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对新时期军事题材小说的发展道路的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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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转贴]对新时期军事题材小说的发展道路的探讨

作者:亚特兰蒂斯


(偶尔在天涯的一个blog里发现的这篇很不错的军文综述,拍案叫绝,该文条理清晰,论述到位,喜欢军文的兄弟不妨按文索骥之。

摘要:新时期军事题材小说有了长足发展,本文从三个阶段逐一对军事题材文学做了分析,从中可以看出,三个阶段是一个连续的过程,但是每个不同的阶段又有起特殊的主题和文学特征,并由此论述这二十年来军事题材文学的发展道路,军事题材小说的发展比其他的小说更带有政治色彩,但是对军营对与军人有关的社会描写又带有新时期小说的共同特征,富有人情味和更加人性化。

关键词:军事题材小说 三个阶段 文学特征 发展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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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题材小说(以下简称军题小说)作为新时期小说的一大组成部分,在这一时期有了长足的发展,出现了一批可与其他题材小说相媲美的佳作。但在批评界和评论界却缺乏一种更全面更深入的研究,总是有一些片面。注 从这些研究和评论中可以找到这样一些问题,一是少有将军题小说作为一个独立整体研究,二是少有将军题小说作为整体与其他新时期文学研究,三是少与国外同类题材小说的研究,因此,论者拟将新时期军题小说的发展单独罗列加以研究,找出同时代的作家作品的共性和个性,力图用一种新的研究思路解决第一个问题,并希望因此有益于第二个问题和第三个问题的研究。因此,本文拟从以下几个方面,来对新时期以来军题小说做一个较完整的梳理。

说明,此处新时期届定为文革结束到当下为止,因此,本文将二十多年军题小说的发展分为三个阶段:一个阶段是从文革结束到八十年代中期,以百万大裁军为界;二个阶段是从八十年代中期到九十年代前两年,以南巡讲话为界;第三个阶段从九十年代前两年到当下为止。

第一阶段(文革结束—八十年代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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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结束,军队开始走向正轨,在这阶段,对“左倾”路线的控诉反思出现在作家笔下,而刚走上正轨的人民军队又开始了鲜为人知而又流血牺牲的对越自卫还击战(评论界称其为南线战争,从之)。和平年代的军人刚面临了灵魂的洗礼又开始在炮火中检验自己的生与死,作家的题材便源于对文革极左思潮的批判和对战争中英雄的歌颂。这一时期改革开放全面展开,然而它对军营和作家的影响在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才充分展现出来。百万大裁军只是军队内部的一次变革,但其影响并不小于一次战争,南线的死亡、激情、流血,在这里变成了骚动、不安、恐惧。裁军因此成为第二阶段作家笔下绝佳的创作素材。

这一时期反映的主题为两个方面,一是控诉反思极左路线,二是直面南线战争,前一方面以《山中,那十九座坟茔》(以下简称坟茔)为代表,艺术手法上它并不成熟,但却尖锐地揭露了左倾思想在军中的危害,是以文革为背景,暴露军中极左悲剧的力作,冯牧干脆这样说“坟茔可以说是一曲彻底否定文化大革命的悲歌和战歌”,(《文学风雨十年路》冯牧 作家出版社1989 01P326)作者竭力塑造了营长郭金泰这一悲剧的形象,以及师政委秦浩的极左者形象,揭示了普通军人的生存状态,小说也因此而体现了作家“对文革中极左政治与人的命运的沉重思考”。(《中国当代文学史》王庆生编 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后一方面,则以徐怀中的《西线轶事》(以下简称《轶事》)为代表,事实上,从刘毛妹身上完全可以看到文革的影子,但刘毛妹最后选择了牺牲。徐怀中这样说“我不是驱使着笔下的战士去表演这一场战争,我是写这一场战争中锻炼成长的青年人”。(《中国当代文学研究资料 徐怀中研究专集》解放军文艺出版社P21)而那六个女兵,第一次面对死亡,面对炮火,她们也挺了过来,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战士。朱向前因此认为“《轶事》的问世至少有三点意义,一是题材意义,以西线轶事为号召,反映当代战争与南线一时间风云际会,相继诞生了《高山下的花环》等一批小说名篇,构成了一条支撑八十年代军旅小说辉煌的重要战线;二是思想意义,它通过战士刘毛妹多桀命运和乖张性格的塑造,反思了文化大革命对一代青年和人民军队所造成的戕害和历史创伤,从而将前十七年军旅文学中占主导地位的颂歌意识深化为反思意识,它表现作家思想概括力的升华,它对英雄主义观念注入新质并作出新的诠释,为塑造新时期的当代军人形象提供了新经验。三是审美意义,它坚持人情味人性类的执著追求……给新时期军旅作家以莫大的启示”(《当代作家评论》96 5 P98)正是因为《轶事》对当今军题小说的巨大影响,雷达这样评价《轶事》“在军事文学领域的开拓意义颇类似《班主任》在伤痕文学中的意义,它们都包含着以往不曾有过新的价值观念,尽管它们本身并非十全十美”。(《徐怀中风格论》P94选自《昆仑》)如果说《轶事》重在对英雄的塑造的话,那么《高山下的花环》(简称《花环》)则进一步把歌颂英雄和暴露黑暗强化了。

