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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奂骑着马威风凛凛地随着第十六军军部进驻尚庄镇,他不喜欢坐马车,这一点与林逸截然不同,他喜欢那种纵横驰骋的感觉,迎面吹来的疾风,更能刺激他的大脑飞速旋转。

“司令!有战报传来!”许奂刚跳下马,一个作战参谋跑来报告。

许奂解开风衣,脱下已沾有黄尘的手套,右手轻挥,简洁道:“说!”

“第4骑兵师已击溃捻军骑兵部队!在捻军骑兵部队中发现了捻军总旗主张乐行!”作战参谋大声道。

“只是击溃吗?歼灭多少捻军骑兵?”许奂蹙眉,显然对战果很不满意。

后面一溜的警卫纷纷跳下马,迅速散开,占据各有利位置,训练有素地警戒。许奂头也未回,边说边往指挥大院走去。

“捻军总旗主张乐行抓住没有?”第十六军军长张志明更关心捻军的首领。他现在很恼火自己的身份,好像前面那娃娃司令的跟班一样,他没有一丝的表现机会。

“还没有!张乐行在其亲卫兵的誓死护卫之下已逃往辛安镇!”作战参谋如实报告。尽管张志明是突然插话进来的,可他是军长,作战参谋也只是回答。

“怎么就让他给跑了呢?第4骑兵师都是干什么吃的?”张志明恼怒得很,一时忘了旁边还有一个许奂存在。

旁边一个第4骑兵师驻第十六军中校联络官不满地盯一眼张志明,暗忖:“还没有人敢瞧不起第4骑兵师!你第十六军算老几?有本事,你们去对付捻军的骑兵看看?”这话他是不敢说的,可他的眼神已说出来了。

张志明还想滔滔不绝地长篇大论一番,许奂瞟一眼,皱眉沉声阻止道:“一个张乐行翻不了天,抓不抓得住,都无所谓,既然他还没钻出我军的包围圈,抓住他是迟早的事!”

张志明悻悻然,有许奂在,他的话没有实际的命令效果。

许奂瞪一眼作战参谋,作战参谋赶紧接着报告:“捻军骑兵损失五千有余,其它大部退入辛安镇,少部零星逃散!”刚都怪张志明打断了他的报告。

许奂走进先行人员早搭建好的指挥部,脱下风衣,扔给一个警卫,大声命令:“令第4骑兵师移至尚庄镇与王哥庄之间,机动待命!”接着又问:“其它方面的消息呢?”

作战参谋露出兴奋的神情道:“第64师与第63师仅用了半天时间便攻下了胶州府!但第61师突击营的偷袭行动已失败,捻军至少有一支七千人的部队已乘船逃走!”

许奂顿时怒形于色,拍着桌子道:“此事怎么不早报告!”

他屁股还未落座,便又转身跑出门,边走边命令:“令第63师不用再管胶州城的事,火速南下至杜村与营房一带,从北面攻击辛安一带的敌军,其它部队迅速前压,马上向被围之捻军发起攻击。”

命令完毕,他还不忘责怪海军几句:“那些海军的舰船都是摆设吗?他们的封锁线就是个米筛子到处漏风!”

许奂这话有点错怪海军了,海军有海军的难处,海军第一舰队应付暂驻于朝鲜济州岛的德国远征海军舰队,兵力已是捉襟见肘,现在又要他们严密封锁浙江与江苏上千公里的海岸线,仅凭海军第一舰队那一点点船只,实是勉为其难;海军还有海军的战略,海军第一舰队接人民军总参谋部的命令,正在酝酿一次大的行动;更主要的还是通信方面的原因,现阶段陆海军还不能进行同步的战略协作。

张志明见许奂突地发这么大的火,也不言一声便往外走,怔然发呆,半晌反应过来,急道:“司令!你这是去哪啊?”

一大群不明所以的警卫、参谋早已跟着许奂走出大门,许奂边整着军衣,边道:“我还能去哪?当然是去第61师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就让七千捻军白白跑掉了?”

这怎么可以啊?第61师是第一前线,许奂出了问题,谁能负责?张志明大急,连忙跑上前:“司令!不可!第61师由我去看看就行了!你还是留在指挥部里坐镇指挥吧!”

许奂古怪地笑笑:“这第十六军指挥部是你的还是我的?是你该留下来,还是我该留下来?”说罢,理也不理张志明迳直往前走。

张志明被气得直翻白眼,暗忖:“想上前线了,就记得这指挥部是我的了,先初怎么就不见你记得呢?”他嘴里却说:“司令!我把第61师的师长叫过来向你汇报具体的情况,可以吗?”

