武士们齐声暴喝着,就要挺剑前冲。

“站住!”萧摩诃转向背后的随从喝道,“这是我和他之间光明正大的决斗!任何人不得参与!”

“使用嫁祸于人的诡计,还有何面目自夸!”

杨广的讥诮点燃了萧摩诃眼中的雷火。他死死盯住前方,手中的战锤缓缓抬起,胯下的坐骑感受到主人的杀气,鼻子里喷出灼热的气息,四蹄不安分地刨动着地面的岩石,在火星四溅之中隐隐然有着沉雷曳地的魄力。

“如果让他的人马冲起来,届时当有雷霆之力,难以抵御!”

心念电转之间,杨广做出了抢先攻击的决定,就暂时将木兰推向一旁,自身则糅身而上,挺剑疾刺向萧摩诃。有着绕指之柔的软剑在腕力的崔动下,发出怪异的鸣动,陡然坚挺笔直,化作一道光之箭镞直刺萧摩诃。周边趋于凝固的空气被战意所撕裂,发出痛苦的悲鸣!

“哦!”萧摩诃的嗓子眼里发出低沉的吼声,眼中闪动着轻蔑,手中那漆黑的狼牙战锤倏然舞成一片灰仆仆的铁幕,直接罩落在杨广的头顶。

第一个回合从开始时,双方就各自放弃了防守,都要在攻势上压倒对方!

此时此刻——对——就是这充满生死时速的时刻,杨广却突然对着犹自呆若木鸡的木兰发出了呼唤!

“子英!看清了!如果我的人生到此为止,你却一定要继续活下去!”

“什么?!”一道念头如闪电般略过萧摩诃的心中,“生死关头,他所关注的却是那个人的命运吗?”

但,无论此时人的心思是怎样的,都已无法阻遏行将发生的事情!这,就是所谓宿命!唯一能够改变它的,唯有产生奇迹!

然而,在下一个瞬间,奇迹就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不期而至!

随着一阵钝重的声音,落下的战锤居然高高地弹起!

“啊!”观战刺客们发出了惊叹之声。这些长久以来追随萧摩诃争战沙场的人还从未见过将军的战锤被反弹回去的光景!即使是吕梁之战中,北周宇文忻那样的名将在这柄战锤的面前也只能退避三舍,根本没有抵抗的可能。

当黑色的战马骤然停顿后,人们才发现萧摩诃的肩头赫然插着一支平淡无奇的短剑!

杨广的剑还在他的手中,在战锤掀起的狂烈风暴面前,根本没有刺出的可能。那么,刺伤萧摩诃的人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在直挺挺站在杨广身后的木兰的脸上。

“对我来说,他是很重要的人,所以……”木兰的声音沉重,仿佛在强制压抑着内心的情绪,“我不许你伤害他!”

“这……这……这是……”萧摩诃缓缓地从肩头拔出短剑,任血泉标出而不顾,目光象是被吸在剑身上一样,口唇竟在微微颤抖,以至于半晌都没能说完一句话。

“这是我父亲传给我的!”木兰完全了解他的意思,确认着。

“原来是玉璧勇者的后人!”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萧摩诃那如铁般坚定的脸上居然露出了某种恐惧与沮丧的神情。这样的神情,对于他的部下而言,更是前所未见的,因而更加无法测知这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剑上究竟附着了何等的魔力,能让他们的主将大失常态。

沉默再度降临于山崖之巅!而且是许久也不曾散去。杨广扶住全身无力的木兰,感觉木兰的身体就象一枝将要燃尽的蜡烛般,随时都有瘫软融化的可能。但,他却不知道,对面的萧摩诃的内心也在强烈的震撼之中瘫塌着。那一幕始终埋藏于心底而不堪回首的往事,随着小小一柄短剑的出现而突破了心所设置的重重包围,直逼上来。

那是发生在北周大象元年(579年)的旧事了,对陈而言,则是宣帝太建十一年。当时,萧摩诃以右卫将军的身份与参与出击的援军,企图解除北周名将韦效宽所部对寿阳城的围困。但是,当他的军队到达之前,城池已告失守。气势如虹的周军在韦效宽的巧妙指挥下,对援军发动了疾风突袭,萧摩诃队首当其冲,遭受到强烈的攻击。当时的战场就在这座八公山下的旷野之中。

