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爱你在心口难开

以化天成 收藏 3 42
导读:[原创]爱你在心口难开

“……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蹒跚的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难。可是他穿过铁道,要爬上那边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两手攀在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流了下来。……”

打开收音机,电台正在播读朱自清的背影。再一次倾听这篇关于父亲的经典,不禁泪流满面。

我的父亲老了,步履蹒跚,双目浑浊,表情迷茫,枯瘦如柴,父亲不再孔武有力,不再健步如飞,反而更象一个惶惑不安、惊慌失措的孩子,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讨的别人的欢心。我难过的发现,因为爱我们,父亲变成了弱者。

父亲之于我来讲是可以拧出泪水的辛酸,以致于迟迟不敢动笔,害怕我浅薄的文字不足以刻画这份沉重,辜负了父亲对我恩重如山的爱。

(一) 我是父亲前世的债

人们说女儿是父亲的前世情人,所以我有理由相信父亲上辈子一定欠下了我好多好多债,今世的我才会让父亲如此头痛忧心。

上高中以前,我的父亲坚持认为我是他最失败的作品,尽管我成绩优秀,安分守己,我知道他就是这么认为的,虽然他一直不承认。他常说:一个丫头片子,别看你学习好也没用,咱家的祖坟上没长那棵蒿子!那时候直到现在我也很想到我们家祖坟上看看到底长没长蒿子,这是一个家庭能不能出一个有出息人的标志,遗憾的是女孩子是不能去祖坟的,怕唐突了先人。

父亲一直努力把我培养成文静端庄、娴淑优雅、对他言听计从、说话轻言细语的大家闺秀,最低目标也是个小家碧玉啊。可是他经过无数次的气急败坏、吹胡子瞪眼后悲哀的发现,我是一块刀枪不入的顽石,根本就没有那慧根,所谓朽木不可雕也。他终于无可奈何的放弃了,把我交给了党,让党和人民对我进行再教育。

所幸的是我在人民的敦敦教诲下很快成了祖国一朵积极向上的花骨朵,一帆风顺的开花结果并摇身一变成为了国家栋梁、民族希望的天之骄子,这些对于父亲来说无异于痴人说梦,但多少还是有点安慰,渐渐的父亲提起我时不再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而是一脸的十分迷惑却十二分坚定的骄傲。

(二)曾经沧海难为水

在大学报到的那一天我突然发现父亲不再年轻,由过去象个君王一样的霸道蛮横到现在如同孩童般的惶惑不安,父亲角色转变的跨度之大、之难让我愕然。

父亲担心我一个小丫头第一次出远门便陪同我一起到学校报到。到了学校后,我才沮丧的发现父亲老了,他显然在初来乍到的陌生中无所适从,象个孩子一样紧紧的跟在我的后面。我领着父亲穿梭在各个大小的报名点之间,去领取饭卡,上交录取通知书和户口,领取宿舍的钥匙等等,突然之间我变的很坚强勇敢,行李也不用父亲拿,有系里安排的师哥帮忙提着,去宿舍有人领着,生活用品也有同学帮我领取。所以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父亲还有一些不能接受的茫然,他来一趟的价值似乎不能得到充分的体现。父亲走的时候我有些决绝,一滴眼泪也没流,这在他看来有些不可思议,他认为我至少应该对他表示一下我的脆弱才对呀,可能在那一刻,他意识到我长大了,这让父亲有些失落和受挫。

可是父亲并不知道我的坚强勇敢不象人民币一样坚挺,事实上第二天我就叛变了:给家里打电话时哇哇大哭,说什么也不上学了,学校里的一切对我来说太陌生了,偶尔和别人说一句话,听着他们杂交了东南西北腔的普通话,如坠云雾般迷茫。但这样的话只是说给了母亲听,那时侯不懂事的我还不能接受父亲一时的迷茫,认为他在学校里的唯唯诺诺让我蒙羞,并没有意识到年老的父亲同样非常需要安全感,非常需要我们的呵护。

