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狙击手 18.捕俘 7.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2709/

喊声刚停,外面走进来一个人,问道:“什么事?向班长,是你,可让我老人家好找!有人醒过来了?我看看再说,严重不严重。”进来的人是院长,专程来找向前进的,听见这里喊医生,就进来了。没想到一进来,看到了他想要找的人。刚才他向张护士长打听,听张护士长说了他要找的人在刚送来的伤病员那里,便叫那个医生过来看病时,顺便来传话。医生的话是传到了向前进耳朵里,但是久无动静,院长等不及,于是亲自找上门来,看看这个向同志到底在忙些什么。

院长亲自看了那个伤病员的情况后,说不严重。

“他好像是说要喝水,不知道他能不能喝?”向前进问。

院长转过身,说道:“可以的。只要不喝多。你们这里好像没有水,我叫人拿过来好了。向同志,你在忙什么?嗯,年轻人勤奋好学,不错不错,一有时间就看笔记本,记着什么?可是考大学的东西?年轻人前途无量,我喜欢。要是我女儿也能像你一样爱好读书那可就好了,省却我老人家若多操心。”

向前进呵呵笑道:“不是的,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看的只是一些作战记录,赶明儿要上报给首长们。我们潜伏了一个多月,搞侦察。这位是炮观员,唱主角的。但是他现在扎根样子躺在床上,可能只有我来作这个报告了。所以我得再忙一阵,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你找我的事,不知道要不要紧?”他看着院长,不知道这个院长找他到底有什么事。也许他只是看到了一个从他手里出去的伤兵又重返前线归来了,没什么事情,便想找他聊聊。

果然他说:“嗯,没什么要紧的。你忙好了就来找我,或者我再来找你。你还要忙多久?”院长问完,刚好有个护士从帐篷前面过去,于是叫住她,叫她弄些水来这里。

护士答应去了,院长一时间没什么可做,就低头看着向前进手里的记事本,向前进抬起头来对他说道:“那麻烦院长你老人家再等等,要不了多久了,所有的东西我都经历过,只是要看看炮观员的记录,熟悉一下他们炮兵专有的一些东西。还有几页就整理好了,放心,我很快的。”

院长说:“好。我就在这里等你,你不用太忙,慢慢来,别出差错。要不我出去走走,不妨碍你,你先忙好再说?”向前进就说:“真的不用,你看,就那么几页,马上就好。要不然,你出去了,我还不知道在哪里找你。倒是要你老人家亲自来找我,我很过意不去。没有耽误你做事么?”

院长说:“今天很轻松,没什么要紧事。要紧的东西我都能够应对自如了,无非就是救治伤员。真是难以想象,我老人家这把年纪,手中一把刀驰骋沙场,也算经历过了大小数百战。不过今天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才知道自己老了,真的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嗯,向同志,不瞒你说,我喜欢你的这种风格,在做事的时候,任他是天王老子也放一边去,专一将事情搞好再说,大有我当年的作风。想起当年抗美,我在他们那边给伤病员做手术,杨得志将军来跟我握手我都没理睬他。他足足等了我差不多二十分钟,也真够有耐心的。老革命,就是不一样啊。事后有人提醒我说,我得罪大人物了。但是我从不放在心上,当时候你猜我是什么?这位同志,你跟向前进他们一起来的,可怜你真是瘦,一定是老区农村出生的,营养不良。你猜我当时是什么来头?我就是一个刚从医学院抽调出来的教师,同时在医院里上班。但是那次我没理睬杨将军我没有受到处分,反而升了职。第二天我就做了那座野战医院的负责人之一。”

炮观员笑起来道:“呵呵,你是有点运气。”他接着又说:“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来头?我就是一个小小的炮观员,哈哈。”

“你笑什么?”院长问道,“想不到你人瘦皮猴儿一般,精神却很好。身上中了枪子,还能哈哈笑,倒是难得。”

“不客气!我笑我自己跟你一样有点傲气,应该说是专业精神。我们是同一类人。我喜欢你这个首长,你是上校级别?我以后应该会赶上你。说不定还会得到授衔,做个将军。”

