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烽火录(暂名) 第十七章 血铸丰碑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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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力搂着年青人的肩膀,走进屋里,挥拳在年青人的肩膀上捶了一拳,轻声问:“向兄,你不是说要去山西吗,咋忽然又来了南京?”这位年青人正是向野平。向野平说:“现今我去不去山西倒是一样的。”刘大力问:“这话咋说呢?”

向野平笑了笑,没有回答刘大力的话,却问:“前天我在街上看到你,才知道你也在南京,可惜你坐在车上,我追赶不上,为了打听到你住的地方,我费了很大力气呀。大力,抗战胜利了,你有什么打算呀?”刘大力说:“我琢磨着再过几天,就和廖军长请个长假,去北平找我的妻子,然后和她回一趟东北老家,到我爹娘的坟前祭拜二老。”向野平微微点头,说:“‘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是啊,抗战胜利了,应该告慰我们祖宗的在天之灵了。”

向野平轻声问:“大力,还记得我们分手前所说过的话吗?”刘大力点头说:“记得,言犹在耳。”向野平说:“你若是北上,倒可以沿途看看抗战胜利后,各地的接收大员都在忙着做什么事。”刘大力奇怪地说:“能忙啥呀,不就是忙于整饬地方事务吗?”向野平说:“我倒听到一个笑话,各地的接收大员所到之处,将日伪资产贴上封条,这日伪资产就成了接收大员的资产,所以老百姓都喊接收大员为‘劫收大员’。现今,光复的沦陷区内日伪财物多的是,而且那些大大小小的汉奸,为了逃避惩罚都不惜钱财四处钻营打点,只要手中有一点点权力,都能换来大笔的金银,捞得盆满钵满。听说某地的两位党国要员,为了争夺日伪财物,竟然撕破了脸皮,大打出手,有趣得很呀。”刘大力皱起眉头,沉吟着说:“竟有这种事?”

向野平笑着说:“你现今官居要职,只要稍稍动动心思,那些大小汉奸就会闻风而动,不怕踏不破你的门槛。那些汉奸的钱财都多年搜刮的民脂民膏,不义之财,狠狠地捞上一票,也不算昧了良心。”刘大力正色说:“向兄说笑了。日伪资产,理应没收归为国有,咋能揣入个人腰包。不瞒你说,倒是有人想到我这里钻营打点,但都被我干脆拒绝了。为了打鬼子,我们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兄弟?我忘不了倒在自己眼前的弟兄,这胜利是用自己弟兄们的血换来的,活下来已是万幸。阵亡弟兄的在天之灵,看着我们呢,我咋能用弟兄们的血去换取自己的金银?”向野平真诚地说:“大力,你是真正的军人,不贪生、不怕死、不爱财,但别人未必都如你这样。”刘大力叹了口气,说:“我也知道,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啊。”

刘大力和向野平谈了很多,最后,向野平在临走前,说:“大力,你是位恪尽职守的军人。不可否认,蒋委员长领导抗战厥功甚伟,但咱们和小日本打了十多年,抗战的胜利是靠弟兄们的血肉之躯换来的,没有普通士兵视死如归,前仆后继,用自己的血肉筑起抵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新的长城,就不可能今天的胜利。咱们与小日本打仗,不是为了某个政党,不是为了某个政府,而是为了咱全中国千千万万普通的老百姓,是为了一个民族不被外来侵略者所征服,是为了祖下留下的中国这两个字。咱们与小鬼子舍命拼杀,是为了要给子孙后代创造出一个自由、民主、富强的新的中国,现今抗日胜利了,如果有人想搞独裁、想搞专政、想打内战,想把某些集团、家族的利益置于全中国老百姓的头上,大力,我想你就应该想想自己的未来和前途。”刘大力听了向野平的话,只觉得震聋发愦,想起近期参加的军事会议中,各位高级长官所说的话,无不是为遵行蒋介石倡议的“一个主义、一个政党、一个领袖”而不惜与同属国民革命军序列的第十八集团军大干一场的架势,不禁悚然心惊。

