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T 雍正皇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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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ZT 雍正皇帝 (完)
近期热点 换一换

●上册●

01 路漫漫风雪山神庙 夜沉沉凄凉赤子心 02 救贫女馈赠金瓜子 惩贪官造就新污吏

03 进京城将军藐皇权 闹灵堂王爷逞威风 04 立太后皇上邀人心 诉心曲十弟戏君王

05 顾大局冷落孙嘉淦 念真情晋封怡亲王 06 受申斥诤臣拂袖去 责家奴亲王枉用心

07 志相投酒楼共欢饮 买考题试官用心机 08 访贤良得见真名土 勤王事巧遇是非人

09 论国策君臣互赠联 开恩科雍正寄重托 10 田文镜多事陷困境 邬思道片语解迷团

11 此钦差叩见彼钦差 有理人反成无理人 12 封藩库诺敏乱阵脚 获赃证贪官变囚徒

13 急功利苦酒自酿成 怒火升秽言怎拟诏 14 怀异志携手进龙门 见真赃决裂出贡院

15 假哭灵乞儿得恩主 真狠毒君王杀豪杰 16 急用人八爷施权谋 听训政二李肩重任

17 阿哥党联手再起事 老国舅失算入樊笼 18 严刑法决心扫积弊 求节俭克己当先行

19 语轻薄众臣遭申斥 敬老臣方苞沐皇恩 20 敬先贤君臣结同心 训后生雍正动真情

21 肩重任必须公忠能 治乱世岂可无约法 22 童稚女大胆批龙鳞 雍正帝纳谏放宫人

23 冷面君冷言拒亲人 热心肠热衷求进身 24 挥御笔成就钝秀才 感皇恩端穆朝天颜

25 施恩威天意不可测 较利害小人难相与 26 敬师爷疑窦心中起 慰帝王机巧报天恩

27 空灵僧妖言托佛法 探花郎妙语邀君宠 28 庆端阳皇上赐墨宝 议进军雍正疑帅臣

29 赦贱籍皆因殉情女 褒钟馗只为社谡安 30 赏皇子子弟生异心 奖亲王王府蓄乱臣

31 议夺位两强共携手 遭贬放千里定单骑 32 尊皇弟前倨而后恭 树军威砍手再杀头

33 军纪严吓煞大侍卫 灯下黑悟出敌行踪 34 唱假戏大帅巧用兵 说真话巡抚得脱身

35 太后薨京师酿动乱 皇帝乐军报暖人心 36 防事变调兵保皇位 争功劳不惜当屠夫

37 臣子难难猜帝王心 谋士智智破佞臣妖 38 怀鬼胎巧言强作色 放眼望何惜一公爵

39 赏军将王爷受责难 失爵位女色堪自得 40 换门庭改归三爷党 遇鬼魅惊破帝王心

41 遭圈禁一疯一痴呆 游御园两人两条心 42 训八爷只为要立威 恼范公岂止因直言

43 臣奉君怎不看脸色 民为贵才能掌乾坤 44 饮鸩止渴巡抚无奈 怒逐智囊文镜失策

45 雷鸣电闪金蛇狂舞 水急浪涌真龙现身 46 送瘟神送走真神仙 哭奇冤哭出解冤人

47 刁巡抚仗势摆威风 真国士潇洒出汴梁

●中册●

48 游旧址睹景生感叹 见故人只为保平安 49 能回天自有回天力 叫狗儿何惧狗儿咬

50 混官场何妨做儿戏 怀忠心就难有自由 51 巡河务蛟龙困沙滩 防突变微服入军营

52 无牵挂放胆敢直言 有鱼腥引来众馋猫 53 三阿哥密室谋叛乱 马相国高楼分君忧

54 开封府官吏出丑闻 畅春园刀兵见寒光 55 马中堂悠然说风赋 隆老舅情急动杀机

56 十三爷谈笑解兵危 廉亲王强词遭黜斥 57 居檐下怎敢不低头 盼情郎却是伤心果

58 眼欲穿望断行军路 心已醉傲然入京来 59 对酒当歌假戏真唱 见景生情前赴后继

60 廉亲王备酒安亲信 宝四爷一语惊探花 61 称名士偏遇大方家 探情人又见死对头

62 苏舜卿含冤归太虚 刘墨林暴怒斥禽兽 63 闹王府文士敢撒野 演阵法将军忘形骸

64 收兵权皇帝用心机 斥佞臣忠良敢直言 65 讨年檄犀利如刀剑 撤差令温暖胜亲人

66 急政务饿倒张廷玉 赐黄匣重托刘墨林 67 斥直臣刁钻又狠辣 降甘霖雷电施天威

