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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家店,遭受突然空袭的日军象被咬掉一条腿的恶狼一样红了眼,急匆匆简单部署了一下。将死了大队长的早木、小野两个大队拆散临时补充进春川、安布、麻生、高树四个大队,虽然是凑不齐编制,但是士气为之一振,加上中村骑兵联队还有三千多步兵,一千多骑兵和近千辎重、炮兵、辅助部队。气势汹汹直扑109旅阵地。

冯家店是一块平地,几乎无险可守,前沿聚着看热闹的109旅官兵正在兴高采烈地讨论,鬼子第一通炮火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官兵们顿时倒下一片,马匹拖着被炸死的督战队员失惊地疯跑,前沿乱成一团。官长们嘶着嗓子奔跑着将士兵赶回阵地,老兵已经机灵地跳进散兵坑,那些刚刚从农民抽壮丁补充来的新兵被吓人的炮弹尖啸和巨大的爆炸声吓的抖成一团,不知所措。

保良就是这次从河北固安抽的壮丁,十八岁的孩子还不知道打仗是咋回事,在编练队操了几趟正步,连枪都没正经放过就和几个新兵来了黑柱班上。给黑柱端了半个月洗脚水。现在抱着脑袋爹呀娘呀地叫着筛糠。

连里司务长刘老倌和俩兵拖着个柳条筐子冒着炮火沿着才到腰深的壕沟给各个班排送弹药,爬到黑柱班撂下十来排子弹、几袋木柄手榴弹就走。黑柱急了,缩着脖子叫道:

“老刘,这他妈够干嘛的?”

“黑子,你狗日袋里不是还有吗?将就着吧,日子长着呢。”说罢掉头往下一个班爬去。

没爬两步,一个炮弹正掉在三人中间,弹药滚了一地。一个兵当场炸飞,刘老倌和另一个兵肚子肠子流了一地,手脚直抽抽,眼看有出气没进气了。

黑柱啐了一口,兔子一样一窝身窜过去,拖过血糊糊的筐子。

“班长,这行吗?”

“操,管他的,这就是救命的家伙。”

鬼子的炮放不了几轮就稀了,黑压压怪叫着冲了上来,109旅的官兵这才明白野地里那些“黑疙瘩”的好处。

前头冲的马队还没进入109旅的射程,已经被黑疙瘩们炸的人仰马翻,鬼子还没明白这地雷阵的厉害。马的惯性在雷场中冲过几十米,踏翻跳起的空炸雷此起彼伏连成一气。后面的收不住缰也踏进去。灾难,跳起来飞射的弹片把跟在骑兵后面的安布大队炸翻黄乎乎一片。

第一次冲锋就这样无疾而终,鬼子第二轮炮火就不是对着阵地而是对着雷场。

“轰隆隆”的爆炸声中,109旅的官兵无所适从。赵登禹也不知道雷场有多大,估计不出能迟滞日军多久,更加没有这种作战经验。阵地设置的离雷场过远,火力配置当然想都没想过利用雷场的优势。只好眼瞪瞪看着鬼子在雷场狂轰乱炸,枉费了陆航大队的燃油和航次。

——

虽然在突破密集雷场时付出了大量弹药消耗和人员伤亡,日军还是在没有受到其他干扰的情况下用一个小时的时间设法在雷场清出几条通道,杀进109旅的防线。

1933年的西北军装备在国军中也只能算是叫花子级别的,甚至连刺刀也奇缺。只能大量装备大刀解决白刃战的劣势——那大刀没练过的容易伤到自己,这与侨军教导团锦上添花地“画蛇添足”装备大刀实在不是同样的心情。在地形不占优势的情况下,仓促配置的薄弱火力无法有效的阻拦已经疯了的鬼子大规模的冲击。顿时多处被突破,几番冲杀,陷入残酷的白刃格斗。

——

冯家店,被日军的炮弹惊醒的居民慌乱地加入逃难的洪流,寻亲觅子的哭喊声湮灭在凄厉的炮弹声中,在泛着鱼肚白的晨曦中飘零,催人泪下。

109旅的指挥部从冯家店的关帝庙前移到老炮台山顶,这只是个海拔不到200米的小山丘。日军的炮弹显然消耗不少,不再象第一阵那么密集,只是在部队冲锋炮火延伸后,才有几棵不死不活的落在半坡。指挥部里一些参谋吓的花容失色,赵登禹等几个主将却好象没听到一样不为所动。

传令兵快马流星一样冒着炮火和流弹穿梭于老炮台和各阵地之间。赵登禹举着望远镜察看前沿情况,神色严峻。109旅在前面的抗战中拼的太狠,还没有缓过劲来。好不容易盼来的补充新兵不到缺额的三分之一,弹药却再也盼不来,说是中日已经和解,等撤到京畿后才补充(实际赵登禹也不想为难师长冯治安,他冯老哥为了不给军长添愁,半年没领饷了)。现在旅炮连仅有的迫击炮也断了顿。

如果不是为了帮联军争取时间,他赵登禹说啥也不会让队伍在这一马平川的冯家店设防——八千鬼子啊!比他满员的时候还多了快一倍,现在虽说给飞机炸了一轮,能炸死多少?飞机轰炸他也不是没经历过。鬼子兵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他手下却大部分都是刚刚洗脚上田的农家汉。现在前面的弟兄是拿命在扛啊!

