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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龙居士看到熟悉的家乡:远处龙居山下,三个高大的主井塔笔直的站着。稍近些,煤炭运输带如一条卧龙,二十四小时永不停息的从地底吸食宝藏。


煤槽则是这条巨龙的藏宝库,但是煤槽是永远装不满的,因为煤槽下面的蛇(运煤火车)和老鼠(运煤汽车)总能以比巨龙寻宝,更快的速度将“宝藏”偷走。


矿山不大,仅2000来职工,前些年因为煤销路不好,依托本矿现有的资源,兴建了一大批小工厂,小企业,以便分流人口压力。


这些小企业类型很复杂,有生活服务公司、汽车运输队、电缆厂、灯泡厂、制药厂……但这些小厂大多经营不善,奄奄一息,要死不活的吊着。


最近几年因为煤资源紧缺,煤价爆涨,矿上富了起来。富起来的矿山如同慈爱的母亲,不断的输出奶汁,让这些个小厂活了起来。


除了已有的小企业,矿里又出重资建了一家较大的轧钢厂。


隔着一座小山丘就是刚建成不久的轧钢厂、拥有800多职工。依托着母矿优质低价的煤,扎钢厂日日夜夜冒着红红的火光。


龙居山上的溪水,“哗啦啦”的流下,形成一条小河,经过洗煤厂后就变成了黑亮的污水河。


在中学时,历史老师曾告诉过我,据他考证,这条河原本是叫“回龙河”,水质清澈,富含多种矿物质,当地居民取回河水之后,直接饮用,个个健康长寿,据说还出现了一个活了166岁的人。


不过自从开矿以来,河水受到了污染,黑黑的河水,令人怎么也不愿将这些这条污水河与甘美的回龙河联系起来,于是人们用“污水河”称之,再也没人想起,这河的原名。


“污水河”将矿所属的土地一分为二,南岸是职工子弟学校,顶盛时从幼稚园到初三有1200多学生,只是现在由于计划生育的影响,全校师生加在一起也不过300人了。


北边是矿务局所办的技工学校和矿局高中,以前两校加起来,有三千多学生,但现在不到300了。


宽阔的校园,因为没有足够的人力去整理,结果野草疯长了起来,有的地方草高得可以把人挡住。


这两所学校后面的山包上是功能齐全的矿医院了,有一百多张病床和二百多医护人员。相对于只有二千多职工和连家属在内也只有一万多人的小地方来说,这医院的病床数和医护人员的比例之高足以超英赶美,迢迢领先世界卫生先进水平。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叫煤矿经常出事故呢?一但出事故,就会有人受伤,就会有人死亡,有人伤亡了没有医院可不行。


看到这些,我暗自将国营矿山和沿海的三资企业比较起来。


这个国营矿年产煤不过60万吨,却负担着众多小厂的输血任务,出了煤也不能按市场价销售,其中一半以上的煤要以低于市场价三分之二的价格卖给当地火电厂,说是要力保发电。而三资厂那怕是一个挂牌的三资企业,她的产品如何销售都是由自己来决定的。


从人的角度上考虑,国营厂需要自己培养人才,职工子弟从学前班开始一直到技校或高中毕业都由矿里包养。矿里领导没有人事招聘、升迁、辞退甚至加工资的任何权力。但,如果职工家里有什么事:比方说两口子吵架闹离婚、父不慈子不孝、小孩子之间过家家打架什么的,人们都会习惯性的找单位领导。职工退休后养老金大都数由矿里出。还有住宅、水、电、煤、医疗等居家生活必须都是矿里出钱补贴。


除了要养自己人外而得养上面的高工资的局领导。


矿务局原本管着6个矿而环山矿只是其中最小最年轻的一个,其它的五个大矿因为煤资源采完了,早在10年前就关闭了,但矿务局并没有随着这些矿关闭而关闭,反而更加滋润了。


以前是众多矿山“媳妇”养着一个矿务局婆婆,但现在要一个“媳妇”养着一窝“婆婆”。


这还不是最搞笑的,更搞笑的事情是煤矿山还养着可以收取赌场“保护费”、制作各种证件,收取“工本费”而致富的武装部。


这个武装部从建矿初期就有了,养着一百来号民兵,拥有公安和经济民警各种权力。


三资企业从不需要建学校,需要人时从人才市场上就可以招聘过来,退休金也由社保负担。其它的住宅、水、电、医,更不用管了。


抓盗捕偷是公安的事、最多招几个退伍军人站下岗装下门面。


矿山是全民所有制,也就是说所有的土地、房屋、机械都是公家的。当然公家的东西是没人爱护的,有的人下班时会顺手拿点家里用得着的东西,比方说运煤用的皮带,割下来辅在桌上是很好的桌面。钢筋、水泥、砖头丢失更是严重。


