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新史 第四章 际会风云 第九十一节 进京

秦时竹 收藏 7 4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9761/



北京城的中枢虽然已经被端掉,但是中枢所发出的命令却还在被各路北洋部队所忠实执行着,离京城最近的是曹锟的第三师,但是不论是曹锟还是以计谋出名的吴佩孚都没有想到自己这边还没有动手,老巢已经被人端掉了。也不能说他们太笨,这种“斩首”行动的先进思维,还不是他们所能认识到的,他们还是继续按照既定方针办。当然,这其中护国军方面各路的密切配合也是成功的关键,在几乎同一时间段的动手无疑是让人最难防备的。

现在,第三师第五旅和炮团还有4营拱卫军在吴佩孚的指挥下,有模有样地在廊坊一线摆开了架势,小吴的思路也很明确――固守。一来是因为在兵力对比上处以劣势,护国军东路集团有近3万之众,能用于一线作战的也超过两万,而廊坊守军满打满算加起来不超过7000;二来是因为装备劣势,护国军有飞艇,有重炮,有铁甲车,这些东西的威力吴佩孚可都是耳熟能详的,相比之下,第三师的炮团虽然在北洋军中还算有点名气(吴佩孚一手带出来的),但在拥有如此技术优势的护国军面前,还是小巫见大巫,硬要在这种状况下打进攻战,打野战,只能死得更加难看;三来是因为时间劣势,护国战争甫一发动,吴佩孚就敏锐感觉到己方处处落于后手,在对方大军压境的情况下,本方八成以上的兵力居然还远在千里之外,再不用牢固的防守换取喘息时间,只怕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

不愧是秀才出身,吴佩孚的算盘打得叮当响。曹锟带领第三师剩余部队北上京城,加上拱卫军剩余部队,防御京城北门一天应该没有问题,自己带领这支混合部队(为行文方便,以下简称廊坊支队)防守廊坊至少也能在1天以上,到那时,第二、四、五、七各师就统统增援上来了,再转守为攻也不嫌迟。吴佩孚坚信,只要坚守廊坊一天以上,挫败了敌人的锐气,再加上本方后续增援和海军编队,收复天津、大沽、唐山一线不是难事,到那时,自然以廊坊支队的功劳最大。

当然,固守廊坊并不等于死守廊坊,廊坊城防再坚固,也不过是一个点而已,敌方可以轻易地包围此处进行围攻,或者干脆采取不理睬态度,用一部分兵力牵制住自己,而派出另外的部队绕过廊坊直扑京城。因此,吴佩孚绞尽脑汁,在廊坊左右两翼都安排了策应部队,一面扩大监视范围,另一面则是形成犄角之势以加强防守,为了填补任何可能出现的缺口,他还特意留了两个营作为预备部队,随时准备填补到可能出现的缺口上,必要时甚至打算发起反冲锋以扰乱敌人的部署。为了加强防御,吴佩孚一夜没睡,四处视察阵地,改进防御体系,士兵们也静静地躲在防线后面准备应付随时可能出现的护国军。不过,让吴佩孚感到奇怪的是,根据侦察报告,昨夜三更时分护国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了廊坊以南约30里的地方,后续兵力还在源源不断地开拔中。但是直到太阳升起,还不见护国军发动进攻,这让他多少感到有些侥幸,对方也许是想多准备一下进攻部署,而这种调整却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若是对方趁夜发起进攻,吴佩孚简直不敢相象会是什么场景,但眼下这副样子,让他心里有底多了。