许奂听张志明越说越不像话,此值临战时刻,岂能让一线主官离开指挥岗位的?他正待发作,这时一匹快马飞驰而至,“报告!集团军司令部有急件!”一个满身灰尘的通信兵跳下马来。

许奂接过急件,拆开慢慢阅读,张志明见许奂脸上无一丝表情,猜不透信上内容是好还是坏,便轻轻挨过去,侧目偷看。许奂瞅一眼张志明,张志明讪讪一笑,他仅只扫了一眼,已知上面的内容,心中正窃喜呢!

许奂索性把信递给张志明,调侃道:“这下好了!张军长如愿了!我既不用去第61师了,而这第十六军军指挥部也归你了!”张志明心中在想什么,他岂有不知?

张志明马上立正:“司令!我第十六军全体官兵真心渴望司令的英明指挥!”他心里却在暗叹:“终于送走了这尊神!”

许奂对这种恭维话,根本不感冒:“接总参谋部令,对太平军与湘淮联军的全面进攻仗马上就要打响了,我要回归德府指挥全集团军的作战,这里交给你了!务必全歼被围捻军!”

张志明大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一望无际的齐鲁大平原,炎炎烈日照晒大地,向万物众生施展着它的淫威,沿河道两旁干裂的大地上纵横交织着复杂的几何图案,山芋藤无力地匍匐在地上,矮矮的玉米缩头缩脑没精打采地站着,抽穗的高粮神情萎靡地垂着头……多么需要一场甘霖来滋润啊。

辛安镇,捻军的步兵统帅赖文光接到不断传来部队败退的消息,已知他们已被发现了,心中千般滋味涌上心头,早在人民军尚未发起攻击之前,他便向捻军总旗主张乐行建议放弃山东胶州地区,撤到江苏太平天国境内,但张乐行一意孤行,死守胶州地区不放,还不断挑衅人民军,肆意扩展地盘,最终落得全军即没的地步。赖文光无奈摇头,他知道这不是军事战略的问题,而是张乐行担心撤到太平天国后,他的部队会被太平军吃掉的问题。

镇内镇外士兵们在挖洞穴,当派出的多股探路的部队被打退回来后,他便准备与人民军在此血战了。看到忙碌的士兵们脸上不带任何希望的表情,赖文光的心在泣血,这里被围的四五万部队中,有许多是跟着他南征北战许多年的老兵,就因为抛舍不下这些同过生死,共过患难的部下,他才没有随第一批部队乘船撤退,但现在却连一丝突出去的机会也没有了,他们等了一整夜,翘首以盼的第二批接应他们的船没有出现,出现的是人民军的海军炮舰。

赖文光,广西人氏,早年参加金田起义,后一直在天王洪秀全左右担任文职,至1856年转任武职,曾随陈玉成转战皖、鄂等地。1858年率部进入山东后,再次与张乐行的捻军会合,从此,他的太平军便与张乐行的捻军兵合一处,并肩作战,取得不俗战绩。

公元1859年,太平天国为激励众将领的作战,特对一些有突出贡献的将领封王:陈玉成为英王、李秀成为忠王、林绍璋为章王、杨辅清为辅王、李世贤为侍王、李远继为佑王等等,而赖文光也被封为遵王。

“遵王!我们真的只能在这里束手待毙吗?”旁边一位身材魁伟的青年,头扎红巾,身着黄褂,二目炯炯有神,默然注视无尽的天空,轻轻哀叹,他的脸上堆满忧郁。

赖文光侧首一眼,轻叹:“三面被围,一面是大海,我们还能怎样?梁王!”

原来这魁梧的年轻人是捻军总旗主张乐行的侄子——张宗禹,他一八三四年出生于一个富有人家,自幼饱读经书,智勇双全,素有“小阎王”之称。

他这“小阎王”的名头颇有来历,1857年(咸丰七年)捻军盟主——他的叔叔张乐行命他去五河县打捎(征粮),临行时他请示盟主:“士不用命奈何?”

盟主严正答道:“杀之!”

结果,张宗禹饱掠而归,战利辉煌,可许多不听将令的人全被他杀了。张乐行找张宗禹问罪,宗禹则理直气壮地反诘道:“叔命之矣,敢辱明令,以取复败!”

张乐行无奈地叹道:“汝真阎王哉!”

