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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娜仍然坚持每天给我写一封信,春节期间,也没间断过。初六,地方年假结束,邮局恢复营业,连里的文书一次给九班送来十几封信,一多半是我的。

刘铁柱正好赶上,他叹了口气:“还是你的女朋友对你好啊。”

“你的小丽也不错吗,开了资不忘给买东西,还帮你照顾老人。”

“半个多月没联系了,可能回她自家过年去了。”刘铁柱有些郁郁寡欢:“我怕她变心。”

“不会吧?”

“她家的条件比我家好,父母不同意我们处朋友。她天天跑外,接触的人又多。既使我在部队只能干两年,这么长时间不在一起,说不定她……”

“哎,你别没事瞎猜疑,我觉得小丽不是随随便便的人。”我这样安慰着刘铁柱。

其实,我并不了解小丽,只是凭刘铁柱的介绍,对小丽有一点印象。刘铁柱和小丽一往情深,但现在的女孩子,特别是经常与外界频繁交往的女孩子,难说不会受到一些影响。尤其相貌姣好,人又随和,同时有几个追求者太正常了。

小娜在元宵节那天的信中说,孟雷带她和圆圆参加了一场“超女”演唱会,然后又去酒店聚餐。孟雷的一个朋友向他打听小娜,孟雷直接告诉那位朋友:别惦记了,人家名花有主,而且是军婚,又是我未来的大嫂。圆圆表现得更过分,当面骂人家赖蛤蟆想吃天鹅肉,弄得孟雷的朋友挺难堪。

我想:孟雷注重兄弟情谊,够朋友,这个人值得深交。有圆圆替我守护小娜,我更加放心了。不过,小娜让圆圆带她去网吧。她想学上网,以便和我聊天。

小娜在信末说:“老公,到计时一天天减少,尽管你己经在部队八十几天,但是日子过得实在太慢了,对我来讲简直就是度日如年,每天都盼望你早点回来。要不,跟部队说一声,咱们现在退伍。行吗?”

天真无邪的小娜啊,以为部队是大学呢,说退就退?

回信时,我告诉小娜:“明天开始全面考核,然后授衔。我将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


我们新兵连每个新兵都要轮流站一次岗,我被安排在前半夜,也即第二班岗,哨位在枪械库。一个连队的岗哨分值班哨,游动哨,枪库哨及大门岗。有明哨也有暗哨。晚上在枪械站岗都上实弹,只要发现有人接近,先就地隐蔽,然后问口令。如果口令对不上,就可以开枪。

我从上一班哨兵手里接过枪,离开寝室,来到哨位,

夜深人静,营区一片漆黑,天上繁星点点。进入三月,北方的天气不像以前那么寒冷,但仍然凉飕飕的。不用怕!营房里现在有几百名战友陪伴着我,他们都是经过近三个月刻苦训练过的兵。

我脑子里回忆着白天参加考核的事,是否达到自己定下的要求:每一项训练科目都优秀。

此时,我完全忘记了对黑夜的毫恐惧,正全神贯注地想着,隐约听到有声音,象是脚步声,踩在白天化开,天黑后又结冻的薄冰上。接着,我看到一个黑影,正向我所在的哨位接近。我们营地周围没有人家居住,墙外就是荒地。

“谁?站住!”我端起手中枪,尽管那是一支空枪。

“你应该先问口令。”是冯志强的声音。原来他查完铺,又来查哨。“是刘海涛吧?”

“报告连长,九班刘海涛在三号岗位值哨。”

冯志强打开手电,走近我,看看周围,又打量一遍我的着装,满意地朝我点头。

“二战时,德国哨兵一般是先开枪,后问谁。这你听说过吗?”

“报告连长,那应该是在占领区吧?”

冯志强并不急着离开,他微笑一声:“刘海涛,这三个月来,我一直观察着你的变化。说说你的体会。”

“潜能发挥出来了。”我说出近来的感悟:“在绝对服从的前提下,自认为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

“你想过没有,来到军营究竟为什么?将来能够为部队做什么?”

我回答道:“为了锻炼自己,为部队贡献一份力量。”

冯志强用力拍一下我的肩膀:“刘海涛,你是一块当兵的好材料。如果在地方,你可能发展的很好,但也可能随波逐流,平平淡淡过完一生。新兵生活即将结束,你还有二十一个月,六百三十多天。下连后一定要好好表现,别辜负家中父母对你的期望。”

“是!”

其实我想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原本并不大,只存在一些区别,正因为一点点的坚持,把彼此间距离拉开了。我敢讲,今天的我绝非往日的刘海涛。


新兵集训考核,我们九班全体一次性通过。李勇钢特别高兴。我本人以出色的表现,争得新兵营第一名,被授予训练标兵称号,并获得一次嘉奖。我戴着大红花,登上主席台接受表彰,在几百新兵面前,做简短的发言,讲出心中的感慨。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收获绝对大于付出。

回到寝室,李勇钢迎头给了我一拳:“刘海涛,好样的,你没让我失望。”

但随后的两天,李勇钢的情绪不再向以往那样高昂。他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物品,出来进去也不像过去挺胸抬头,目光躲闪着,尽量不与我们交谈。

新兵连三个月的集训生活终于结束了,回想起来心里竟然有些留恋。每天跑五公里,踩被子,上单、双杠,做俯卧撑。吃早饭后上室内课,或是练队列、投弹、轻武器射击、格斗……这样紧张的生活,转眼就过去了。不但我坚持下来,连爱哭鼻子的马亮也挺了过来。世上还有什么样的苦与累能比得过军营呢?