《花环》着力塑造了梁三喜这一英雄形象,而靳开来、雷军长、赵蒙生、吴爽、梁大娘、韩玉秀也活生生的浮现在我们眼前,小说通过战场将人物搬上舞台,让我们看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因此,朱向前说《花环》“仅浓墨重彩地雕塑了梁三喜、靳开来、梁大娘、韩玉秀的闪光形象,而且以‘调动风波’‘臭弹事件’为靶子,大刀阔斧地揭示了军队中的现实矛盾和历史伤痛,它以‘欠帐单’等著名的细节真实地传达出了‘人民——上帝’和‘战士——万岁’的作者心声”(《当代作家评论》96 5 P101)军人为国百姓支援在以前的军题小说中我们见得很多,而对军内矛盾直接暴露则是第一次。小说的语言并不优美,故事情节并不出奇,但花环的轰动效应在于对政治禁区的突破。(朱向前原文:“花环的轰动效应与其说得益于范式的创造,莫如说借助于政治禁区的突破”《心灵的咏叹》华艺出版社 93 北京P141)因为《花环》的诞生,后来的军题小说开始触及军内关系的阴暗面,它们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

这一时期描写南线的还有韩静霆《凯旋在子夜》,刘亚洲《一个女人和一个半男人的故事》,徐怀中《阮氏丁香》,张廷竹《他在拂晓前死去》,江奇涛《雷场上的相思树》,黄献国《洼地春秋》,李占恒《主旋律以外的进行曲》,朱秀海《维也纳森林的故事》等著名中短篇小说。他们或者反映军人的人格,或者深入揭露军内尖锐的矛盾关系,把南线小说推向一个高峰,但由于战争爆发的突然,和作者创作方向的调整以及中短篇小说固有的优势,这一时期,南线小说没有长篇巨著出现,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所幸第二阶段克服了这一遗憾。

当然,反映文革极左路线的并不仅是《坟茔》,事实上,在描绘其他题材时,同样尖锐地揭示了文革的悲剧,如朱苏进的《射天狼》、《凝眸》,刘亚洲的《两代风流》,李延国的《在这片国土上》,刘索伦的《啊 索伦河谷的枪声》,唐栋的《兵车行》,李斌奎的《天山深处的大兵》,韩静霆的《唐古拉山之魂》从边防、海防、国防建设、日常生活、部队训练的角度出发共同构成了这一阶段军题小说的庞大阵容,但远没有南线小说在读者中引起的反响强烈。但正是这批作家共同铸就了第二阶段乃至第三阶段军题小说的辉煌,而特别指出的是,朱苏进沿着《射天狼》的道路走下去,最终开辟出另一条军题小说的大路来。