从此,张宗禹在捻军内外便得了这“小阎王”的绰号。张宗禹每次作战前他都要杀两个违反军纪的给大家看,有一次甚至斩掉了在最前线燃灯聚赌的张乐行近房叔父,也就是宗禹祖父辈的人头。他不光杀了,还将人头放在桌上,让两个士兵抬着走遍军营中,以示命令彻底,违者杀无赦。

“遵王!我愿领一支精兵向北佯攻,遵王率大部向南突围,只要能过了尚庄——王哥庄封锁线,你们便如鱼入海,如鸟上天,自由活动了!”张宗禹置生死度外,坚毅请命。

赖文光充满感激与钦佩地望一眼张宗禹,摇摇头道:“等总旗主有了消息再说吧!”如果连张乐行的精锐骑兵也不能冲出人民军的包围圈,那么这些步兵便就不需痴人做梦了。

灼人的阳光从天空直射下来,逼得人微眯着眼睛,前面有一大队人马奔驰而来,张宗禹慌举望远镜了望,接着惊叫:“是总旗主他们!”

赖文光慌忙率众迎上,却不料被地上突出的石子所绊,趔趄一下,差点摔倒,他全身发抖,暗叹:“完了!彻底完了!”

张乐行被疯狂的人民军顶着烈日穷追不舍,连追一天一夜,人不敢离鞍马,手疲乏得握不住缰索,只好用布带束腕系在肩上驭马,样子十分狼狈,他跳下马来,不理众人,急呼:“水、水、给我水!”

“咕噜咕噜”狂饮之后,张乐行恢复清明,嚷嚷:“太可怕了!太可怕了!那不是人间的武器,那是地狱的魔器!”

本来,依计划捻军八千精锐骑兵应由梁王——张宗禹率领突围,张乐行随第一批步兵从海路先行撤退,但他担心到了太平天国后,他会什么都没有了,于是死抓住这只骑兵部队不放。赖文光瞧不起张乐行的自私自利与怯弱,令亲卫兵把周边的人驱赶散开后,沉声道:“总旗主累了!扶他下去休息吧!”张乐行的表现已严重影响了士气。

随着张乐行所率骑兵部队的溃退回来,人民军的攻势接踵展开。马店镇地处河流弯曲处,平日里水坑片片,如今因连日的干旱,水坑都已干涸,很利于部队的冲锋,捻军士兵为阻挡人民军第63师的进攻,发起了反冲锋,他们挥动着大刀长矛,如潮水般涌向人民军,以期能与人民军绞杀成一团。一时间,人民军搞糊涂了,不知谁才是真正的进攻一方?风萧马嘶,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只见捻军士兵无意义地冲杀送死,不见人民军士兵流血中箭。半小时辰不到,捻军扔下几千具尸体,退了回去。第63师三个团分散开,缓缓前进,待后面炮兵跟上后,准备对马店镇展开攻击。

马店镇距胶州湾二十里,是一处“旱了收蚂蚱,涝了收蛤蟆,不旱不涝收碱疙巴”的荒凉之地,里有299多户、一千余人,此时村民早已撤离躲藏,而守卫此处的是捻军红旗候士伟部,约有七千余人。候士伟的亲卫兵队长刘福洋失踪后,他还好一阵惋惜呢!

夜幕刚落,一阵猛烈的炮击,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接着清脆而密集的枪声响起,第63师第189团受命分成三路,向马店镇突入。捻军在镇外围挖有沟壑,设置有几层的木栅和刺障,还有一些陷阱,第189团的攻势受阻。人民军火烧木栅刺障,捣毁通道上的陷阱后,再派出突击队队员潜近捻军的哨楼,尽擒哨兵。捻军红旗旗主候士伟急命烧毁马店外围房舍,以阻人民军,并令所有的士兵全部撤入镇内,负隅顽抗。

人民军第189团团团围住马店镇后,向镇内投射劝降信,但候士伟恃强负固,置之不理。镇内的七千捻军是红旗盟的主力,拥有四千火器,其中连发枪五百枝,并配有十五门前膛火炮。

限令投降的时间已过,第二天清晨,一队从王台镇过来的捻军欲往马店镇救援候士伟部,早有人民军第63师的第188团沿道截击,第188团密集的火力网令增援的捻军死伤惨重,败退回去。同时,人民军第189团对马店镇的最后进攻开始。镇南,一营设置挡牌木垄,施放烟雾,慢慢接近;在镇北,二营交替掩护潜进,并辅以轻型火炮轰击;在两翼,三营、四营轻重机枪扫射包抄而上。人民军各路互相配合,激烈进攻,人民军很快突入镇中。

捻军步步后退,拒不投降,一队又一队的士兵毫不畏惧地冲击人民军,给人民军造成不小的麻烦。最后,候士伟下令放火烧镇,人民军第189团被迫退出马店镇,残余捻军大部葬身火海,少部被人民军所俘,候士伟自绝于大火中。

“遵王!北部候士伟旗主已阵亡,如还不决断突围,恐我捻军真的要全军覆没了!”年轻的张宗禹咬紧嘴唇,血红的双眼注视着赖文光,刚那支去救援马店镇候士伟部的捻军便是由他主动请缨率领而去的,可谁知被人民军打得大败而归,这是他辉煌战斗生涯中从未有过的。

“梁王觉得我们能突得出去吗?”赖文光看着满身是血的张宗禹,悲哀反问,“与其送上去做人家的枪靶子,还不如固守血战!”