“有志气!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精神上支持你。”院长说着向炮观员伸出手去。

“我右手打坏了,左手行不?”炮观员伸出左手,“你是院长,人很随和,没有什么架子。要是每一个当官的都像是你这样就好了。你真的是上校级别?努力一把,弄个将军来当当好不好?我也精神上支持你。”

“人要知足,我觉得差不多了,名利是身外之物。怎么说呢,我应该是比较幸运的人,当年因祸得福。要是我遇上的不是什么大量的人,也没今天。其实越是大人物越是喜欢做事认真的人,不喜欢吹牛拍马的,今后你们要记住了。好好表现,前途是大大的,人生未来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们去完成。我老了,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年轻人是······”

“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么!”炮观员接口说道。

两人都哈哈笑起来。

笑过了,院长又说:“毛老人家说的,这话中听,我也将希望寄托在你们的身上······”

听到这话,炮观员对面那个稍微清醒了点的伤病员也止不住笑了,炮观员更嘿嘿嘿地看着院长,觉得这中年干部真是幽默。

门口向前进也跟着呵呵笑起来,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

“太阳下山,生产队收工罗——”他拖着长长的尾音说道。

“收工了?”院长转过身来问。

“收工了。我这就跟你老人家出去走走。”

“那最好不过。”

向前进站起来,突然哎哟一声,说:“我腿麻痹了!”他活动了一下腿,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帐篷。来到外面,外面已黄昏,抬头见芭蕉林叶片间的天空晚霞绚烂,正是个散步的好天气。

两人走过一丛芭蕉,向前进问道:“不知道院长大人你找我有什么事?好像寻找得急迫,是那个医生说的。他的话传到了,但是我没有时间,所以当时没有去。麻烦你亲自来,真是不好意思。我们那是刚从前线潜伏侦察回来,你也知道了。军情要紧,所以你能谅解。过几天我的事情忙完了,应该有好长的一段时间来修整,以后或可以多来你这里耍耍。”

院长说道:“那当然好!我老人家随时欢迎你和你的生死战友来这里,当然是好端端的来,不是受伤那种。真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能像上次我说的,子弹看见你们绕着弯儿走。”

向前进走得较慢,他的腿脚还有点麻痹,右脚的伤虽无大碍,但是要真正完好,可能还得一些天。他努力上了一个土坎,回答着院长的话:“还真是承你吉言,虽也受过伤,没什么大事。子弹向着我来时,还真是考虑过的,专拣非要害地方去。”

院长看看天色,跟上来,走在向前进的左边。他说:“倒不是我的话起作用,我知道你们平日训练有素,这个不用多说,完全是你们平日的刻苦耐劳的训练,那个什么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是兵家名言。你是个优秀的年轻人,难怪我那个女儿天天念着你。我当时还以为你只是个金玉其外的家伙,凭着脸蛋而逗人喜欢,但是后来看到你在战士们中有一种特别的凝聚力,就改变了看法。现在看来,我又多了解了一些。我这么说吧,我有事请求你。”说到这里,院长好像叹息了一声。

向前进没有留意到院长的这种叹息,他说:“什么事情请直说,我能帮到的一定帮。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当初在你的医院里得到很好的照顾,还没感谢过你。”

他这样客气,院长倒是怔了怔,呵呵着说:“那倒说不上什么救命之恩。那是我们的职责,再说了你那时也只不过是轻伤,没有生命之忧。但是有一点我就得佩服,我那个女儿,是个任性得很的,我从来都拿她没办法。但是你去到那里了以后,她就改变了许多,性格大变,人也长进许多,懂得孝敬我了,工作上尤其卖力。”

这个院长是怎么回事,一直在向前进面前说他的女儿,可把向前进搞得稀里糊涂,隐隐约约心中有点害怕,别不是出了什么事。

两人信步走到桥头,顺着桥继续慢慢往前走着。向前进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个院长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的女儿出什么事了?牺牲了还是怎么的?一般人到中年,所有的希望都只在子女身上,如果子女出了什么意外,那么心情是难以接受的,会在见到熟悉的人面前不住口地提及一些回忆及的往事。

别不是之前特工袭击了那座医院得逞?杀害了许多医生护士,刚好那个淑女也疯狂也是罹难者之一?