这个时期有一个共同的文学特征,主题高度统一,即表达了同一主题,爱军爱国,朱苏进的《射天狼》、《引而不发》、《凝眸》更直接的表达了职业军人的报国情怀,即使《花环》虽有军内尖锐的矛盾暴露,但最终以陪衬的姿态出现在读者眼里,其目的也是通过暴露突出军人的报国情怀,即使面对刘亚洲的《一个女人和一个半男人的故事》里看似叙述个人情感的小说,依然有国家的影子。《天山深处的大兵》同样表现了边防军人对祖国的爱。这一时期佳作频出,但主题一致,热爱人民军队、热爱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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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阶段(八十年代中期——九十年代前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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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军事的发展,国际局势的变化,文革时期庞大臃肿混乱的军队促使中央开始大裁军,但具体到每一个军人头上就有了不同的反应,每个军人都用复杂的心情面对着一切,军人所有的一切感受通过作家的笔下反映出来。经济改革从外部给军人以冲击带给军人更多的精神痛苦,到九二年南巡讲话裁军基本平息,第二阶段由此结束。同时,由于南线战争的影响尚未结束,继续形成股强劲之风横扫文坛,但我们可以发现,这与前一阶段的南线小说开始发生变化。

这一阶段,反映的主题,主要有三个,一是南线战争的深入,二是军队改革,三是军队机关日常生活。

第一个主题方面,以周大新的《汉家女》《走廊》苗长水的《我的南温河》《痴情》(长篇)为代表。《汉家女》塑造了一个全新的农村女兵形象,可以说她颠覆了以前对南线人物的崇高敬誉,但同时又给我们一个真实可信的军人形象,一个普通又伟大的军人。作品着重从社会,并试图从农民的本质挖掘人物内心的世界,而不是单纯用勇敢冲锋来塑造汉家女。小说告诉我们,军人并非个个英雄,但正是因为缺点,他们才是真正的军人。《痴情》做为直面南线的惟一一部长篇小说“展示了一位军人母亲复杂深邃的心灵世界——在那个世界,展开了一场又一场关于战争与和平,关于爱国与爱子,关于人性和党性,关于奉献与自私,关于崇高与渺小的雷鸣闪电般的灵魂的自我拷问与搏击,不断给我们以震撼与感动……是一部深入到了现代战争对人性的冲击,对伦理道德的洗涤,对整个社会的震荡的‘战争后遗症’这一层面的探寻与追问的先声之作”。(《心灵的咏叹》朱向前 华艺出版社 1993.北京P232)

通过上面我们可以看出,战争的神圣开始被消解,英雄开始被人化,这一阶段成功解决了这样几个问题“‘花环’之后的问题之一是对死的崇拜过高,二是思想大于形象,三是创作不严谨”。(《特性与魅力》王炳根 解放军文艺出版社 86年 P104)在这里战争开始作为背景出现,对灵魂伦理道德的拷问开始走向前台。如果说前一阶段的南线小说中的主人公是主动成为英雄,没有瑕疵的话,那么这一阶段的南线小说中的主人公则更多了英雄不具备的常人素质,贪便宜,对爱情对女人的渴望、主观指挥错误,英雄被还原成人。同一阶段,还有《南十字星座》(张卫明 《昆仑》90.5)、《第二战场》(段平 《昆仑》90.2)、《殉节者》(秦基春 《昆仑》90.2)、《灵魂的审判》(《昆仑》89.3)、《战后记事》(苗长水 《昆仑》88.2)、《啊 哈雷》(张惠生 《昆仑》87.2)、《第七个春天》(张廷竹 《昆仑》86.6)、《平静的日子》(刘毅然 《钟山》92.4)等著名南线中短篇小说,他们无一例外的把笔触伸向了社会,伸向了人的内心世界,使战争并不仅限于战场,同样也存在每个人心中。

第二个主题方面,以周大新的《铜戟》为代表。反映了大裁军中的军心浮动,向我们展示了杜一川忍辱负重顾全大局的精神,以及万林卑下的见风使舵的人格。《铜戟》虽是一个中篇,但全面概括了大裁军个人内心的活动。杜一川们是真正的新英雄人物,“他们有普通人的七情六欲,他们是那样的富有人性,但他们又有强烈的克己精神”。(王炳根《特性与魅力》P5)在这里英雄并不限于战场上的生与死,而更在于在平凡的位置上不平凡的举动,这也是这些英雄不同于前一阶段的英雄的地方。

