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高棉 红色高棉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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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犬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随着踩踏枯叶的“沙沙”声,杰森甚至感觉井口尘土“簌簌”坠落。

“仁慈的上帝啊!”他颤抖着声音喊道,“您救了我第一次,可是您还能不能救我第二次?”

军犬狰狞的面目出现在井口,杰森瞧着它,它瞪着杰森,巡视两三秒后,军犬一声惨叫,好似被热水烫熟了尾巴,从井边一闪而没。“也许,是那条毒蛇把它吓坏了。”杰森是一位极富有同情心的天主教徒。不过,就在他胡思乱想的同时,几名头戴园边军帽的越南军人出现在井沿上,他们用手电照照井里的杰森,没说话,同时随手拉动枪栓。

杰森绝望了,非但未能救出落难的陆军弟兄,反而还搭上自己——一名不算很优秀的海豹队员。越军好像不打算俘获他,如果就地解决就地掩埋,这里就是最好的场所,连挖坑的时间都省了。摇摇头,杰森紧紧闭上眼睛,在胸口虔诚地划起十字。

“噗!”一道细微的破空声,随即,军犬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哀鸣……

“谁?”越军掉转枪口,蹲踞在井沿四处搜寻。微风掠动树梢发出阵阵的啸鸣音,黑夜之中,有着说不出地恐惧。

“噗!”一名越军摇晃着身体,无声无息瘫倒在井沿上。军帽径直砸落在杰森钢盔上,一头浓密的乌发下垂,露出纤细的脖子……“女兵?”杰森瞪着越军尸体,望着刺穿她脖颈的巴茅草叶脉,惊讶得合不拢嘴。粘稠的液体顺着叶脉缓缓滴溅,急促的枪声在刹那间爆发,宿鸟的呱噪和林中野兽的哀鸣如山呼海啸般响彻。“扑通!”似乎有人倒地。杰森挣扎着向井壁靠了靠,看不到尸体,腥咸液体从井口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血?这么多的血?”杰森是参加过越战的老兵,可直到如今他仍然无法适应那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通!”井外又传来倒地声音,蹲坐井底的杰森感觉屁股下的泥土微微一颤,一顶越军军帽从井外滚落在他脚边。随着最后一声颤叫传来,枪声骤然而止,“噌”地一声,好似有匕首从身体中拔出,井沿上,搭落一只不停抽动的血手。

“割下这几个杂种的耳朵!”井外有人在说话,当然,杰森分不清这是哪种语言,不过从语气上来揣摩,杰森感觉出浓烈的杀气。

“老曲,井里面的人怎么办?”有个沙哑的声音问道。

“扔颗手榴弹算了,”一个女人阴冷着声音说道,“我们不需要,也养不起俘虏。”

那个叫老曲的人似乎在沉默,不过在这时,杰森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生命的危机,在自救这项本事上,人类好像生来就很主动。他迫不及待举起右手喊道:“救命!救救我!”

“咦?这是哪国鬼话?”有个尖细的声音问道。

“好像不是越南话,老曲,到底怎么办你拿主意。”沙哑声音有些不耐烦。

“把他拉上来,我倒要看看这群杂种在找什么人。”

“是!”那个阴冷声音的女人应一声,没过多久,井边上越军女兵的尸体被倒提起,一个黑影攥着她足踝,倒吊着顺进井底。“抓住她头发!”黑影对杰森命令道。好在杰森比较聪明,虽说他不懂这女人说些什么,可仍然下意识握紧那一丛沾满土屑枯叶的头发……


“洋鬼子?”和杰森面对面,女人猛然丢掉尸体,右手紧紧按在腰间,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布满了戾气。

“怎么啦老虎?”那个叫老曲的人问道。

“副队长!这个人是洋鬼子,你看看他鼻子,还带钩!”话音未落,老虎陡然捏住杰森的鹰勾鼻子,不顾杰森酸泪横流哀号连连,将他强行拖到老曲身边。

这些人清一色身着黑服,那个叫老虎的女人比较特殊,黑色大褂的领口,围着一条红白相间的围巾。她梳着齐耳的学生发,脸是黑的,以至于看不清她的长像。

“哎呦!还真是洋鬼子,”沙哑声音的男人凑过来仔细观瞧,“好像是苏联人。”

“他是美国人,”老曲指着杰森臂章说道,“这是美国国旗,我上初二的时候见过。”

“你们有人懂英语吗?”杰森挣脱老虎的手指,揉着酸痛的鼻子问道。

“这个美帝放什么屁哪?”一旁声音尖细的男子问道。

“先不管这些,把他带回去。”老曲命令道,“越南杂种既然这么想找到他,说明他肯定来历不简单。”说罢,他扭头向井边喊道,“小鬼!别吃啦!咱们马上转移。哎哎!说你呢!你怎么还吃?”

