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烽火录(暂名) 第十六章 横刀立马 第六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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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云在天上越积越厚,西北风翻卷着涌出狭窄的山谷,掠过山峦,扑到平原上,没有了阻挡,就肆无忌惮地呼啸着。棉絮样的雪花,被风刮得漫天飞舞,纷纷扬扬,飘落到山岗上、沟谷间,飘落到冻结成冰的滹沱河上。

飘落在山梁上的雪,又被掠过的西北风裹挟着,在半空激扬狂舞,犹如狰狞愤怒的狂兽,忽尔扑洒向东面的平原,忽尔又随着西北风卷向西边的山谷。

李福禄在刘家庄战斗结束后的第二天,顶风冒雪,率领着八路军灵寿独立团一营回到了驻地老王庄。漫天飘落的雪花,掩盖了山坡上、道路间的血迹,几具覆盖在积雪下的尸体,露出穿着翻毛皮鞋的脚。李福禄知道,那是几具没来得及被独立团士兵掩埋并扒掉脚上皮鞋的日本兵的尸体。

回到老王庄,李福禄命令各连、排派出士兵到各路口担负警戒,并与老王庄的农救会、妇救会和儿童团的干部,组织独立团的士兵、游击队队员和青壮年、妇女,携手并肩,帮助被日、伪军烧毁房屋的老百姓重新搭建遮蔽风雪的简陋房屋。虽然漫天飞雪飘飘,寒风凛冽如刀,忙着干活的士兵、老百姓却都是喜笑颜开。

冰天雪地之中,妇女和小孩冻得跺着脚,搓着快要冻僵了的手,将双手捧在嘴旁,往手上呵着热气。男人们就是再忙,也要忙里偷闲,从兜里摸出烟丝塞到烟盔里,点燃了烟丝吸着。几名年长者戴着羊皮帽子,拄着拐杖,看着忙碌的男人和女人,笑着骂:“这天真冷,他娘的要冻死人了。”张先生双手交互插在袖子里,耸着肩,缩着脖,笑着说:“捂捂盖盖脸发黄,冻冻晒晒身体强啊。”

李福禄身上披着件黄呢子面大衣,这是在刘家庄战斗中缴获的日军战利品。张先生笑着和李福禄打招呼:“李营长,仗打得好,好!大长我中国人志气呀!”李福禄仰面大笑,说:“哈哈哈,小鬼子在咱这横行霸道许多年了,该叫他们吃些大苦头了。要不,狗娘养的还以为咱中国人好欺负呢。”李福禄和老王庄的几位老者说笑几句,然后拱拱手,就到老王庄各处指挥士兵抓紧时间为老百姓搭建房屋。

天色渐黑,老王庄内已经搭建起几十座简易的茅草房。李福禄回到营部被,常亮蹲到灶台下,将炉火拨弄得旺盛些。炉子上铁水壶的壶嘴发出“咝咝咝”的轻响,喷吐着水汽。李福禄拿来一个白瓷大碗,倒了碗热水,坐到板凳上,说:“房子搭起来,老百姓也就有了遮风挡雪的地方了。”常亮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说:“营长,咱们这仗打得最过瘾,咱们从来没缴获这么多的武器弹药呀,轻机枪就八、九挺,还有重机枪、掷弹筒。我看,阱川、屈延祖,这次是把老本蚀光了。”李福禄放下白瓷大碗,说:“可惜让这两个王八蛋跑掉了。”常亮笑着说:“营长,咱们早晚能抓住这两王八蛋。”

李福禄忙碌了一整天,很感觉到有些疲倦,就裹着大衣,仰靠在灶台旁,闭着眼睛打起了盹。

李福禄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李福禄站起身,将黄呢子面大衣裹紧在身上,走到茅草房外。

一夜大雪,天地皆白。初升的太阳照在雪地上,遍地白雪晶莹闪亮,耀眼生花,李福禄忍不住微微眨动着眼睛,转过头,只见茅草房上积了层厚厚的雪,雪花在微微的晨风中簌簌而落。