第三阶段,对军队内部生活的深入挖掘。尽管在第一阶段已经有袁翰、郑志桐、上官星、西丹石等一大批军人形象,但似乎只有朱苏进的《射天狼》、《引而不发》、《凝眸》展示了他驾驭军题小说的能力,在他笔下军人才是军人,那种职业军人。从第一阶段开始,西丹石和梁三喜便做为两个独特的军人形象存在。正如朱向前说说的那样“狭义的讲,朱苏进才是一位严格意义上的正宗的军旅小说家,他的目光始终关注的是脚下这片绿色,他一直在努力塑造过真正的职业军人,他的小说有一股纯真的兵味”(《中国军旅小说》 1949-94(续)朱向前P103),因此,笔者以他的两部长篇《醉太平》、《炮群》作为这一主题的代表。

《炮群》塑造了少壮派军人团长苏子昂的形象。他上通司令下连新兵,他立志于革新,但“他与高邈的治军理想与窘迫的军队现实之间的遥远距离和巨大落差,使他自觉不自觉的长久陷入一种两难选择的困患与痛苦,究竟是向世俗靠拢妥协……还是执着于自己的理想与操守,始终与世俗取一种对持或挑战的姿态。”(《心灵的咏叹》P103),在这里他不用为欠帐单忧虑,也不用会回农村而苦恼,每天都可以堆起各种沙盘演练一番。在《炮群》中我们看到了试图守旧的人,有试题变革的人也有试图升官的人,但舞台始终在军营。并且我们发现职业军人们有一个共同特点,视军队为家,以战争为己任。而在《醉太平》里,我们只看到了上台者的得意和下台者的失意,人与人间尔虞我诈,热衷于升官的群像,他们也是军人,然而如果没有军装在身,他们和任何一个机关里的明争暗斗没有两样。朱苏进的其他小说如《金色叶片》、《接近于无限透明》、《欲飞》等无不着眼于军内、机关或连队生活。

此处值得一提的是,闫连科、石钟山、陈怀国等也开始发表作品并在第三阶段大放异彩。

这一时期,其他比较著名的作品还有《夏日落》、《中土还乡》、《农家军歌》、《黄军装,黄土地》、《穿越时间》(宿聚生《昆仑》90 .6)、《白色潮汐》(陆颖墨《昆仑》89.5)、《海之屋》(叶楠《昆仑》89.3)、《黑土地》(刘兆林《昆仑》87.1)、《蘑菇云》(黄献国《昆仑》89.5)、《逐日》(《昆仑》86.4)等不同方面不同角度反映当代军人生活风貌的作品。

本阶段军题小说的文学特征,过渡和走向社会,过渡即使指南线小说开始从英雄到常人的过渡,并最终重新诠释英雄的含义。从题材上说,在这时期,南线小说也发展到了顶峰,九十年代初后开始走向下坡路,许多作家不再触及这一题材了。走向社会是指军营通过外部经济改革的压力和内部百万裁军的压力,军营的神圣开始消解,不再有神秘的光环,军营最终融入社会的潮流,军营的作风在保持的同时开始吸收社会的风气。不管是战场上的汉家女,还是中校团长苏子昂还是奇才奇人孟中天,还是景凌耀,他们被还原成了普通人,但他们依然是真正的军人,英雄离我们不再遥不可及。而《醉太平》中的群像,《走廊》中的随军记者,团长诸人,《夏日落》中的赵林、高保新等又告诉我们在地方能见到的明争暗斗,宦海沉浮的挣扎,军营同样有。军人的光环一旦逝去,转业退役,离体军人的生存便于常人无异,甚至要付出更多,在这种逝去中,军人迷惘,作家迷惘,终于到了第三阶段,作家和军人才重新找到了起点和落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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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阶段(九十年代前两年---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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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巡讲话为我国经济发展定了调子,同样也给正在过渡时的作家和军人指明了方向。本阶段无论是小说主题的广度和深度都是超过以往的。表现在许多非军旅作家写军题小说,如周梅森、邓一光等,同样军旅作家跳出军营的圈子写广阔的社会,如柳建伟、闫连科长篇小说无论量和质都达到一个新的高度,而女兵小说和女作家也形成了一定规模。这一方面是与国际国内大气候有关,更与军旅作家们更加开阔的视野和睿智的思维有关。