68 戒急用忍圣祖遗训 欲擒故纵帝王心机 69 受重托再踏是非地 摆威风哪怕灾祸来

70 作威福何俱君主命 揭丑事惊慑佞臣心 71 雪沉冤巡抚动酷刑 焚元凶池鱼受诛连

72 不吃黑就是好师爷 说假话岂能骗皇上 73 运匠心密谋除奸事 吹凉风盼望揭帖来

74 隆科多抄家惊大帅 汪景祺鼓舌说乱臣 75 刘墨林长笑赴国难 乔引娣清歌别夫君

76 识大体保得全身退 留奏折不忘报友情 77 年帅痴奉召进京来 张相智笑谈夺兵权

78 帝心变难坏大将军 责言切惊煞岐路人 79 釜底抽薪天威难测 重金赠友未雨绸缪

80 想当初何不自收敛 至如今后悔已迟了 81 乔引娣遭难坐囚车 贾道长作法惊四座

82 李总督救助落难人 黑嬷嬷制服甘凤池 83 端木郎痴情受折磨 乔姑娘正容入御园

84 乔引娣冷面对君主 雍正帝抑怒说乱臣 85 十三爷困厄马陵峪 贾道长显能军营前

86 抢位仇尚且可忍受 夺妻恨如何能罢休 87 冰雪天君臣诉衷曲 烈火中恋人情更浓

88 引经典皇心难改变 说前事兄弟再联手 89 隆科多夤夜索玉牒 八王爷入宫探皇图

90 李巡抚坐堂审冤案 黄臬司当场出丑闻 91 是清官就得遵皇命 进考场不能说姓秦

92 想当初两人同落难 看今日水火不相容 93 当大人就得是乌龟 盼折桂岂能无德行

●下册●

94 贾道长当众弄机巧 张相国夤夜议朝局 95 整旗务王爷进京来 说议政允禄诫亲王

96 三阿哥臂上能跑马 老探花附恶得报应 97 亲侄儿矫诏骗叔父 刁皇帝强词护孤臣

98 众王爷跪侯生闲气 大皇帝朝会真威风 99 闹金殿王爷撕破脸 抗权贵小吏进直言

100 抗皇命纷纷落马下 训无知谆谆诉心曲 101 讲古说史教训王爷 称猪叫狗辱及祖宗

102 雷霆万钧咆哮狂怒 梦魇多变难宁惊魂 103 惊噩梦雍正赦胞弟 传旨意弘昼报丧来

104 装神弄鬼活祭自己 花言巧语岂奈我何 105 查家产弘时尊八叔 说前因福晋后悔迟

106 分家财八爷留后步 传密信至死不低头 107 说政务雍正顾引娣 较功夫弘历惊佳人

108 夜读书红袖来添香 烧怒火王子动杀机 109 宝亲王爱民树口碑 李总督赔礼又捉人

110 巡黄河弘历夸功劳 闹考场文镜下毒手 111 息风波书生自投案 急渡河王子上贼船

112 斗水贼女将显神威 赶路程弘历又遇险 113 杀强贼村民齐上阵 审劫案死囚也低头

114 收响马为的图大计 作假戏谁见也心惊 115 旷师爷一语点迷津 贾道长疗疾救亲王

116 逞淫威千人大起解 怀深仇恶语对情人 117 重结辫引娣痛别离 疗圣疾金殿祈雨来

118 废太子归去乘銮驾 雍正帝含怒斥佞臣 119 称万岁不能全做主 当皇子却可胡乱来

120 俞鸿图得道便受贿 岳钟麒母子沐皇恩 121 老相国惧内疏亲子 雍正帝明智封继室

122 皇帝偕子深夜密议 师生结伴探视罪臣 123 隆科多囹圄诉心曲 葛世昌妄言死无常

124 杀优伶雍正梦惊魂 降妖邪道长斗番僧 125 黑番僧作祟遭天谴 旷师爷王府荐秀才

126 八王爷魂归西天去 狂书生送信大帐来 127 劝造反张熙受折磨 诱真情岳帅盟誓言

128 雍正帝震怒兴大狱 十三爷留言除内奸 129 恋旧情雍正幸引娣 慰小妾允祉违圣旨

130 孙嘉淦荣任都御史 高其倬坐堂审结党 131 堪舆家恼怒滥用刑 宝亲玉和颜问曾静

132 孙嘉淦冒死谏皇上 宝亲王私邸会豪杰 133 惊追杀弘历议报复 罪难赦雍正缚亲子

134 坐囚笼弘时能狡辩 审逆子雍正不容情 135 巧言令色自误自败 欲火烧的越陷越深

136 皇威严天下得安宁 大军动使臣来求和 137 脂粉地妖孽难逃命 御园中圣主惊失魂

138 雍正帝疑心鬼魅起 岳钟麒假报故绩来 139 封宜妃引娣倍受宠 见银簪雍正惊回首

