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义祥谦的第一笔生意

一个月以后,胡四回来了。我见到他的时候是在林武儿子的满月酒会上。那天去了不少人,林武把皇朝大酒店的一楼,连同花园都包了。酒会从上午九点开始,进行到下午三点的时候还在陆陆续续的上人。胡四把我和董启祥喊到一个僻静的单间,简单问了一下“义祥谦”的事情,随手掏出一张支票,刷刷地划拉了两笔,从桌面上推给我,一脸肃穆地说:“这是五十万,算我的入伙费。”这小子可真有钱,我打个哈哈道:“四哥真是大手啊,这些钱买辆宝马都差不多了。”胡四讪讪地摇了摇头:“没见过世面吧,这么十倍还差不多,别嫌多,我等着它生出五百万来呢。”


“五百万?”董启祥把烟头摔在地下,用力碾了两脚,“五千万,五亿,哈哈,这是我的打算。”

“你的打算管个屁用,”胡四示意我揣起支票,“蝴蝶的打算才是正道,你我都得听蝴蝶的。”

“别这么说,”我揣起支票,呵呵一笑,“咱哥儿几个把劲往一处使就是了,没有谁听谁的。”

“祥哥,你出了多少?给蝴蝶了吗?”胡四问。

“我出了十万,早给了,蝴蝶自己也出了十万,金高和常青出了五万,就等林武的了。”

“林武的包括在我那五十万里头,算他也五万吧。”

“老四真是财大气粗,”董启祥打了一个响指,“哈哈,我欠你的那部分也免了怎么样?”

胡四哎哎了两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NO,NO,一码归一码,我胡四再大方也不能这么个大方法,你暂时困难,可以先欠着,免了那不可能。我支持你开夜总会是投资,一手送给你是报答你对我的感情,但是我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你经营不好,我不会跟你要一分钱,可是现在你以万水千山为根据地,挣得脸盘子都肿了,我的投资也需要收一收了吧?不是我跟你计较这几个小钱,这是规矩,要不我真的成了慈善家了……”董启祥让他说红了脸,猛推了他一把:“爷爷,你就饶了我吧,这么不抗开玩笑?你看我这一句玩笑话把你给惹的……操,我是忘恩负义的人嘛。”


胡四神态诡秘地笑了笑:“我记得劳改队里有句话叫嘻嘻哈哈办真事儿,谁知道你是真是假?”

董启祥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说话的声音都变尖了:“胡四你真他妈有意思,这点事儿至于嘛,。”

这两个小子也太能计较了,这样下去还“义祥谦”个鸡巴?我笑道:“别闹了,说点正事儿。”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他娘的,钱这玩意儿真害人。”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拘谨的敲门声,董启祥随手打开了门,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人站在门口,笑容像是凝固在了脸上。胡四咦了一声:“王总,你也来了?是找我吗?”王总看看胡四又看了看我和董启祥,双手搓得沙沙响:“胡总,刚才我找了林武,林武让我来找你……没想到杨总和董总也在这里,能借一步说话吗?”胡四哈哈笑了:“老王,这里没有什么‘总’,你别老是‘总总’的。有话你就说,龙祥和蝴蝶都是咱们自己人,不要拘束。”王总回头看了一眼,一闪身进来了,胡四指了指沙发:“坐下说话。”王总见董启祥站在一边,不敢坐:“我站着得了……胡总,不,四哥,我遇到一点儿麻烦……”左右看了看我和董启祥,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我也不怕大家笑话,抗不住了啊,丢丑就丢在这里吧……我闺女被人强奸了。”胡四一愣:“你说什么?你闺女不是在南京上大学吗,她在哪里遭的事儿?”


“四哥……”王总的嘴唇开始哆嗦,牙齿也碰得咯咯响,“这事儿我真不好说,可是不说又没有办法……三个多月啦,这事儿出了三个多月了……她回来看我,在家里住了几天,就在这几天她出事儿了……她喜欢上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叫痴心人的杂碎,这个杂碎把她约出去……我闺女回家就哭,她的脸已经被打得变形了,手脚全被绳子勒破了皮。我问明情况就让她带我去找那个人,也怪我一时冲动,没来得及请你们这班人帮我去……我也被打了,他们好几个人,全拿着刀,让我老实,不然就把我闺女卖到发廊卖淫去……我报了案,这几个人被抓起来了,满以为他们会被判上几年,可是谁知道……谁知道昨天他们被释放了,全部取保候审。我研究过法律,什么叫做取保候审?糊弄人啊,那跟不处理是一个道理……我打听过了,除了一个叫小刚的,别的全是学生,年龄都是十五六岁上下,小刚没有职业,他妈是鑫盛集团的老总,就他年龄大,也就是他约我闺女出去的……他妈外号叫老憨,以前跟我有些业务来往,本来我想去找她,后来一想,那个人很蛮横,她是不会跟我讲理的……我来了,我不敢直接找你,先找了林武……”


“哦,是这么回事儿,”胡四的表情严肃起来,“林武的意思呢?”

