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2942/


晚饭后照例是条例条令的学习时间。我的肚子咕噜噜直响,还胀痛,免强坚持到班长说休息五分钟。我迫不及待地冲出寝室。

我的抵抗力一直很强,极少出现肠胃不适。平时,妈妈最注重饮食卫生,听电视上报道市面洗洁精有危害人体健康的成分,立即了解安全的产品,最后选用国际上驰名的一家直销公司在国内生产的用椰子油衍生物制作的洗洁精。同时还用上了这家公司的营养保健品及化妆品。

看来,部队的集体伙食我还没适应。从厕所出来,我走刚到半路,肚子又发胀,只好中途折返,如此折腾了两三次。这样一来,回到九班寝室,已超过班长宣布的休息时间,全班新兵除我一人外,都坐在小马扎上听李勇钢讲士兵职责。

我捂着仍有些不适的肚子进来,本不想惊动大家。

“刘海涛!”李勇钢严厉地大声叫道。

我努力挺直腰,底气不足地回应:“到。? 全班新兵都扭头看着我。

李勇钢:“我再跟大家重申一遍,凡事都必须请假。刘海涛,你去哪儿了?”

“这个时间,除了厕所,还能去哪儿?”

“事先打招呼了吗?”

“刚才是休息时间。”

“这我不管,你的行为已属于不假外出。”

“这……没有道理吧?寝室、厕所都在楼内,不是和家里一样吗,还用得着……”

“这是部队,请你遵守部队的纪律!”

我据理力争:“我知道这是部队,但也请你尊重一下我的个人自由。就是将军元帅,也没理由限制我拉屎撒尿吧,这又不是在战争状况下。”

新兵们有的想笑,却又不敢。有的则替我暗暗担心。还有对我投来不满的目光的。

“刘海涛,我劝你不要成为‘刺头’,否则,你会很难堪。我不想采用过去连队里的老一套对待新兵。你已经扬名新兵连了,还想让整个新兵营都知道你刘海涛……”

“我只讲道理。如果你不按道理行事,我无话可说。班长。”

“刘海涛,你心目中根本就没有我这个班长,”

“跟你没法沟通,你对我有偏见。”我转身往外走。

“站住”排长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拦住我好去路。“你要去哪儿?”

我看看排长:“有些事情,跟他说不清楚。”

“我都听到了。本来是你的不对,在新兵连,只要出寝室就应该请假,上厕所也包括在内。这是新纪律,你必须无条件地遵守。”

我不以为然:“你们官官相护。既然是新兵营的规定,我去找制定这个规定的人去。”

我推开排长,气冲冲地离开九班。

班长追到门口:“刘海涛,你给我回来。”

排长拦住班长:“让他去。等他碰了钉子回来,再教训他。”

“排长,你不怕连长……”

排长关上寝室门,拉班长往我离开的相反方向,走到几米远的地方。

我躲在拐角处,并不急于下楼。

排长说:“这种‘刺头’,迟早要冒出来。恐怕你摆平不了他。要不,让他离开九班;要不,你采用老办法尽快制服他。我支持你。”

“排长,我当新兵的时候,挨过老兵打。那时就发过誓,以后当班长带新兵,绝不动新兵一下。”

排长拍拍班长的肩:“打也是一种教育方式。棍头底下出好兵,尤其是对那些在家娇惯成性的城市少爷兵。我不认为打是陋习,反而应继续保持这一传统。”

李勇纲说:“今天的事,我还得向连长汇报。这个兵究竟怎么带,请连里做决定。”


新兵营的营部就在同一幢楼内,只是不走一个楼门。我直接闯进营部办公室,值班的是一位少校军官,年纪在三十岁左右,老成持重,头发梳头得很齐整。

少校口气挺冲横,问道:“你是哪个连队的,跑到营机关来干什么?”

我仍然怀着一腔怒气:“我要见营长!”

“你……一个新兵要见营长?什么事这么重要,可以和我说吗?”见我不开口,少校说:“营里的干部都回去了,今晚只有我一个人值班。如果你的问题很严重,我可以向营长汇报。要是不那么严重,就回连队解决去。你这样越级反映问题,违反规定。”

“事情是你们上级定的,跟下面的人说了也没用。”

少校反问:“如果是中央军委的决定,难道你也要找军委主席亲自处理?”

