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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最的收获可能不是得到什么,或是改变了自己什么。而是我看到王平的另一面,他的机警,敏锐,对事物深刻的洞察力。当我陷入一个没有人能够回答的问题的时候,当我被自己悲惨的小兵命运感伤的时候,当我的感情受到伤害而需要抚平的时候,他的反应却是如何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赶快向将军请命。“首长,您是不是希望潭轩改变主意。从新选择加入特种大队?”

“这是我的希望,可是也要他心甘情愿。因为那里很艰苦,淘汰率也很高,如果强拉硬拽,还不如不去,反正迟早都是被淘汰。”

捅了捅我,低声说:“该你表态了。”

我猛醒,心灵的枷锁好像一下子被打碎了。我知道我可以全心全意的去争取自己内心渴求的东西了,没有任何的顾及,不需要考虑别的什么人情了。团长的情谊我已经还了,我已经为他放弃了一次机会了,一次本就是我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是别人给的,而本不是我的。我站起身,郑重其事的宣布道:“首长,我请求得到这次进入特种部队的机会。”

对我的这个表态,将军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一样。他反问我:“你想清楚了吗?那里不仅仅是训练艰苦,而且你恐怕还会要面对除训练以外的困难。”

不等他说完,我立即表态:“不论是什么困难我都能够克服。”

“你恐怕还没认清自己将要面对怎样的困难。你别现在给答复我,好好考虑一下。你在特种大队的成绩我已经看过了,没问题。选训队还有一段时间才会集结。”

“没什么好考虑的,从我和特种大队打交道的第一天起,我就梦想这一天了。”

“你能有这么大的决心很好。我看了你带的兵的成绩了,也看了你们连部的设施情况。你能把这么多人送进去不容易啊。而且你在他们的心中威望还这么高,就算在我面前狡辩也要理直气壮的为你辩护。不过你能把他们的情况了解的这么细,说明你也没少下功夫。你乐不乐意做林峰的扶手,帮他训练这些人?我知道你能胜任的。”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首长了,我觉得我不适合那个职位。”

“哈哈哈,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兵。兵都死拧死拧的,带他们的人还不加个更字?算了,不作算了。”说着起身就要走。我本想请他留下来吃饭的,可是一想到这里的伙食就放弃了。

和王平一起送走了司令员我满身的轻松,现在才知道人生不得行胸怀的难受,如今放下了担子,一身轻松。扭过身,看王平:“你什么事情都早知道了,是不是?”

“不全知道,不过和我猜得差不多。别那么看着我,当时我就是说了,你会相信吗?”

一把把他搂了过来:“甭管怎么说,你帮我把心里的结解开,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用肘把我顶开,“别太高兴了,你还不是一个真正的特种兵呢。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揉着软肋,大大咧咧的说:“这个你放心,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名合格的特种兵。其实,只要我想要,它早就是我的囊中物了。只是你,你把什么都说了,团长早晚会知道的,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笑了,“你就甭管我了,这方面你和我比差太远了。”

话还没说几句,又来了一辆车。这车我太熟悉了,它是属于团长的。我们赶忙迎上去,敬礼。我并没有为刚才的事儿而对团长有任何的记恨,就连尊敬也不曾有任何减少。因为我知道我们不过都是别人的棋子,只是我们有意无意中选择了某队。说起来很好笑,我觉得这就像是硬币的两面。自己当时不曾多想,更不会多考虑我们选择的队伍哪个是对的,哪个是错的。更不会考虑这其中的差别对部队的建设有怎样的影响。因为我仅仅是一个中尉,这些事不仅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更不该由我考虑。我所考虑的是最朴素的东西——留住这些我眼中的人才,使他们有更好的训练和生活条件,对得起他们的训练,对得起他们的信任。

团长急匆匆的从车里出来了,见到我们就问:“听说孙司令来你们连了?现在他人呢?”

“报告团长,司令员已经走了。”

“已经走了?”

“是啊!”

“都说什么了?走,进屋说。你们要详细的跟我说说。”

在会议室里,我们就把情况原原本本得向他作了汇报。本来我对王平和司令的对话还有所顾及没有说,王平毫不隐瞒的及时补充上了。

听完了我们的详细汇报。看了王平一眼,“看来都是你的主意了?”

团长眼光很复杂,是生气的寒光吗?有,但不全是。反正,眼光不再像平常那么自信,那么具有看透一切的锐利了。但毕竟还是从他的眼中感受到了对王平咄咄逼人的气势,我不想连累他,所以赶忙抢着说:“团长,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能遵守我们之间的那个承诺。是我的错,我……”

话还没说完,他一摆手,转头向我:“我欺骗了你的感情,你难道不狠我吗?”

