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小说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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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士兵突击》小说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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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是马是骡


马:家畜,颈上有鬃,尾有长毛,供人骑或拉东西。


骡子:家畜,由马跟驴交配而生。鬃短,尾巴略扁,生命力强,一般没有生育能力。可驮东西或拉车。


如果你象我一样见识短浅孤陋寡闻,就实在该有一本《新华字典》,如果你象我一样常翻字典,需要依赖这本小书给出的解释,就会找到上边给的两句话,板板钉钉搁在那,虽说那解释让这一说平添几许陌生,可班长告诉我,那叫定义。


定义,就是用不着你去怀疑的意思:有那工夫干点别的!


这时我当兵学会的第二件事情,你走进这个队伍,跟大家一样,或者说尽可能跟大家一样,你就不要怀疑,不要怀疑任何一件事情:从命令……到这种简简单单而又叫人似懂非懂的……定义。


在部队,我学会的第一件事是一句话: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有点疑惑,于是去翻字典,却翻出第二个疑惑,为什么字典里的骡子与马,和我平常见的不大一样,骡子是啥马是啥的疑惑,想来不是大疑惑,后来也就淡了,可是骡子是马的疑惑,一直是我们新兵全体的疑惑。


到底怎么是头骡子怎么是个马?骡子不好,马好,被当作骡子的孬兵都知道,骡子和马除了生育能力外,到底还有什么区分,以至于马是天马而骡子是土骡子?


对了,用不着怀疑,我现在已经变得很忙了。


用班长的话说,有这工夫干点别的。


★二级士官许三多


史今在军列里到处找人,好不容易才找着了。他说卫生员,给我点眼药。卫生员说,你眼睛怎么了?史今说不是我,是新兵,还哭呢?


卫生员便想笑,说这都出了省啦!怎么还哭?史今无可奈何地摇着头,说我正后悔哪,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招了这个兵。有他一个哭,这全车谁都停不下来,我就担心等到了营里,得哭出几个瞎子了。卫生员又是一笑,说我留两瓶,这包你就先拿去吧。列车终于在傍晚时分缓缓停在一个小站里。外边有人在大声地张罗着吃饭啦,下来吃饭啦。


车里,许三多们的眼睛早已哭得红红的,像兔子眼。车门刚一打开,一个地方领导便迎上来,嘻嘻哈哈招呼着:向军人们问好!欢迎来我这平原县刘关张打天下的地方!就是穷了点,粗茶淡饭,大家多担待!说罢,向车门边的许三多做了个鬼脸,说小伙子一个赛一个精神啊!许三多冲着他莫名地笑了笑,一看车外满眼陌生的黄土,顿时就愣住了。史今过来还礼,手还没有收下,就被那地方领导的话给吓住了。那领导说:你这车兵挺好啊!没看到一个哭的。史今说别,您别提这个醒儿!可还是晚了,站在边上的许三多,呜地就又哭了起来,转眼间,简直百花齐放,整个车厢又泛滥成了一片。吓得那地方领导只有暗暗地恨自个,我说啥不好,我怎么说这个呢?许三多已经哭得一脸淋漓,一边哭一边抱住一旁的人,又是拍又是打,拍了好久,才忽然发现,一直被他搂着的那竟是成才。许三多突然把成才放开了。成才却狠狠捶了他一拳,随后和他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许三多哭着说:成才,我对不起你,我跟班长说你打我小抄!成才哭得更响,他说许三多,我也对不起你,我跟班长说你不敢看杀猪!两人捶着拍着,眨眼便成了莫逆的相交了。这时史今从车上跳了下来,站在车门边大声喊道:过了这顿可得到军营里吃下顿啦!你们到底是要哭还是要吃?痛快地给我句话!我数三个数!不下车就开走!一、二、三……可是,还是没人下车。史今没有办法,只好摇摇头说得了,你们边哭边吃吧!我服了你们啦!新兵们这才一个个悲悲切切地从车上下来。平原上月色如镜,军列在月色下飞驶着。车里的新兵们或偎或坐,成堆成团,史今坐在铺盖卷上,周围仍有间歇的抽噎,但大浪头已经过去了。史今的神态也已经放松,他说跟你们说说你们要去的部队吧,是支顶好的部队呢,团史战史摞起来能有这么高,团部统计过,咱们团歼灭的敌人,一共有六个国籍,加起来有十个师……新兵一下好奇起来,嘴里说十个师得有多少人哪?十七八万人吧。有人说。咱们团有多少人哪?史今说三千多人。有人便惊叫起来,我的妈呀,这一个人就干掉了六十个?班长你干掉几个?史今顿时笑了,他说哪有这么算的?咱们准备打仗不是说要打仗,我一个也没干掉过。我是要告诉你们,咱们团战史老鼻子辉煌,刺刀见红的战斗,打有大小几千次,现在呢,现在也是咱中国全机械全装甲化的王牌部队,所以谁也不兴再哭啦,别让老兵看笑话,老兵可就爱看新兵哭,想想我入伍那时候也是哭个黄河决裂,让老连长一直笑话到现在……不,老连长现在可走啦,他走的时候我可又哭啦……史今是个极感性的人,说得自己又有些眼眶湿润,这时新兵里有人暗暗发出了一声笑。