我一时语塞。

见我不走,少校转变态度。“小同志,来,坐下。说说你的情况。”

我于是向少校申诉:班长的行为,侵犯了我的休息支配权。在我坐下的时候,我看到桌子上玻璃板下面压着的表格,其中有团机关的电话。

“小同志,消消气。小事一件,不值得这样夸张,还要惊动营里。如果我们都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就不用训练新兵了。新兵训练不好,下连后你们怎么适应连队生活?快回去吧。”


回到九班,李勇钢不在里。新兵都做着各自的事情,没人理会我。离熄灯号响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我提前上了床。

半夜,我又去了一次厕所。回来时,班长站在床铺间的空地上。我做好受攻击的准备,一但遭到袭击,奋力与其对抗到底。

李勇钢往我手里塞了几粒药,压低声音说:“是黄连素片。给,这是水。”

黑暗中,我接过盛着水的搪瓷缸子。由于我的戒备,缸子碰撞,水洒了出来,挺热。我为刚才所做的反应惭愧。“谢谢。班长,我……”

仍是低低的声音,贴近我的耳边:“有话,明天再说。”

我吞下药,喝了一口水,轻手轻脚地上床。躺下后,我再也睡不着,想着发生的一切。这个李勇钢,究竟是属于哪一种类型呢?为了突出个人,压制我,还是顾全大局,念及集体,帮助我?若是前者,依我以前的脾气,不会与之抗衡。但朝夕相处,同吃同住,还必须受其约束,恐怕我忍受不了多久。若是后者,哪么说明我该顺应环境的转变。就象一年多以前进入大学校门一样。我想:退学是因为我不需要用文凭证明自己,以取得谋生及发展的机会,而且经过了一年左右的时间才得出结论。穿上军装来部队,目的也明确,就是为了锻炼,这才刚刚开始,没有退却的理由。看来,无论如何都得坚持,起码三个月。在心里,我给自己订了期限:授衔时,再决定去与留。在此之前,我得应付一切不利的局面。同时,我告诫自己:不要再发火,遇事要克制。那些乡镇、农村的兵能够忍受,我没道理不忍受。无论身体状况,经历见识,我都不能输于他们。别让同龄人看低自己,认为我没素质。家境富有,并不能征明自己高贵,尤其时下社会分配出现两级分化,贫富差距拉大。没必要成为众矢之的,招惹怀有仇富心理的大多数人。

翻身时,我被压在铺下的手机硌了一下。我取出手机。到部队后,我把手机调到了静音状态,但开机的亮光在黑暗的寝室内仍然明显。我拉过被蒙上头,防止影响他人休息。特别是李勇钢,他可能还没入睡。

有小娜的数条短信,除了思念还是思念。她用少女的羞涩,告诉我:她的生理周期到了,一如既往。这样一来,我们都放心了。此前,她很担心自己怀孕。我可不忍看她因多我受任何痛苦折磨。大学期间,同一寝室曾有室友带女朋友到学校周边专门针对为学生情侣开设的旅店过夜,图省事没有采取措施,结果女孩惹上麻烦,既耽误了功课,还要受罪。这也是我决定脱离校园的原因之一。在大学,如果你没有交到女朋友,很没面子的。我虽然不在意,却少了与人沟通的话题。没有谁甘愿忍受孤独,或者适应环境,或者改变环境。

我编短信发给小娜。没想到她竟然没休息,很快回复给我。我们通过互发短信聊了起来。

小娜:“老公,想你睡不着。”

我回应:“我也是,孤枕难眠。”

我告诉小娜,新兵营地严禁用手机通话,以后联系就靠发短信。

小娜和我一直聊了近两个小时,直到手机没电了才作罢。


早晨,起床号响了。我随大家一道起身穿衣服。

李勇钢关心地说:“刘海涛,你不用起来。实在难受的话,上午的训练,也可以不去。”

我乐得避开那些新兵,自己清静一下。

新兵们一窝蜂似地拥出寝室去水房洗脸刷牙。

寝室里只剩下李勇钢和我。

李勇钢来到我床前:“刘海涛,有件事我得警告你,不许再用手机,发短信也不行。”

