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缚魂》(非首发)

真的是落后 收藏 3 171
导读:[原创]《缚魂》(非首发)

以血为媒,以神为引,化九天星辰之力为索,囚三魂,困七魄,是为缚魂。

一、送魂

“点灯!”子夜时分,朔州城李家大宅内院。一干主仆家丁都远远地围着十丈方圆的天井,望着天井中两个身着青布道袍忙碌不已的道士,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随着中年道士的一声轻喝,眉清目秀的小道士双手一抖,八张金黄色的符纸便化作八团金色的火焰往天井正中按八卦方位摆放着的孔明灯射去。

点燃的孔明灯随着热力的膨胀慢慢升空,灯底连着的红绳将一朵径长尺余的纸扎白莲拉到了离地丈余的空中,悬浮不动。

李府的众人大约是觉得稀奇,不顾中年道士先前保持安静的警告,一个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法坛上的中年道士对众人的举动倒是不以为意,一双贪杯过度的眼睛左右环顾了一下,便抓起法案上的酒壶灌了起来。

肥肥胖胖的李府家主一见道士这毫无一点道门仙风的举动,两片肥厚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一想到那道士的名号,终于强忍住了心内的不满。虽没说话,可却让脸上的肥肉好一阵抽动。

十五六岁的小道士眨了眨清亮漆黑的眸子,心内窃笑不已。对于师傅,也就是那个正坐在法坛上的太师椅里,两条腿搭在法案上喝着上等“女儿红”的中年道士,他的任何有悖常理的举止对小道士云歌来说,都是见怪不怪,其怪自败。谁叫师傅他老人家的道号是“酒道士”呢。让云歌偷笑的是那个肥胖主人的表情。为了请师徒二人来到李宅作法送走那个让李宅上下心惊胆战过了好几个月的恶魂,那个叫李守仁的胖子先后跑了六趟青云山,给师傅送了二十八坛好酒,当然也少不了白花花的银子。如果不是看在李府内埋了三十年的那几坛“女儿红”的份儿上,说不定师傅还不会来呢。

九天之上的明月突然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院内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八盏孔明灯的火光此刻看起来更像几点漂浮在空中的鬼火。

似乎月黑之时总会伴着起风之类的事情,所以,原本安静的院子里突然刮起了阵阵的阴风,而这风来的方向,居然不是空中而是天井中那一口贴满了五颜六色符纸的古井。

风一起,那些不知道是哪儿请来的高人们贴上的符纸便“呼啦啦”地开始抖动,有粘的不牢的立刻就被风给吹上了半空,像极了送葬时飞舞的冥钱。

“师傅!”云歌抄了两张符纸捏在手中,偏头躲开了被风刮来的尘土,冲着还醉得不亦悦乎的酒道士喊了一声。

“呃!”酒道士半睁着醉眼,瞟了瞟那口正阴气直冒的古井,踉踉伧伧地从太师椅上爬了起来,那样子,似乎下一刻马上就要倒地不起了。

李府上下在阴风乍起的时候便已远远地躲了开去,有胆小的更是不不知道已躲到了哪儿。只有那个胖得流油的李守仁还铁青着一张胖脸,浑身哆嗦地勉强站在那儿。

“云歌,把我的剑拿来!呃!”酒道士歪歪斜斜地站在地上的一副八卦图内,一个劲儿地打着酒嗝。

“是,师傅!”

云歌一个纵身翻到了法坛前,右手将那把三尺长的桃木剑抄在手中,双脚一蹬,倒翻回酒道士的身侧。

“李老爷你最好也躲躲罢。”

酒道士睨着眼扫了一下四周,对牙齿磕得“嘣嘣”响却又不得不硬撑着的李守仁,说出了这句让李守仁如蒙大赦的话。

“那……那就劳烦道长了。”李守仁拱了拱手,结结巴巴说了一句,肥胖的身子几乎是一路滚着出了内院。

云歌被李守仁那一副逃命的样子给逗坏了,笑得直不起腰来。

“点香去,两支安魂香。”

酒道士的醉态突然间没了,木剑轻轻地给了云歌一个响头。

“哦!”云歌摸着脑袋,噘着嘴,不情不愿地走回法坛前,口中念念有词,将两支安魂香插在了香案内。

淡淡的缭绕的烟雾升起,阴风似乎弱了些。酒道士将木剑反手背到了身后,原地绕了两个圈子后,才叹着气对着空无一物的夜空说:“行了,别折腾了,你还是出来吧。”

