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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怡“啊”的一声,脸色大变。其实张仁杰后面说了些什么,她已经全不在意了!周卫国竟然就是周文?!这个他一直称之为“学长”常常见面的人竟然就是自己曾经崇拜多时的“东吴双杰”之一的周文?!而他的父亲,竟然是个大汉奸?!

这些人里面,只有张楚曾在北上的时候听陈怡说起过“东吴双杰”的事,所以除了陈怡自己,恐怕就只有张楚才真正明白“周文”这两个字对陈怡来说意味着什么!那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童话!可如今,张仁杰却一手毁了这个童话!张楚不由愤怒地看向张仁杰!

赵杰、鲁震明两人拿起桌上盖有江苏省委印鉴的周卫国履历表仔细看过,又拿起报纸看了几眼,都惊呆了!周卫国以前叫什么名字他们根本不关心,他们震惊的是,周团长的父亲居然是个大汉奸!

张仁杰看着众人脸上的表情,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长出一口气后,慢条斯理地说道:“为什么周卫国只告诉你们他在东吴大学、中央军校和德国的经历,却偏偏不告诉你们他的出身?这怎么解释?恐怕只能用处心积虑来解释吧?他这是……”

这时,一个战士连“报告”都没喊,门也没敲,就突然推开门闯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不好了!政委、参谋长……”

张仁杰抬眼一看,见是留守阳村的教导连的一名战士,不由脸一沉,说:“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

那战士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团长……团长他……吐血了!”

赵杰脸上变色,立刻站了起来,大声说道:“说清楚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怡也面色大变,跟着站了起来。

那战士略为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几乎是哭着说:“听团长屋门口的警卫员说,政委走后不久,他们就听见屋里传来什么东西摔倒在地上的声音。当时他们也没在意,可过了好半天也没再听到什么动静,他们就觉得不对劲,打开门朝里一看,发现团长昏死在地上!团长身上和地上还有好多血!他们吓坏了,一边赶紧派人去找卫生员,一边叫人帮忙,俺们就进了团部……”

赵杰立刻转向张仁杰说:“政委,这会先停一停吧,我得回阳村看周团长去!”

说完,对那战士说道:“团长现在怎么样了?卫生员去了吗?”

那战士哭着说:“俺来的时候,卫生员已经到了,但团长还没醒!俺看见……地上……好多血!”

赵杰立刻一拉那战士,说:“走!回阳村!”

说完,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门。

鲁震明、陈怡和张楚立刻紧跟其后。

众人出门后,赵杰突然停下脚步,低声对那战士吩咐道:“你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团直属队林队长,让他带人去阳村,保护团长!”

那战士先是一愣,但听见赵杰最后说的四个字,立刻激动地看向赵杰,用力一点头,说:“明白!”

转身飞奔而去。


众人都走了以后,张仁杰看了眼空荡荡的屋子,不由愤怒地一把将桌上的茶碗摔到了地上!

过了一会儿,张仁杰脸上神色渐渐恢复正常,转念一想,也跟着出了门。


赵杰等人赶到阳村独立团团部时,周卫国早已被人抬至床上,卫生员也已诊治完毕,紧张地站在一边。

看着胸前片片殷红,面色苍白的周卫国,陈怡眼泪再也止不住,几步来到炕边,摇着周卫国的手臂惶急地叫道:“卫国,卫国,你快醒醒啊,你别吓我们……”

赵杰也带着泪上前,焦急地低声唤道:“团长,团长,您醒醒……”

鲁震明则在一边着急地叫道:“周团长,周团长……”

张楚默然站在一边,心中也是暗暗难过。短短几天,一个铁打的汉子,竟然被张仁杰给折磨成了这样!

周卫国悠悠醒转,微微睁开双眼,看了几人一眼,挣扎着说道:“我父亲……不是汉奸!……”

说完,又昏死过去!