与吴佩孚胸有成竹不同的是,曹锟丝毫没有感到任何轻松,从昨天傍晚起,他接连不断地接到京城方面的告急电话、电报,说护国军已经到了昌平,要求他火速增援,甚至老头子还亲自给他打电话让他调集最大兵力迅速北上、防卫京城。曹锟不敢怠慢,一边心里暗暗怒骂护国军,一边手忙脚乱地准备增援。由于刚刚送走第五旅等部队,保定附近车皮极其缺乏,曹锟想尽了办法才筹集到部队运输所必须的车皮,在一片乱纷纷中,部队也是怨声载道。本来他们接到命令是重点向西防御,部队刚刚下令构筑了防御体系,没想到正累得要死的时候又突然来了命令要求北上增援,这下大家都不干了。甭管第三师是袁世凯的心腹部队,大家对于这种折腾都是怨气冲天,甚至有些军官公开质问还让不让他们活了。好在曹锟脾气不错,在部队中人缘也好,又是好言相劝,又是感情攻势才平息了部队的不满,为了鼓舞斗志,曹锟甚至想出了歪招,通过心腹到各营散布谣言,暗示只要完成了任务,挡住了护国军,他就为他们在老头子面前请一大笔赏钱,如果老头子不同意,那么他允许大家像民国刚建立时那样,再搞一次兵变。许多士兵为将来可能的财物所吸引,积极性就上来了,动作也麻利了不少,曹锟打仗不行,但这份御下的功夫,却是吴佩孚所不及的。

为了给老头子卖命,曹锟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第三师剩余部分除留下一个营负责看守营地和保定一地的防御外,其余部队全线让他带领北上,甚至为了防止粮饷不济,他还特意将部队库存的物资尽可能的带上。第三师基本没有参与镇压二次革命,在休息上是比较充足的,物资和弹药相对其他师来得充足,部队的建制也保持的不错,这就比远道而来增援的第二师或者第四师士气要高昂一些。

但是,曹锟千算万算,却没有想到两部分交接防务之间居然有半天的空档,当然,严格意义上说这不能怪他,陆军部和段祺瑞的指令是很明确的,即中午时分第三师必须赶到北京北线,而后续部队必须到达保定一线,但众人似乎都有意无意地漏掉了第三师主力离开保定而后续部队还没有赶到这个空档。开拔的时候,曹锟心里确实有点犯嘀咕,隐隐约约感觉有些不对劲,如果吴佩孚在还能找小吴想想办法,现在小吴不在,大主意就要自己定了。他迟疑了半天,山西方面尤其是蓝天蔚动向不明,让他很是伤脑筋。大凡紧急关头,很多人都有些侥幸思想,曹锟虽然有些疑惑,但抱着“总不会这么巧吧?!”这样的心态踏上了北去之旅。

天下的事情就有这么巧,曹锟前脚刚走,蓝天蔚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了保定城郊,不多不少正好打了个时间差,面对17师的虎狼之师,留守的那个营如何是对手?只能连连发电报给曹锟,让其回头增援,回防保定。

在护国军西路集团的开始炮击保定防御工事的时候,曹锟在车厢里收到了后方的告急电报。

“什么?”曹锟大惊失色,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早上担心的是什么――第三师后路被断,眼下最最坏的局面已经出现,他感到形势变得万分凶险。

“师座,咱们别无它途,只能按照既定目标继续往北走。”参谋在曹锟这里还是比较吃得开的,因为贩布出身的曹锟点子不多,计策也不高明,因此比较倚重参谋人员,再加上为人宽厚,属下也敢于进言。

火车在轰隆隆地往前开,曹师长眉头紧锁,似有无限心事,听到参谋的建议,惊讶地“哦”了一声,然后又没有声音了,只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对方,希望对方能给他讲出个道道来。

“从形势上看,一旦敌军得逞,我军后路被断,与南方各军的联系也将被割裂,但从大局上看,北上增援更为要紧,护国军已经打到了清河沿线,凭城里那点拱卫军,根本挡不住,如果因为我们不能及时赶到增援而导致北京失陷,我们等于在战局上完全失败了。纵然咱们能守住保定,也与大局无补。”参谋指着作战形势图继续说道,“现在唯一的指望,在于我军先固守住京城,稳定战局,然后等待第二、四、五各师北上,或是夹击保定敌军,或是海路夹击大沽敌军,至少要打通一路南方交通线。”

参谋的意思曹锟算是听明白了,不过他还有不解的地方:“既然你说要保证交通线畅通,那我军为何不能先回师救援保定,保证京汉路畅通并等待与二、四两师汇合然后一起北上,岂非更加有利?”