送走了向野平,刘大力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坐了整整一夜,思如泉涌。刘大力想起了远隔千山万水的齐齐哈尔老家的各家各户残破的门楼,土垒的围墙,村子口泥塘旁的几株歪脖柳树,屯子里走过支队伍时踢踏得尘土飞扬,当官的穿着笔挺的军服,脚上蹬着皮靴,骑着高头大马,还是孩童的自己和李福禄、王守成随着满屯子的小孩跟着队伍跑。那时候,李福禄还说:“长大了,我也要当兵,当大官,穿皮靴,骑高头大马。”刘大力想起了为了实现立军功、当大官的目的,自己和李福禄脱掉了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烂棉裤穿上新军服时的喜悦,却根本没想到将要到来的征战撕杀竟然如此超出自己想象的残酷。刘大力想起了喜峰口上漫山遍野的阵亡的中国士兵,想起了被中国士兵鲜血染红的南苑通往北平的泥泞沙土路,想起了史笛忠率领着七十一名敢死队队员慷慨赴死,想起了云南松山陡峭的山坡上像土豆一样滚落的中国士兵,更想起了喜峰口下老百姓渴盼的目光,滇西老百姓希冀的笑容。

刘大力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管顾军务繁忙,找到廖耀湘,提出请长假回北平寻找分散多年的妻。廖耀湘微微想了想,意味深长地说:“作为革命军人,视卫国守土为天职,但军人也是人啊。也好,现今新六军有北进的意向,你到了北平,寻找到弟媳,就静等着新六军的消息。如果新六军要移防别处,我会让人通知你的。”刘大力真诚地说:“谢谢军长。”廖耀湘挥了挥手,说:“生为人子,人人都有父母妻儿。咱们当兵的在外征战撕杀,家中的亲人怎能不是望眼欲穿地挂念担心?只盼你早去早归,不要沉醉于温柔乡里哟。”

刘大力穿上长衫,戴着礼帽,而将美式军服脱下来装到皮箱里,乘坐火车,日夜兼程,赶往北平。

到了北平,刘大力下了火车,急匆匆来到岳父石范文的家门前,可是石范文家的大门上,赫然贴着查封日伪汉奸的盖有鲜红的国民政府大印的封条。刘大力怔然看着贴在大门上封条,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热。刘大力心里想:“难道……难道岳父做了汉奸?”想到岳父石范文虽然是读书人,但是却很庸俗势利,在日本人占领北平期间为了活命而屈膝事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刘大力就感觉到羞愧难当,奋然转身,大步离去。

走了几步,刘大力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又转过身,可是大门上盖着鲜红大印的封条,让刘大力犹豫不决。

这时候走过来一位中年男子,身穿长衫,掖下夹着几本书,刘大力依稀认得似是石范文家的邻居,姓什么却再也想不起来了,就试探着喊了声:“先生,请留步。”腋下夹着书的中年男子停下脚步,疑惑地看了眼刘大力。刘大力拱了拱手,说:“这位先生,我想问您一件事,就是……就是这宅子的主人……”中年男子上下打量着刘大力,反问:“您是问这宅子的哪位主人呢?这宅子以前的主人倒可以和你说说,现今的主人么,那可就无可奉告了。”刘大力说:“是姓石的主人,就是原先在北平女子师范任教的石先生。”中年男子钦佩地说:“你是问石先生呀,那可是咱中国人的榜样。日本人占领了北平,请他到伪政府办的学校教书,他坚决不从,最后被日本人逼急了,竟然绝食而死。他是咱中国人的榜样啊,骨气硬得很。”

刘大力听了中年男子的话,不禁为自己曾经的想法而悔恨,急忙问:“石先生的夫人和女儿呢?”中年男子摇头叹息,黯然说:“石先生绝食死了,他的妻子和女儿将他埋了之后就走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唉,那时候日本人霸占了咱中国半个山河,穷凶极恶,她们母女又抱着个刚出生的孩子,生死难料啊。”刘大力惊讶地问:“抱着个刚出生的孩子?”中年男子说:“是啊,石先生的外孙,出生还不到一个月呢。”

刘大力心中巨震,声音微微发颤,又问:“那……那石先生的宅子,咋就贴上了查封日伪汉奸财物的封条呢?”中年男子说:“石先生死了,他夫人和女儿走了,这宅子就被汉奸占了。国民政府的接收大员一到,自然要予以查封的。”刘大力说:“可是……他们应该寻找石先生的后人,将宅子归还给他们啊?咋能就当成日伪汉奸的财物查封呢?”中年男子看了一眼刘大力,很奇怪地说:“听您口音,是外地人?”刘大力点点头。中年男子苦笑摇头,说:“怪不得……哼,国民政府的接收大员,手里有那么一点点权力,都要换来大把大把的金钱,何况这么一所大宅子,岂能轻易放过?”中年男子扫了眼四周,看见几个人向这里斜眼着眼睛注视,就和刘大力打了个招呼,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刘大力走到石范文的家门前,望着大门上贴着的盖有国民政府大印的封条,愈想心里愈气,大步上前,几把将封条扯了下来。