周人的军团在落日的余晖下如潮水般从各个方向突然出现在陈军的视野之中。这正是人类身心最为倦怠的时刻,因而自萧摩诃以下的全体将兵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落入了包围圈中。

以血色夕阳为背景,地平线的远端浮动着黑色的死亡风暴。大地在狂乱的铁蹄践踏下惨呼着,动摇着!在淮河流水彻夜冲击形成的巨大平原与水泊之间,似有庞大的乌云倏然降临下来,周边夹带着雷火霹雳的闪光,突破了一切的界限,又像惊涛骇浪的尖端所翻动的白色浪花,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那……那是……什么……”

全体陈军睁大了惊恐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视着这不可思议的场景,即使是久经大敌的萧摩诃本人,一时间也丧失了言语的能力。

“敌袭!”直到某个斥候发出了狂叫,才使得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卷入了战场的狂澜,想要逃避已为时晚矣。

“不要乱!”萧摩诃率先解除了愕然的情绪,大声呼喊着,以解除士兵们的恐惧心理。然而,已经无人不知那些闪光雷电的出现全都是甲胄和刀枪在阳光之下的反射。接下来,映入眼帘的巨大战旗又引发了新的骚动。

“那就是韦司空的战旗吗?”

当时,韦效宽的官至司空。陈军们猜测的诚然不错,萧摩诃也看到了巨大战旗上的五个擘窠大字——行军元帅韦。这样一面战旗所引发的震怖情绪,使得萧摩诃的鼓舞失去了效果。

即使是陈人中无敌的勇者,其声茗也不可能超越一代枭雄高欢。毕竟连高欢那样的人物都败绩于韦效宽的手下,试问普天之下又有谁敢与之为敌。万人敌的勇者在举世无双的名将面前,是否也会产生无力之感呢?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种担心绝非杞人之忧。松散的阵形,不一致的指挥,加之眼前的可怖情景,已经足够这些业已失去战意,渴望归家的陈人完全挫败在惊惶失措的情绪之中。整个阵线在敌军还未接近之前,已经产生了不同程度的龟裂。除了数千人还能勉强站在萧摩诃周围之外,其他的人已经在荒乱地后退,全然不顾军人的体面,发声喊便丢弃了武器军旗,向后溃退起来。

“韦司空来啦!”这个声音传到后面,产生的连锁反应就是更多的人开始逃跑,更多武器军旗被丢弃……

“唯今之计,只有对敌军主将展开决死突击!”

萧摩诃有所觉悟地拔出佩剑,斩下自己的一幅衣襟交给身旁的副将陈智深。萧摩诃的儿子名叫世廉,当时正确的年龄虽然不得而知,但根据萧摩诃的女儿在数年后嫁给太子的情况推算,此时应该还未成年。

陈智深却并不接这衣襟,反而挺起手中的长矛,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萧摩诃见状,也只得挥动战锤带领士卒们迎着对面传来的翻江倒海般的杀气前进。他们并不知道,在此后的杀戮时刻内他们还能保有几分存活的可能,但他们却知道,即使有此可能,也将是微乎其微的。包括萧摩诃本人也不敢自信还能如过去那样出生入死后得以幸存。

敌方的骑兵在接近的距离内已经开始加速了,他们完全自信可以凭借强悍的冲击力一举将陈军化作铁蹄之下的血烟尘灰。萧摩诃这支小小的部队在他们眼中几乎完全被忽略掉了。

越是接近,那种千军万马所形成的压迫感就越发强烈。在萧摩诃的眼中,敌人已经变成了一团团神秘莫测的黑色空洞,而那呐喊就象从洞内吹出的风声,冷彻骨髓。而伴随着这种风声,还有一股强大的吸力,渴望将自己的一小队人马搜掠、包裹、碾压为齑粉!