当然大多数人都会有些自觉,新家伙、矿上有用的东西是不会拿回家的,所带走的东西,绝大多数是废旧物资。这一点也可以算是工人阶级的自觉性和先进性了。


三资企业所有的东西都是老板的,任何物资都必须尽到最大的功用。老板只要认为有必要就可以搜职工的身。要是从某人身上搜出一颗钉子什么的,一句话就可以开除了。


很明显,相对于国营企业来说三资在“人财物”各方面都拥有绝对优势,国企要是不倒闭,那真是没天理了。


要不是环山矿还有煤而煤现在又是紧俏物资,那早就倒闭了。


龙居山,一年四季总是青脆欲滴的,虽不高也不险,但却有着许许多多的传说。


相传,龙居山原名叫龙珠山,其得名来由是因为在众山峰环抱中,着一座外型圆得像一颗巨大的龙珠的山峦。


龙居山下相传,建有龙居寺和广慧寺。


县志记载:龙居寺寿文化风景名胜区,位于必兴市杏花乡环山矿。传说东海龙王小儿子,游山玩水时见到环山矿乃风水宝地,就此不回,定居环山矿,人们为了纪念他,于是建了座龙居寺。


远古时期,中华始祖炎帝尝百草,南巡到环山村时在此避暑,说此乃东土福地。到隋唐时期龙居寺已是香火旺盛的佛教胜地。唐朝唐玄宗时期,享誉东南亚的佛教大师周全真就出生在环山矿。


周全真从小聪明好学,三岁会作画,五岁能作诗,后在杭州开福寺学成佛家,朝拜皇帝后,周全真被封为普惠大师。回到家乡后,在环山村大兴土木,形成初具规模的古南岳大庙。


周全真一生著有大量的佛教经文,在佛教界享有至高无尚的地位,被称为无量寿佛。故西有“释迦牟尼”,东有“无量寿佛”的说法。


周全真享年166岁,是中国历史上有记载的最高年龄。


环山矿当之无愧成为世界寿文化的发祥之地,“寿比南山,福如东海”中的南山讲的就是无量寿佛周全真。


去年环山矿兴建龙居广场时,出土大量的隋唐石器、龙柱等。除此之外,矿山的北面,还保存1500年寿佛之母之墓及碑文,古墓两边两颗上千年古银杏树,依然枝繁叶茂。现在由民间自发建立的龙居寺,年年香火顶盛。


也许是近乡情怯吧,我心理好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慌,深呼吸了两口,慢慢的向我家所在的楼房登去。


“妈妈!妈——”还在楼梯上,我就朝着家门口大声喊话。


咔——吱呀——我家的防盗门打开了。妈妈出现在家门口,身体微胖、白发明显比上次我回家时看到的多了,绕着面庞足足有一圈、肤色发黑——那是长期劳动的结果。


“我家的毛头回来了!?”妈妈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眼角纹舒展开了:“回家也不打个招呼,又给妈一个惊喜啊?你也不看看妈都这么大把的年纪了,那经得你们两兄妹左一个惊喜又一个惊喜的?”


“妈有惊喜还不好啊?人家不是说笑一笑十年少嘛!你看看,我才给你惊喜一下,就变回30岁了。”我拉着妈妈的手说道。


也许是因为在父母面前,儿子永远是小孩,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不管儿子是八岁还是八十岁!而孩子在老妈面前总难免会不知不觉的回到孩提时代,因此我作一个十年来没作过的动作——吐舌头。


“都三十了还吐舌头?小心雷公把你舌头剪掉!”妈妈夸张着说道。


哎哟,被老妈看笑话了,我急忙转移话题:“我千里迢迢好不容易赶回来,妈你也不让我先进去放下行李?”


“呵呵,你看,妈都糊涂了,毛头快进来。饿了吧,妈给你做点东西吃去。”妈妈手忙脚乱的让开门,又帮着我把行李提了进去。


我进屋坐下,回头看到妈妈迈开大步走进厨房。我是不是眼花了,我怎么感觉妈妈的脚像踩着弹簧?


我家房子很小,是单位分的福利房,二室一厅,使用面积才38个平方。厨房就更小了,妈妈进去之后感觉整个厨房都被塞满了,第二个人要想进去只有用挤了。


妈妈手脚很利落,一碗荷包蛋面不到三分钟就弄好了。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走遍了全国,各种美味当然也没少吃。但那些都不能与妈妈做的面相比。


我妈做的面条真好吃啊,再加上我肚子确实饿了,所以吃起来只能用狼吞虎咽来形容了。


妈妈静静静的坐在我的对面,一边眯着眼看着我吃面条,一边左一句右一句的唠叨着:


“唉——呀,慢点儿吃,小心咽着”。


“才多久不见,你怎么这么胖了?”


“嗯、皮肤白了很多,脸变大了也圆了,耳朵也大了。怎么越看越像弥勒佛?”