140 生死情羞愤投环死 乱伦人一剪定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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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路漫漫风雪山神庙 夜沉沉凄凉赤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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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康熙六十一年的隆冬,纷纷扬扬的大雪铺天降落。这雪,给山河大地披上一层银装,又好像在为刚刚去世的老皇上康熙戴孝致哀。山峦起伏之间,风搅雪,雪裹风,掀起阵阵狂飙。这骤然而来的暴风雪,也仿佛在预示着新建立的雍正王朝那不平静的朝局。


这场大雪来得奇怪,它一下就下了整整一个冬天。东起奉天,北至热河,由山东河南又到山西甘陕各地,处处冷得出奇,雪也下得特别。它时而是零零散散飘着的细碎的雪花,时而又是滚滚团团漫天洒落的大片鹅毛。或星星点点,或铺天盖地,白皑皑,亮晶晶,迷迷茫茫,一片混沌。山峦,河流,道路,村舍,都变成了浑然一体的雪原,到处都是银白色的世界。偶而也会看到天光放亮,可那太阳只有惨淡苍白的一丝温柔,却没了平日的亮丽暖和。以致山村里的老百姓,一个个都钻到屋子里,猫在炕头上,谁也不肯轻易出门。


可是,就在这天寒地冻,风雪弥漫的时刻,却有一支马队,沿着冰封的山路,艰难地来到了我们面前。


这一小队骑兵来得特别,他们身上的服色也很不一致。在队伍的中间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的,是一位年轻的将领。他大约有三十来岁,穿着玫瑰紫挂面儿的玄狐巴吐鲁背心,外套猞猁猴的皮斗篷。略微有些瘦削的瓜子脸上,双眉紧皱,小胡子下两片嘴唇带着似笑非笑的冷竣,也透着几分高傲和轻蔑。护卫在他前面的有十个人,十个与众不同的人。他们都穿着四品武官的征袍,戴着白色透明的玻璃顶子。在八蟒五爪的雪雁补服外面,还披着白狐风毛的羔皮大氅。他们那虎背熊腰的身板和神气活现的架势,令人一看就知,他们是王府的护卫。走在那位将领身边的,是两个文官打扮的人。大概官职也不算太高,文绉绉,酸溜溜的,看样子像是从内务府来的笔帖式。他们的马后还跟着一大群兵丁,约摸有二十来个人的样子。这一行人现在正来到山西省娘子关外,在一座风雪弥漫的山神庙前停住了马。打头的护卫四外瞭望一下,简直分不清哪是道路,哪是沟壑。他连忙招呼队伍停了下来,自己跑到前边去打探路径。马上坐着的那位青年将领也不说话,用手按了按腰间冰冷的剑柄,仰望着渐渐黑下来的天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探路的人回来了。他在那位将军面前翻身下马,就地打了一个千说:“十四爷,咱们走到绝路上来了,这前面五六十里大概也难找到宿头。奴才见这里有个破败的山神庙,香火早就断了,连个人影都没有。请爷示下,今晚是不是就在这里宿营?”


那位将军没有回答侍卫的问话,却转过头来,对那两个笔帖式说:“喂,钱蕴斗,蔡怀玺,你们二位是来押解我的,你们快发话呀。是走,是停,我悉听二位的吩咐。”


钱蕴斗和蔡怀玺两人一听这话,连忙翻身下马,在那位十四爷的马前打千跪下。叫钱蕴斗的赔着笑脸说:“哟,十四爷,您老这话奴才们可担当不起。就是折尽了奴才们的草料,奴才们也不敢听到爷这样说话。爷要说走呢,咱们这就紧紧地跟在后边;爷要是说不走了,奴才们立马儿给爷收拾住的地儿,全凭爷的吩咐办。再说了,皇上的圣谕只是要奴才们好好地服侍爷,让爷能平安顺溜地回北京去奔先帝的丧,也并没有限着日子不是。爷怎么说,就怎么好,奴才们谨遵爷的旨令。”


十四爷眉头一挑冷笑着说:“是吗?我说话还有这么大的分量?”