“不那就此放弃!”这个念头促使他振臂投出了爱用的铣鋧,突刺入那黑洞的深处。

他立刻就听到了对面传来了代表命中的哀鸣,心中对自己还未丧失战技而感到满意。可是,他很快发现这次小小的反击并未在敌军内造成多少骚动。那些周军似乎对同伴的死视而不见,继续张开庞大的阵形,如同将要捕猎的苍鹰伸展的两翼,然后就在接触的一刻将这支小小的陈军完全吞噬了下去。

冲入敌阵之后,萧摩诃感觉自己就象闯入了一个无穷无尽的迷宫,唯一能够提供指引的唯有那面“韦”字战旗。他也不知自己的战锤挥舞了多少次,又打倒了多少拦阻在前进方向上的敌人。他只听见刀剑撞击的铿锵声,垂死之人的哀嚎声,失去骑手的军马狂嘶乱奔的蹄踏声、肉体被锐器切割的碎裂声或钝器击打的闷响……

他的眼中只有一片黑红,是烟尘裹挟着热血所染成的颜色,亦或是自己真的杀红了眼睛。在他所冲击的路线上,齐军在分裂,但立刻又在他的背后复合,截断了他和部下之间的联系。陈智深等人早已不知去向,现在他仅剩孤身一人,还在不断向前冲杀着,就象疯狂的猛虎般冲杀着。一蓬又一蓬血雨在他的身前身后不断翻涌,一个又一个敌军连着盔甲化作肉泥,但立刻又会有新敌人出现,弥补前面死者留下的空档。这种情况给予萧摩诃的感觉是,自己就象被打翻的水落在厚厚的一沓纸张上,虽然竭力湮湿接触到的每一张纸,却不知后面还有多少层纸在等待吸收自己的力量。他知道,这是那位名将韦效宽特意给自己准备下的阵势,其目的无非是彻底消灭自己的力量。而自己虽然明知是计,却又无法化解,只能顺着对方为自己准备下的道路,步步走向预定的陷阱。

“这样下去,恐怕连敌将的面孔还未看见,就会累得动弹不得了吧……”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对面黑色的敌阵突然左右分开,一道白色的影子迅捷无伦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站住!你的对手在这里!”

“哈!终于有人敢于单独挑战了!”萧摩诃几乎来不及想什么,手中的战锤便顺着声音的来路挥出。然后就是击中了人体的感觉。同时,肩头也传来了深刻的疼痛感。两个交战的肉体同时停止了活动。

直到此时,萧摩诃才注意到对手是个中年男子,并没有特别出众的仪表,尤其是身中锤击后脸色惨白,口角沁出鲜血的样子,更见狼狈。他的手中没有武器,却高举一面巨大的战旗——那是韦效宽的战旗!

中了自己一锤而不死的人,已经很罕见,何况是双手还紧握着战旗留在马背上,并且同样给予自己以创伤的男子,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看到这战旗以及掌旗之人,他忽然想到了那个关于玉璧之战中始终挺立于城头,将无限士气灌注于全体守军心中的人的故事。

他承受了自己的力量冲击,以换取出手的机会,对自己造成了创伤。而自从步入军旅的那一天起,身经百战的自己还从未受过任何伤害。

“萧摩诃,原来你并不是神,一直是自己骗自己来着……”

带着这个念头,他抛弃了伤害自己的短剑,就象丢弃一个厄运的诅咒般落荒而逃。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战场上象胆小鬼一样逃跑了,而不是以英雄的身份突围。

打伤他的人正是木兰的父亲花弧,他也因此付出了肉体重创的代价,从此退出了军旅生涯。而萧摩诃呢?他所丧失的是身为勇者的自信心,因而许久不曾出现在战场上。虽然肩头的伤并不沉重,却严重挫伤了他的战斗意志。

只是,这一战由于发生在短促的瞬间,又是分乱的战场,没有人特别注意到胜负。因此,并未被载入史册。唯一留下的记载是:十一年,周兵寇寿阳,摩诃与樊毅等众军赴援,无功而还。

真正的胜负,只有萧摩诃与花弧本人知道:他们一个丧失了战斗的权力,另一个则被摧毁了战斗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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