赵登禹命令把有限的弹药优先供给守卫主阵地的217团,老兵较多的216团灵活地从两翼不断迂回袭扰日军的冲锋队型(少开枪,多用刀),硬是用生命和鲜血顶住了敌人两次有骑兵加强的双大队规模冲击。前沿血流成河,到处都是穿着灰布军装的109旅将士和穿着黄布军装的鬼子尸首——远远望去,灰的明显比黄的多很多。高大魁梧的山东汉子赵登禹喉咙一阵阵发紧,鼻子一阵阵泛酸。

谁说流泪不男儿?!人心都是肉做的。亲眼看着自己的好兄弟惨叫着给鬼子一个个捅翻在地,被鬼子骑兵砍的身首分离,后面的还是不顾命往上冲的场景,无动于衷还是人吗?

狗日的联军,说两个小时到,现在三个小时了,还不见个吊毛。飞机倒是出现了几次,可能来的时机不对,双方正在缠战,没有投弹,只是低飞着打着机关枪。赵登禹还看见至少一架飞机给鬼子打冒了烟。他妈的,你就炸吧!天涯何处无忠骨?老子们已经都豁出去了,真他娘急啊!

“张喜!”

“有!”

“大刀队,上!”

“是”

光着脑门、全身纹满刺青、赤裸上身的大刀队队长张喜把腰带又勒紧了半圈,抽出大刀跑了出去。赵登禹听到聚在外面的500大刀队员嗷嗷叫着冲下山坡,微微闭了闭眼,太阳穴上的青筋嘣嘣地直跳。那都是千挑万选练过几手的好小伙,旅里最后的预备队,在喜蜂口显过一次威,伤亡也不小,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舍得用啊!

——

老奎个老小子枪打的猴准,一连放倒几个,把鬼子给打毛了,刚才十几个鬼子加上个歪把子把老奎的散兵坑打的开了锅。老奎个油子比猴还精跑的快,另两个新兵却给打成了筛子。现在黑柱班里就剩下四个半。

黑柱从坑里探出半个黑溜溜的脑袋,坑沿上血糊糊躺着三四个本连的弟兄和一个鬼子,暗淡的晨曦中漂浮着滚滚不散的黑烟,熏的眼睛涨疼流泪。原野上层层叠叠地躺满尸首。216团那边枪声还爆豆一样的响,这边刚刚杀下去,连长和连副都在这一战没了。

连副——那个精瘦的鸡公嗓,前天黑柱还为午饭馍馍发霉的事情跟他干了一仗,说他克扣弟兄们口粮。

刚才危急时刻,连副拼死带着弟兄们迎着鬼子骑兵队冲上去,硬是把鬼子顶了回去。可是脑袋却给削掉了半个,胸前肋下还打了一片血窟窿。和二十多个弟兄就死在黑柱边上,死的象条汉子。

黑柱把连副剩下的半边脸上油泥血迹抹了抹,暴突的眼睛合上,用自己破烂的小褂把他血肉模糊的半边脑袋盖上,看上去好象还是个囫囵的。

“兄弟,扣粮饷是你不对(黑柱也不知怎么认准了连副克扣粮饷),给你死的这么惨是俺不对,俺没能保护了你。你就去吧,有这么多连里弟兄做伴你也不能孤单,等打完这一仗,俺跪着给你转坟。”

栓子班上的两个兵爬到前面去想拖鬼子的枪、搜鬼子的子弹,他们已经没子弹了。一阵冷枪冷炮打过来,黑子难过地低下头。旁边机枪阵地里中了颗迫击炮弹,炸的七零八落,机枪手全完了。老奎和保良爬过去,操起枪来一看,枪没事,子弹却只有零零落落的几颗,唯一剩下的弹匣还血淋淋地给机枪班长死死攥在僵硬的手里。

“班长,鬼子又上来了!”保良惊叫着,暗黄乎乎的影子在烟雾中密匝匝地移动。

“奶奶的,”黑柱拉开枪栓,压进最后半排子弹,把卷了刃、淋着血的大刀狠狠插在近旁。

鬼子越来越近,阵地上没人开枪,大家剩的子弹都不多了,得放近了打。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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