这一阶段主要有两个主题,一是军队内部变革,二是军队本身与社会联系更加密切。

第一个主题:军队内部的变革。和平时期的军人还需要用战争检验自己,于是演习成为军人最仿真的战争,作家也不遗余力的描写,试图阐释新的战争理念和读者对和平时期军人的理解。如《红狼》《集团军长》《突出重围》《DA师》《导弹旅长》都作为演习小说风靡一时。但在《红狼》中体现的还是浓重的军人色彩,突出了一个不说假话的主官,《集团军长》则重点突出了军长的形象,而在《突出重围》中演习不仅仅是演习,而且与个人升迁,情感,利益,金钱牵扯到了一起。在这里军队不在是跑得快吃得苦就可以打胜仗,而是要充分利用新式武器,充分利用非战场因素制约敌人。

《突出重围》作品描写了一场模拟高科技条件下的局部战争的无导演部大演习,一个装备精良、代表目前中国军队主体力量的满编甲种师在与装备了高科技技术的乙种师的战术对抗中屡遭败绩,塑造了范英明,唐龙,秦亚男,邱洁如,朱海鹏,黄兴安等一系列鲜明生动的军人形象。这里,军事主官的谋略,武器技术含量的高低,直接影响战役的胜败。作家充分的把高科技信息化运用到小说中,避免了陷入俗套展开小说,演习像一场真正的战争,暴露了部队的不足,也暴露了人心的黑暗。我们看到,前一阶段军人的训练还侧重体能,耐力,意志,但在这里还要加上学历,知识能力才是一个真正的军人。演习,军队冲破了陈旧的作战战术战法,军人也冲破了名利金钱的包围,作家也冲破了小场面小范围的描写军队改革的角度和手法。小说不仅仅展现了人物性格,而且深入人物的内心世界,深入了社会的内部。而这些是第二阶段的作家很少触及到的,可以说《突出重围》代表了这一阶段这一主题的最高成就。

这一时期其他描写军队内部变革的还有《士兵》(兰晓龙著)《炮兵家园》(黄献国著)《末日之门》(乔良《昆仑》96 5)《下士徐诚》(徐歆耕《昆仑》97 2)《漫漫长路》(长弓《昆仑》97 6)《出征夜》(朱秀海《小说选刊》03 10)《利斧之刃》(中夙《小说选刊》02 09)《在黄昏起飞》(张江明《小说选刊》99 9)等

第二个主题,军人个体与社会联系更加密切。这主要体现在农民军人和转业军人两个方面。第一个方面,农民军人从农村走入军营。他们动机几乎很单纯,想脱离农村,从最初的《汉家女》到后来的《中土还乡》,赵林、高保新《夏日落》到马三《好兵马三》到李学军《一人当兵全家光荣》,他们一起组成了农村军人群像,这些农村当兵的途径有两个,被接兵首长看上,给村支书(村长)送礼。正是他们迫切的想脱离农村,所以不愿回到农村,因为当兵,他们身体强壮了,找了女人了,转了志愿兵了,提干了,入党了就一辈子不愁吃穿,他们当兵少有卫国的想法,但却一门心思的往军营钻,他们善于用农村人的精明获得不脱离军营的机会。在农民军人系列小说里,以陈怀国的农家军歌系列《农家军歌》、《黄军装,黄土地》,闫连科的《从军行》、《夏日落》、《和平雪》、《和平寓言》、《中土还乡》、《无岸的海》等系列农民军人中篇为最。