张宗禹倍感悲哀,他搞不懂同样是起义军,为何人民军却如此强大,强大到不可思议,他深深地产生一种透骨的恐惧。想想当初捻军对人民军的侵蚀与骚扰是多么的幼稚,把人民军的退让当作人民军的懦弱可欺是多么的可笑啊!

张宗禹无语,赖文光苦笑道:“梁王还是率部去王安镇,守得一时是一时吧!这里,我自有安排!”

“总旗主现在怎么样了?”张宗禹关心自己家的叔叔。

“他身体无恙,只是精神还有点恍惚!梁王请放心!我赖文光一定不会让总旗主死在我的前面!”赖文光坚定道。

张宗禹最后坚持:“如果遵王欲突围,可选择向南,我部愿誓死拖住敌军!”

赖文光感激地点点头:“去吧!保重自己!”

人民军第十六军的第63师、第62师、第61师把捻军的包围圈越压越小,外面还有第4骑兵师在随机待命,辛安镇一带捻军被歼指日可待。

自许奂走后,第十六军军长张志明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顿时精神抖擞起来,思想亦睿智起来,他的命令一道一道下达,也都有效地被一一执行,没人指手划脚的滋味真爽!

“南面第61师的炮兵部队还没有从张家楼赶到王哥庄吗?”张志明厉声问,他的威势显露无遗。

“还没有!军长!还要不要等第61师了?”作战参谋立正报告,他们更愿意在许奂的指挥下听令,看许奂的指挥,就像在欣赏一场艺术表演,突起高潮,天马行空!

“不用等了!即刻下达总攻命令!主攻方向选择在东面,由第62师负责,第63师与第61师负责牵制性进攻即可!”张志明果断下令。

“走我们去第62师师部看看!军特种兵营跟随一起去!”当家作主的滋味真好,张志明的果断干练不下许奂。

与尚安镇相距不到五十里就是辛安镇,这里是捻军防御正西面,也就是人民军第十六军进攻的正东面,此处聚集有人民军第62师师属炮兵部队及第十六军军属炮兵炮队的所有火炮。此时,人民军第62师突击部已整装待发。

赖文光率捻军指挥部退向辛安镇背部三十里的薛家岛之前,已下令焚毁辛安镇的关厢,令部队士兵退进镇中,躲入早已挖好的洞穴中。他知道人民军的火炮威猛,一轮炮击之后,部队损失至少达四分之一以上。

张志明到达第62师师部,人民军总攻即刻开始,惊天动地的炮击之后,人民军开始欺近辛安镇,第62师第186团负责正面主攻,其一营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二营从侧翼掩护。捻军在人民军的炮击之后并没有损失什么,他们纷纷从洞穴中爬出,展开有织织地射击,这才是捻军真正的主力部队。

人民军突击部队爬伏在地,为不作无谓的牺牲,他们耐心地等待轻、重机枪手地上来。这时人民军的战术反应,却被捻军指挥官认为是反击的最佳时机,他即刻令部队对人民军展开逆战。人民军突击部队莫名其妙,也巴不得敌人做出如此疯狂而又弱智举动。

捻军跳出屋舍,纷冲向人民军,恰巧人民军轻重机枪已上来,如织的子弹射出,捻军顷刻间被打懵了!他们来得快,退得也快,纷又退缩了回去。

在机枪手的掩护下,人民军突击部队开始慢慢逼近辛安镇边缘。

捻军白旗旗主龚得树登塔楼侦察时,被人民军的重机枪手扫射击中左腿,齐膝被射烂,痛晕过去。

激战四个小时,捻军被逼退出辛安镇。不久,捻军为护辛安镇两翼——王台镇与灵山卫镇之安全,展开多次逆战,试图夺回辛安镇,均被人民军重击打退回去。

第十六军军长张志明看到捻军多次如飞蛾扑火般地冲击辛安镇人民军的防御阵地,他充满怜悯地摇头:“这哪里是在打仗啊?只是在送死嘛!太不成比例了!”

听到惊涛拍岸的声音,人民军各部又向捻军阵地压缩了近十里,捻军被人民军追击,士兵们死的死,降的降,甚至一些捻军首领也开始动摇投降。赖文光痛感无力回天,忧愤交加,几欲自刎,以殉死难的将士们,均被部众劝阻,现在他不知还有谁能救得了他们!

外面人民军那嘹亮的军号声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