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之后 第一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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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春来乍寒。西湖的春天并没有因为春季的光临,使湖水变暖。稻田里的水经过近半年的保持积蓄,用脚一沾就直钻心般的疼。一年四季与土地和庄稼打交道的农民,都非常清楚“春耕夏收”的道理。春节这个节气一来,农村就要开始忙碌起来。

身负军农任务的三营,也按团生产股易道光股长对农场生产的统一步骤,蠢蠢欲动起来。江海洋他们班被管理员安派到耕田队,与有线二班同为一队,原因是这两个班四川籍战士最多。他们的任务是“春耕第一犁”,将在春耕时节用规定时间完成近百亩稻田的耕犁任务。侦察班和有线一班负责积肥运输和菜地管理,驾驶班为机动,随时听从当官的调遣,也做一些后勤工作。部队生产也跟训练打仗一样,任务明确,分工明确,指标上墙。

头一天,犁田队准备农具“行头”,几个四川兵显得格外高兴,好像又回到家乡,享受那与亲人们共同耕耘的劳动喜悦。他们还说起了农村里犁田的要领和彦语,唐合江甚至于还向他们吹嘘自己当兵前是犁田能手。江海洋、吴贵银和朱冲锋听不懂他们说些啥子,像几只无头苍蝇这里转转那里看看,找不到事做。

副班长刘光华此时则是牛气冲天,目中无人了,他心里想:“别看老子军事技术上比不过你几个,可现在而今眼目下,该是我‘西藏人穿衣服,露一手的时候’啰。”

他大声武气的对江海洋和朱冲锋喊叫道:“你们俩个去把牛架担拿来!”看到他两个张承相望倒李承相的样子,刘光华在心里又说:“格老子!傻了哈?老子先给你们一个吓马威!不然你几爷子不晓得马王爷有三只眼。”

唐合江听到后走过来友好地说,“我去拿。”而后又对班副说:“你也是,搞得不好他两个认都认不倒啥子叫牛架担。”

江海洋听话听音,知道班副话里有话,意思是叫他俩出丑,由此对他甘拜下风。江海洋心里不服气,嘴上却计较,跟唐合江一起去拿农具,一边留下电影《小兵张嘎》的台词:“别看你今天闹得欢,只怕你将来拉清单。”

刘光华敏感到他话里有所指,但一时又反应不过来,气得只好望着他的背影干瞪眼。


第二天早上,全排人员吃饱喝足,各班长便按分工要求带员作业。由于昨天半夜开始下起一场绵绵春雨,那毛毛细雨飘洒不停,让许多战士杵在屋檐下望着老天犹豫不决,是带上雨具出征呢?还是像毛主席教导的那样:“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以无所畏惧的军人姿态出现在田野里呢?

江海洋和朱冲锋嘴巴上叼着“饭后烟”,看他俩表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等一声令下便打起精神来一马当先跳入雨中。此时住在对面的张管理员“呯”的一声关上门走了出来,那副“打头”把江海洋和朱冲锋暗暗笑了个半死。只见他头戴斗笠,身披蓑衣,高挽裤管,赤裸双脚,肩抗锄头,挺着“将军肚”,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简直就跟当地老农民一模一样,大失军人风采。

“哎!你们一个二个都傻呵呵的站倒啥子?出工了!出工了!!抗起锄头和东西跟我走。”管理员像个生产队长一样吆喝着战士们,领头朝湖边走去。

“吔,张管理员有点像‘赤脚大仙’哟。”江海洋悄悄对朱冲锋说。

朱冲锋受到他的点化,嘴无遮栏地冲口而出:“管理员,你今天这副打头有点像‘天蓬大元帅’哦。”队伍里响起了一阵以北方兵为主的哄笑声。

“小兔仔子!”管理员温怒的骂道:“一哈儿你就晓得天老爷的历害了!”