“师座的意思是好的,也相对比较稳妥,不过救兵如救火,大总统估计望援兵已经眼睛都望出血来了,如果我们反身回救保定,保定可能可以保住,但京城的形势就大大不妙。蓝天蔚是善用兵之人,秦时竹也不是等闲之辈,说不定他攻击保定就是预先安排的牵制之计,千方百计要拖住我军,把我军吸引在保定不得脱身更能方便孙烈臣和陆尚荣两路人马攻取京城……”参谋看了看曹锟有些阴晴不定的脸色,随即又补充说道,“当然,也有可能他是在玩弄围点打援的计策,保定只有一个营,无论如何也不是蓝天蔚的对手,若是他以这个为诱饵寻机……”

曹锟点点头,终于下定了决心:“北上京城,是老头子和芝泉的意思,军令不可违,蓝天蔚就留着让王占元和杨善德他们收拾好了,我们保驾要紧。”

打定了主意,第三师便接到了“各部加速前进”的军令,只是曹锟在命令下达后暗自嘀咕道:从昨天白天到今天凌晨,陆军部告急的电文是如同雪片般的飞来,基本每隔半个小时就要来催问动身情况如何,饶是曹锟这么好性子的人,也被逼问的急了起来,只是这到了今天白天,电文反倒不见踪影,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这还不是最让人烦心的,有很多问题困扰着曹锟,特别是袁世凯的病情和今后的局势。俗话说“关心则乱”,眼看老头子已经倒了,大家正暗地里寻思今后的出路该怎么走,曹锟自然也不例外。

按照他曹三哥的眼光看起来,老头子若是撒手西去,下面的事情就会乱套,肯定有人寻思接老头子的班。袁克定那个大爷脾气很大,架子更大,本事却不到他爹的一半,肯定接不了班;再看剩下的几人,著名的北洋龙、虎、狗,王士珍是名副其实的龙,神龙见首不见尾,就是有这个机会他也不会出来做事;段祺瑞现在接替了总理的位置,又负责中枢总指挥,自然会跃跃欲试,虎威十足;可是在东南的冯国璋,怎么看怎么也不像善狗。争夺一把手的位置,曹锟知道自己是没有这个本事的,但是在他身上也有着不同的角色。曹锟算是“第二梯队”中的领袖,除去龙、虎、狗三人,就数他的资格最老,他倒向哪头,哪头就会有压倒的优势。

曹锟心里在暗暗盘算:从原先的北洋六镇来看,杨善德的第四师、靳云鹏的第五师算是虎系的人马,段芝贵的拱卫军也和他们有比较密切的关系,倪嗣冲也和段祺瑞交情不错;而王占元的第二师、李纯的第六师则和冯国璋走得比较近,卢永祥和冯国璋的关系也非同一般。倒是何宗莲的一师虽然排名番号第一,但在北洋集团中却是靠边站的边缘角色,只是他老曹的第三师,嘿嘿,才有中心地位。你们段祺瑞、冯国璋留过洋,喝过洋墨水不假,俺曹锟也不是等闲之辈,老头子这么多年来的器重,三师被誉为老头子的亲兵,这个地位绝不是平白无故就能换来的。曹锟只是在考虑应该怎么办?

老头子只要在,自然是他曹锟的效忠对象,别看老头子平时对段祺瑞和冯国璋两人客客气气,对他老曹经常是吹胡子瞪眼,但曹锟心里明白,这是老头子不同的御下方式而已,而他偏偏只吃这一套,这样才说明对自己的器重。问题是老头子要是一病不起或者有个好歹该怎么办?曹锟想来想去,总觉得段祺瑞这人权欲太强,办事太狠,对外也经常是扳着一副脸孔,他作北洋集团的盟主,威望和资历肯定是够了,但是人缘肯定欠缺;至于冯国璋,本来也没有什么,只是他一直对老头子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又经常和段祺瑞勾心斗角,让曹锟很不适应,偏偏冯国璋还有一个贪财的名声,更是让曹锟犯踌躇。高级军官爱财的自然不在少数,包括他曹锟,这些年来都捞了不少好处,也算不足为奇,可爱钱能爱到像冯国璋这样的份上,他还真自愧不如。

