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之后 第一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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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送走接触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大学生们,岛上一下安静起来。

吴班长把江海洋叫到一边对他说:“从现在起你一个人去牛岛执行任务,一天三顿饭菜由赵全利负责给你送来。另外你要注意安全,有情况就大声呼叫我们。走吧,我和赵全利送你过去。”

江海洋目送班长和赵全利划着小船离去的背影,想到自己即将过起鲁宾逊的孤独飘流生活,心里难免有些倜伥伤感。

他默默转身回到牛棚,开始整理内务,想把自己的小环境尽量搞得卫生整洁些。他准备把原来铺在床上的旧稻草换成新的,没想到却意外的发现了“新大陆”。稻草下面全是书和各种杂志画报,有好几层,码得很整齐,其中还有不少是外国文艺作品,让人难以想像的是还有两本手抄本小说,一本是《一双绣花鞋》,一本是《第二次握手》,这使他如获至宝,欣喜若狂。

“难道这就是刘大哥说到的‘孤独书屋’?”他太兴奋了,真是一不小心掉进了“鄉还福地”洞中,这是自古以来每个读书人的梦想。

从那天起,只要一干完喂牛的工作,他就在阳光下和灯光下静静看书,近乎到了痴迷的地步,大有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境地。从那以后,只要有香烟和书,江海洋便可足不出户,那怕是十天半月,这可能与当年在牛岛上的那段经历相当有关。

江海洋不知不觉在牛岛的牛棚里生活了十天,伴随他的只有默默不语的老水牛和那些厚薄不均的书籍,日子过得就象湖水一样的平静,没有泛起任何连漪。偶尔也有渔场的打渔工在撒网后,上岛来讨水喝才打搅他。第一次他们就从口音中听出是家乡人,同是“天涯沦落人”,彼此相见,难免有“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那种辛酸与高兴成分都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感觉。

他们是一九六四年和六五年的下乡知识青年,是“文化大革命”前奏的最早牺牲品,大多数人是因为家庭出身的成份不好,而被罚配到这里来“充军”的。讲起现实处境,男职工一般都显得悲观厌世,情绪低沉。女职工则更凄惨一些,日晒雨淋的与男工一样的风雨同舟,岁月过早的沟刻出了她们的苍老,使她们由花季般的城市少女变成了湖村渔妇。随着时间的推移,“文化大革命”的风起云涌,运动来势汹涌澎湃,波澜壮阔,彻底打破了他们的回城梦。因此,他们大部分人都迫于对命运的无奈,只好在此“安居乐业”,娶妻生子,繁衍生息,把青春年华甚至于生命都奉献给了湖村渔场。如果没有没完没了的政治运动,如果没有“阶级斗争”这个纲,如果没有政治歧视和“血统论”的作祟,也许他们都早已是国家的天之娇子,栋梁之材了。

他们羡慕江海洋,原因是他早晚都可以打起背包复员退伍回到大城市,去过那物质和精神都比这里要优越得多的舒适生活。江海洋也很同情他们的实际处境,但却无法帮助他们改变现实,当然他也很清楚自己根本做不到这一点。不过那种同情弱者,济贫扶困的思想是他根深蒂固的,这无疑得益于父亲江汉清从小对他的言传身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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