我什么也没说。

早操,然后是早饭。紧接着新兵们一窝风地去了训练场。

趁上午班里没人,我拿出充电器,寝室内却找不到电源插座。看情况,营区内即便没限制,手机也无法长期使用。

手机还能开机。我回想在营部桌上看到的团机关电话,试着拨通了一个。接电话的竟然是团政委。

我不假思索,直截了当说:“你好,首长。我是一名刚入伍的新兵,正在新兵营集训。有件事我想请教:我们班长不准许新兵使用手机,还强迫我们上交。他这么做,对吗?我个人认为,他没资格剥夺我的通讯自由。宪法上……”

团政委耐心听我讲完,解释说:“你们班长做得没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从地方来到部队,就该严格递遵守部队的纪律。部队营区禁用移动通讯工具,主要考虑防止泄露军事机密。现在的科技发达,敌对势力国家的军事侦查卫星完全可以监听手机信号。另外……”

“我明白了,首长。”

中午,见到李勇钢,我问:“班长,往家里寄东西在哪儿办理?”

李勇钢一脸疑惑的表情。“寄什么?”

我平静地说:“手机。军营里用不着它了,不必留在身边”

李勇钢:“邮局离营区挺远兄。我托司务长帮你寄吧。他经常外出采购。”

我写下家里的地址、邮编,连同手机交给了李勇钢。


刘铁柱向我求援,冲着我的手机来的。

“可惜,你早说一天就好了,手机已经让我们班长拿走了。”

“上次约好的,她给我写信。可是,这都一个多星期了……”刘铁柱有些羞愧。“你别笑话我,其实,我们没正式定婚,双方老人也没见面,只是临来部队之前,两个人私下有约定,等我一退伍就结婚。”

“那你担心什么呢?”

“你不知道,小丽她为公司搞促销,平时接触的人太多。”

据刘铁柱讲,他的女朋友小丽家住在一个县级市,长得很吸引人,不断有男孩子追求。他给我看了小丽的照片,的确是一个招人喜欢的女孩子。为了让他安心去部队,报名后两个人就住到一起。

看来女孩子要拴住心上人,最后都得用上这一招。我安慰刘铁柱:“人家把一切都交你了,证明心里只有你。我们现在的驻地交通不是那么方便,也许信还在路上呢。”

“我的事,只对你一个人说,千万替我保密。”

“放心吧。”

刘铁柱如释重负,接着又提醒起我来:“刘海涛,你们九班长他……他要是单独叫你出去,特别是晚上,你一定要小心,”

刘铁柱告诉我,九班因为李勇钢对新兵宽容、体贴,引起其他班的新兵羡慕,有的私下找排长提出申请,要调到九班来。但新兵班长们却一致认为李勇钢的带兵能力差,李勇钢的几个同年老兵,想帮助一下他。因为我,李勇钢在会上还受到点名批评。

冯志强说:“你们带兵别象幼儿园阿姨似的,靠哄,那行不通。有些新兵不能惯,该严的时候,要严厉一些。”

李勇钢心里不服气:新兵顶撞领导、不服从管理,理应受到处分。他的那几个同年老兵会后一致表示要找机会教训一下我。

我认为:士兵首先是人,应该有权利意识,在任何环境都要维护自身的正当权益不受侵害。

我活动着四肢,摆出无所畏惧的姿态:“哼,我倒想长长见识,看看他们怎么教训我。”

刘铁柱说:“我打工时,常遇到老板拖欠工资,劳动仲裁委员会都没能解决。有两回,我们上告到和法院,和包工头对簿公堂,最后讨回了公道。那些诉状都是我写的。为打官司,我买了好几本法律书。维权最好运用法律手段。不过,我们现在是军人,当兵就要吃苦。只要不被欺负,能忍则忍吧。”

“忍?凭什么?”

“但愿他们只是说说罢了,不敢动你。到时,你就搬出认识的那个首长压他们。”

我说:“没必要。”

“那你可得注意点。”

我从内心感激刘铁柱。“柱子,你放心,我不会吃亏的,也不让受欺负。”

“只要听话,没人难为我。”

“那就好。我坚持正义,谅李勇钢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这里可是部队。”

最后一句话,在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相信部队,却一直与部队相抵触。说来真是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