站起身,规规矩矩的直立着。“当听说的时候狠,可是现在不狠了。”

他从我语气,从我的眼神中知道,我并没有和他扯谎。惊异的问:“为什么?”

“您对我的器重,对我的栽培,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所以应该说是我对不起您。我知道您的难处,上面要求您留下优秀的基层指挥员,您率先想到我,这是我的荣耀。每一个部队都必须先为自己本部队着想,这是人之常情。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可是我们的关爱方式不同,我所着想的是把更多的优秀人才留在部队,给他们更多发挥的空间。而您考虑的要比我多,您毕竟是团长,您要为一个团的未来着想。抱窝下蛋这没有错,我一下子把23人弄进了选训队,这个炮连的骨干一下子就全没了,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很难熬。”说到此我不由自主看了一眼身旁的王平。他选择了留下,可他还依然全力的帮我训练。他真的是一点私心都没有啊!

看到我意味深长的眼神,王平接过了话头,笑着问我:“你以为你是神仙啊?23个人还全都能进特种部队?打回来的人不还依然是骨干吗?我就全当他们是去进修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我们的话,团长一下子变得非常激动起来。这是我从没遇到过的。我惊讶的看着团长,他的眼眶红红的,鼻头也是红红的。想说话,可半天说不出。就这样,好半天团长才渐渐冷静下来,可是眼神已经不再是我熟识的英气逼人,是柔和吗?是软弱吗?是愧疚吗?我实在说不出来。只觉得他的心中的那座恢弘的精神殿堂在土崩瓦解。看到他这样,我说不出的心痛,“团长,您,您别这样。”我感觉自己发出的声音好像一下变得尖细、颤抖了。

颓然的坐在椅子上,“潭轩、王平。雨果有一个名言说,世界上最宽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宽阔的是人的胸怀!很显然你们都做到,可我却没能挡住利益的诱惑。”

他这一句话,说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虽然不能说十分了解他,可很多事情我是知道的。团长的生活非常简朴,虽然他爱人搬来和他住在一起,可是为了孩子上学,妻子不得不在市里租房子。人家都已经是团长了,每天叫司机送孩子上学不就完了吗?可团长硬是不肯,像这样团长怎么还会受利益的诱惑呢?

他坐在那里,好像是在给我们讲,更像是自己的回忆,不断得叨念着:“孙司令,来到团部检查完了,找到我单独谈话。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潭轩为什么会不顾一切的跑到军区要这个机会,你知道吗?当时,我哑口无言,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却拍拍我的肩膀,笑着说,人都是你的,到时候自己问问不就知道了?我现在明白司令员为什么向我提这个问题了。我考虑自己部队利益,考虑得太多了。我之所以不肯方你们走,不是因为我为你们着想。我考虑的是团里的利益。不!不是团里的利益。是我的!团里有了荣誉归根到底不还是会记到我的帐上吗?可我牺牲了谁呢?”说着猛地站起来,有力的抓紧我的胳膊,“我牺牲的是你啊,还有整个军队的利益啊!你不是我的,你是这个军队的。”

他抓得我胳膊都已经麻了,他说的我脑子都已经木了。我就这么看着他,感受着他的激动,感受到他在忏悔,感受着他最后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地。可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用。我真害怕自己的话,再一次伤害到团长。他对自我要求得太过苛刻了,他把我和王平看得太好了。王平完全是为了还我的那份情义,而我完全是为了还这些兵们对我信任、对我爱护的情义。

这天团长很晚才走,不像以前一样。可能是因为我们没有再提出什么新的设施建设方面的要求吧。可我们却聊得很多很多。我不再是一名中尉连长,他也不再是一名中校团长,王平也不再是一个政工干部。我们聊着,聊我和王平的以前,聊我像头蛮牛一样,硬要王平准我的假,好去军区。聊王平为了我甚至背地里无数次打电话到军区找黄大和林峰,汇报我的思想变化情况。聊我为什么不记恨团长,聊我们的命运。我们谁都没有谈到建设军队、保卫祖国这样的话,可我们每句话好像都和这有关系。我们都很坦白,坦白到团长甚至要向我们道歉。我们说的都很实在,因为说的好像都是关乎我们和我们身边人的切身利益。所以我们说得很开心,甚至最后聊到不可预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