王守成大步走过来,看到李福禄,说:“福禄,杨团长派通讯员来,让咱俩回刘家庄团部开会。”李福禄抬起头,看着王守成,有些不解地问:“咱们刚从刘家庄回来,咋就又让咱们回去开会?”王守成笑着说:“自然是有急事吧。或许,是要咱们趁热打铁,拿下灵寿县城,抓住阱川和屈延祖呢。”李福禄微微摇了摇头,说:“咱们现今还没有攻打县城的本钱。”

李福禄和王守成赶到刘家庄独立团团部,其他几位独立团的营长已经到了。会上,杨二水传达了第四军分区的指示,从1944年11月底开始,遵照晋察冀军区的整训计划,第四军分区各团队进行军事、政治整训。军事整训,步兵重点练习射击、投弹、刺杀三大技术,机枪手、掷弹筒手、炮手,主要是熟悉手中武器,各团、营、连、排级干部要积极总结带兵、练习、用兵、养兵的经验,并熟练战士技术动作。政治整训,进行抗战到底和密切官兵关系的思想教育,全面提高部队战斗力,为全面进行反攻创造条件。

杨二水说:“根据咱八路军总部的命令,各部队要选拔一批有实战经验和政治、文化水平高的干部,充实参谋队伍。邱副团长在军分区医院治好了伤,又被派到军区军政大学短期培训班学习。军分区首长已经决定,邱副团长有在艰苦地区对敌斗争的经验,政治立场也巴实坚定,所以抽调到军分区为参谋哟。军分区任命李福禄为咱们灵寿独立团副团长,兼任一营的营长。再就是独立团近千号人马,吃喝拉撒睡,事太多了撒。团里商量了,为了让老古集中精力搞好工作,他就不再兼任二营营长,任命王守成同志为二营营长。”杨二水宣布完了独立团干部的任命后,又说:“各营、连在整训时,要抽出精力,对自己防区内的地方游击队、民兵、自卫队也进行分期分批整训。还是那句话,‘袍哥人家决不拉稀摆带’,要使咱们的游击队、民兵的投弹、射击、埋雷等技能和战术都有个大提高哟,打了胜仗也不能吹壳子。”

李福禄、王守成在刘家庄开完了会,骑马回到老王庄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李福禄就让警卫员常亮拿来瓶酒,然后洗干净一个大萝卜,剁碎了和着缴获的日军牛肉罐头,放到洗脸盆里,在灶台上炖熟了。

李福禄和王守成相对而坐,吃着牛肉炖萝卜,端着白瓷大碗喝酒。王守成端起白瓷大碗,感慨地说:“福禄,快半年没见油腥了,这牛肉炖萝卜,闻着香味就谗得慌。来,咱哥俩干了这碗酒。”王守成举碗仰面,将满碗的白酒一饮而尽。李福禄为王守成的情绪所感染,也举起白瓷大碗,喝尽了满碗的白酒。

灶台内的炉火闪闪烁烁,映在李福禄和王守成的脸上,两人的脸被炉火映照得都是红彤彤的。喝着酒,吃着牛肉炖萝卜,李福禄和王守成唠着心里话,自然而然就想到从小在一起玩耍的时光,想起了齐齐哈尔的山水平原,想起了同是幼年时的好朋友刘大力。

李福禄拍着王守成的肩膀,感慨地说:“守成,你说,在咱们老家的时候,虽然穷些,但现今想来,终究还是挺快乐的日子。”王守成放下白瓷大碗,说:“这里土地稀少,又贫瘠,比不得咱们黑龙江那地多,土地肥沃,种啥收啥。黑龙江,虽然冬天冷的厉害,却是最容易生活的地方。”李福禄也放下白瓷大碗,伸手抹了把嘴巴,大笑着说:“如果咱们不从齐齐哈尔走出来,自己种点薄地,春秋忙的时候为刘喜财家扛大活、打短工,赚些零用钱,全家人都有口饭吃,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满足喽。哪能想过,‘革命战争是一种抗毒素,它不但将排除敌人的毒焰,也将清洗自己的污浊。凡属正义的革命的战争,其力量是很大的,它能改造很多事物,或为改造事物开辟道路。中日战争将改造中日两国;只要中国坚持抗战和坚持统一战线,就一定能把旧日本化为新日本,把旧中国化为新中国,中日两国的人和物都将在这次战争中和战争后获得改造’。咱们现今跟着共产党,是要打败日本帝国主义,打碎旧世界,建设新中国。”王守成说:“福禄,你现今懂得道理可真多了。”