“妈生你的时那天夜里,梦到一条蛇,算命的说蛇就是龙啊,你是龙,将来一定有出息。医生也说那晚产房闪着红光”


……


“妈别说了,封建迷信的东西你也信?你儿子要真是有出息,早就应当有了,怎么我到三十了,也没有一点升官迹象?”风卷残云般,对付完桌上的面,终于可以腾出口来,回了妈妈一句,省得越说越玄。


“算命的说,你要过了三十才会转运。三十之前会有些波折的,三十之后就行大运了。还说你寿命很长,长到算命先生也算不出你寿有多长。”


“妈,你怎么老说这些,你都说过无数遍了。我都给你分析过,按算命的规矩,命格越好,算金就越多,算命的那个不想多骗点钱?不管是阿猫阿狗,都捡好的说。”


“要是只一个算命先生这样讲,我也不太信啊,可是这么多年来,我请过十几位先生,都这样说的。这些先生来自不同的地方,有衡山的,有劳山的,也有我们这寿佛寺的。我们家本不姓龙,可是你爸为什么给你取名叫龙居士吗?那是算命先生给你取的,说你与寿佛有缘……”


“行了,行了”每当妈一说到这个就会没完没了,我在十七八岁时还针对妈的这种封建思想进行过多次“严厉批判”可每次我将妈妈批得张口结舌之后,清净了不到两天,妈就会再次进行封建唠叨。


我那时血气方刚,有的是热血和满脑子的唯物主义,就是缺少耐心。在妈妈的疲劳轰炸下,我败下阵来。以后我就想了个绝招,一旦有情况,马上转移话题,然后等妈妈还没回来神来,赶紧离开是非之地。


“妈,明天我想见见以前的老朋友,我那帮子铁哥们现在都回来了吗?”


“你舅弟陈兵在家,去年结的婚还生了个男孩,好逗人痛的……”


“什么?陈兵结婚了?还当了爸爸?他才多大啊,当爸爸当得好吗?”我惊讶的问。


陈兵比我小四岁,是我远房舅舅的儿子,儿时拖着鼻涕老跟在我后面,像个小跟庇虫,叫毛头哥哥,叫得最甜的就是他了。这小弟读不进书,拿着课本不到十分钟准呼呼睡去。可是一旦听说可以去玩了,又立马睁大了眼,活蹦乱跳起来。力气很大,9岁时,就能抱着百斤重的石头走上几里地。后来舅舅见他实在读不了书就送他去武术馆学武。据说他在武馆中一个能打十个。学成回来后又参了军,转业后分到矿里当起了工人。


“你当他还小啊?都25了,早进了晚婚晚育年龄。他比你这个当哥哥的可要强多了,很有耐心,带的小孩又白又胖……你像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是独身一人。你这次回来,妈给你介绍一个对像,这回你可不准躲,一定要老老实实的去。”妈妈边说边数落着我的种种不是。


“得得,都是我不好,行了吧。二毛头回来了吗?”我又祭起了转移话题的法宝。二毛是我从小到大的好友,一直是一个班,直到初中毕业才分开。他去了技校,后来听说又读了电子中专。从小爱折腾他家电器的他,也算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这些年,从他爸爸那打听到,他在广州某电子厂工作,还发明了些东西。在那厂他是高级技工,是顶梁柱。


“二毛也比你好,正巧他爸要过60大寿,他赶回来贺寿了。”妈妈嗑吧了下嘴,又提了口气,张开嘴打算接着说。


我一看妈的嘴型,立即明白了,她又要数落我的不是了,我想这就是母子心灵感应吧。趁妈还没发出声,我紧忙抢着问道:“张炮、陈明飞、王辉呢?”


张炮,外号,大炮1978年生,身高172,毕业于陆军炮兵学院,上尉连长,身体极其精壮,篮球场上的得分后卫,投篮百发百中。最近不知为何因伤退役。陈明飞,绰号,大飞。是我高中时交的好友,高二时招飞去空军,听人说他训练水平一流,常参加空军的试飞任务,是半个试飞员。有着300小时的飞行经验,以前我常打听他的消息,军队出于保密原因,他在部队时是不可能联系到的。我每次回家都要打听一下他是不是回来了。可是分开了8年从没再见过。


没想到的是,妈妈竟然回答我说他回来了。


王辉,邻居,绰号,辉哥,1975年生,身高176,瘦而有力,初中未毕业就流浪于社会,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凶狠手辣,手下有几个铁杆朋友。不过他对我很好,以前在学校没风没浪的学习,就多亏他照应。我想他人并不坏,在社会上混的人如果不逞凶斗狠,根本就没办法生存。妈说他常回家,只是来无影去无踪,飘浮不定。所以尽管是邻居也不明白是不是在家里。


哈哈,没想到我多年的好友大都在家,真是太巧了,我二三步跨到电话机旁,一个个给他们打电话,约他们明天聚聚,地点就定在龙居寺。


我满心欢喜的洗过澡,就上床躺着,期待着明天早点到来。至于妈妈责怪我,头发没干就睡了,对身体不好之类的话,我只当那是催眠曲。


呼——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