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烽火录(暂名) 第十七章 血铸丰碑 第七节

唐戈 收藏 0 30
导读:抗日烽火录(暂名) 第十七章 血铸丰碑 第七节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0629/


日本天皇裕仁独坐在皇宫的书房内,脸色苍白,神容憔悴,双眼呆滞滞地看着书桌上《终战诏书》和《投降书》的副本,内心充塞着难以排遣的压抑和郁闷。裕仁感觉头昏沉沉的,思绪纷乱,思前虑后,想不明白自己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内阁大臣们在拟定《终战诏书》时,绞尽了脑汁,费尽心机,字斟句酌,极尽文字技巧之能事,裕仁虽然隐隐觉得玩弄文字技巧的高明,毕竟有些虚伪,但内心深处,其实真的很害怕,害怕着死亡,害怕着担负战败的责任,害怕着失去皇室特权,裕仁为大臣能够完全体恤己意而欣慰。可是此时此刻,裕仁还是觉得,战败的事实已然决难更改,甚至有心许担心,担心《终战诏书》将永远为日本记录着热衷技巧的虚伪狡诈,彰显着小国寡民式骄衿伎俩。

裕仁微微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也许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该如何面对失败,天照大神的子孙没有面对失败的勇气。如果承认了失败,帝国的子民,还怎能相信应该由万世一系的天皇统治?怎能再相信帝国是神造之国,依神明之加被,得国家之安全?帝国的子民,还会身行敬神爱国,心明天理人道,奉戴皇上,并尊皇旨吗?”室外明媚的阳光,挥洒到书房内,可是裕仁的内心却充满了阴郁愁闷,几乎要滴下泪来。

战争初始,裕仁对触动与日本隔海相望的庞大的中国,心中充满了疑虑,毕竟中国的历史太悠久了,中国的国土太广袤了,中国的民众太多了。中国,太大了,大到了令处于狭窄海岛上的日本天皇望而生畏。虽然日本久存灭亡中国之念,并且日本与中国历史上的几次战争交恶,胜多败少,可是中国千年的历史,广袤的国土,众多的子民,总能够持续存在,并没有被包括日本在内的世界上任何国家彻底征服。

可是当日本的军队在中国横扫千军,所向披靡时,裕仁内心的欲望,就随着日本军队的胜利而膨胀,最终不可抑制的强烈,甚至于积极苛求内阁大臣迅速征服中国,进而征服亚洲,征服世界。裕仁开始想到了要做世界列国的君主,要让神造之国的子孙统治世界。内心的贪婪,驱动着裕仁成为日本在这场战争中的魁首。

战争的结果却与初始的目的背道而驰。日本在这场战争中已然无法取胜,如果不投降而继续作战,必将招致大和民族完全毁灭的惨烈结果。

自幼就受日本文化浸淫的裕仁,如日本普通民众一样,难以接受战败的结果,曾经想要将战争进行到底,可是1945年8月6日和9日,美国人在广岛、长崎投掷的两颗原子弹,威力之大,杀伤之巨,为害之烈,彻底摧毁了裕仁和朝野臣民持续战斗下去的信心和决心。时至今日,裕仁回思仍然心有余悸,难以知道,美国人还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武器,可以轻易毁灭日本,而不给日本以利用地利人和,决战到底,维护国体,保卫皇土的机会。裕仁的信心和决心,也就在原子弹爆炸时完全崩溃了。

裕仁感激的是臣民并没有因为战败而唾弃自己,继续拥戴自己。虽然裕仁心里清楚,值此战败万事万物难堪之际,日本国民更需要自己作为精神上的倚靠,却也窃喜美、英等国最终同意了放弃对天皇战争罪责的追究。想到这里,裕仁轻轻舒了口气,郁闷的心情似乎也有所舒缓。裕仁不知道,如果天皇走上绞刑架,会对日本臣民的精神造成什么样的打击,也许日本国民会就此沉沦,再不会升起与世界列强争霸的雄心壮志了。

但所有的这些,却无法否认和改变既成的事实,无论日本臣民如何理解表达,怎样避免使用战败投降的文字,毕竟事实上日本战败了。

日本战败了!曾经的胜利是如此辉煌,让裕仁不自觉地相信自己确实是神之子孙,是天皇,日本因而会战无不胜,自己和自己的子孙万代都将成为世界列国的君主。可是残酷的现实,粉碎了裕仁深藏于内心的美梦。