“林武正忙,说你在这里,让我直接来找你……”

“来找我那就对了,你有什么打算?”

“没别的,我想让他死,就是那个叫小刚的。”

胡四点了点头:“让他死,我明白了,”回头对我说,“这个人是不是‘膘’了?他以为我是个杀人犯呢。”小刚我认识,几年前在看守所集中号跟我一起呆过几天,当初他就是因为“花案”进去的,没想到这次这个混蛋又玩儿这一套,是应该修理他一下了,我笑了笑:“是啊,这位大哥是有点儿‘膘’……”王总一把攥住了胡四的手:“四哥,我的心里很难受,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这件事情,我只认准了一条,我不能就那么眼看着他们逍遥法外。你说,我应该拿多少钱出来?”胡四把一根指头在眼前摇晃了两下:“别跟我谈钱,别跟我谈钱,我比你有钱。老王,我理解你的心情,自家的闺女被人糟蹋了,心情肯定不好受,可是你想过没有,那个叫小刚的应该死吗?我不懂法律都知道,他这罪不至于死。你来找我,我很感激,感激你的眼里还有我胡老四……呵,记得以前我找你帮忙的时候,你对我是个什么态度吗?你他妈连拿正眼瞧我都不拿,好了,我也不想跟你说这些‘糟烂’事儿了。现在我不管这些了,你把话对蝴蝶说吧,”把头转向我说,“这位大哥叫王全广,是正业地产公司的老总,以前可是个大人物……”王全广谦卑地冲我一弯腰:“那都是过去了,现在我的生意是江河日下啊……杨总,事情经过你已经知道了,不是我不相信法律,你也看见了,强奸犯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处罚,不得已我才来麻烦你们的,我无论如何也得给我闺女一个交代。”


“我不管什么法律不法律,我只知道干活得拿钱,你开个价。”我面无表情地说。

“十万。”

“一条人命?”我不动声色。

“杨总,我相信你的信誉,我只能出这个价钱,这个价钱能买到什么那是你的事情。”

“那就是说,你不想要人命了?”

“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王全广张了张嘴,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好,你回去吧,三天以后看结果。规矩我就不说了,出了麻烦你我都跑不了,呵呵,我的意思你明白?”

“我明白,从这个门出去我什么都不知道。”

董启祥踱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个明白人,我们干活你出钱,就这么简单。我违约了,会退给你十倍的定金,可是在你这个环节出了毛病,你就得死,知道吗?”王全广拿出随身带来的包,抓出三沓钱来,双手递给我:“这是三万定金。”我抬手给他挡了回去:“不必这么麻烦了,完事儿以后我会告诉你一个帐户,你一次性打过去就是了,好了,你先回去吧。”王全广收起钱,捂着胸口说:“杨总,我相信你的能力,我走了,我先替我闺女谢谢你。”


董启祥拉开门,冲门口歪了歪头:“走吧,好好看着闺女,别乱跑,这事儿她也有责任。”

王全广一走,胡四一个蹦跳了起来:“我操,这就开张了?好玩儿,好玩儿。”

董启祥哼了一声:“真他妈的窝囊,第一笔生意接了这么个活儿……这样的闺女应该卖到窑子铺里去,活该。”

我讪笑着摇了摇头:“我操,我怎么刚才忽然觉得自己倒退了,成他妈长法了。”

“你可别这么说,”胡四接口道,“长法能行吗?好找长法他早找长法了,一分价钱一分货,长法之流拿不到这个价钱,老王这样的级别也不可能去找长法给他办事儿,他们没有信誉,也办不漂亮,办成了还好,办不成,老王一家算是摊上了,有没有警察罗嗦另当别论,说不定从此长法就吃上老王这碗饭了。哈哈,你说哪头合算?老王不傻,傻他也不会混成上流人家。这算是义祥谦的第一笔生意,以后这将成为咱们的主要买卖,今天仓促了点儿,以后这样的活儿咱们不能在场,让金高和林武他们办,咱们策划更大的生意。我是这么想的,让林武开发地下赌场,他有这方面的经验,金高负责谈刚才这样的生意,操作就让常青来办好了……说句难听的话,这种生意太危险,咱们三个都要小心着点儿。不过这样的生意也很来钱,蝴蝶负责统筹这一块儿好了……什么叫暴力输出你知道吗?咱们不但要在当地占据暴力市场,还应该渗透到济南、潍坊、烟台等地,甚至更远的地方咱们也得插手,蝴蝶在各地都有亲信,这样就先从济南开始好了。涛哥已经被枪毙了,现在济南群龙无首……操,话多了,话多了,蝴蝶你是老大,你自己打算。”


“话不多,”我笑道,“我也有这个想法,要不我早就让孔龙他们回来了,继续谈你的想法。”

“我谈的不少了,该你说了,”胡四坐下,哈哈一笑,“你别总是听我说呀。”

“我的想法就是,胡四也应该做点儿什么,别老是装老大。”我笑道。

“对呀,刚才你这一番演讲,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指挥全局呢。”董启祥也笑了。

“你们全想多了,我无非就是水浒里面的吴用罢了,话多,也能说到点子上,哪个帮派没有军师?”