(三)星光依旧灿烂

在九月的骄阳的肆意跋扈下,我欢欣鼓舞的迎来了大学第一课——军训。

我几乎近似欢天喜地的享受着酷暑中的“众生平等”,我就不信太阳因为你是市长的公主而我是农民的丫头就只烤我不烤你!所以每天我的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的革命热情,但我很快就不能笑靥如花了,还花呢都晒焉了!我受不了每天跟烤地瓜似的傻烤,学校里天天都是艳阳天,我们乞求上天能下点雨给祖国的花朵们浇浇水,但是太阳公公总是笑眯眯的热情不减,兴致昂然的每天都来关照我们。持续的高温让我有些吃不消了,尤其是当我们一面与高温奋战、一面拔军姿那些最可爱的人儿却总是一脸深沉的说我们不标准、没用力时,我就更加气馁。

这时候我就异想天开的幻想父亲是一位战功赫赫、德高望重的将军,刚好视察到这儿,把教官们集合起来站军姿,从而把我们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于是我们坐在树下一面喝着凉茶,一面观看曾经象对阶级敌人一样对待我们的亲爱的教官在烈日下展示他们那令人敬佩的钢铁般的意志力和令人赞叹的飒爽英姿。这样一想,我又斗志昂扬、激情澎湃了。

关于父亲的幻想让我的军训象度周末一样愉快。后来学习心理学知道这种现象叫情境迁移法,之所以想到父亲是因为潜意识中父亲对我来说是极重要的,这时我才明白父亲自始至终都是我最深的依恋。

(四) 风雨飘摇中永不凋零的爱

但是现实中的父亲却垂垂老矣,生活很快就给我一记重击,让我从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

父亲常年在外谋生,可有一段时间我给家里面打电话他老是在家,我有些奇怪但是没有多想,甚至还天真的问他:“是不是钱挣的多的拿不了,老回家送钱的?”父亲总是在电话的那端尴尬的笑笑。半年后放假回家,在离家不远的时候母亲一脸严肃的把我叫住:

“丫头,给你说个事,你有个心理准备,”

“怎么了,是不是忘了买烧鸡等着我了?”我有些犯傻,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嬉皮笑脸的问。

母亲没有理会我,接着说:“你爸爸的脚伤了,在家已经好几个月了。”

一下子天旋地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颤声问母亲。

母亲将脸别到一边去说:“告诉你也没有用,不用担心,不严重。”

晕!在家好几个月伤的还不严重?!

我万分焦灼的赶到家中,家里面有很多人,都是乡亲,来探望父亲和我的。我招呼也顾不上打就找父亲,母亲说在床上你看看吧。我看见了怎样令人伤心的画面啊:父亲坐在床边,打着绷带的腿和脚触目惊心!写字台边放着双拐,双拐?父亲居然用双拐!写字台上十分的凌乱,有烟叶和我上学时候用的比较薄的打草纸,看的出父亲已经没有钱买烟了甚至是卷烟纸都买不起了,否则不会用我用过的打草纸来卷烟抽!父亲更加瘦削更加苍老了,头发几乎全白了,双颊深陷,浑浊的双眸中积聚着委屈的泪水,整个脸庞暗淡无光。父亲看见我想站起来,但是努力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我叫道:“爸!”

他笑了笑说:“回来啦,让你妈给你做好吃的!”

“爸,你这是怎么了?!”我极力克制着自己,但是仍感觉声音在飘。

父亲却有些讪讪的说:“没事,不疼了。”

眼泪在我的眼眶中打转,头晕的厉害,我扶着写字台稳了稳神,硬是将眼泪生生的逼回去了——乡亲们还在呢!我神情恍惚的和乡亲们打过招呼,心都碎了!千般滋味萦绕心头:我的爸爸,你受苦了!

等乡亲们都离去,我心中无限凄楚,千言万语汹涌至舌尖却又轰然退却凝成千斤重的一个字:“爸!”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我们筋脉相连,我宁愿受伤的是我,宁愿上天让我立刻死掉只要你不再痛苦!