杰森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井边蹲着一位身材羸弱的女孩,和老虎一样,也是疏着齐耳学生头。不过,她双手攥着毒蛇,像吃甘蔗一样,用牙齿从蛇身上一块一块钳着生肉……“哇……”杰森再也抑制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空瘪的肚子不停涌动着酸水……


没有人强迫杰森同行,可是杰森却不得不跟在他们身边。老虎的嘴角叼着根巴茅草,尖锐的草茎提醒杰森:最好打消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一行人在丛林中穿梭,同行人越聚越多,杰森曾仔细留意过他们的联络方式,几声织娘的叫声就会帮助他们分清敌我。借着月光,杰森看到这些人的脸全都是黑的,无论男女,都好像一辈子也没洗过脸似的。小鬼仍在锲而不舍地钳着蛇肉,不过,除了她之外,其他人也加入到食生肉的行列中。不但是蛇肉,还有那条可怜的军犬。对于他们这种极度原始的生活方式,杰森在内心中表示可以理解,为了不暴露自己目标,在丛林中行军宿营通常都是禁止生火——这是美军在惨烈的越南战争中,缴足了高额学费后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没有人说话,只有牙齿和生肉摩擦的声音。老虎削断一根青竹,做成夹板为杰森固定伤臂。疼痛虽然缓解,但是杰森的紧张心情始终也没放松下来。“嘘!”老曲做个噤声手势,随着他慢慢向下缓拍的手势,众人迅速散开,一眨眼便消失在茫茫的丛林中。

杰森紧紧跟随在老虎身旁,战场上,守着女兵往往会给人一种安全感或者是责任感。

老虎从背上慢慢拽过AK47自动步枪,打开保险,叼在嘴角的草根上下挑动。老曲一手攥着勃郎宁手枪,一手紧握AK47特有的三棱军刺。虽说天色黯淡,但是杰森惊奇地发现,他的耳朵居然会动,像兔子一样,前后耸动。

越南人来了,杰森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针对自己,不过,这十几个越南军人在埋伏圈的外围却停住了脚步。一名军官挥挥手,命令部下散开。就在他手掌还未放下的同时,老曲猛然一甩手,三棱军刺“噌”的一声钉在军官额头上,将他四仰八叉掀翻在地。

老虎的枪响了,几名未来得及散开的越军在血雾中惨叫着化成碎肉。两侧同时响起枪声,一名越军被子弹削断双腿,倾斜的身体还未接触地面,橘红色的拽光又将他重重拖拽出去。

老虎从一旁削根巴茅草,撕去叶脉一边的叶片,另一边扯开三分之一捏在右手拇、食二指之间。左臂绷直,六十厘米长的巴茅草被架在左手食指和左肩。老虎的眼神泛起寒光,巴茅草尖锁定一名钻进草丛举枪还击的越军……

她右手向下猛然一拉,“唰”的一声,巴茅草划着破空音向目标飞去。一声惨叫,在杰森惊怵的目光下,那名越军的脖子喷出一道血箭……

“居然还有这种杀人方式?”杰森不由自主摸摸自己凉飕飕的脖颈,嗓子眼如同被塞进一团棉絮。

“叮咚!”身后传来弹壳跳跃的声音,一名逃跑的越军突然爆开后脑,尸体由于惯性作用将地面草丛犁出一条通道。小鬼嘴里叼着蛇尾巴,抱着SVD狙击步枪迅速转移,她身形瘦弱,人和枪基本处在同一高度,可这并未影响她穿梭跳跃的速度,一眨眼便飞快消失在丛林中,只有野草轻曳枝条姗姗。