马亮不再看他的玄幻小说,经常坐在小凳上背条令条例,或者写日记。

我拍拍他:“考核完了,你还用哪门子功?”

马亮抬头一笑:“平时都是你和班长帮我,考核才勉强通过。我觉得自己还达不到合格的军人标准。要是能向你那样各项都优秀就好了。”

我打开储物柜拿相机。“明天就要授衔了,然后下连。去,找班长回来,我们大家照相。”

九班的十几名新兵换上干净的作训服,集体留念。接着又穿上已经发给我们的新军装,佩戴上帽徽、肩章和领花,在寝室内外、楼前楼后、食堂操场上到处拍照。直到相机的记忆体将要存储满,大家才意犹未尽地回来。

李勇钢归还了集中保管的钱物。我们都想买些礼物送给他,可是服务社里实在没有什么合适的。有人偷偷塞钱给李勇钢,他一概拒绝,而且态度十分坚决。

“我什么都不要。如果以后大家想我了,找机会去看看我就行。我还回火箭炮营。”

“班长,给我们每个人写几句话吧。”平时少言寡语的赵长城说。

大家立刻响应,纷纷拿出日记本。

李勇钢在给我的临别赠言中写到:是金子,在哪里都发光。


第二天,新兵营举行授衔宣誓大会。团一级的首长们来参加授衔仪试。徐副团长也在其中,这是我三个月来第一次见到他。

最近一段时间,我天天盼望着授衔,当我做好准备从团首长手中接枪时,内心却萌生一种躁动不安:军人,这两个字很沉重,我能担当起来吗?当祖国需要我的时候,我会第一个冲向战场,从容面对牺牲生命,换回十三亿人的幸福平安吗?

首长将枪交在我手中,用期待的目光注视我,让我增添了力量。我以标准的军人姿势,向首长及悬挂在主席台正中的“八一”军旗敬礼。

我们被授予列兵军衔。我的软肩章上有一道细细的“拐”,就象数学中的“大于号”。军队中,列兵军衔最低。

我举起右手,向“八、一”军旗宣誓:

“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我宣誓:服从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服从命令,严守纪律,英勇战斗;不怕牺牲,忠于职守,努力工作,苦练杀敌本领,坚决完成任务;在任何情况下,绝不背叛祖国,绝不叛离军队。”

做为新兵代表,我慷慨激昂地说:“从现在开始,我将时刻准备着,完成军人的光荣使命。”

徐副团长握住我的手:“祝贺你,从今天起,你就是一个真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了”

这次与徐副团长短暂的接触,或许因为环境的关系,他没有多说什么。我认为也不再有必要。

三个月,炼狱般的生活,使我和几百名新兵一道,以实际行动完成了从普通老百姓到当代军人的转变。蜕化的过程有艰辛、痛苦,训练场上留下了我们挥洒的汗水。我们获得新的生命,充满了激昂的斗志。


送我们下连队的车快到了,全班新兵提前做好离开新兵营的准备,整装待发。

王辉拽着刘铁柱找我来了:“奶奶的,这新兵连就是地狱,老子终于熬出了头,下连后大家不一定都分到哪儿去了,你有相机,我们也照张相,留做记念。这辈子我都忘不了在这里过的鬼日子。”

我从行李中翻出相机,叫上马亮,几个人又照了两张合影。

然后,我们拿上自己的物品下楼。我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三个月的寝室,和那张浸透过无数次汗水的床,它们将铭刻在我的记忆中。

李勇钢为我们送行。

分别在即,他问我:“刘海涛,经过了新兵集训,现在你有何感想?”

我笑着说:“脱胎换骨。”

李勇钢拍拍我的胳膊:“你是一个不同凡响的人,将来前途无量。可惜,我没有能力决定你的去向。”

我一把拉过李勇钢,紧紧拥抱着他,泪水含在眼中:“感谢你,班长。刘海涛一生都记着你。你是我的良师益友,若不是你,我依然是一个浪荡惯了的社会青年。我的转变,恐怕连父母都难以做到。”

李勇钢也抱紧我:“别这么说,是军营改变了你们。通过个人努力,证明了你自己。”

“班长,真的不愿和你分开。”

“到了老连队,跟着连长好好干,他人不错。”李勇钢最后嘱咐我。

正想询问李勇钢,我们会分到什么样的连队,车到了。我们井然有序地上车,李勇钢向我们不停地挥手。当车启动,驶离新兵营的那一刻,我终于落泪了。望着渐渐变小、变模糊的李勇钢,我心中发出一声呐喊:再见了,亲爱的炼狱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