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无可奈何花落去

真的是落后 收藏 6 29




不得不承认,我是个爱回忆的人。常常一杯清水,一支烟便将自己陷入往事的防腐溶液里,不可自拔。任那些记忆里的锋锐将我刺得血淋淋。我喜欢这种血淋淋。


认识小鱼,只是个偶然。偶然的邂逅,留给我一段至今无法忘却的记忆。从此,记忆的长河中,多了一抹绛紫的色彩,如同一只美丽的蝴蝶。

那是四月,本应春光明媚的季节。可“非典”的不请自来改变了这一切,留下了一段空白和苍淡,变成了横桓在心底的铅灰。

那是段烦躁的日子。驻守在荒山仓库中的我每天只能看到高墙电网上那一小片天空。抑郁和寂寞是我唯一的感受。就在这时,我认识了小鱼。温温婉婉、清丽脱俗的小鱼。

陌生的号码,温柔的声音。让我的大脑有些模糊,何时,我有了这么一位朋友呢?

“呀!对不起!我打错了,不好意思哦!”在一大串的语言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似乎在那头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我失笑,然后调侃“你大可以继续错下去,我不会介意的。”

“啊?”她有些惊讶,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样说。“ 不跟你讲了,妈妈会来了。拜拜!”

手机里传来挂线的“嘟嘟”声,我愣了愣,感觉今天有点儿莫名其妙。

徒劳第坐在台阶上发呆。天上的浮云舒卷着,自由自在,似乎在嘲笑我如同苦囚般的生活。一瞬间有些懊恼,将身旁颤巍巍的小草一把把扯断,青绿的汁液沾得满手都是。

下岗的战友会来了,步枪在他们身上“哐当”作响。每天都是这个样子,每天都是同样的生活。我烦躁起来,觉得他们走路的姿势很傻,我也是。

“今天真不好意思哦!”上午的号码发了来短信。是那个女孩么?我躺在床上,看着月光的碎片落在地上的影子。没什么,我回复她。很感谢你给我的生活带了点波动进来。

怎么?她问。我没来由地感慨让她迷惑。

“没什么,聊一下可好?”

“嗯!用短信。”

熟睡的战友发出轻微的鼾声。我倚在床栏上,等待着手机的每一次震动。“嗡嗡”的轻响混在了他们的呼噜里,入一首别样的小夜曲。


“我要做一条自由自在的鱼,快乐地吐着泡泡,快乐地游淌。”她告诉我,透过手机的屏幕,我仿佛看见了她闪动的眼睛。

“那我就是宽广的海洋,让你自在地在浪花见跳跃。”

她轻笑,轻快的笑声在跃动的字符间回荡。“那我以后就叫你大海咯!”

“嗯!那我叫你小鱼。”

“小鱼!我喜欢这个名字,我是条快乐的小鱼,对吗?大海!”

快乐的小鱼,是的。她是条快乐的小鱼,而我呢?是深沉忧郁的大海啊?目光投向四周的高墙,一道道的电网刺得我的眼睛生疼。我苦笑,我不是大海,倒更像一个囚徒。高墙电网下守着TNT的囚徒。

“非典”将我们这群十八九的男儿死死地困在这荒山里。无人敢违抗的禁令,将年轻人的火气憋在心里燃烧。爆发,之是迟早的事。

相比那些靠抽烟和跑步渲泄的战友,我想我的幸运的。因为我认识了小鱼,善解人意的小鱼。她用她的细语温言,轻轻地抚慰着一颗年轻的,在极度空虚与郁闷中躁动不安的心。

时不时会通一刺电话,但更多的还是无声的文字交流。我喜欢这种交谈的方式,可以将心情蕴藏在字里行间写给她听。不知不觉间,与小鱼的接触,也已从一开始的偶然,到后来的小心翼翼,再到现在的无话不谈。而她,也终于知道了我的身份,一个在山中守着弹药的士兵。

“军人啊!我们这里的当兵的没留给我好印象,他们……”也许是为了顾及我的感受,她又安慰地补充“放心啦!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苦笑,我又有什么不一样呢?镜子中那个晒得黑不溜秋的我与那些同样黑黑瘦瘦的战友,又有什么不同呢?

“也许是我不理解吧!”她沉默了片刻“对不起!”一个微笑的符号缀在文字的后面,看起来是那么的勉强。我知道,刚才不经意的牢骚已经刺伤了她。


时间推移着,如同空中被风吹过的云。

小鱼的问候会在每天晚上传过来。籍由震动的手机,我深深体会到了她的关心。

“我的心随着手机一起震动。”我把这句话发了过去,不出所料,那头传来她的微笑。虽然无法真正地看到,但那微笑却已在我心底搅起了一池的涟漪。每天,这个时候的闲聊,竟已成为了单调生活中唯一的期待。

而此时,封禁在窄小空间中的我们,并不知道蔓延了整个京城的白色恐慌。口罩的颜色,居然成为了那段特殊日子里的流行色。

没有电视,没有报纸,我们的空间里只有那些沉睡着的铁疙瘩。它们,是我们生活的全部。

山野间蒸腾起暑气的时候,五月走了,六月来了。而“非典”似乎越闹越凶了。从领导们脸上可以看到隐约的忧虑。一旦有人感冒、咳嗽,卫生员立刻如临大敌。浓重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里。烦躁,愈发沉重的烦躁。

感受到我的心情,小鱼耐心地开导着我。“不要这个样子啊!试着想些开心的事啊!比如:想想我啦!”电话那端她轻轻地笑着。柔柔的声音顺着电波传入我耳内,振荡着耳鼓。

“小鱼!”我沉吟着,又已刺在脑海中描绘着她的样子。然而,又是同样的放弃。因为我永远无法描绘。绛紫的衫裙,齐耳的短发,小巧的嘴,秀挺的鼻,还有一双忽闪着、会说话的眼睛。“这是我的自画像哦!”小鱼的声音在我耳边欢快的回响。