史今一愣,但马上说好好,笑总比哭好。谁这么乐观,大家跟他学学。于是朝笑声的来处走去,揭开毯子一看,是许三多正枕在成才的身上。谁也不知道他笑的是什么。众人不觉一阵轻笑。史今嘴里轻轻地说了一声王八蛋,然后吼着:大家也睡了吧,明儿一早就到了家啦,以后咱们团就是咱们家,以后你们见过的兵啊将啊,能成千上万,可你们得记住,第一个跟你们说这话的是我史今史班长欢迎大家来咱们团!说完,把车厢里的防风灯灭了。车厢的间隙里有几缕天光透入,外边天色很好。慢慢地,许三多在成才身上醒来了。他是被一种从未听到过的声音惊醒的,那与其说是声音不如说是震动,无休无止,似乎从地底下渐渐接近。他惊恐地张大了眼睛,周围的新战友却一个都没醒,只有史今的床空空的。他看到班长早已经起床了。许三多不安地问道:班长,那是……话没说完,就听到班长严厉的声音:到站了!大家起床!列队!整理军容!风纪扣!军帽!裤线!背好背包!一定要给你们的军营第一个良好印象!车摇晃着在减速,已经驶进了站里。周围的人都跟着史今依样画葫芦地做着,只有许三多仍在注意着外边的轰鸣声,他想,那绝不是靠站时该有的声。史今的口令又接着响了起来:列队!集合!成密集队形!按高矮列队!手放背包绳上!立正站好!史今喊完长长吐了口气,心里说妈的,可算回到家啦!外边传来阵阵的口令声和跑步声,这声音让史今觉得亲切,但新兵们惊奇不已,有的甚至有些惊惶不安。车门轰的一下,被人从外边拉开了,袒露在外边的,是广阔到能投射白云阴影的一片草原,连长高城和指导员就在外等候着。他们就是以后将领导这队新兵的人。近处的站台上,是一辆正在原地转向的主战坦克,六米长的炮管看上去几乎从车门外杵了进来。整个站台上似乎都被这杀气腾腾的家伙占据了。新兵们都有些震惊。车门边的许三多却反应最快,忽地就把双手举了起来,像是投降似的。但几秒钟后,他的脸上便有点暗暗地发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几个小时以后,许三多终于明白了,这支部队最不屑的,就是他的那种姿势。演习的时候,这支部队的士兵们,宁可演尸体,也不演高举双手的投降兵。但他的那副形象,却永远被定格在了高城连长的脑子里。连长高城大步向车门前走过来,说:那个兵干什么?演俘虏吗?你以为你很幽默?