杰森惊呆了,在他视线内,每一个黑衣人都按部就班从容做着他们应该做的事情,而且杀人手段简单有效绝不雷同。看到这些,身为局外人的他似乎想起了越战,想起那些在越南丛林中被越军当成猪狗一样屠杀的队友,不同的是,今天换了个对手,而且杀人者的手段更加高明有效。

“卧倒!”老虎将杰森扑倒在地,一串子弹擦着她后背呼啸而过……杰森不知道这女人在说些什么,只是感觉她很愤怒,骑在杰森身上的老虎已经挥起了拳头。

“副队长!猪头受伤啦!”有人喊道。

“老虎!老虎!你在干什么?赶紧干掉那个逃跑的杂种!”老曲指着最后一名仓惶逃窜的越军大喊。

杰森感觉身体一轻,一道黑影从自己眼前闪过,随着他视线的紧紧锁定,老虎踏过草丛向三十米开外的越军快速追去……

“老虎跑动的样子像只非洲鸵鸟,大步流星,身体和地面曾60度角,双手不停地摆动到头上,频率像活塞发动机。她咬着巴茅草的草棍,我没看见她的脸,不过我估计那一定是张狰狞的面目。泥土和草屑被她那双圆口布鞋飞速向后甩去,如果一定要形容这种速度,我觉得她不该叫老虎,而应该叫猎豹……”杰森在一篇日记中记载了关于老虎追击猎物时的场景。后来,当他观看黑人女短跑选手乔.伊纳在奥运会上的表现时,他曾经说过一句话:“遇到老虎,她死定了。”

老虎刚刚和越军保持在同一身位,她手中的巴茅草便顺势刺进那倒霉鬼的脖子,像插标枪一般,很轻松,如果按照东方人的观点来形容,就像往筷笼中丢进一根筷子。越军还在跑动,可是老虎已经放慢脚步,调整自己的速度。她甚至不曾瞧一眼自己的猎物,而是转身,整理一下围巾,轻松向队友走来……


“副队长,猪头的腿断了。”沙哑声音的男人对老曲说道,“他很遭罪……”

老曲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沙哑声音的男人掏出三棱军刺,在杰森惊愕地注视下,走到那位倒在血泊中的断腿男人身边,一刀刺进他心脏……

“啊!”杰森忍不住一声惊呼。死去的人无声无息,可杰森这活着的人却叫得比谁都响。众人冷漠地瞧着杰森,目光中充满了鄙视和嘈笑。在杰森的思维里,残杀自己同伴的心态,没有人比他们更加从容、镇定。他咽咽口水,可是不听话的口水依然从嘴角滴滴垂落……


“在战争中,我有权决定你们每个人的生死,当然,你们也可以随时决定我的生死,这是生存法则赋予你我的权利。上帝对于每个人来说,都很公平。如果你受了伤,请不要责怪兄弟们不讲情面丢下你。”这是加入海豹后,杰森随队踏上越南领土的第一天,他的长官对新兵蛋子所说的第一句话。几年的越南战争造就了大批美国士兵的失踪,直到现在,失踪者家属仍在不停“骚扰”着那些可怜的国会议员。杰森知道这些人当中有些因负伤已经被丢弃在越南丛林,而且永远不能返回自己温馨的家园。可是那些人毕竟是被丢弃,而不是被活活杀死。杀死同伴对美军士气的打击是致命的,杰森甚至认为全世界的军队都是如此。但是这些人不同,他们带给杰森的感觉,就如同杀猪杀鸡一样,杀死一个同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快走!”小鬼一脚踹在杰森屁股上,她嘴里吸吮着蛇皮,挥动着挑衅拳头。半边臀部已经麻了,杰森不敢反抗,也不敢与她对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杰森觉得自己连未成年的孩子也会害怕,从骨子里涌出一阵莫名的恐惧。“战争,把一切都改变了……”


老曲扭过头,对沙哑声音的男人叫道:“文革,你过来一下。”

文革跑过来低声问:“老曲,是不要进前面的村子?”

“嗯!”老曲点点头,道,“你去摸摸情况。”

“咱们要在这里过夜?”

“打草谷,”老曲冷笑一声,“多弄点粮食,顺便再弄几个女人……”

文革没说话,向身后一摆手,几名队员跟在他身后,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不知为什么,杰森突然有一种极其可怕的感觉,借着月色,望着远处的茅村,他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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