陈怀国的小说“写的情感真挚,细节细密,极具生活实感,强烈处甚至能催人泪下,”(朱向前《中国军旅小说》1949-1994 续 P107 )。而闫连科的小说“真实地贴近了当今中国农民军人的生态环境,生命意识和生存景况,并且反映出了他们在此间复杂痛苦的蜕变与异化过程,对他们表达了深切的理解,同情、怜悯以及有限度的批判”。(同上,P107)他有意无意地把关注的目光瞄准了农民军人与乡土中国这一主要症结,既注意到了前者对后者的反叛(“逃离土地”),更注意到了后者对前者的制约(来自土地的农民根性)“就在这双向逆反关系所构成的强力场中展开自己的艺术世界”(朱向前《对农民军人的爱与知》小说评论 94.3 P34)

第二方面,以转业军人为突破口,无论是农民军人还是城市军人也好,都面临同一个问题,转业或是退伍。作为军人,脱下军装后怎样生活,第一二个阶段的作家们还没有完整的描述。在这里,以衣向东的《我们的战友遍天下》《老营盘》为例,看他怎样描写转业军人的生活。《我们的战友遍天下》写了营长何长贵退伍,被安排开长途汽车碰到了同样是转业军人的战友,通过挫折,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公司,并且是以退伍军人为主的公司。这里的战友不再是战场上训练场上的战友,而是退伍军人,或许他们没有在同一个连队,但是那股兵味却是独特的共有的。《老营盘》写了干事树五斤在部队时干好自己的工作,退伍后继续自己的文学创作,写出了转业军人的悲哀。

军人一退伍,便面临走向社会,如何在社会与原来的军营,如何在以后的生活与与原来的生活找到一个立足点,是退伍兵和作家们都在思考的问题。在这两篇小说里,作者和军人坚持了两个原则,一是集体的力量,二是军人的标准。作为曾经的军人,只有坚持了这两点,才能像人样的活下去。转业后的巨大落差,使许多军人心理不平衡,但是,他们曾经是军人,所以这个社会依然安宁。

综观这阶段的文学特征,走向人性化(即军旅文学向内转,转向人物内心世界。 朱向前语)以及作家系列兵小说的成型。《炮兵家园》《老营盘》《让梦面人说话》无不体现出对人性的关怀,他们或者一辈子也成不了英雄,即使他们成为英雄的动机不高尚,但他们是真正的军人,这是这阶段着重体现的。而衣向东,陈怀国,闫连科等系列兵小说更是大放异彩。

这一阶段还有《什么都有理由》(温亚军《小说选刊》2000.02)《让我看见你》(王曼玲《小说选刊》2001.06《一人当兵 全家光荣》(石钟山《小说选刊》2003.08等著名中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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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其他主题的军题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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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以上几个主要主题外,实际上还有一些主题也是非常引人注目的,但由于其阶段性特征不是特别强,故在此做一综合论述。

历史革命题材小说。以周梅森的“国民党系列中篇”《国殇》、《大捷》、《军歌》、《孤旅》,张廷竹的“国民党抗日系列中篇”《黑太阳》、《酋长营》、《支那河》,石钟山的“父亲系列”《父亲进城》、《父亲离休》,乔良的《灵旗》,王梦岩《秘密流放北冰洋》,莫言《红高粱》,邓一光《我是太阳》,刘亚洲《将军泪》,黎汝倩的《皖南事变》、《湘江之战》,韩静霆《孙武拜将》为代表。从上面我们看出,其题材十分之广,从古时兵圣到文革结束。题材挖掘很深,许多作家都是用系列来描写一个时期,塑造了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形象,早期革命军,红军将领,抗日将领,土匪,早期边防军人,八路军将领,解放军高级首长。

周梅森着重挖掘战争中的人性,反映出国民党部队之间的倾轧。石钟山着力塑造了一个农民出身的红军高级将领到解放后一生的传奇情感生活经历。乔良运用意识流的手法表现了一个逃兵内心的痛苦。而黎汝倩追求史诗品格的作品,塑造我军高级将领。张廷竹重现了抗日的悲壮惨烈。莫言用近乎荒诞的笔法和角度再现了高密林中的抗日。他们与前十七年的军事历史题材小说相比更注重人性的塑造,展现人物内心的复杂性格,从情感而不是从政治的角度展示人物内心世界和个人世界。