高城觉得很不对劲,他朝许三多命令道:你,给我下来!许三多慌慌张张跳下来,险些砸在高城的身上。高城更火了,他说慌什么,还没上战场呢!然后对着身后的坦克,没好气地吼道:还不开走?你们坦克连别在这碍我的事!坦克手别过脸,笑笑地将坦克开走了。新兵们从坦克与战车之间走过的时候,一个个让那八九百匹马力的引擎,震得神经麻木。老兵们在忙碌着,不成队形但透着专业,眼里对这帮新媳妇似的新兵蛋子视若无睹。这个机械化步兵团在换装。很多老兵神情严肃地在忙一件事情,拿一块抹布,细细地擦车,擦好了就送走了。史今在高城身后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事。他一路都在想自己能不能赶上。可高城不是,在高城那漫长的军事生涯里,已经见过多次换装,多次的期待。换了一个营,也有你那701车。高城的话语里透着得意,他说咱是最好的,有好的也先让咱使。史今说我想去送送701。高城说去吧,已经装车了。他指了指平板车的方向,史今的班副伍六一,正在一辆装甲输送车上朝他招手。伍班副算着你今儿回来,特地给你留了块布。行了,就在这列队吧。史今刚想走,却被高城问住了,他说这班兵怎么回事?一个个眼睛跟烂桃似的?史今只好站住,他思忖了一下,说哭的。高城的眼睛顿时就窝火了,他扫了新兵们一眼,突然停在许三多的脸上。你,叫什么名字?……许三多。许三多吓了一跳。你刚才是什么意思?觉得很可笑吗?……不是。那是什么?史今随即替他解围:报告连长,他不是不严肃,他是……没见过。你是什么意思?他……害怕?史今只好苦笑。这个兵谁招来的?高城问。史今说:我。高城扫了史今一眼:快去送你的车。史今如蒙大赦,提腿就走开了,身后的高城便大声地训起了话来。他说我叫高城,是本团钢七连连长,此次也担任你们这个新兵连的连长……高城的声音,吓得新兵们一个个胆颤心惊的。不远处的伍六一已经将史今拉到了车上,随手将一块抹布递给他。全班都擦过了,就差你了。那车已擦得新的一般,史今仍认真地在上边擦拭着。……要送走了?他问。伍六一说换了,换正经的步战车,连长算过一笔账,说咱们现在等于一个炮连加一个反坦克导弹连,再加一个重火力连,可他最看重的还是原汁原味的步兵连。史今留恋地拍了拍手下的车,说四年的老伙计呢。你舍得呀?伍六一说我才不在乎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史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问他还有什么新闻?伍六一说,咱们钢七连这回抽调三名骨干训新兵连,连长还是连长,我这班副提了半级,新兵班班长,你最了不得,新兵排排长。史今不禁苦笑起来,嘴里嘟哝着,新兵新兵,一嘟子麻烦兵。谁说不是呢?我说我不伺候小媳妇,连长说你不伺候我也不伺候。你最好别这种情绪,这回的兵里可有你两个老乡。哪俩?伍六一心中有点暗暗高兴。史今指着不远处的许三多和成才。正挨训的那个,还有那个,下榕树乡的,你上榕树乡的吧?你们挨挺近。就那投降兵?伍六一的高兴顿时消失了,嘴里说道,可别说是我老乡。史今说:其实那兵挺实在的,咱们得帮帮他。伍六一说我帮他,他要分到我那班,我训也训死了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装好车的军列,很快就又驶走了,带走了一个营的旧装备,以及部分随车调动的战友。


新兵们正在空地上等候来车将他们接到部队,慢慢地就不怎么害怕了,他们开始交头接耳了起来,因为他们发现那些老兵们也哭,那些老兵追在车的后边,也一个个哭得泪流满面,一点都没有了老兵的威风。一个哭成泪人的老兵被战友架着从新兵前走过时,新兵们悄悄地发出了笑声。笑什么笑?你们上过车吗?你们哪儿懂那门心思?高城皱着眉头吼道。这时伍六一走过来,给高城行了一个军礼,说报告连长,伍六一归队。高城回身看了看眼眶发红的伍六一,看了看伍六一身边的史今,不由苦笑了,他说你小子老是虎头蛇尾,吹破了天说绝不会哭了,到了还这样……行了行了,上车吧。史今赶忙跑到队列前招呼他的新兵,让他们一二一地走起路来,走着走着,就又唱起了《再见吧,妈妈》,那是新兵们在人武部里惟一学会的一支歌。几个月的新兵连生活很快,慢的是学踢正步敬礼和瞄准射击的那几个小时。也就在站着队列的时候,许三多学会了那句很重要的话:这里的事说简单也简单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这话来自罕有好脸子的连长高城。脑子最快的几个很快就意识到,是骡子是马很重要,好好表现关系到我们的以后。这些人里,就有成才,成才的脑子边转就边觉得需要跟人谈谈自己的心得体会了,这人就是许三多。一天,他和许三多在宿舍背后找个安全的所在坐下。成才掏出一盒烟,让许三多先点上。许三多却拒绝不抽。不抽也得学着抽,不是要你抽,是给班长排长抽。懂不懂?许三多不可理解,说咱们排长可不抽烟。那你就给连长抽嘛,三呆子,都来这么久了,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还想回那山沟沟吗?我跟你实话说吧,我是打下军列,看见那满站台轰轰隆隆的,我就拿定主意,再也不回去顶我爸那个村长了。发财也罢,小土皇帝也罢,我不惦记,我只明白:男人就该在这轰轰隆隆中干他妈一辈子。这样的成才让许三多感到新鲜,他说你说粗口?新兵连不让说粗口。成才说老兵还他妈说呢!连长还说呢!一天能练掉三层皮,说句粗口算什么?三呆子你别插话,我问你,你喜不喜欢那些个轰轰隆隆的家伙?许三多想想,憨笑道:真给劲。……我还投降来着。别提你那投降啦。给劲是吧?那就长点心眼,咱们回头分兵得给分到最给劲的连队。