火车飞驰而过,车窗外大片明晃晃的绿色在摇晃着,曹锟破天荒的第一次为自己的前途和政治命运犯愁起来,参谋推门进来,手中端着早餐,连叫他两声,曹锟都没有听见。

“怎么?师座,还在为北上的事情犯愁?”参谋放下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包子,劝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师座也不必太担心了。昨夜到现在忙乎了半天,师座也饿了吧,赶紧吃点早饭,火车上就只能将就着吃这个了。”

曹锟看了一眼早餐,还是没有心思动筷,倒不是不对胃口,说实在的他早就饿了,只是这形势?……他掩饰住自己的不安,随口问参谋:“和子玉(吴佩孚)联系上了没有?他那边打得怎么样了?”

参谋一个劲地摇头:“没有,今天算是中邪了,和陆军部联系不上,和廊坊支队也联系不上,通讯兵说可能是设备或者线路故障。”

“唉,打仗的关键时刻,怎么能出故障?”曹锟叹了口气,“子玉的能力,我是信得过的,守城应该不成问题,就盼着南方的援兵能早点上来,不然我们三师就大大的吃亏了。南方的软柿子没有捏到不说,现在却要北上增援京城去啃硬骨头,子玉还要坚守廊坊,真的场场都是硬仗。我不是为自己担心,我是为咱们三师的弟兄们担心呐。”

参谋听出了曹锟的意思,讨好道:“咱们师的袍泽,自然是听师长的号令,师座说东,他们绝不会往西,都说师座是福将,只要有师座的带领,咱们师必定能逢凶化吉、旗开得胜。”

听了参谋的马屁,曹锟的心情好了许多,敞开胃口开始大吃起来……

++++++++++++++++++++++++++++++++++++++++++

太阳已经越高了,北京城的人都知道出事了,而且出的还是大事,看着街上警察们神色慌张的游荡,茶坊、酒馆里都是议论纷纷的人群,有各种好事之徒在猜测局势究竟发生到了哪一步。国务院、总统府的枪声他们都听见了,从最初疑心又是兵变到后来担心乱兵抢劫再到现在这副议论纷纷,中间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都有。有人说国务院、总统府打得血流成河,也有的说袁世凯已经被人抓住了,更有人绘声绘色地形容国防军的突击队是何等凶神恶煞的面容,说是从阎王殿派来抓袁世凯这只蛤蟆精的……如果能把这些故事串起来,保证是一部极其畅销的荒诞小说。而真实的情况是,突击队牢牢控制了京城要害部位,16师的官兵正准备入城。

粉碎拱卫军士兵的微弱抵抗后,孙烈臣也收到了西路蓝天蔚已经动手的消息,决心按照事先预案,在北京城南截住曹锟的第三师,防止将战火燃烧到北京,打坏了首都可是不小的罪过。为了防止拱卫军残余士兵为祸乡间,他特意派出精锐的骑兵队四处追杀,凡是敢于逃匿或者反抗的,一律就地处决。那滚滚的马蹄成了拱卫军士兵心中永远的凶神。

京城的警察部队,按照陆建章的要求,已经全面行动了起来,虽然秩序看上去有些乱,甚至可以说是类似于无头苍蝇般的乱窜,但毕竟在动,而且体现了内松外紧的特点,特别是各大城门和出口处,警察的盘查尤其严厉,凡是那些重要人物或者达官贵人想出城,统统都被拦了下来,理由很动听――外面兵荒马乱,不安全。至于一般的小民,他们是不会寄予多少关注的,仿佛对他们而言战争就不存在似的。

突击队控制住局势后,也是心急如焚,一个劲地催促护国军迅速入城,安定秩序,陆建章也同样是这个心思。城门口,望着远处高高扬起的尘土,几个警察在那里悄声议论:“听说国防军马上就要入城了。”

“真的,你可别骗我,咱们哥俩怎么办?”