这一时期其他著名历史革命题材小说还有《空蒙的凯旋》(郭继卫《昆仑》97.6)、《惊厥》(高建群《昆仑》97.6)、《草地红事》(王玉兵、王苏红《昆仑》97.2)、《红闪》(郭继卫《昆仑》96.6),李镜的西路军系列小说《明天还有一个太阳》(《昆仑》85.2)、《风流殇》(89.4《昆仑》)、《军长消失》(曹康,《中篇小说选刊》04.2)。

女兵文学和军旅女作家,此处,军旅女作家主指其创作的军题小说、非军题小说不列入,女兵文学指侧重写女兵的文学(此处是小说),军旅女作家和女兵文学前期发展十分缓慢。在《西线轶事》中的陶珂也是作为陪衬出场的,而《我的南温河》的女兵也显然不是重点,但从毕淑敏、王曼玲、裘山山起,作家和作品开始迭出。毕淑敏的《昆仑殇》、《补天石》、《阿里》既是边防小说,又着重写到女兵的生存;王曼玲的《如花似玉》、《让我看看你》、《因为梦着你的梦》;严歌苓的《绿血》、《拖鞋大队》,裘山山《结婚》《我讲最后一个故事》。

由于军旅女作家所处环境的原因,一般是医院、气象站,通讯连、宣传队、文工团。其作品也多从这些角度切入,“进入到女兵王国乃至女性的心灵世界,以纤细、婉约、清丽的笔触写出了‘万绿丛中一点红’在大江东去金戈铁马的雄壮乐曲中孱入了几段妙曼的小夜曲”。(《中国军旅小说1949-1994(续)》朱向前选自《当代作家评论》96.04P106〉但毕淑敏却是例外,她在西疆从军十多年,熟悉高原女兵生活,写出《补天裂》这样反映男女兵严重失调,朱端阳不得不承受巨大压力的小说,其悲剧后果震撼人心,而《阿里》直接导致所有女兵撤离阿里,在小说里她深入人物内心,展开女兵独有的情感世界。而王曼玲则着重展现女兵的情感故事,注重人物心理刻画,晏鸽那种微妙的情感发展到齐小溪与孙武福的家庭生活再到秦芳为了女儿不顾一切的母女情怀,给我们展示了一个女兵的人生三部曲。

但因为女作家队伍的分散,军旅女作家的生活阅历都相对比较单一和狭窄,其经历也更为单一,就限制了她们的创作视野和思维空间,就无法构造具有影响力的作品来。

其他较著名的女兵文学和军旅女作家,如于劲《血婴粟》,韩静霆的《蓝蓝的天上白云飘》,叶楠的《画眉鸟婉丽的鸣声》,张欣的《梧桐梧桐》,胡玉萍《想当兵吗?丫头》、《女兵班》,韩莹《美丽的误区》。

刘亚洲的系列国外军事小说,主要指《恶魔导演的战争》、《这就是马尔维纳斯》、《关于格林纳达的对话》、《攻击攻击再攻击》。这些小说都紧密连接最近发生的事情,用纪事的手法完成,是第一个全力描写外军的作家。他的这一系列小说,在人物刻画,写作技巧的运用上并无出彩之处,但却是第一次用小说描写当今世界热点问题,表明我们军旅作家并非只关注我军变革也能看到世界军事的变化,并通过创作呈现给读者。其开阔的眼光直接影响到当下的小说创作。