父亲受伤了,家里的经济来源就断了,生活变成了一种煎熬。父亲脚上的骨头完全碎了,是要好好的补充营养的,同时还要去医院做定期检查,因为没钱,一切都免了。听着深夜里父亲压抑的呻吟声和母亲长久的叹息,我的泪水在黑夜中恣意流淌。家中蒙上了厚厚的阴影,绝望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我们每一个人……生活,竟然这般艰难!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凄清的晚上,惨白的灯光诉说着冰凉与绝望,外面是漫天的大雪,我提出终止学业,母亲同意了。我头一低,假借着喝茶,两行热泪汹涌而出。出乎我意料的是父亲,他坚决反对,他说他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让我上学。哥哥红着眼睛看着我,艰难的说:“我也认为不该让妹妹退学。”母亲则早已泪雨磅沱……良久,父亲哽咽着一字一句的对我说:“丫头啊,别恨你爸,你爸无能啊!”我再一次泪如雨下!父亲,你对我的爱竟然这样深沉,丫头今生今世无以为报!如果你愿意,下辈子丫头还给你当丫头!

后来,情况终于有了转机,父亲康复了,又可以出去工作了。笼罩我们接近一年的阴霾终于散去,露出让人欣喜的希望的曙光。我问父亲恨那个造成这一切事故的人吗,父亲淡然的说:“他和你的年龄差不多大,还是个小孩,什么都不懂。”我的眼泪又簌簌的流下,善良的父亲原来早就没有恨过甚至是怨过他。想到我曾对他咬牙切齿的恨,父亲的宽厚让我汗颜。

(五) 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

父亲和母亲是一对欢喜冤家,哥哥喜欢戏称父亲是国民党,母亲是共产党,双方势不两立,水火不容。因此,家中自然是战火连连,局部冲突不断,甚至偶尔爆发大规模的战争。父亲坚持“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进”的作战原则。但是这条金科玉律似乎老是不起作用,因为母亲常常不遵守游戏规则,选择三十六计走为上。于是父亲虽然屡败屡战,但是屡战屡败。幸运的是哥哥和我并没有成为战争的牺牲品,而是在连年的战火中健康茁壮的长大了,甚至有的时候时常站出来维持一下战场秩序,非常人道主义的给予战败方一些人文关怀,大多数的时候我们是站在母亲的立场上的,这让父亲极为不满,认为我们兄妹的裁判当的大失水准,有失公平和客观公正。在连年的战火中,父亲的主权一点点的丧失了,父亲不再权威,气势大不如从前了。鹬蚌相争的结果是,胜利果实被哥哥窃取了,哥哥成了权威,从此父亲被甩出了权力的中心,在家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父亲一直坚持认为哥哥和我是不成器的,并且认为这种不成器主要是由母亲造成的,是她把我们宠坏的!其实,如果父亲稍加注意就会发现我们兄妹继承他的基因要更多一些。比如:母亲白白净净的,而我们兄妹则是标准的“健康色”;母亲年轻的时候貌美如花,而我则长的普普通通;母亲目光深远,颇有雄才伟略的大将风范,而我等皆谨小慎微,遇事缺乏果断……种种迹象表明,父亲是导致我们兄妹不能卓尔不群的直接和主要诱因。当然我并不指望父亲发现这些,因为历史证明,父亲是非常非常粗心的,他好像从来都不曾弄清楚我的年龄,尽管我义正严辞的告诉过他好多次;再就是哥哥上学曾经复读过一年,可是父亲竟然一点也不知道这件事!以我对父亲的了解,即使他真的发现他应该为我们兄妹不能成为人中龙、云中凤引咎自责的话,他也会理直气壮的推卸责任说我们兄妹是基因突变的。

父亲对我们还是有很多好的引导的。他热爱读书,所以潜移默化中我和哥哥也十分喜欢看书;他教导我们要有认真踏实的生活态度,对待知识要严谨;他教育我们要做一个善良仁慈的人;他还遗传给我们数量大、质量高的数学基因,尽管以后我选择了学习文科可惜了这些遗传因子,但是,内心深处,我还是极为感激父亲的“慷慨”的!

如今父亲已年过半百,但仍为了生计在外奔波劳累,每每念及,黯然神伤。父亲是为了我们才活的这般艰辛,是我让他没有享受上本该颐养天年的闲适安定,是我在剥夺他的健康。每次想来,都禁不住潸然,但愿上天能给父亲多一些时日,也多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尽到为人女的孝道,不要留下“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的遗憾。

对父亲的爱已经渗透到我的血液中,日日流淌,生生不息。及至父亲诞辰之际衷祝父亲健康长寿,也祝天下所有的父亲幸福安康!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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