“咋办?外甥打灯笼――照舅(照旧),上头已经交待过了,让我们一不要怕,二不要听信谣言,三不要擅离职守,四不要趁火打劫……”

“你又胡说了,这些消息你怎么会知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刚才我去队长那里,他正在接电话,电话里就是这么说的。”

高个的警察本来还想再问几句,却发现矮个的已经闭上了嘴,身体站得笔直,再定睛一看,原来是队长走过来了,赶紧站好。

队长今天格外和蔼可亲,往日的傲慢似乎全部都不见了踪影,不过那公鸭似的嗓门是永远改变不了的。“弟兄们,”他扯直了喉咙直喊,“上头有令,国防军马上就要进城了,让他们不要害怕,继续维持秩序,上头和国防军是不会难为我们的。下面我宣布几条,一不要……二不要……三不要……”

队长宣布完毕后,志满意得地走了,矮个得意地朝高个使眼色,意思是:怎么样,都让我说中了吧?高个心头一凛,口中朝着队长远去的背影暗骂一声:“他娘的,国防军都要进城了,居然还是这么神气……”

国防军真的要进城了,四周的老百姓早就吓得无影无踪,只有几个胆子特别大的人,敢躲在角落里偷偷摸摸地看这只传得神乎其神的部队,高个警察望见大军开来,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敬礼,他也不知道该称呼人家什么,所幸还认得军队的肩章,挑了一个上尉敬礼道:“报告长官,我等奉命在此等候,迎接大军入城。”

上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道:“很好,大开城门,大军就要入城了,你们继续维持治安,不得发生扰民事件。”

“是!”同样是一股神气劲,警察就觉得对方和队长的神气绝对是不一样的。

国防军头戴钢盔,手提钢枪,步履整齐跑步进入城内,那齐刷刷地脚步声听上去那么铿锵有力,那么富有节奏。高个警察和矮个警察恭恭敬敬地站立一旁,敬畏地看着眼前通过的士兵,远处队长的那副谄媚模样则让人呕吐。望着如此整齐的队列,高个和矮个不约而同地对望了对方一眼,在眼神的交流中,他们明白了国防军为什么如此强大,北洋军为何如此不堪一击,光是从脚步声就可以听出高下。可悲的是,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小人物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些个大人物却还执迷于自己的幻象中而不能自拔……

其实,陆建章的日子同样也不好过,他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十分镇定,心里却如同八九个猫爪子在挠心,诺大的北京城,要靠自己及手下这帮警察维持治安,他真是惶恐的可以。北疆方面一再打招呼给他,反复叮嘱京城的秩序不能乱,不得发生扰民事件。他可是深知底下这帮警察的底细,平日里就狐假虎威、吆五喝六的,若是在这个当口给他发难,他陆建章就是有十张嘴也难以辩解清楚。本来事情还可以不办,但眼下大军压境,要是不顺从对方,想想自己将来的下场他就不寒而栗。

有人说跑。跑?跑能跑到哪里去?这诺大的中国,要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能比较容易,可是这半世的荣华,这一大家子的生活怎么办?再说了,若是他陆建章逃跑,那后果就是畏罪潜逃,自己身上背负着的事情就是置自己于死地的把柄。小民要逃跑很容易,扁担一挑就是全部的家业,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而大人物就不行了,光是这份家业就能让他犹豫半天。想来想去,陆建章决定赌一把,最好乖乖顺从秦大帅的意思,再加上冯玉祥从中斡旋,只要把事情办好了,自己往后还有甜日子好过。陆建章当然明白秦时竹的意思,他起兵发难为的是天下,若是一个首都打得破破烂烂,或者乱套,他脸上也没有光彩。以前还可以把责任推给袁世凯,现在他马上就要掌握大权了,打烂了自然要心疼。想到这里,陆建章觉得秦时竹比老头子强多了,老头子为了天下可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当初为了恐吓南方代表团居然能指使曹锟搞兵变,这首都的安危可丝毫没有在他的心上。

陆建章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心腹又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处座,那东西和人已经找到了。”

陆建章闻听此言,浑身一震,颤抖着声音说道:“人……人找到了……在不在上面?还……还有气吗?”