赵杰大急,大声吼道:“卫生员!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张仁杰正好走进屋,听到赵杰的话后不由接口道:“上午我跟周卫国谈话时他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吐血了?是不是真的?让我看看……”

赵杰霍地转身站起,盯着张仁杰,目中已要喷出火来,咬牙说道:“张仁杰!你是不是非要把周团长给逼死了才高兴?”

张仁杰从没见过赵杰这样的神情,不由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语声也变得有些发颤,说:“赵参谋长,你想干什么?”

鲁震明再也忍不住了,几步冲到张仁杰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怒吼道:“你他妈说的还是人话不是?周团长都吐血了,你还敢在这里乱放屁?”

这时,原本还在赵庄集中学习的特战队、团部警卫排的官兵闻讯后早从骑兵连那里借了马提前赶回了阳村,和留守阳村的教导连一起,将团部围了个水泄不通,团部驻守的从鲁中边区来的那个排战士更是早就被愤怒的官兵们缴了械!

就连杨大力也得到消息带着一营三连急行军赶到阳村。

杨大力进门时,刚好听见张仁杰的话,本来他从战士们口中得知张仁杰和团长谈过话后团长突然吐血就是满肚子的火,现在亲眼看见躺在床上胸口满是血迹,生死不明的周卫国,怒火终于爆发!上前一把揪住张仁杰的衣领,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大声吼道:“张仁杰,你他妈给老子听着,俺班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拿你偿命!”

张仁杰立刻被杨大力吓得脸上血色全无!

张仁杰可是深知杨大力为人的,知道他说到做到!如今自己命就捏在这粗人手中,周卫国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这条命十有八九是真的会交代在杨大力手中的!

赵杰怒吼道:“杨大力,你给老子闭嘴!你是不是要咒死团长?”

杨大力一愣,眼泪立刻流了下来,说:“赵杰,俺没这意思……”

赵杰大声说:“快放手!团长病倒了你小子就敢撒野了是不是?”

杨大力赶紧放开了张仁杰,低声说:“赵杰,俺……”

赵杰一摆手,说:“别说了,卫生员快看看周团长怎么了?”

卫生员立刻上前,仔细检查了周卫国的瞳孔,又用听诊器听过周卫国的心跳,检查过呼吸,摸过脉搏,最后说道:“周团长只是因为一时激动,昏过去了。”

陈怡指着地上的血迹颤声说:“他……吐了这么多血……没事吧?”

卫生员面有忧色,说:“周团长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和补充营养。”

赵杰立刻点了点头,对杨大力说道:“大力,你带三连封锁整个阳村,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杨大力大声应道:“明白!”

立刻转身出门。

张仁杰脸色大变,指着赵杰说道:“赵杰,你想干什么?”

赵杰冷冷地说道:“不封锁整个阳村,难道让团长病倒的消息传出去,好让鬼子趁机进山来‘扫荡’?”

张仁杰立刻不说话了。鬼子怕周卫国这点他还是知道的,如果周卫国病倒的消息传出去,鬼子恐怕真的会趁机进山“扫荡”!到时他可没把握把鬼子打退!

赵杰想了想,命令道:“从现在开始,团部的警卫工作,由团直属队和警卫排全部接管!教导连负责团部附近警戒,不能让一个无关人员进入团部!还有,鲁中边区来的那些同志,暂时也由你们照顾!”

教导连连长和警卫排长都大声应道:“明白!”

随后立刻转身安排人手去了。

张仁杰心中一惊,看了眼赵杰,又看了眼门口警戒的团直属队队员,终于发现,自己身边现在已经没有一个可以依赖的人!他当初之所以让教导连留守阳村,除了因为阳村的保卫仅凭鲁中边区来的那个排兵力实在有些薄弱外,还考虑到教导连的官兵相对其他部队来说文化水平较高,自己也一直向他们灌输“党指挥枪”的原则,关键时刻应该还是听他指挥的!没想到这些人现在竟然连正眼也不瞧向自己!就不知道自己新提拔的那个三营长听到消息后会不会带人来……

赵杰在屋里找了一遍没看见林水生,不觉有些奇怪地向门口的一名特战队员问道:“你们林队长呢?”

