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之后 第一章 第十五章

巴渝 收藏 14 12
近期热点 换一换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3006/


第十五章


一天傍晚,吴班长划船来接江海洋去湖对岸的滨湖村,准备找生产队长联系买点时令蔬菜种子,实际上也是顺便来看望一下他,意义在于“班座”并没有忘记还有一名在牛岛上“孤军作战”的战士。

一道去的还有副班长刘光华,他是全营有名的种菜能手。此人人高马大,不苟言笑,整天板着一张脸,假装严肃稳重,让人觉得好象别人借了他谷子,还了他糠似的。可是该同志一旦讲起大道理来却是头头是道,唾沫飞溅,也能把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的扯在一起理论联系实际,是营里树立的“活学活用毛主席箸作积极分子”。别看他平时寡言少语,但很会盯领导的眼色行事,也很会拍当官的马屁,而且拍得很好,从来不会拍在马脚杆。

江海洋有些看不起他,他才从侦察班调到无线班任副班长,听说是因为脑子反应慢被刷下来的。真是“蜀中无大将,廖华充先锋”。但当时的小兵江海洋,是无论如何也搞不懂,部队是用什么样的标准来选拔人材并委以重任的。江海洋对他的不感冒,还表现在他不说则已,一说就是,“城市兵干部子弟,就是要好好地改造思想和世界观。”好象他天生就不需要改造,而只有别人,有点把马列主义装在电筒里,不照自己专照别人。

一行三人来到李有田队长家,房子又破又暗,满院满地到处都是未打扫的鸡屎鸭屎,让人难以下脚。一盏昏黄的油灯放在堂屋八仙桌上,火苗在吹进来的微风中摇弋。看见有部队的同志来了,队长叼着旱烟连忙站起来招呼让他们进屋,紧张得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

队长有五十多岁,皮肤被太阳晒得几乎可以和腊肉毗美。一双不大的眼睛老是斜盯着烟杆上的烟叶燃烧的红点上,“吧哒,吧哒”的从鼻子里喷出浓浓的烟雾,散播在空气中混合成一种难闻的气味。

吴班长向队长说明来意,队长满口答应,“莫问题,莫问题。啷个好要你们部队的钱哪,这点小事,过两天我叫幺儿给你们送去。军爱民,噢,不对,这是民拥军的好事情嘛。”

吴班长硬要留下钱,并解释道:“队长,这是部队的纪律,我们必须遵守,钱一定要收下,否则……”。

两人正在`互相推让时,陆续走进来一些社员,他们每人手里拿着一本《毛主席语录》的红宝书,是来队长家院子里向毛主席进行“早请示晚汇报”仪式的。

看到乡亲们来了,队长赶忙说:“好了,好了,吴班长,就恁个。”他转过头去又吩咐道:“幺娃,快点去点油灯,把它拿到院坝头来。”

几个当兵的也跟李队长一起走出来,只见院坝里已站了不少的男男女女,中年人都好象有些疲惫不堪,稍为年青点的可能是才吃过晚饭的原因要显得精神一些。几个村姑见有当兵的在场,害羞的躲角落里相互依偎着,喃喃细语,不时用眼睛的余光扫描着他们。

这时侯,只听队长亮开桑子喊道:“李华远!龟儿过来啥,过来过来,你想滑倒那去?还是你来主持,快点过来。啷个嘛?有几个解放军在场就把你骇到了唆?格老子,你龟儿子也太没得出息得了嘛。”

李队长家长制的给李华远一阵臭骂,他才从最后边那群人堆里扭扭例例地走出来,可能心里也在不安逸:“你得行,见了生人还不是话都抖不伸抖,你默倒起我不晓得唆?”

李队长虔诚地用双手捧着一盏用竹杆吊起的油灯,拉开了中国现代文明史上“个人崇拜”的愚昧仪式的大幕。他站的位置也不对,别人都面对墙上的主席像,他老人家却站在主席像旁边面朝群众,好象他们不是来给主席“晚汇报”的,而是来给他“晚汇报”的一样。

李华远站在队伍前面,正而八经的担当起施仪,只见他手捧“宝书”朗朗说道:“首先,我们敬祝伟大的领袖,伟大的导师,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毛主席长命百岁!”其实后面四个字应该是“万寿无疆”才对,但不知他们为什么把它变成如此地方化。

“长命百岁!长命百岁!!长命百岁!!!”下面的人群发出翻江倒海一般的声音。

李华远又领喊道:“敬祝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亲密战友,林副主席身体扎实!”

后面的人又整齐的喊道:“身体扎实!扎扎实实!!”其实后四个字应该是“身体健康”。

可是这群善良勤劳,心地纯朴的农民,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还在忠心祝愿林副主席身体扎实的时侯,远在蒙古人民共和国的上空,林副主席已经“自我爆炸”,魂断温都尔汗了。当然,这是他们后来才知道的。历史总喜欢给人们开一些巧合的玩笑。

落后封闭的山村,还在上演如此滑稽的表演,让当兵的大开眼界,欲笑不能,毕竟这是牵涉到对伟大领袖毛主席忠不忠的政治态度问题。他们非常清楚,部队早已由这种形式转变为“天天读”了。他们不了解地方上怎么还在搞这一套形式,加之军民有别,再说老百姓也有地方政府领导,因此也就不便也没有资格去指导纠正他们。也许只要李队长在位一天,这幕产生于“文革”初期的荒诞仪式就要继续演绎下去。



0
回复主贴

相关推荐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精选
14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话题

更多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