给劲!想起来咱们在村里那点抠抠搜搜小肚鸡肠,什么你打我呀,你抢我粘的知了啊,真没意思。许三多说。成才说你别老插话。我冒了当后进的危险叫你到这干吗,我是让你长点心眼!许三多说我长啊。我爸来信说跟我二哥断绝父子关系啦,因为二哥不种地去南边了。可我现在挺明白我二哥那心思。谁让你长这几千公里外的心眼啊?成才给了他一下。许三多挠挠头:我也有点明白你的意思啊,可是……可是我觉得家里也挺好。成才说家里是好,可要出息就不该想那。这都快二千年啦!没看电视里说吗?人生就是个长跑!长跑谁能让谁?再来一次征兵,你看我龟儿子能让你的!许三多有点大惑不解,他说你没让我呀。成才为此感到有些愤怒,正要说什么,突然看见操场那边来人了。成才一瞧是史今和伍六一,忙把许三多给摁在草丛里。然而,他们不是冲他们来的。他们在一边走一边训练,伍六一突然一个扑地,那做的是卧射的动作。史今看了看伍六一的样子,纠正说:肩下沉得太过了,你上那边沙坑体会体会。这么再摔两次,我看你胳膊肘子也差不离了。说着两人就跑开了。这一眼,两人又长见识了。许三多说:我一直觉得班长挺牛皮呢,原来他这么刻苦啊?成才也频频点头,说明白了吧?我看他也明白,他也想轰轰隆隆过一辈子,他知道这个机会不易,所以他用心着呢。机会?许三多好像不懂成才说的机会。我都白白地跟你说什么呢?有个词叫做生存懂不?生存?这两个词儿令许三多怦然心动,他确实是不懂。成才突然站起来,一脚恨恨地踏在地上,说:许三多,生存不易,机会很少,所以你一定要多存点心眼子。我恨不得劈开你脑袋把这句话给塞进去,许三多!一个月以后,成才果然就成了班副了。新兵连五班,以成班副为基准,靠拢!新兵连的操场上,班长伍六一发出这样的口令了。