心腹一脸的恐惧神色,悄声说道:“在……在上面,不过已经死了。”

“死了!”陆建章如释重负地叹了气,随即又站起身来,追问道,“你不会看错?”

“是,是。弟兄们过去看的时候,火已经灭了,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些个人,但已经被烧得黝黑,差点成焦炭了。别人是谁我不敢说,但是他……他这副样子我还是认识的……”

“好好,赶紧弄进来,这么热的天,再不埋葬恐怕明天就会烂的。”

“是。”心腹应了一声,随即又狐疑地问,“处座,为什么不就地掩埋呢?这样省事的多了。”

“你混蛋。”陆建章一看对方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情急之下脏话脱口而出,“对方动兵,矛头就是对准了老头子,自然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这么偷偷摸摸的埋了,难道还让人家在开棺验尸不成?”

心腹吐吐舌头,脸上的神情就更紧张了。

“去吧,千万不要走漏任何风声。”

++++++++++++++++++++++++++++++++++++++++++

此时,中华民国总理段祺瑞却在急急逃命,他在小房间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团团转了半天后,眼看太阳越升越高,自己的怀表也指向了九点半,额头上的汗珠是一行又一行地滚落下来。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让他瞅准了机会,在德国锻炼那么多年的军事素养终于派上了用场,我们堂堂的国务总理、陆军上将段祺瑞身穿一套仆役的衣服,溜出了国务院,急急忙忙地朝南门奔去。

他知道曹锟的部队是从南面过来的,只要能及时遭遇他们,京城的局势还有转机的可能。街上安静极了,百姓大概已经听到了风声,能不出来的都选择了躲在家中,很多商铺也上了排门不营业了,唯一能见到的几个警察也是行色匆匆。想到自己的身份和目前的惨景,他不由得悲从中来。刚刚过到南门,他倒吸一口冷气,门口簇拥着一大帮子人,一堆警察仿佛在运在什么东西,旁边不少围观的警察在指指点点。他抬头一瞥,居然发现陆建章也在里面,自然是十分紧张,逃命之际,哪里容得了半个熟悉的眼神?若是事变刚刚开始之时,段祺瑞看见陆建章自然会兴奋异常,肯定要招呼他前来办事,但方才躲在国务院贮藏室的经历让他的思路豁然开朗了很多,整整一个多小时,国务院没有出现过一丝哪怕最微弱的反抗或者对抗,可见自己虽然下了命令让陆建章来增援,后者根本就没有执行。段祺瑞何等精明之人,立即得出两个结论,第一是陆建章也被国防军的人控制住了,第二就是陆建章已经背叛了北洋集团。现在看来陆建章还是好好的,那么第二种可能性无疑是最大的,于是装扮成老农的陆军上将压低了草帽沿,希望能在不被人注意的情况下溜出城去

马蹄声胁裹着步兵的脚步声匆匆赶来,段祺瑞斜眼看去(这是旁人的观察,他可不会觉得自己眼睛斜),大批的国防军步、骑兵朝南门匆匆赶来,领头的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身穿将军服,神气极了。段祺瑞自然不认得此人是谁,但陆建章认得,只见他迅速地迎接了上去,望着两人在那有说有笑地交谈,段祺瑞顿时全明白了,心里愤愤地骂出一句:“叛徒。”

正欲悄然无息离去的时候,段祺瑞仿佛听到了空气中飘来的对话声,由于隔得老远,听不太真切,只是隐隐约约有“尸体”、“袁世凯”等字样,这正是他感兴趣的,他知道袁世凯的飞艇坠毁了,但是老头子的安危他还是放在心上的,现在光顾着自己逃命,还不知道老头子究竟是死是活。