向前进脑海里迅速闪现过一些假想的悲惨画面。如果是那样,这个中年人应该是最悲惨的人了,心里的沉痛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平复。敌人特工都是一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没有人性的,善于对软弱者搞这种大屠杀。

这一想可把他吓了一大跳,心里不安,有一种莫名的害怕。

他又在脑海里迅速闪现过好些护士的脸孔。现在那些脸孔他记得很清楚,她们都是那么的年轻漂亮,充满着活力。如果在一夜之间竟然全都惨遭毒手,那么对他而言,无疑将是个难以接受的心灵打击。他跟上一步,看着院长的脸。

院长的脸色很平静。

这应该是个看淡了生死的人,看惯了太多的年轻的生命的死亡。此时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悲戚之色。但是他的心灵应该是凄楚的,他需要人安慰,需要像向前进这样对他女儿产生过很大影响的人跟他说节哀的话。这个中年人,应该是觉得后半生无望了,所以来到最前线,在简陋的地方来做他的还可以为国家作的贡献。他这叫做什么呢?对了,化悲痛为力量!是化悲痛为力量这句话。这句话应该足以说明他此时的一切。

他把向前进看着是她女儿生前最好的朋友了。这是个孤独的人,他只想找个人来聊聊,可是刚才他却不能明白,让他等着。那么现在就应该是对他说点什么的时候了。

但一时间向前进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院长,我·····”

“嗯,你不必说什么。我知道一切,我女儿的改变完全是因为你的缘故。你在我那里住了一个多月,那一个多月是我女儿最开心的日子。她变得爱打扮,将以前的喜欢打打闹闹的野性都去掉了,性格更加开朗,工作更加卖力。也许你没留意到她的这一切。因为你还没把她放在心里。可以这样说,从你到我医院的第一天起,我的女儿就喜欢上了你。”院长像是在追忆往事,果然是在见到熟悉的人面前不住口地提及一些回忆及的往事。

向前进沉默着。

“你有什么看法?我是说,对我这个女儿,你是怎么看的。你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枪林弹雨中奋力冲锋陷阵,也许根本没时间来考虑这些是不是?如果我没说错,你应该是从来也没把我这个女儿看在眼里过。”院长叹了口气。“你只是个单纯的战士,她这又是何苦呢?嗯,我跟你说,有一次我无意间看过她的日记,写的是她的心里秘密。原来她一直都很牵挂你,你走了后,他就开始在有时候变得沉默寡言了。我一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直到看了她的日记。那时候,我老人家才晓得为何你在离开我们那里时,她尽然当着大家的面拥抱了你。”

向前进脸上红了,说:“这个,这个,对不起,院长。”

院长又叹息一声,说道:“唉,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是我那个女儿不懂事。她这个人就是这样,从小我把她惯坏了,没有一点女孩子的起码的含蓄。当时我还生气过她,但是现在想来,她能那样不顾面子,完全是出自内心。我很想问问你,你在我医院的时候,你们有没有谈到过男女之情这回事?”

向前进摇摇头,说道:“没有,从来没有。”

院长又摇头,缓缓说道:“难怪她在日记里说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人,说没有人能明白她的心。我不是有意要看她的日记,我以前从来不看的。那是在替她整理东西的时候无意间翻开了看到你的名字,我觉得好奇,就看了两篇。我当时很惊讶,但是也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一下子由一个野丫头转变的那么快的原因。她在你出现过后,确实变得很乖了。说句实在话,向同志,你觉得我个女儿长得漂亮吗?”