那队员回道:“队长带着第一、二分队单独执行任务去了,不过队长说他们很快就会过来!”

赵杰不由皱了皱眉,林水生执行什么任务去了?

正想着,林水生已经进门,走到赵杰身边后,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们已经接管了电台!新任的三营长也被我们给抓了!”

赵杰一惊,看向林水生,沉声说道:“水生,你这是在冒险!”

林水生面色平静地说道:“这是唯一能救团长的方法!这个险值得冒!”

张仁杰虽然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心中却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赵杰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说:“好吧!就这么办!”

林水生转身使了个眼色,两名特战队员突然冲了进来,缴了张仁杰的枪。

张仁杰大惊,大声说道:“你们要干什么?我是独立团政委,你们这么做是要犯错误的!”

赵杰淡淡地说道:“带政委出去,找个空屋子让政委好好休息!”

那两名队员立刻应道:“明白!”

张仁杰还要叫喊,一名队员悄悄拔出短刀,隐在衣袖中,但却有意无意地在张仁杰面前露了露锋利的刀锋,随后一声不响地将刀尖顶在张仁杰腰部,张仁杰立刻闭上了嘴!

张仁杰被带出去后,张楚走到赵杰面前,正色说道:“赵参谋长,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现在做的这一切,可都要考虑清楚后果!”

赵杰平静地说道:“正是因为考虑到后果,我们才这么做!电台已经被我们接管!我们要把独立团发生的所有事情,直接向上级汇报!我们相信,上级会为团长申冤的!”

张楚跌足说:“你知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吗?是兵变!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样做不但救不了周团长,反而有可能会害了他?”

赵杰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只知道,我们如果不这么做,团长很有可能现在就要死在张仁杰的手上!为了团长,这个险,值得冒!”

张楚长叹一声,又想了想,说:“这样吧,大家先冷静冷静!下午我们再开会商量一下,明天上午,先以涞阳县委的名义给上级发一封电报,把根据地这次‘抢救运动’的情况向上级如实汇报,并提出我个人的建议:建议上级在虎头山根据地停止开展‘抢救运动’!”

赵杰感动地说:“张书记……”

他当然知道,这样一来,所有的政治风险,都将由张楚一人承担!

张楚淡淡地说道:“北上时,周团长救过我们的命,我欠他一份情,这次就算还他吧!”

陈怡突然平静地说道:“明天的电报后面,再加上我的名字!”

张楚看向陈怡,脸上露出了一丝酸楚的笑容,随后,转身出了团部。

赵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说:“谢谢张书记!谢谢陈县长!我替团长谢谢你们!”


周卫国再次醒来,已是晚上。睁开眼,就看见坐在自己炕边凳子上的陈怡,不由挣扎着要坐起。

陈怡赶紧扶住了他,说:“卫国,别乱动,我先给你垫一垫。”

说着,另一手将枕头竖起,垫在周卫国的后背。

周卫国坐好后,不由苦笑一声,说:“没想到我现在倒成病号了!”

陈怡安慰道:“你放心,卫生员说你只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补充补充营养就没事的!你等等,我给你端碎肉粥去。”

说完,起身走到屋里新摆上的一个小炭炉边,从炭炉上的锅里端出了一碗粥,快步走到炕边,将碗放在了炕桌上。粥显然很烫,所以碗放下后,陈怡还不住甩手。

周卫国很自然地握住陈怡双手,见她手指都被烫红了,不由轻轻地对着她手指吹了几口气,低声说道:“现在天热,粥凉着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这不是烫着了吗?以后可要小心,端热东西时,手指要托着碗底的厚边,这样不容易烫着。要不然,手上垫点东西再端也行……”

被周卫国握着双手,耳边又听着周卫国关切的话语,陈怡的心跳渐渐加快,脸也变得通红。

周卫国无意中抬头,终于发现了陈怡的异样,也终于发现了自己竟然一直握着陈怡的手,心里不由轻叹一声,随即松开了陈怡的双手,柔声说:“现在还痛吗?”