“说你胖你还真喘起来了,”董启祥摸了胡四的肩膀一把,“行,你就是义祥谦的军师了。”话锋一转,问我:“你打算怎么处置小刚他们?”我想了想,摸出手机给金高打了一个电话,金高摇摇晃晃地进来了:“喝多了,喝多了,林武这个混蛋可真能闹,坐在他儿子那桌不动弹,让我替他招呼客人,妈的,转了三十来桌……蝴蝶,找我干什么?”


我把刚才的情况对他一说,金高沉静下来:“这事儿还真不好意思,怎么偏偏是老憨的儿子?”

我说:“别想那么多,现在咱们只认钱,其他的都是鸡巴。”

金高皱了一阵眉头,猛地一拍大腿:“得,对不起老憨了,跟前一阵对不起青面兽一样,砸。”

我笑了:“这就对了,我不管了,这是你的生意,十万块钱到什么程度你自己掌握着来。”

放下这事儿,我问金高:“牟春和南韩这边有什么动向?”金高说,一切是按咱们的设想来的,牟春被南韩的人打了一次黑枪,人没伤着,车玻璃被打了好几个窟窿。牟春他爸爸恼火了,把他锁在家里,派了几个警察看着他,他一直不敢出门。警察到处抓南韩,到现在也没抓着。董启祥插话说:“牟春现在敢出来了,不过身边老是有个联防的伙计跟着,那伙计是我的人,在一个派出所打杂,是我派去的卧底。我跟牟春接触过了,把咱们以前商量的对他说了,这小子激动坏了,立马要给你打电话,我没让,我说,现在最好别跟蝴蝶联系,他有他自己的想法,这么早就联系他会很为难的。这小子猴急猴急的,狠不得马上就把南韩碎尸万段,哈哈,现在我才觉察出来,这帮小子比咱们当年的素质差远了,只顾眼前,其他的什么也不考虑……还是咱们当年办事儿稳妥,也许是咱们经历过那些他们连想都想不到的各种运动吧,那时候说句不好的话都可能杀头,咱们都很谨慎……唉,要不是83年的那场严打,咱们也许就是中国大陆的李嘉诚、曾宪梓了,他奶奶的。”我说:“祥哥你哪里都好,就这个吹牛我受不了,咱们这代人就厉害呀,还不是一次一次地进监狱锻炼出来的?你看看现在在街面上混的小孩,有几个动不动就进去的?还是人家脑子大。”


“别说这些了,”胡四皱了皱眉头,“大金你接着说,这两个小鸡巴孩儿最近怎么样了?”

“我操,四哥也关心这事儿呀,”金高笑道,“我还以为你只关心电影明星呢。”

“我不关心他们,我关心的是老牟,”胡四伸手摸了摸我的胳膊,“我听说老牟跟李俊海有什么猫腻,我关心这事儿就是关心李俊海,我想通过这件事情让李俊海难受一下,兴许能够一下子砸挺了他。大金,你接着说。”金高说:“最近南韩也出现了,跟常青联系过……对了,我让常青去白城了,我跟那边联系好了,枪,哈哈,雷鸣登猎枪,双管的单管的都有,见过周润发用过的那种大家伙吧?跟那个差不多,我没见过,不过我朋友说,性能绝对优良,威力也大,将来能派上大用场,天顺说他见过,涛哥有三把,不过这次全让警察给搜走了。咱们以前用的那些破喷子,破五连发什么的都应该退休了。常青快要回来了……不说这事儿了。南韩跟常青联系的还是那件事情,想让常青引见引见,他想投奔蝴蝶,常青敷衍他,说蝴蝶正在想办法收拾牟春,这事儿以后再说。据说,南韩现在藏在庄子杰那里,老庄穷疯了,只借给他房子住,什么都不管。还记得铁子砍老庄那件事情吗?这次我知道了,老庄在贩毒,被铁子知道了,铁子就黏糊上他了,整天要挟他,最后他忍不住了,约了铁子谈事儿,想收拾了铁子,结果这个混蛋太大意了,反倒让铁子把他给收拾了,不过铁子还有点儿人味,出事儿以后没提贩毒的事情,估计出来以后想继续吃他的软饭。”


我笑了:“原来如此,铁子这个混蛋肚子里有牙,原来他是这么打算的。”

董启祥点了点头:“老庄的这桩买卖可能跟李俊海也有联系,只是他不知道他是在跟李俊海做生意。”

我一愣:“不会吧?李俊海不会敢于跟这么‘明’的人做这种生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