成才成班副这时就昂首挺胸的,甚至有些洋洋得意,因为别人在向他靠拢。许三多是最后一个,时常迈多了一步,使队尾产生了骚动。伍六一便呵斥道:许三多想什么呢?打枪跑靶,走队出列,这么个简单的队列你都要错?许三多试图辩解,他说,我在看成才……成班副。伍六一悄悄地对许三多说,过几天就分兵了,我也不说别的了吧,我总不能就让你这一路顺拐地走去连队吧?谁是骡子谁是马,显而易见,成才都班副了,而许三呆子却一如往昔。好在大家看他还顺眼,大家都喜欢他那样,因为谁都希望后边还有个垫底的。明里暗里,许三多成了最后一头骡子了。然而,总会有相信能把骡子变马的人,这种人性格上通常也是头骡子。看着许三多腿间的那条缝,伍六一突然一脚踢在许三多的腿弯上,他说我当兵三年,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两腿间的这条缝!许三多,你到底怎么搞的?你也不罗圈啊,你怎么就是要并出条缝来呢?许三多说:报告班长,我不知道。伍六一喊了一声立正,然后蹲在许三多身后,使劲一推,许三多双膝一弯差点坐在他的头上。许三多躲着,他说我怕痒!伍六一说你用足了劲就不怕痒!你用劲不对,你要使对了劲,我一推你,你会直挺挺往前倒。再来一次。这一次,许三多果然木头桩子似的往前就倒。我不是要你倒!我要你把劲用对了地方!歇会歇会!伍六一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说许三多,我没见过你这号的,有时我都怀疑你存心跟我逗着玩。……我笨。我宁可你在跟我逗着玩。许三多神情很怪地笑笑,其实那笑是个阴谋,是昨儿晚上成才教的。你笑什么?伍六一问。许三多说,班长……班长上榕树乡的吧?伍六一点点头。许三多说,我也是榕树乡的!我们是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班长……班长抽烟不?伍六一一听就愤怒了,他说闭嘴!全连都知道我们是老乡!我告你,笨人就不要学别人投机取巧。看在老乡面上我这么跟你说一句吧,我五公里武装越野跑了有五千公里才拿到个全师第一,就这今年才转的志愿兵!你以为靠认老乡就能活下来?许三多不太懂,但心里确定了一件事情:这老乡不喜欢他。后来许三多有了一次给连长纠正自己印象的机会。那天史今正在会议室主持新兵二排的会议,连长高城偷偷摸了进来,但那是瞒不过人的,因为兵的目光都看了过去。高城却装着没事,对史今说,继续说继续说。史今却不肯说了,他说本来就是聊个大天,正好,请连长发言。高城笑笑,说发言?那我就瞎说了。同志们好啊?连长好!大家现在队列算有个兵样子了,也走烦了吧?没烦!高城说才怪呢,我都烦了,可这是为了让你们把个军队的精气神走到步子里去,走不好,当一辈子兵军队里也不当你是兵。不过也别跟家里说当兵就是个走队列,过两天分到作战部队那才叫一个丰富呢,尤其是我那装甲侦察连,九辆车九门炮,打什么仗都是冲在头一个的,那根本就是九座活动堡垒!咱不跟他坦克比啊,咱机械化突击步兵打仗还是靠的个人,再牛皮的坦克咱步兵反坦克火器就给它收拾了!那高城是个好战的主儿,一讲到这些,就眉飞色舞,他说这么着吧,我就给大家讲讲这个机步兵训练课目画饼充饥吧?枪械射击、枪械原理、枪械保养和维修,战车驾驶……正说着,突然发现许三多的嘴里在嘀咕着什么,便停了下来,问道:许三多,说啥呢?报告连长,没说什么。高城只好接着说,可没说两句,又发现许三多在嘀咕。许三多,到底说什么呢?高城再一次喊道。报告连长,我把连长说的背下来!高城一愣,天下竟有这样的人?便说,那么些你能背下来?许三多说:有些词不知道啥意思。高城说那你就给我背,刚才都说了啥课目。许三多一张嘴便真的背了起来,什么枪械射击,什么枪械原理,什么枪械保养和维修竟一字不拉。高城惊诧了,他说许三多你行啊!成才在许三多的背后暗暗地伸着大拇指。许三多问连长,可我不知道NBC啥意思。NBC就是核武器、生物武器和化学武器的防护。高城说着第一次冲许三多笑了。难得有人把你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记着。许三多,背它干什么?他疑惑地问道。许三多说报告连长,背下来好写信给我爸!连长有什么话要跟我爸说吗?高城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他说没有,我没什么说的!然后吩咐他们,临睡前把《保密手册》抄写三遍!他说有些事情不该问的就不能问,知道吗?说完出去了。抄《保密手册》可不是小事,抄得大家怨声载道。都怨许三多,你要真记性好就攒着,真想泄密就闷在被子里说给枕头听,弄个泄密未遂这算怎么回事呀?有人甚至要许三多帮他们抄。成才看不过眼了,说都少一句吧,大家才慢慢安静了下来。只有许三多还在那里拼命地抄着。成才说你忙什么呢?许三多说我多抄几遍,多抄几遍好匀给大家。成才一听就气了,他索性把他的笔给抢了。他说这样不行,这样下去你不被退兵也得分去喂猪,如果退兵的话你就惨了,就算喂猪你也没啥表现机会了,役期一满,你就得走人了。来部队一趟你连个枪都没有摸着。许三多我就问你,看见那些个轰轰隆隆的家伙,你回家种地还种得下吗?许三多想了想,说,种不下。成才便轻声地告诉许三多:你得找人。班长不喜欢我,连长也……但成才告诉他,排长喜欢你,你找排长。许三多想了想,觉得好像是,便点了点头。哪怕是哭都行,总之……总之得让排长觉得你喜欢这儿,你不离开这儿。许三多说我是喜欢这啊!我也喜欢,我是说,你让他觉得你喜欢!成才的声音有点压不住,周围的人暗暗地往这看来,他们这才住嘴。