陈怡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周卫国也不知该说什么,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周卫国突然喃喃自语道:“一天没吃东西,真是要饿死了!”

陈怡立刻抬起了头,说:“呀,都怪我,粥又要凉了!”

说着,手忙脚乱地起身端起粥,又回到周卫国身边,想也不想就坐在了炕边,用一个小勺在碗里搅了搅后,将碗凑向周卫国,看那样子,竟然是要喂周卫国喝粥。

周卫国赶紧说道:“我自己来就行!”

说着,伸手托住了粥碗。

陈怡“哦”了一声,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神色,但还是将碗给了周卫国。

周卫国接过碗,舀起一勺粥,试了试温度,刚好,立刻三下五除二,将碗里的粥喝了个底朝天。

急得陈怡在边上不住说道:“慢点喝!慢点喝!……”

喝完粥,周卫国意犹未尽地说:“还有吗?”

陈怡接过碗,说:“卫生员说,你现在只能吃流质的东西,还不能多吃!所以一餐只能喝一碗这样的粥!”

周卫国叹道:“连吃饱都不让!原来生病也不好玩!”

陈怡一呆,说:“谁告诉你生病好玩的?”

周卫国笑笑,说:“小时候,我曾经跟父亲一起探望过一位生病的长辈,你知道我见到他后,心里怎么想的吗?”

陈怡好奇地说:“你怎么想的?”

周卫国说:“当时,我看见每个探望他的人,都带着各种好吃的东西,而且每个人都对他说:‘要注意休息!’我就想,我要是生病,那该有多好啊!又有好东西吃,又能休息不用念书!”

陈怡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说:“你怎么会这么想的?看来你父亲一定对你很严厉,所以你才时时想着要偷懒!”

周卫国微笑着说:“是啊!我母亲在生我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父亲从小就对我管束很严,找了很多老师教我各种各样的东西。但他教我最多的,还是做人的道理!他对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大丈夫在世,须当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

说到这里,周卫国眼中突然流出了泪水,脸上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陈怡这才想起,他父亲现在已是汉奸!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父亲的言行不一对他的打击实在不小!

良久,周卫国突然低声说:“你相信我是汉奸吗?”

陈怡立刻摇了摇头,说:“这都是张仁杰污蔑你的,我们谁也不会相信!”

周卫国说:“那你相信我父亲是汉奸吗?”

陈怡迟疑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说:“我想,张仁杰说的……多半是假的!”

周卫国叹了口气,说:“你别骗我了,其实你还是相信我父亲是汉奸的!因为证据确凿!”

陈怡柔声说:“其实,你父亲是什么人并不重要,他是他,你是你!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你!”

周卫国惨然说:“对你来说,这可能并不重要,但是,对我来说,却意味着一切!”

陈怡心中黯然,看来他父亲当汉奸对他的影响,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大!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屋里一时又陷入了沉寂。

良久,陈怡突然低声说道:“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周文?”

周卫国缓缓说道:“从决定改名为周卫国的那天起,我就不再是那个文弱书生周文了!我的生命,我的全部,都已不属于我自己,而是属于这个国家!换句话说,以前的那个东吴大学学生,周家少爷周文,早已死了!”

陈怡浑身一震,因为她明白,周卫国这么说,其实更多的是因为他对自己父亲的失望!他甚至不再愿意承认自己是周家的少爷!

陈怡轻叹一声,说:“天色不早,我该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周卫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我没事,你也要注意休息!”

陈怡轻轻点了点头,默默地起身出门。她实在不忍再勾起周卫国心中的痛苦!

不过,在出门时,陈怡也没忘了对门口的两名特战队员低声嘱咐道:“晚上你们可要照顾好周团长!”

两名队员赶紧低声应道:“陈县长放心,俺们一定照顾好团长!”

陈怡在心里叹了口气,泪水突然无声地顺着眼角淌下,她知道,自己虽然可以照顾周卫国身体上的病痛,却无法治愈他内心的创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