忽然只听有人厉声喝斥:“孙子,你是活腻了不是?”刘大力转过身,看见几名身穿便衣的人站在身后,当中一人手里握着枪,指着自己,嘴里还在说:“孙子,国民政府查没汉奸财物的封条你都敢撕,我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甭想救你的命了。”

这人嘴里的话还没说完,眼前陡然发花,本能地举臂防护,却猛然觉得右手手腕剧痛,忍不住“妈呀”的大叫一声。这人抬起头,自己手里的枪已经到了刘大力的手里,黑洞洞的枪口就抵在脑门上。这人枪发虽然不济,却知道厉害关节,枪在手里的时候,并没有打开保险,可是眨眼之间被刘大力抢过去后,却已经被打开保险,机头大张,子弹上膛,只要刘大力手指微动,子弹就会贯脑而出。这人的双腿禁不住哆嗦起来,嘴也随着腿哆嗦起来:“别……别……别开枪……有……有子弹……”这人身后的几个人都大声呼喝起来。刘大力瞪起眼睛,目光如电,这人身后的几人就不敢大声喊叫了。

刘大力俯身打开皮箱,说:“妈拉个巴子的,老子当然知道有子弹。睁开你的狗眼仔细瞧瞧,老子和日本人玩命的时候,你他妈躲在哪呢?”这人低头看看了皮箱里的军服,虽然不认得军衔,但看着军服上光璨璨的杠和星,也知道军衔不会很低,脸上挤满了笑,说:“爷……我……我……他妈的狗眼看人低,您甭和我一般见识。”刘大力将手枪还给那人,沉声说:“都给我滚!”几个人点头哈腰,自认倒霉,转身撒腿就跑。

只听有人大笑着说:“好,好,痛快,痛快!”刘大力看着说话之人,方脸宽额,浓眉大眼,却是自己爱国民革命军二十九军时的副团长方振民。刘大力笑着说:“方副团长,你也在这里!”方振民笑着说:“大力,想不到你还记着我。”刘大力说:“咱们在一起出生入死,我咋能忘了你呢。”方振民说:“这是你岳父的宅子?”刘大力微微点头,黯然说:“是。我岳父为了拒绝替日本人教书,绝食而死,可是他的宅子,竟然成了汉奸的财物。”

方振民握着刘大力的手,说:“大力,多年不见,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好好聊聊。”方振民和刘大力来到一个茶馆里,找了个座位坐下。有跑堂的伙计过来问:“两位,喝点什么茶?”方振民说:“随便沏些好茶吧。”

刘大力说:“方副团长,这些年你去哪里了?”方振民笑了笑,说:“我那里也没去,一直就在这北平城里。你呢,说说你都到了哪里?”方振民听着刘大力把自己的经历说了,虽然刘大力说的很简略,方振民还是不住慨叹:“国家危难之际,须眉男儿挺身而出,血染沙场,转战千里,杀敌报国,该当是最痛快之事。大力,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干!”

刘大力神色黯然,说:“我一路南来,却看见咱们中国的老百姓,高兴是挺高兴的,可是很多人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烂烂,吃的是野菜拌糠,民生凋蔽,我的心里真的很不好受。如果……”想到新编第六军的军事会议上,各位高级长官暗示的已经到了解决共产党所领导的第十八集团军的话,刘大力心中很觉得难过,抗日战争打了十余年,中国已是千疮百孔,老百姓已是流离失所,受尽苦楚,如果内战再起,兵连祸结,就更如同雪上加霜,更苦了老百姓。方振民看着刘大力,意味深长地说:“大力,你心中很为时局而忧虑吗?”

刘大力不置可否,端着茶杯,喝了口茶水,然后说:“我是名军人,不懂得政治,也不想和政治搅到一起去。”方振民看着刘大力,说:“大力,我知道你是穷苦人出身,为穷苦人着想,国家打了十几年的仗,好容易打跑了小鬼子,你是厌倦战争了,再不想和咱中国人自己再打仗了,是不是?”刘大力抬起头,看着方振民,说:“放副团长,我没读过书,肚子里没啥墨水,说不出啥大道理,可是我总觉得,国父倡导的‘三民主义’,并不是要‘一个主义、一个政党、一个领袖’啊?”方振民说:“你想不想看看中国另外的一面?”刘大力看着方振民,压低了声音,笑着说:“方团副,你是那边的人吧?就不怕我把你出卖了?”方振民笑了笑,说:“你要出卖那边的人,机会很多,可是你出卖过一个吗?”刘大力想了想,恍然大悟,说:“你和向野平是一伙的?”方振民笑了笑,没有回答刘大力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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