裕仁内心焦虑繁乱,双手的手心滚滚发烫,想发怒,想发狂,想跳起来大喊大叫,想揪人的头发,想要像狗样撕咬下人脸颊上的肉,想杀人,用刀割下人浑身的肉,看着人痛苦地挣扎,哀嚎呼叫,想找个女人疯狂地性交,而不管这女人是不是皇后,年龄是大是小,以此宣泄内心的如火炙烈的烦躁。可是裕仁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因为裕仁心里知道,这些想法都不可能实现,即使战败,自己依然是天皇,还必须保持天皇应有的威仪。

裕仁也害怕因为自己超常的行为,让臣民误以为自己疯狂了,更害怕因为自己异常的行为而失去皇室的特权。裕仁很明白的是自己必须忍耐。

裕仁抬起头,双眼没有了神彩,漫无目的地扫视着书房内的物件,后背逐渐岣偻,身体萎缩到椅子里,嘴里喃喃着:“日本战败了,日本战败了……”

“日本战败了……日本战败了吗?”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年男子,身穿日本传统的民族服饰,慢慢走在日本东京市赤坂青山一号街上,嘴里喃喃地重复着。

一场消耗巨大战争的之后,日本的东京市已是满目贫乏困顿的萧瑟景象。寒风掠过城市的上空,街道上积满了厚厚的落叶,落叶被瑟瑟寒风又卷扬起来,在楼房间、街道上飘舞飞散。寒风卷起老年男子身穿的和服的衣角,飘舞在街道上空的枯叶碰撞着老年男子的脸,老年男子迎着在街巷间旋转呼啸的寒风,眯着双眼,慢慢地走着,满头的白发在风中乱舞。寒风,将老年男子满头的白发吹得犹如一蓬乱草。

这位满头白发的老年男子,就是发动“九一八事变”的主谋之一、原日本关动军司令官本庄繁。

年已七十的本庄繁,步履蹒跚,迎着寒风,艰难地走进旧陆军大学院内。旧陆军大学现已被进驻日本的美军所占用,美国国旗和盟国国旗在烈烈寒风中翻卷飞扬。

本庄繁停住脚步,仰起头,眯着双眼,望着寒风中飘扬的美国国旗和盟国国旗,微微撇了撇嘴角,轻声自语:“日本战败了吗?哼……”日本天皇裕仁《终战诏书》中的每一句话、甚至于每一个字,本庄繁都仔细研读数遍,烂熟于胸。本庄繁狂傲地想:“‘朕深忧世界之大势及帝国之现状,欲以非常之措施收拾时局’。天皇在《终战诏书》中何来‘投降’之词?‘所以宣战于美英二国者,实亦出于帝国之自存与东亚之安宁故。至若排他国之主权,侵彼领土等所为本非朕之志也’,然‘交战业已四载’,大日本帝国是神造之国,就应该统治世界,中国说日中战争打了八年,嘿嘿,天皇却根本没将日中战争与美英之战相提并论。‘朕若继续交战,终将招致我民族之灭亡,进而更会破坏人类之文明’,‘大势所趋,朕堪难堪之事,忍难忍之物,欲以之为万世开拓太平’,如若不是为了挽救人类文明,大日本帝国就是拼将一亿玉碎,也未必终止战争。‘ 联兹寄信赖于可护持国体、忠良之尔等臣民之赤诚’,‘ 誓发扬国体之精华,不累世界之进运。以此相期许,望尔等臣民体恤朕意’。只要大日本帝国仍然保有天皇之统治,武士道、日照神道贯穿始终,举国臣民齐心戮力,护皇应变,帝国东山再起之日可待矣。美、苏、中、英,且不要高兴得太早了。”

本庄繁低下头,慢慢走向一间空房,心里想着:“天皇陛下对我恩宠有加,为表彰我在任关东军司令官时在中国应变神速,果断行事,以寡敌众,使皇军的威信名扬海内外而先后授予我一级‘金鸱’勋章、一等‘旭日’大绶章和最高的‘瑞云’勋章,又将我列入华族,赐予男爵爵位。作为一名贵族和曾经随侍天皇的侍从武官长,怎能接受作为战犯走上法庭的耻辱?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更不能接受敌国的审判,我只能以一死向天皇尽忠了。”

本庄繁推开房门,寒风裹挟着落叶冲进室内,激荡起满室的灰尘。本庄繁捂着口鼻,轻轻地咳嗽着,迈步走进无人的空房。

本庄繁跪在地上,拔出战刀,解间和服,露出已经很肥胖的肚皮。本庄繁抬起头,沉声说:“天皇陛下,您的武士不会让您失望!”