“我喜欢紫色,喜欢短发,喜欢在阳光下迎着风奔跑。”小鱼对我描述着,我已经能想象到她在轻风和阳光的抚慰下,裙角飞扬的样子。柔软的短发无拘无束地起伏着,将灿烂的阳光映射成一片梦幻的色彩。一个词语突然间蹦了出来,却又丝毫不觉得突兀。

蝴蝶!绛紫色的在阳光下翩翩起舞的美丽蝴蝶。

“好美!”小鱼轻轻地赞叹“可我有那么美吗?”她似乎皱起了眉头低声嘟囔。

“在我心里是。”

“真的?”

“真的,骗你是小狗。”

“谢谢你!”

我笑了,我知道她也在笑。微微上翘的嘴唇犹如盛开的花的笑脸。一朵绽放的蝴蝶花。


“是否还记得童年阳光里那一朵蝴蝶花,它在你头上静静地盛开,绽放着天真无暇……”

水木年华悠沉的歌声从收音机里传来,带着我的心随着那一个个音符一起起伏。

已经一个月没有小鱼的消息了,她就这样消失在我的生活里,宛如阳光下瞬间破灭的美丽气泡。我的心底升起一丝忐忑,同时升起的还有深深的期盼与思念。

短信,没有回复。拨电话,持续的关机。

忐忑变成了不安,期待换成了焦虑。隐隐感觉到些什么,却又抓不着头绪。大脑里像一锅煮沸的水,蒸腾着对小鱼强烈的思念。

脾气开始变怀,言语间陡然朵出了许多火药的气味。仓库的领导讶异我的变化,同班的战友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几丝疑惑。他们不理解,而我,同样也想不明白。

也许,从一开始便只是我自作多情。不是有句话么“多情自古空余痕,此恨绵绵无绝期。”也许,这只不过是一场梦幻。上天不忍间我的生命在空寂中消耗,便赐给了我一场美丽的梦。而我,也沉醉在其中不愿醒来。

也许……也许……

尽管给自己设定了诸多的解释与假设,可我的心情并未因此而明媚起来,反而更加的抑郁。天空中再看不到随风舞动的浮云,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阴霾。

小鱼,我可爱的小鱼,你在哪儿呢?你可有听间此刻我对你的呼唤?

烟瘾越来越重了,食中指间厚厚的一层焦黄展示着烟碱的沉淀量。寂寞缭绕的烟雾在夜风中飘荡着,翻滚着,直至溶入整个夜空。

又一根烟蒂从手中弹出,残余的火光在夜色中拉出了一条不规则的弧线迅速陨落,带着我的心一起沉入无尽的夜暗中。而那份思念反而更加重了,压得我有些透不过气来。

“何苦?”辉劝我。“你也相信这浪漫的爱情么?你真的了解她吗?别忘了,我们的身份。浪漫和爱情与我们无缘。”好朋友拍着我的肩膀,抓过我嘴上的烟头扔了出去。

“你他妈的不能振作一点儿?”辉抓着我的衣领吼。

轻轻地推开他的手,我苦涩地笑“我也不愿意,可是我做不到。”

“我相信她!”转身,我在辉的错愕中回到屋里,把自己重重地扔在床上。

辉的意思我很明白,他不愿意见到我消沉下去。从新兵连一起熬出来的兄弟,我们的友谊坚逾钢铁。

“解禁后去找她吧!”辉进屋,在我的对面坐下,扔给我一句话。

“我会的!”我闭着眼睛对他说,也是对自己说。

小鱼,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一定!


八月,北京的上空流窜着一股火气,烤得人透不过气来。在整个七月里杳无音讯的小鱼突然间发来了短信。

“节日快乐!送给最可爱的人。”

那一刻,我迷茫,然后是错愕,最后是溢于言表的喜悦。整个世界在眼睛里似乎丰富气来,连平日里聒噪的蝉明此刻也变得悦耳。

“还好吗?”我颤抖者温,指尖因激动而在键盘上轻颤。“我很想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呢?怎么都找到你。”

“还好!”她送来了一个微笑“我也很想你啊!可是……可是人家有事嘛,没办法跟你讲啦……现在不是回来了吗?”她轻轻地抱怨着,而此刻,我所有的不快和疑惑已通通灰飞烟灭。也不想再去寻求答案,剩下的只有难言的喜悦。

辉看着我摇了药头“疯了!”他丢下一句,自顾而去。

“我要去看你。”我吧这句盘桓已久的话送了过去,静候着她的回答。

“啊?”她吃惊地叫出声来,旋即又换成绽开的笑脸。“真的吗?那你可要请我吃‘麦当劳’哦!”

“那个!好!”我兴奋地回答,开始计算着我与她之间的路程。

“什么时候呢?”

“请到假就打电话给你。”

“说定了,谁骗人是小狗。”

呵!我笑,可爱的小鱼。

长达五个月的门禁,在“建军节”后的第二天解除。走出闭锁了五个月的大门,来到这旷野之间,我们大声地吼叫着,吧所有的抑郁、愤怒在这荒野间悉数发泄。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去嘲笑这群状若疯狂的战士。他们把青春,把人生中最美好的岁月挥洒在了这里,他们枯守着孤独与寂寞。不当兵的人不会理解也永远不会有这份感觉。

我静静地坐在一旁,感到自己的幸运。在这段难熬的日子,我有小鱼的陪伴。空白与苍淡之中也多出了一份温馨的色彩。

谢谢你,小鱼!美丽温柔的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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