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战争——让中国导演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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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小说《高山下的花环》的读者应该记得这样一段描述:战前,师里组织排以上干部看内参电影《巴顿》。我当时对这段描写没太在意。

一大堆军事片看下来,一段段回忆录看下来,才知这也是作者神来之笔之一。

一个连长的对越反击战回忆说:冲锋开始时,他也像电影中的动作一样,高高扬起右手高喊着:冲啊!刚喊完,一粒子弹打穿了他的右臂。而对照《亮剑》的同样细节,李云龙几次开枪发令(卧姿),枪始终不超过自己的肩膀高度。

一个段子说道:拍《亮剑》的导演出于“美观”考虑,要战士不挎灰布子弹袋,作者都梁坚决反对。感慨之余,只能说:战争——让中国导演走开!

为什麽李存葆(《高山下的花环》作者)要写看电影这一段,莫非他也认为我们的军事片离战争太远?以至于当时军方高级将领在选电影向部队作战前教育时不用大量的中国军事题材篇,而选中了美国电影《巴顿》。确实,看看我们的战争片,三角恋爱(个别影视剧的主要角色中,女人好像比男人多,如《垂直打击》)层出不穷,打成马蜂窝的英雄还能说出一段豪言壮语,大战在即,指挥员一个个谈笑风生,胜利在握的样子,干部对待战士如同慈祥老母,战士再坏也决不吐一个脏字。不由想到,这是军队吗?

不揣浅陋,我也谈谈中国军事片中的场景与现实不合拍之处。


一、 战略层次


确实,这个阶段最不容易出戏份,所谓“筹划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孙子曰:“上兵伐谋”是也。表现于用谋和选将用将。由于林彪栽了跟头,我们得以在《辽沈战役》、《平津战役》中略窥一豹。而在其他大片中,我军战略指挥员总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互相补充而少有争议。真是如此吗?

先说已经广为所知的:辽沈战役前,战略争论进行了半年,往来数百封电报,最后***的语气已经激烈到在一封电报中连用三个:“……不敢打,……不敢打,……又不敢打。”拿到电报的刘亚楼苦涩的说:“就差说我们是胆小鬼了。”其实从当时的战局看,林彪不敢打也确实有原因,他清楚地看到国民党在葫芦岛的调兵规模,正确估计到“葫芦岛一定有大人物”,事实上正是如此,蒋介石坐镇调兵,力图在这里进行战略决战。胜负取决于塔山,共产党守住了。

再说抗美援朝,并非决策层同仇敌忾,一致决定出兵。而是只有“一个半”人支持***的出兵决策,只是在彭大将军表态后,有统帅决策,有敢统兵出征的将领,意见才趋于一致。即便在此时,也不是像我们看到的军事片那样,统帅们轻松自如,羽扇纶巾,谈笑定胡沙。回忆录的记载是:***那一个星期不洗脸不刮胡子,紧张思考,谁打搅他就发脾气。定下决心后才轻松一些。志愿军出兵的那天晚上,吃了两次安眠药都睡不着,直等到聂荣臻报告:志愿军已完成过江。听完汇报,倒头就睡。打仗不是过家家,一仗胜负关系国威军威,统帅们的压力难以想象。

就连中印自卫反击战那样的团级规模的战役,因牵涉到国威军威,军头们对张国华报上来的奇袭计划,也争论颇大,希望一开始打保守些,摸清印军战斗力后再大打。对这种规模的战斗,***当然轻松些,加之对战将的了解信任,一锤定音:他是前线指挥员,照他的方针打,大不了再来一次。