本庄繁微闭双眼,双手使足力气,将战刀向腹部插下。“噗哧”一声轻微闷响,锋利的战刀插进腹内,刺骨的剧痛迅速蔓延到浑身的每个毛孔,浑身的汗毛似乎全部都竖立起来。本庄繁的嘴角激烈地抽搐,冷汗渗出额头,全身的肌肉都因为疼痛而颤抖。

血腥的气息却又激发起本庄繁强悍的本性,即使这血腥来自于被自己割裂的肚腹的创口。本庄繁紧皱着眉头,咬紧牙,深吸了口气,缓解着剧痛导致的不适,然后瞪圆了双眼,猛地将战刀横切出去。战刀割裂开肚腹,更大的剧痛遍及全身,痛彻骨髓,也最终击溃了本庄繁脑海中根深蒂固的以帝国武士为傲的意识,本庄繁忍不住哀声呻吟。

房门被人推开了,一名金发碧眼的美国士兵走进房间,走到本庄繁身前,瞪大了眼睛,诧异地看着剖腹自杀的本庄繁。本庄繁感觉到意识随着身体里的血液在一点点流逝,勉力睁开双眼,喑哑着嗓子说:“我是天皇陛下的侍从武官长……”

远在日本的裕仁和本庄繁的心思,刘大力想不到也根本不会去想,在冈村宁次在投降书上签字后的夜晚,刘大力喝醉了,醉得一塌糊涂。

日本签字投降了,苦战八年终于迎来胜利之日,南京市似乎沸腾了,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欢呼声彻夜不绝。

签字仪式结束后,刘大力回到新编第六军军部,军部内的每名军官都非常激动,桌子上的笔墨纸砚被移到别处,作战地图也卷起来放到窗台上,而将罐头、火腿、白酒、啤酒摆满了桌子,素日不苟言笑的军官们激动地互相拥抱,举杯共庆,在云南昆明美军参谋指挥学校受训过的军官,跳起了和美国人学的踢踏舞,不会跳的军官一面看着,一面双手拍打着节拍。

有人扯开嗓子,唱起了《抗敌歌》:“中华锦绣江山,谁是主人翁?我们四万万同胞。强虏入寇逞凶暴,快一致永久抗敌将仇报。家可破,国须保,身可杀,志不挠。一心一力团结牢,拼将头颅为国抛!”又有人唱起了《热血歌》:“热血滔滔,热血滔滔,像江里的浪,像海里的涛,常在我心头翻搅。只因为耻辱未雪,愤恨难消!四万万同胞啊,洒着你的热血,去除强暴!”所有的军官都跟着唱起来,南腔北调,声音各异,直唱到嗓子发哑。

一名作战参谋搂着刘大力的肩膀,举起酒杯,说:“喝,喝酒,不醉不归。”说着眼泪却流了下来,抹了把眼泪,又大声说:“喝,他娘的,狗日的小鬼子投降了,这比结婚、老婆生儿子都痛快,喝酒!哈哈哈……”刘大力举起酒杯,一口喝尽,说:“妈拉个巴子的,狗娘养的小鬼子,算他聪明……他不投降,老子就打残他,打残他……胜利了,老子可以回家了……”说到回家,刘大力却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虽然在华日军最高长官官冈村宁次已签字投降,但新六军接受南京市防务后,诸事繁多,刘大力依然很忙碌。刘大力每日里处理完例行公事,就琢磨着等到稍有余暇的时候,就和新六军军军长廖耀湘请个长假,回北平和妻子石中萍团聚,然后携妻子石中萍回东北老家,到父母的坟上祭拜被日本人杀害的双亲。

这天天刚刚亮,刘大力起床后在军部的院子里洗涑,卫兵过来报告说:“刘参谋,外面有您的表弟要见您。”刘大力微微发楞,心里感到奇怪,暗想:“我他妈哪有表弟在南京啊?”刘大力拿着毛巾,擦拭着脸和脖子的水滴,说:“你让他进来,我看看是谁。”卫兵出去后,很快又和一位穿着长衫的年青人走进院子。

刘大力看着跟在卫兵身后的年青人,忍不住笑起来,大声打着招呼:“你小子跑到哪里去了,想得我好苦。”年青人微微笑了笑,文雅地说:“表兄,我也是很不容易打听到你的行踪,然后心急如火,日夜兼程,千里迢迢赶来与你相见啊。表兄,别来无恙?”刘大力走过去,攀着年青人的胳膊,笑着说:“你别和我掉书袋,老子懒得听你的之乎者也。走,有话进屋说。”然后转过头,向卫兵说:“兄弟,谢谢你了。”卫兵举手敬礼,说了声“不客气”,转身走出院子。



0
回复主贴

相关文章

更多 >>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0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
广告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