李福禄从怀里掏出本书,递给王守成,真诚地说:“守成,这是毛主席写的《论持久战》,送给你了,你抽时间好好看看。”王守成笑了,说:“我大字不识一箩筐,书上的字,认识我,我却一个也不认识它们。”李福禄说:“守成,我原来不也不识字吗?只要肯学,就能学会。咱们参加了共产党八路军,抗日打鬼子,死都不怕,还怕学文化?咱们打败了日本鬼子,还要建设新中国,所以不能以为不怕死,能打仗就行了。咱们……不能当睁眼瞎。”王守成接过书,放到怀里,说:“好,我听你的。”李福禄有些不放心地说:“收好了,这本书我可轻易都舍不得拿出来的。”

两大碗酒下肚,醉意袭上了李福禄的脑袋。李福禄醉眼惺忪,屁股在炕上挪动着,蹭到王守成身旁,搂着王守成的肩膀,说:“守成,抗日打鬼子,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出生入死十几年了。现今,咱们独立团终于混到兵强马壮的时候了,自今以后,我看阱川、屈延祖,这两王八蛋,也就躲在县城里不敢路头了。”王守成拍着大腿,说:“妈拉个巴子的,这两个王八蛋要是把王八脖子伸出来,咱哥俩就一刀把他剁下来!”李福禄举起白瓷大碗,喝尽了碗里的酒,仰面大笑,说:“对,对,一刀把他们的王八脖子剁下来,出口恶气!”王守成也哈哈大笑,说:“抗日打鬼子,尽被鬼子、汉奸追着打,受够了鬼子、汉奸扫荡的腌臜气。现今的独立团,让鬼子、汉奸听到名号就要心惊胆寒了,终于可以扬眉吐气。”

李福禄和王守成喝光了酒,吃尽了脸盆里的牛肉炖萝卜,酒足饭饱,躺倒在热呼呼的火炕上。

透过茅草房顶棚铺盖的茅草缝隙,望着夜空上闪烁着的点点疏星,王守成问:“福禄,等抗战胜利了,你想干啥?”李福禄将双臂枕在脑后,笑着说:“除了带兵,咱还能干啥?我就想呀,带着一支兵强马壮的队伍,威风凛凛地站在咱中国的国境线上,让所有想欺负咱们中国的王八蛋看着就害怕,连欺负的想法都不敢动一动,让咱中国的老百姓能够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要是还有王八蛋敢欺负咱中国人,老子就他妈的老实不客气,带着队伍,打断他狗娘养的脊梁骨。”王守成说:“我也这么想呀。妈拉个巴子的,当年关东军进攻咱东北,几十万东北军竟然眼瞧着几万小鬼子横行霸道。现今想起来,真他妈的是中国军人的耻辱。”

李福禄说:“打了十几年的仗,我琢磨明白了,咱们共产党的军队,没别的,就有股子精气神,不怕死,不信邪!别他妈管敌人是谁,有多厉害,多凶狠,多霸道,咱挺直了脊梁不怕他,欺负到咱头上,咱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拼了命跟他干到底,老子就不信打不服他狗娘养的王八蛋!”王守成笑着说:“我将来要告诉我儿子,长大了就得当兵,真正的男人就得扛枪当兵。当兵嘛,就是要打仗,打仗嘛,就是玩命呗,就是要忘了‘死’字咋写的。要我说,就一句话,不敢玩命的军人就成不了真正的军人。”李福禄开玩笑地问:“可是咱们的儿女要是怕死不肯呢?”王守成笑了,说:“胡扯,咱们的儿女会怕死?怕死就不是咱们的儿女。妈拉个巴子的,更不是真正的男人,也就别他妈的当兵了,省得给咱们老辈人丢脸!”

李福禄和王守成躺在火炕上,灶台里的柴禾“呼呼”的燃烧。虽然冷风顺着棚壁、门板、房棚顶茅草的缝隙,“嗖嗖嗖”的钻进房屋子里,冻得李福禄和王守成露在衣服外的肌肤冷冰冰的,鼻子尖上似乎都挂上了冰碴。但是李福禄和王守成意兴阑珊,说了半夜的话,直到东方的天际露出了乳白色的光亮,两个人才朦朦胧胧睡了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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