“嗯,漂亮!当然很漂亮。”向前进说得很肯定。

院长站在桥上,望着桥下流水,好久都没有出声。

多么优秀而又可爱的善良的护士!她们应该是在一个黑暗的夜晚,中了偷袭。向前进不敢再想像下去。

“那个时候,她们所有人天天都叨念着你。不光是我女儿,所有的单身女护士们都一样。后来我打听到你原来是个勇敢的战士,再后来,你出院了,重返前线回来就不知去向。慢慢地我也就淡忘了你,直到今天重又看到你出现,一下子还真想不起来你是谁。你的样子比起那时候来,有了很大改变。你的头发很长,人长高了,但是瘦得厉害。”

向前进呵呵笑,苦笑。

“一直到现在,我其实都很想我女儿能再上大学去学点东西。但是当时我说的话她还是不听,她还是坚持要继续作护士。你不知道,她只上过高中,念到二年级就不想读书了,还好我把她弄进了医院。她人还很年轻,二十岁不到,我真的不想她从十七岁起就那样一辈子做一个护士。所以九月份的时候,要开学了,就私自给她联系了一家大学,也是医科的。我原以为她变乖了,会听从我安排,哪里晓得她死活不肯去,说要继续作护士直到打完仗。唉!要是当时你能出现,帮我劝劝她,说不定她会听你的,我敢保证。那么她已经是保送生,现在在大学里上学了。你知道,部队保送名额不是每次都有,我也不是每次都能弄到。”院长说得无不遗憾。

向前进只得安慰他道:“也许人生就是这样,有些东西,一旦放弃,改变的就是整个的人的一生的命运。反正都过去了,你也不用再去想这些。想得多了,伤害身体。”

他很佩服他,跟前的这个人是个坚强的人,应该没有什么能打倒他。他想。

院长站在桥上,看着桥下流水,突然间变得像是无可奈何,但语气又很坚定:“你说得对!人生也好,命运也好,都是自己选择的。只要她自己不后悔,不遗憾就行了。毕竟她已经那么大了,应该明白自己所选择的路。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老实说,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是很关心她,但若凡事都替她拿主意,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塑造她,那她岂不成了我的傀儡?我想她应该不会后悔她自己的选择。”

向前进赶忙说:“不会!绝对不会。您的女儿是个与众不同的人,有个性,有见识······她应该选择走自己选择的路。”

“对!你这样说,我就开心了。想不到我一大把年纪的人,这个问题上还得你来开导。孔子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身上的有些东西,值得我学习。”

“你真的看开了?”

“看开了。我一大把年纪的人了,什么没经历过?七九年的时候,好多走自己选择的路的热血青年都在这南疆的山地丛林中牺牲了,这种事又算得了什么?就像你们,你吧,年纪也不大吧?十七八岁,一个人告别父母,来这里保家卫国,在枪林弹雨中冲突往来,吃最苦的苦,还冒着生命的危险;要是每个做父母的都为了自己孩子做好预定的打算,谁还会来这里保卫祖国守护边疆?来当兵,也是你们自己选择的对不对?”

“对!是我们自己选择的。”

“嗯!年轻人,有骨气!”

院长脸上突然变得有一种少见的庄严肃穆,抬起手来,拍在向前进的肩上。

入夜过后,天气凉了,河边的流水泛着月光,芭蕉林在夜风中哗啦啦响着,整个战地医院一片安详。侦察分队的人坐在河边,看着夜空中星星。

向前进的心一直都沉重着。

大家也都无语。

“不知道马小宝怎么样?应该归队了。”熊国庆突然说。

“既然被转移到后方去了,应该很严重。一直都没有他的消息,不知可不可以打听到点什么。明天我们到了炮兵首长那里,拜托他们打听一下。我想起来了,我们可以拜托他们的一个副师长。”向前进看着眼前的流水,对身边的人说。

好几人嗯了一声。

突然,他又想起一件事,就对武安邦说道:“武安邦,明天你跟你的那个老乡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医院被袭击的事。打听到了,你记得告诉我。背地里悄悄问你老乡就行了,拜托一下。”他心里变得很害怕知道这件事的详情,但是又想打听一下。

武安邦说:“有医院被袭击的事情吗,我从没听说过啊!”葛啸鸣也说:“我们在医院里那么长的时间,我也没听说过。是不是很久的事情了?”

向前进说:“不是很久,应该是九月份前后,医院是在后方,没有这么靠前线。嗯,好像是一区一院什么的,我忘了。武安邦你明天找个机会,背地里问问你老乡,别到处嚷嚷。”

武安邦说:“好的。”

河边的风吹起来,有一种凉意。风中还有那种医院里特有的血腥味,不过不是很明显。

今夜无战事,今夜亦无眠。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评论

评 论

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