大队人马分乘两艘大船一前一后向牛岛进发。耕田队的船靠岸后,从船上跳下四个士兵,跑进牛棚牵出四条牛来,引着它们慢慢涉过约五十米宽的浅滩,来到耕作的地方。

刘光华,唐合江与另外两个川兵很快作好犁田准备工作,各自选了一块田犁了起来。他们的装束打扮与管理员如出一撤,让江海洋他们蹬在田坎上着实评头论足了一番。其实耕田队也要不了这么多人,因为只有四条牛。而两个班的兵力是十六个人,也就是说,每四个人围着一条牛转,江海洋与其余战友也只能暂时作“壁上观”。

“嘿,海洋,你看他几个瓜娃子像不像‘蓑衣兵’?要是古时候像他们恁个赶起牛去打仗,还是有点阵仗哦,骇得倒敌人喏。”朱冲锋笑嘻嘻的掏出一支烟递给他说。

朱冲锋的话让他想起《风神榜》里的骑牛将军黄飞虎来,正好又看到刘光华吆喝着用竹鞭抽打耕牛,心里很是不舒服。

“我看像斗笠兵。”吴班长接过话题说。

河北兵藏立君一听斗笠二字来劲了,他扭头对身边的王开和问道:“哎,你们云南不是有十八怪吗?有一怪就是‘斗笠当锅盖’,是不是?”

王开和听了有些窝火,但又不便发作,用有点不安逸的口吻说:“是呐,是呐。四川人更怪,犁田把斗笠戴。”这一下他引火烧身了,马上有四川兵开始反驳。

“再怪,总没得你们云南怪,‘鸡蛋串起来卖’。”

“是啥,再怪,也没得你们云南怪噻,‘火车没得汽车快’。”

“更好笑的是,你们云南还有一怪,‘背起娃儿谈恋爱’。”

“哈哈哈!……”战士们一阵开怀大笑。

王开和此时脸色一阵红一阵青,气得不行。

“好了好了,我们都来自五湖四海,哪个地方没有怪,你们河北的馒头冷硬狗都打得死,还不是一怪。”江海洋把矛头直指藏立君,为王开和打抱不平。

他之所以这样,一是因为王开和那次听到猪叫,又看到猪瘦了没当小人;二是他有点看不惯偷奸耍猾的藏立君;三是他的大表哥在云南省玉溪地区地质勘探队工作,又娶了云南人作媳妇,也算是王开和的半个老乡。


不过一想到大表哥,江海洋再也没有对他有崇拜之情了,相反如果继续崇拜下去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他清楚的记得,“文化大革的”的第二年,大表哥从云南回来当“逍遥派”时,便把他家当自己家,朝夕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大表哥很有学问,喜欢文学艺术,更喜欢夸夸其谈,是个典型的空谈理论家,没事就带着江海洋去见他那些自以为是才高八斗的“狐朋狗友”,听他们“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不着中国之实际的高谈阔论。

江海洋之所以后来喜爱文学,不得不承认多少受了他的一些影响。不过他也误人子弟,他教江海洋把方块汉字改良成英文书写法,就是一种极不成功的败笔。

最糟糕的是他还对江海洋谆谆开导,不厌其烦的说:“你看把汉字故意拉长,压扁,书写时注意尽量斜着写,咯,把本子放成45度,手的摆动弧度是不是比原来要大些。开始可能不大习惯,多练就好了。”

这对本身没有什么鉴赏能力而接受能力又强的江海洋来说,当然惟命是从,这种忘记老祖宗的怪异书写,一直延续到他当兵后。

一九六九年九月,全国复课,史称“复课闹革命”。走进中学课堂的江海洋,那一手奇特的写法倒也博得身边几个“难兄难弟”的称道喝彩,只是让教语文课的成犁耕老师看了不是摇脑壳就是皱眉头,一阵茫然纳闷后,心想:“耶!经过几年‘文革’,未必规范化汉字书写也改革了唆?”

江海洋当兵后,第一封家信就被父亲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才使他幡然醒悟,对大表哥的崇拜由最高点降到最低点。父亲在复信中批道:“简直是一封天书!全家没有一个人看得懂。写字要工工正正,做人要堂堂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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