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回忆

仁布齐 收藏 4 54
导读:[原创]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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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就要离开北京去四川甘孜州,去拍那永远拍不完的照片。想想再有几十个小时自己又可置身雪山绿水和草原,亢奋的百欲萌动。天哪,我仿佛已闻到牛肉、酥油茶、青稞酒的醇香;仿佛感受到了姑娘们无间的亲密;仿佛看到纵情的欢笑和歌声在锅庄的火焰上狂舞;那是我的家乡,我的天堂!

清理着案头堆积如山的照片。一张照片象鱼儿般的滑出,如絮,飘落在地上。我俯拾起照片,照片上古格遗址的景像闪现出一位十五六岁藏族小姑娘俊俏的笑脸:大红的高领尼龙衫,一袭藏袍斜裹其身,两团胭脂般的高原红象妩媚挂在脸庞,细长晶亮的眼中闪烁着无邪,她的名字叫措姆。

我神色肃然,轻轻的、轻轻的走进了回忆……

1987年的一个夏天,在古格山下的象泉河畔绿茵茵草坪上的一簇红柳旁我发现正在偷窥我洗脸的她。

“嗨,普莫(姑娘),迭休(过来)!”在我的再三呼叫下,她扭扭捏捏的从柳丛后走了出来,象趟雷区似的警惕的缓缓走到河边,在距我一米左右的地方,低着头,搬弄着漆黑的小手象一个做错事的学生停下。

“你叫什么名子?在那里干什么?”我和蔼的询问。脑子里怀疑她看到我洗澡时丑相。

“措姆。”她用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

“措姆?那,你就是大海啊。把头抬起来让我看看漂亮不漂亮?”我笑着戏嘘她。措姆,在藏语中是大海的意思。

我的笑声解除了她的警惕。

“我不是大海,我是措姆。”她笑了,笑的是那么灿烂,象甘露滋润着我久旱的心田。在古格山上城堡废墟里呆的半个多月时间里,除了看守人旺堆,我没有机会和任何人说过话。现在终于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啦!上苍慈悲,还是一位漂亮的小姑娘。我用男人的眼光重新打量她:熟了,已经熟透了。欣喜象一股暧流,涌遍全身,一股久违的冲动在身心中澎湃。

“哈哈…措姆还是措姆。来,来,来。过来让我帮你洗洗手。”我拿起河边石头上的香皂,诡笑着。

措姆摊开双手看了看,不好意思地将双手藏在身后,亳无戒备地走到我的身边坐下,把手浸在河水里。我抓住她手轻轻地帮她搓洗…,少女特有的馨香穿透酥油的膻味钻进我鼻腔。河水载着皂泡、载着私密的话语湍急的溜向远方,哗哗的向原野宣布人的情感。

我们洗了很久,谈了很多。象泉河水洗净了措姆手上的积垢,也洗去我心中的邪念。在交谈中,措姆告诉我:她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两个弟弟,哥哥和父母到夏季牧场放牧去了,到秋天快完的时候回来;姐姐在两年前随一个过路的康巴商人去了拉萨,从走了以后再也没有消息,她很惦念姐姐,不知她现在过的怎么样;现在只有奶奶、弟弟和她在家,她早知道我在山上古堡里给墙上的画拍照片,她去看我过很多次,但不敢去我住的山洞。今天,她就是从山上悄悄的跟我跟到河边的,看我脱光洗澡时她躲开了一会,后来又回来了,刚走到红柳丛后面就被我发现了。说到这里她笑了,是那种知道别人密秘的笑;我也笑了,是那种不好意思害羞的笑。她问我:又不是沐浴节,你为什么要洗澡呀?城里的姑娘是不是身体也象你的身体这样白?她告诉我她身上也很白,不是沐浴节她从不敢洗澡,害怕生病。

… … … …

在太阳满意地向西走时,我和她告别。临分手时,我送给她几件小礼物:一把小塑料梳子、几块小香皂、半盒蛤蜊油、一双白线手套。梳子、香皂是我住在日喀则饭店时,房间里配置的。她很感动,不知所措的捧着礼物,感激之情拌合着泪珠在眼框里打转。我拍了拍她的肩,没有敢说话,没有敢回头的向山上走去。

那一刻,我领会了纯洁的神圣。

在后来一个星期的日子里,措姆每天清晨都提着盛满酥油茶的八磅热水瓶,带着糌粑到山上陪我拍照,陪我说话,帮我扛三角架,举反光板,和我在古堡的废墟嘻戏,……

我们象亚当和夏娃,生活在没有蛇的伊甸园。

我要走了。措姆偎依在我的肩傍,双手紧紧地抱着我的胳膊抽泣着央求我带她一起走,她要一辈子跟着我…,她要去找姐姐…,我轻轻的拭着她脸上的泪水,告诉她:她还小,等她再长大一些后,我一定来接她。

我走了,在措姆无声的抽泣中走了。

二年后的夏天,我又去了古格。在山下那个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才形成的不足十户人家小山村里,我挨家挨户,一遍又一遍的寻找打听措姆的消息,人们告诉我:在我走后的那个冬季,措姆被她父亲强迫嫁结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做厨师的瘸子,结婚的第二年就死於难产……

当初, … … … …

在我曾许诺的山坡上,我点燃了给她带来的她最渴望要的衣裙;在我们初次相识的河边,我把她平生第一次照的相片撤向象泉河,……

措姆啊,……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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