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圣人不病[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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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不病


知不知,上矣;不知知,病也。

圣人不病,以其病病。

夫唯病病,是以不病。


从中医谈起

前段时间网络上把中医炒的很热闹,有人说中医都是骗人的东西,它的体系不象西医那样经过严密的验证,是“伪科学”,持这种观点的人有不少专家学者甚至包括院士级的大人物。另一方也不甘示弱,痛斥者有之,叫骂者亦有之。我对医学一窍不通,所以不知道谁对谁错,不能妄加评判。这里想谈一个医学之外的问题,那就是:现在的科学能解释一切么?大概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人都不会作出肯定的回答。别的不讲,单是科学自身就处在不断完善的过程中,未来的科学体系可能比今天的更加广泛、合理。如果对那些用现有科学方法无法解释的事物统统打上“伪科学”的标签,恐怕连科学自身都很难进步了。中医就是一个用当代科学方法难以解释明白的领域,比如人体的经脉、穴位等等,它们的作用机理都值得进一步研究。假如揭开了其中的奥秘,对科学发展也是一大贡献呢!所以对中医的正确态度应当是剔除糟粕,继承精华,认真研究未知,同时用新的科学知识不断加以完善。


我们之所以选择了一个社会争议话题作为开篇,目的就在于引入《老子》本章的内容。


知不知,上矣;不知知,病也。

明白这个世界上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存在,这叫作“上”,符合“道”的法则;不明白的东西却自以为知道、懂得,则是一种病态一种缺陷。


相对于客观世界的无限性而言,人的认识无疑是非常有限的,所以“不知”应当算作主观世界的常态。有人曾经作过一个形象的比喻:画个圆圈,圈内的空间代表已知事物,圈外则代表未知世界,已知的事物越多,圆圈越大,我们接触到的未知世界也就越大。这个比喻是不是很有意思?当然,尽管“不知”具有普遍性,但是我们却不应该把它当成拒绝学习和进步的藉口。


承认自己认识的有限性,无疑是一种实事求是的态度,即“上”。“上”表示真实,也就是主观符合客观。关于“上”的意思,我们曾在《老子》第三十八章作过详细说明,这里就不再重复了。


与“知不知”相对的是“不知知”,即明明不知道,偏偏自以为是,或者不懂装懂,它实质上是对客观世界无限性的否定或者是对意识有限作用的夸大。“不知知”是一种性格上的缺陷,即“病”。古时候小病称“恙”,大病才叫作“病”。“病”在此处可以引申为较大的缺陷,反映了主观对客观的背离,表示一种虚假。


不过应当承认,在现实中要想做到“知不知”的确很不容易,几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具有“不知知”的毛病,首要的原因也许是大家都没有认真思考过“不知”的问题吧?如果大家深思熟虑以后,将“不知”作为一种基本准则自觉纳入我们的意识活动范畴,想来一定能够有效降低错误的发生率。除此之外,我还发现过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那就是“不知知”往往与人的长处、优势地位等正面因素成正比。由于工作上的关系,我常常和一些知识分子打交道,其中不少人都拥有高级工程师、研究员之类的头衔。这些人专业知识丰富,一般都拥有一定的知名度和社会地位。但是在接触过程中你也会发现他们掩藏在阳光下的另一面,自私、险隘、争斗不休,某些专业知识以外的观点非常幼稚,简直就是胡说八道,而且还不允许别人表达不同意见。有时我就在想,老天真是公平,一方面它把一些长处和优势赐予某些人,使他们高于常人;同时也会让那些长处和优势变成他们思想上的障碍,使其比常人愚蠢,呵呵。古语说“满招损”,可是一点也不假呀。从这个意义上说,一个人越有学问、知识越丰富、思想越深邃,他的态度就应当越谦卑。所以老子又说“古之善为士者……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客;涣兮若冰将释……”“士”看起来萎萎缩缩,甚至不如常人洒脱,那并不是故弄玄虚的缘故,而是他们对“道”深刻理解以后内心世界形之于外的真实写照。


圣人不病,以其病病。

圣人没有“不知知”的缺陷,因为他能够认识到这种缺陷,把它当成一种缺陷时刻加以注意加以克服或者避免。


“不病”和“其病”的“病”,都是指“不知知”。“病病”中的第二个“病”是个动词,和前面的“以”共同组成一个固定的短语结构,翻译成现代文就是“把某某当作毛病、缺陷”的意思。


夫唯病病,是以不病。

人只要能够认识到自己的缺点和不足,并时刻注意纠正、弥补自己的缺点和不足,那么他也就没有什么缺陷了。


2003年布什政府出兵攻打伊拉克的决定,曾招致一片反对之声,其中甚至包括来自布什总统的国务卿、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前主席、陆军上将鲍威尔的不同意见。戎马半生的人反对用武力来解决问题,或许是因为他对战争的理解更加深刻吧,反正我们在他身上看不到那种常有的军人对战争的渴望,而是一个智者对战争局限性的清醒认识。用老子的话来评价,鲍氏无疑具有圣人的品质,因为军人出身的他并没有把战争奉为无所不能的金科玉律,而是认识到战争的局限性,并竭力避免可能由此带来的不良后果。可是布什政府没有这样的远见,鲍氏孤掌难鸣,结果美军便遭遇了第二个越战泥潭。


其实鲍威尔能够产生这样的想法并不新鲜,一些中国古代的伟大军事家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谈到过类似的问题了。《司马法》中说“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孙子》亦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这些穿透时空的语句传递了一个相同的信息,那就是慎用武力。军事家为什么会产生慎用武力想法?很简单,因为他们都认识到军事手段的局限性以及带给己方的负面影响,所以才不会轻言战争。当然,反面的例子也很典型。战国后期,赵国大将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看了不少兵书,谈论军旅之事的时候,常常口若悬河头头是道,连他那打了一辈子仗的老爹都不是对手。然而行军作战岂是纸上谈兵这么简单?赵奢深知其中的利害,并在临死前嘱咐老伴务必阻止儿子将来带兵为将。可是赵括不懂,赵王也不懂,所以赵奢之妻阻挡赵括为将的努力注定不能成功,于是赵国的悲剧便不可避免了。长平一战,不但赵括战死,四十万赵国士兵亦被秦将白起坑杀。赵国元气大伤,旋即邯郸被围,若非信陵君冒死带着魏军赶来相救,赵国恐怕就要遭受灭顶之灾了。赵括为什么输得这么惨?因为他“不知知”,因为他病得很厉害么,呵呵。但愿我们能引以为戒,不要重复类似的错误,对那些自以为真理在手的人尤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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