夜里,史今进来查铺,发现了那摞手抄的保密手册,他看了看许三多,见他睡得正香,就放心地走了,谁知他刚一转身,许三多就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跟了出去。其实,一个屋的兵谁都没睡,都在被窝里看着。史今走到外边不远,忽然觉得身后声音不对,灭了手电,就闪躲了起来,然后吼道:许三多,你干什么?他的声音很低,许三多还是吓得要叫,史今一手掩住了他的嘴,他说你怎么不好好睡觉?许三多说,刚才让你给吓着了,这会我哭不出来。史今一愣,干什么要哭?想家了?许三多摇头不迭,说我不想家,真的,一点也不想。想家就说,没什么丢人的。给你爹多写几封信。许三多说不是的,我不想家。可一提到家,许三多的眼圈就暗暗地红了,他说排长,我想家,可我不要回去!好像真的要被退回去似的,许三多忽然就哭了起来。史今又一次堵着了他的嘴:你哭什么?不要打扰别人休息!许三多只好暗暗地啜泣。史今好像明白了,他说谁说要让你回去了?你又没犯啥大错。许三多,你放心,没人让你回去,你其实是个好样的,就是……那个了点,那也没事,这一连兵,个顶个都是有用的,包括你在内。许三多突然就说了一句:我不会养猪。史今一愣,你为什么要会养猪?许三多不知道怎么说,嘴里只是一再地嘀咕着:我不要去养猪我不会……史今被这个新兵蛋子弄得哭笑不得,他说许三多,你脑子里转的什么糊涂心思呀?谁让你去养猪啦?军队里养着这些人是打仗的,干吗养着些人养猪啊?你自己想想,这笔账划算吗?你放心,没那么多猪让你们养,就你们天天吃的那些猪肉还是半片半片从市场上拉回来的。排长,那分兵会把我分到哪?那我可不知道。史今突然感到有些问心有愧了,他说这事不归我管。那我能摸着枪吗?成才说当兵总得摸着枪啊。史今似乎明白了,明白了许三多的焦急,他说你能摸着枪,我保证你能摸着枪。许三多说排长,让我跟成才分一个连吧,最好也跟你一个连,我一定好好学,对了,最好也跟班长一个连。史今说伍六一?许三多说是啊,昨天他训我了,其实我听出来了,他一心为我好,他跟我是老乡啊。史今忽然有点蹿火了,他说你好好回去睡觉,这不该你问的事情就不要乱说!许三多嗯哪一声掉头就回去了。


刚一进屋,成才就问道:怎么样?许三多说,排长说了,没猪给咱们喂。成才说啥意思?许三多说,排长说养着咱们是打仗的。远处的兵听不到,就大声喊道:大声点,许三多!许三多这才发现,一个屋的人都探头在等着他,这辈子没这么得意过,声音也高了八度:排长说,养着咱们是打仗的,不能养些人再来养猪,这笔账不划算。是不划算啊。成才狐疑地说,可这养猪的事儿是谁传出来的?那咱天天四菜一汤,吃的猪肉是哪来的?在家可没这么些肉。有人想得仔细。许三多俨然新闻发言人似的,他说排长说,半片半片的猪肉,都是从市场上拉回来的。


还有什么许三多?排长还说,保证我能摸着枪!你都能摸着枪,那我就更不用说了。成才说。许三多没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块问路石,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成才,啥叫人车协同啊?(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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