云歌蹲在太师椅上,双手托着脑袋,瞪大了眼睛,一会盯着像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对谁说话的师傅,一会又转头瞪着那口古井,嘴角一抽一抽的,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唉!咋就这么不听话呢?”酒道士抓扯着乱糟糟的头发,看起来很是窝火。“就你那点道行,遇到高人铁定得魂飞魄散。道士我知道你冤屈,可你都死了几百年了,还那么执念着报仇干嘛?你那仇人怕都投胎了好几世了,你自己说说,你还在这儿闹得人家一家上下不得安省干嘛?”

凄惨惨的阴风停息了下来,一个淡淡的人影从古井中慢慢的飘了出来,渐渐明显。云歌定眼望去,出现在两人眼前的竟是一异常美丽的宫装女子,哦,应该说是女鬼才对。

女子甫一现身,云歌便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怨气,那怨气浓烈尖锐,差点将空中的孔明灯吹熄。难怪酒鬼师傅刚才让点安魂香了。

“我好恨……”女子一字一顿地说着,身影围着酒道士飘来飘去,却始终进不得三尺之内,每每靠近便被地上法阵的金光给弹了回去。

“何苦!何苦!”酒道士对在阵外晃来晃去,龇牙咧嘴的女鬼视若不见,反倒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架势来。如果不是身上冲天的酒气以及那身破烂烂、脏兮兮的道袍破坏了形象,倒还真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样子。

“天灵灵,地灵灵,一路清歌伴我行,水灵灵,火灵灵,山重水复柳花明……”酒道士手中不知何时拿起了一个金色的小铃铛,“叮当”的铃音伴着酒道士中气十足却不知是咒文还是山歌的唱喏,在这午夜阴风凄惨、怨气弥漫的庭院中响了起来。

“送魂?”

云歌一听到师傅的歌声,立时愣了一下。不是答应那个李胖子来收鬼的吗?怎么现在却变成超度送魂了呢?对于一个积怨几百年的鬼魂来说,直接打散魂魄远比超度送入轮回来得容易,因为只要那冤魂尚存有一丝怨念,就无法超度。所以,云歌很怀疑师傅今天是不是醉糊涂了,不然的话,怎么会舍易取难呢?

想归想,疑惑归疑惑,但云歌手底下却没闲着。以酒鬼师傅为圆心,径长三丈的范围,都被云歌一溜小跑插上了九九八十一支度魂香。

八十一支香插完,累得满头大汗的云歌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呼呼喘气。该他做的事儿现如今都做完了,接下来怎么送走那只女鬼,就看师傅的本事了。

“人叹世间苦,实乃奢求多,若保平常心,万事皆不磨……”酒道士醉眼之中猛地暴出一缕精光,左手金铃往空中一抛,右手木剑挽出了一朵小小的剑花,然后朝着纸莲一指,一点金色的火花便自剑端蹦了出来,直奔莲心而去。

“轮回属天道,莲台送汝行!”

酒道士左手猛地一扬,十余张符纸便“呼啦啦”直朝那东飘西荡想要冲出八十一支度魂香所构的圆圈的女鬼飞去。

“化蝶!”

木剑又被酒道士收回身后,在他的轻叱声中,左手五指先捏成了一个古怪的道诀,然后再全部散开。飞至女鬼身前的符纸“砰砰砰”全然炸开,变成了十数只漂亮的巴掌大小的金色蝴蝶,往女鬼扑区。

女鬼大惊,张口喷出一股浓烈的怨气,想要把飘飞而至的金蝶吹散,结果那些金蝶却先一步躲开,蝶翅扇动,带着点点的金光,仍向她扑去。

“想不到这酒疯子还严重么多厉害本事。”云歌闷闷地坐在地上,两只手极不爽地揉搓着一张符纸。“哼!幸好今儿个你显出来了,不然,小叶我还被你给蒙过去了。哼哼!回去之后要敢不教我,休想再让我下山给你打酒喝。”一念及此,先前还一点郁闷的心情立刻就没了,两手一搓,手中的符纸便碎成了片片纸屑。然后,这打定主意回去要以酒来勒索他师傅教他本事的小道士,便又双手托住下巴,盯着场中不转眼了。