而电影《冲出亚马逊》、小说《士兵》(兰晓龙著,漓江出版社2002)更是将中国军人推向世界,对军题小说创作而言,这只是一个开端,可以预见的是,随着中国军人更多的走向世界,军队作家眼光很深邃开阔,这类作品还会更多,更有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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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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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论者通过三个阶段梳理了新时期以来军事题材小说的发展道路,并专门对与时间关系不大的几类小说进行了整体关照。从上我们可以看出,军题小说基本采用现实主义创作的手法,多角度多层次的反映了我军各个时期的英雄人物,带有人性化色彩。其发展并非跳跃式而是水到渠成连续不断的发展,在有共性的同时又极富个性色彩,时代色彩浓厚与其他题材小说一起构筑了新时期以来我国小说创作的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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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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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参见朱向前《心灵的咏叹》《黑与白》冯牧《文学风雨十年路》等著作,总的说来,用两个十年概括军题小说的阶段,划分两代作家三条线,分职业军人作家和农民军人作家。或者军营文化摇篮和乡村文化摇篮

⑴冯牧 文学风雨十年路[M] 作家出版社 1989 1

⑵黄国柱 苍凉的历史[M] 解放军文艺出版社 1990 7

⑶ 中国当代文学研究资料[M] 徐怀中研究专集 解放军文艺出版社 1988 7

⑷王炳根 特性与魅力[M] 解放军文艺出版社 1986

⑸魏天祥主编 九十年代文艺新变化研究[M] 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 2001

⑹王蒙等主编 中国当代著名军中作家精品萃[M] 华艺出版社 1993 有关刘毅然,朱苏进,莫言,周大新,刘亚洲,朱向前,韩静霆,叶楠,苗长水,朱春雨等的专集

⑺ 昆仑[J] 杂志 1977-1997 年 解放军文艺[J] 1997-1998年

⑻黎汝倩 血战湘江[M]解放军出版社1989 8

⑼王庆生编 中国当代文学史[M] 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 2002

(10) 经典名著 你别无选择[M] 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 1999

⑾黄献国 炮兵家园[M] 作家出版社出版 2004 5

⑿ 小说界 [J]2002 02 2001 06 2000 06

⒀ 小说选刊[J] 1998 12 1999 10 1999 09 2000 03 2000 11 2002 04 2003 1 2003 10 2003 7 2003 08

⒁ 长篇小说选刊[J] 2004 02

⒂ 人民文学 [J]2001 11 1980 01

⒃阎连科 和平窟[M] 吉林人民出版社96.7 和平寓言[M] 长江文艺出版社95.2 夏日落[M] 春风文艺出版社95.2

⒄ 钟山[J] 1999 04

⒅ 漓江[J] 1997 06

⒆ 十月[J] 1982 06

(20) 小说月报[J] 1983 08 1997 10

(21)衣向东 吹满风的山谷[M]北京出版社出版 2003 08

(22)衣向东 一路兵歌[M] 北京出版社出版 2001 06

(23)周政保 军事文学的关照[M] 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出版1987

(24) 小说评论[J] 1994 03 1994 04

(25) 当代作家评论[J] 1996 04 1997 01

(26)兰晓龙 士兵[M] 漓江出版社出版 2002

(27)柳建伟 突出重围[M]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1988 11

(28)柳建伟 红太阳白太阳[M] 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出版 1995 06

(29)朱苏进 炮群[M] 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 1991 06

(30)朱苏进 醉太平[J] 钟山 杂志1993 05

(30)王春元 王春元文学评论选[M] 湖南人民出版社 1987

(31)张廷竹 第七个春天[M] 昆仑出版社1988 5

(32)邓一光 我是太阳[M]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04 3


(后记:

这是当年的所谓的科研课题,虽然不是那么完美,但却是自己最喜欢的一点文字,本身我对写评论是深恶痛绝的。本来都要放弃了,却又努力的去图书馆看书,小说和评论。翻遍了所有的昆仑杂志和解放军文艺杂志,还有人民文学还有中篇小说选刊等杂志。由于时间的原因,很多小说都没有细看,来不及了。

那些发黄的杂志登载的都是军人,我就在昏暗的过刊阅览室里检索着他们,审视着他们。

居然还得了奖,居然对找工作没有任何用处,最后一笔科研经费被我们拿来买了鸭子和啤酒,在宿舍里,一个晚上就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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