打仗是双方较智斗力,争议不可免,为什麽在我们的军事片中总看不到这种表现?这容易使军迷们看这种电影后感觉,敌人都是窝囊废,我军战略家总是成竹在胸,无往不胜。


二、 战役层次


主要表现的当然是战役指挥员的决策,导演们也常常处理得过于轻松。指挥员谋定于前,各级将士英勇奋战;敌人是惊慌失措,胆小如鼠。胜利旗帜于是高高飘扬。

事实是这麽简单吗?解放战争中有一个典范战例,歼灭国民党第74师。电影应该还是不错的,但对双方描写好像差点火候。现在想想,张灵甫真是个人才,他明白国军的长处是正规阵地战,他有兵力和火力的优势,而共产党长于运动战,把你拉到一个不合适的地方围歼之;国军的劣势在于搞不清“共军的主力在哪里”,追来追去把自己追到绝地里,而当时“共军”打攻坚战是短处,火力不足。74师当时虽被包围,以他的战力突围应不成大问题,张灵甫是“主动”被包围的,他选择了阵地战,要消灭它就必须打“共军”最不适应的攻坚战,而且这样一来共军的主力就被吸在孟良崮,丧失了运动战的优势,打乱了原定计划,给国军创造了主力决战的良机。

而陈毅、粟裕也看到此战意义,假如打下74师,华野军心将极为高涨,其他国民党部队将不放在眼里,而对国民党部队正好反之。因此,是骨头也决心啃。打了两天,攻山的解放军各纵队的伤亡也相当大了(此战役解放军共伤亡12000人),并且弹药补充都出现了困难。而周边国军向孟良崮进发的情况,也令军心很有些紧张。因此,华野总部与下属纵队有些指挥员提出:久攻不下,是否忍痛从孟良崮撤退,以保大军不落入周边国军的包围圈?获胜与战败这两种可能,都已接近了胜负概率的临界线,最重要的就是指挥官们的决战信心与指挥效率。于是,粟裕下令:任何人不得言撤退!陈毅也宣布了追究失职者责任的“撤职、查办、杀头”的三大战场纪律,并严令各纵队务必不顾一切牺牲,限在24小时内攻上孟良崮,歼灭七十四师;各纵队伤亡多少人,战役结束后,保证给予补足建制(说明共产党部队也有人照样怕实力受损)。

一场巨赌!共军胜了。这才是值得庆贺的胜利,打胆小如鼠的军队就是胜了,也不是真正军人的谈资。

只是我们的导演似乎不敢写敌人的聪明,这叫做“真正军人的不是”。


三、 战术层次


战术层次的表现同样如此。影视剧中解放军一定是英勇无敌,主动请缨;敌人个个畏战,临阵脱逃。其实是人谁不畏死?能激励战士为革命利益舍生忘死的指挥员才是优秀的指挥员。

在塔山阻击战中,国军也知这是消灭共军的极好机会(一旦冲破塔山防线,锦州东野部队面临两面夹攻只能丢下所有重装备迅速退回北方),因此国军也是营团长带头冲锋。在一次极为艰险的防守战中,解放军某指导员在危急关头,竟然想出绝招,告诉战士们:“毛主席打电报来了,电报说:四纵在,塔山在!”这个指导员真是激励高手。最高统帅的信任在此时产生的作用不言而喻,虽然并没有这样一个电报。

即使是最被赞颂的飞夺泸定桥的战斗,看到参与者的回忆录后,也知道取胜并不完全靠觉悟就行。为保证能抢先赶到泸定桥,光做工作是不行的,当时的命令是: “不休息,要桥不要命!” 战斗开始前的命令是: “只要上了桥,不管是干部还是战士,谁要后退一步,当场枪毙!”

有了这样的命令就显得红军怕死了吗?把观众看成小孩子了吧?

我喜欢《亮剑》的一个理由,骑兵连在与日本骑兵联队决一死战时,一个镜头是骑兵连长握刀的手在剧烈抖动。不需要争议连长此时是激动还是怕死,因为就是这个连长,在只剩他一人,且左臂被砍掉后,仍然高举马刀喊着“骑兵连,攻击”的命令冲进敌阵。

这才是军人本色,荣誉高于生命!

导演能写出这种矛盾中的军人吗?

生与死的冲突!

胜与败的瞬间!!

双方智慧与勇气的较量!!!

但愿,下一次战争来临时,军方指挥员作战前教育时,选择的影片不会是“兄弟连”。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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