那女鬼想是急了,口中发出一声刺耳欲聋的尖利鬼啸,吓得云歌慌忙堵住了耳朵。鬼声惑人,要是被这声音所摄,那可麻烦了。

酒道士皱了皱眉,对女鬼这很不给他面子的顽抗很是不满。左手中指一弹,悬浮在半空的金铃又急促地响了起来。在如同暴风骤雨的铃声中,酒道士右手木剑再出,左手食中二指并指为剑往剑身上一抹,一蓬金光便自木剑上浮现出来。紧接着,左手掐道诀,右手挥剑,金光闪闪的木剑在夜空中画出了一个一人高的金色道符,随着道士一声“去”的轻喝,金光道符“砰”一下炸出漫天的金光,直直地印上了正仰天厉啸的女鬼。

“金符镇魂!”

云歌的双眼猛然亮了起来,然后黑白分明的眼珠连连转动,又开始考虑怎样去勒索他的酒鬼师傅了。

望着空中动也不动,明显被金符打得昏过去的女鬼,酒道士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你好说你不听,非得逼道士我动粗,真是的!这年头,咋做人做鬼的都不识好呢?”

语罢,酒道士左手一招,十几只金蝶纷纷粘到了女鬼身上,将她一路拖着,飞到了纸莲内。

“前尘往事如烟去,来生再尝人世情!”

酒道士歌声又起,金光闪闪的木剑再次挥动,纸扎的白色莲台自莲心上那一小团金色火焰开始,直至一片片莲瓣都开始亮起明亮却不耀眼的柔和金光。

“鬼门开处黄泉路,金莲送魂入轮回。去!”

酒道士木剑遥指,抓着女鬼的金蝶纷纷炸裂,化作点点金光散入夜空,紧接着,孔明灯连着莲台的红绳断开,八盏孔明灯越飞越高,愈飘愈远,终至不见。

同时,金色莲台以莲心之上的女鬼为轴,缓慢地旋转起来,渐渐加快,而莲心上女鬼的身影亦是越来越淡,最后,金光再盛,等得光芒散隐之时,莲台已然碎成片片白纸四散在夜风里。而那一缕怨魂,却是再也不存于人世,进入下一个轮回中去了。

“唉!可怜我这把老骨头,折腾了大半夜啊!”

酒道士捋了捋乱遭糟的头发,摇头不已。先前的气势此刻荡然无存,终日醉生梦死的邋遢又显露无遗。

“臭小子,收拾东西,收工了。”

一眼瞥见坐在地上还不愿起身的云歌,酒道士手中的木剑便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刚好在云歌的头顶落下,赏了云歌一个响头。

云歌哦了一声,摸着脑袋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开始收拾杂七杂八的物事。

临走时,李府上下自是对师徒二人感激不尽。师徒二人刚来时的轻视不屑全都不见了,一个个露出的崇敬目光让云歌狠狠地过了一把受人景仰的瘾儿。

那个李胖子更是拉着酒道士的一双脏手千恩万谢,盛意拳拳地要留师徒二俩在府里歇息。可酒道士却微笑着推辞了,将手从李守仁保养得极好的一双肥手中抽了出来,招呼了一声云歌,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李府。

“李老爷不必谢了,记得把剩下的那几坛‘女儿红’给我师傅送来就行。呵呵!”

云歌笑嘻嘻地附在李守仁的耳边说一句,便背着个大篓子,颠儿颠儿地追酒道士去了。

“师傅,那女鬼……”

“小子,你是想问为什么那么重的怨气师傅也能把她给送入轮回是吧?”

“啊!”云歌对师傅居然能知道自己心里的问题郁了一下,但迫切想知道原因的他愣了愣便立刻又回了声“是!”

“嘿嘿!”酒道士笑了两声,伸手在云歌头上轻轻拍了两下,却不说话了。

云歌被吊得难受,闷声闷气的哼了一声,极不情愿地拖着步子跟在酒道士的身后。

酒道士回头看了云歌一眼,哈哈一笑,仍旧不言语,扭回头大步走了。云歌一见,气得狠狠地跺了下脚,不情不愿地一溜小跑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心里还在嘀咕着怎么回去用酒来诱惑这酒疯子把答案给说出来。

躲进云层里的月亮,不知何时又偷偷地探出了头来,将一长一短的两个人影,在朔州城的青石路上拖得老长老长。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11
回复主贴

相关文章

更多 >>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3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
广告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