段祺瑞的眼神还不错,来得正是孙烈臣,他听了陆建章的报告,顿时来了兴趣,走到警察们抬的尸体跟前,慢慢地掀开白布,一具面容黝黑,发、须皆成焦状的尸体出现在他面前。

“孙将军,这就是袁世凯的尸体。”

“嗯,我知道了,你办得很好,消息我马上会告诉大帅的。”眼看袁世凯已死,孙烈臣感到由衷的高兴,大帅起兵讨袁仅仅两天,就打到了京城,还且还把对方主帅给干掉了,这将来的天下不用问都知道是谁家的了。

顺着孙烈臣刚才掀开白布的动作,躲在一旁的段祺瑞已经看到了担架上那具尸体,平日对老头子纵然有多少不满,多少分歧,只是只剩下了痛心,喉咙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难受的很,眼睛里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滚动,鬼使神差般的,段祺瑞不由自主地挪动了脚步,更加靠近了那几具尸体。他想看个真切,看看到底是不是那个人,那个一直苦心栽培他,对他有恩的袁宫保……

“去去去,你这个泥腿子看什么热闹?”警察看见了接近担架的段祺瑞,没好气地驱赶着他离去。

听到这个声音,段祺瑞心头一惊,立即回神过来,自己眼下是农民装扮,可不是原先那要风得风、要雨是雨的段总理,他转了个身,收起悲怆的情绪,慢慢地朝南门外走去。

“站住!”背后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段祺瑞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不用回头他已经知道了这个是陆建章的声音。

“前面的人给我站住,再不站住我可开枪了。”眼看段祺瑞不仅没有站住,反而越走越快,陆建章着急了,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手枪大声吆喝着,还朝天开了一枪,这一声把孙烈臣也惊动了。

听到枪声,段祺瑞无奈地停下了脚步,自己走得再快,也不是枪子的对手。

“怎么回事?”孙烈臣在马上问道。

“孙将军,前面有个可疑人物,我过去看看。”其实,陆建章早就看见了这个农民装束的段祺瑞,他一开始并没有能够认出乔装打扮的段总理,只是觉得奇怪,一般的小民看见大队的警察和官兵,避之唯恐不及,怎么偏偏这个老农还敢往他们这边靠拢?

孙烈臣并不认识段祺瑞,看见陆建章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仅感到有些好笑,同时也来了好奇心,拨过马头就朝着段祺瑞这边走来。

“段总理,别来无恙?!您怎么换成了这般模样。”陆建章走到了跟前,没有费多少力气就认出了段祺瑞的庐山真面目。

“小人!混蛋,你也配和我说话?”段祺瑞见已经蒙混不下去,不由得怒目圆睁,虎威大发。

孙烈臣感到有些蹊跷,一个农民也敢这么骂陆建章?今儿个的事情有些匪夷所思,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格外多。

“陆处长,怎么回事?”

“报告孙将军,这个农民状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国务总理段祺瑞。”陆建章很是得意,对着段祺瑞笑道,“段总理,您这样一个招呼也不打就走了,是不是很不够意思啊?”

“呸。你个卖主求荣的小人。”段祺瑞狠狠地将口水吐到陆建章的脸上。

“哈哈,原来你就是段总理啊,久仰久仰。”孙烈臣终于弄明白了怎么回事,心里连连大叫侥幸,“秦大帅可是时常念叨你呢,可不能这么一走了之。”

“秦复生念叨我?恐怕是念叨大总统这个位置吧。”

“带走。”陆建章请示过孙烈臣后,决定把段祺瑞扣押起来,听候秦时竹发落。

“好生看管,千万不要让段总理受委屈了。”陆建章一边招呼,一边示意手下将段祺瑞看押起来。

“陆建章,你这个卑鄙小人……”段祺瑞被押走了,身后留下一串骂声……


0
回复主贴

相关推荐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精选
7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话题

更多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