钱蕴斗和蔡怀玺偷眼瞟了一下十四爷,立刻被他那寒光闪闪、像利剑一样的眼神镇住,吓得他俩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这位十四爷的脾气是有点儿怪,怪得谁见谁怕。因为他身份贵重,地位尊崇,不是常人能与之相比的。他就是刚刚去世的康熙皇上的第十四个儿子,统率十万大军镇守西疆、康熙亲口御封为“大将军王”的胤禵。


这位大将军王胤禵,可以说是威名显赫,声震天下。他生在天家,龙子龙孙,和当今皇上雍正,也就是胤祯,本是一母所生的两个皇子。当了皇上的胤祯,是老四,现在我们看到的是老十四。想当年,康熙老皇上还在世的时候,这兄弟西人就是势均力敌的老对头。他们为争夺皇储地位,也为了以后能当上皇帝,早就斗得不可开交了。可是,就在最紧要的时候,西蒙古发生叛乱。胤禵被派到了前线,胤祯则成了负责前线供应的“大总管”。身在前线的老十四是统兵的大将军,他自然是“主”;老四管着后方供应,就是“次”。可是后来康熙老皇上晏驾,胤祯继承了皇位,成了主宰天下生灵的雍正皇帝。老十四胤禵,没有夺得皇位,便只好屈居臣子,原来的兄弟,如今变成了君臣;他们的地位,也从此就有了天渊之别。当皇帝的哥哥不管说句什么,做臣子的弟弟都得乖乖地服从。胤祯一道诏书颁下去,胤禵就得马上回来奔丧;那诏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让他只带十名护卫,火速回京。他就是有天大的胆量,也不敢多带一个人;这诏书还不是直接交给胤禵的,而是通过手握重兵的年羹尧向他宣布的。因为当哥哥的雍正皇帝怕弟弟不从,早就在胤禵的军营四周布好军队了。只要胤禵稍稍有一点异动迹象,马上就要遭到灭顶之灾。


对他的这位四哥雍正,胤禵是太了解了。他们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谁心里没有一本账啊。四阿哥胤祯,一向是个刚愎自用、猜忌心又特别强的人。不管你是谁,只要犯到了他的手上,他不把你整得七死八活是绝不放过的。眼下四哥当上了皇帝,自己却成了臣子,胤禵心里就是再不服气,碰上了这改朝换代的节骨眼上,又能怎么着呢?所以,他在从西边回来的这一路上,就只好拿这些侍卫们撒气。其中碰钉子最多,挨训挨得最多的,就是钱蕴斗和蔡怀玺两个人。他们俩是奉了“圣命”的人,不找他们的碴儿又去找谁呢?


钱蕴斗和蔡怀玺两个人都是小不拉几的官,在胤禵面前他们的日子确实不好过。来时,皇上给他们下了圣旨,说是要他们“平安”地“护送”十四爷早日进京。什么是“平安”?怎么做才叫“护送”?不就是要他们“看”好十四爷,不能让他在路上出事,不能让他和别人串通吗?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呢?谁都知道这哥俩虽是一母同胞,心里想的却并不一样。他们之间的隔阂,也早已是人所共知的了。可谁敢不要脑袋,把这事给挑明了呢?皇上那“护送”的意思其实是“押解”,但这话圣旨上既然没写,谁也不敢照这个路子去胡想、胡猜。再说,你怎么知道,人家十四王爷回到京城里是个什么局面呢?兴许人家哥俩一见面就会拼刀子;也兴许人家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会忘记前嫌,重归于好。这全是皇上和十四爷的事,别人是管不着的。钱蕴斗和蔡怀玺更是不能管,也不敢管。所以,不论路上出了什么事,他们是不说不行,说得多了也不行;不巴结不行,巴结得太紧了也不行;光说好听的不行,说了十四爷不受用的话更不行。总之,他十四王爷胤禵要想找你的错,你想跑也跑不了。最好的办法,是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想撒气就任十四爷撒好了。


十四爷见他们都蔫了,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身边跟着的侍卫,紧跑两步在他的坐骑前跪下。十四爷踩着他的脊背下了马、活动了一下有点发麻的腿脚,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对着钱、蔡二人又说上了:“不是我要发作你们,有些话我不能不说。我知道你们是奉着圣命来的,我就是再不懂事,也得对二位礼敬有加,这才是我的本份。这一路上是走是停,都要你们说了算,而且咱们还必须住在驿站里。因为这是皇上定下的规矩,你们得听,我也一样得听。今儿个天晚了,你们说要在这里住,我也就只好依着。这是你们自己说好了的,我才不希罕你们来装好人、送人情哪。这个鬼地方,前不巴村后不招店的,你们就不怕我在这里造反,或者是跑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不怕,我又是怕的什么?”


在十四爷发作他们俩的时候,钱蕴斗和蔡怀玺一个劲地赔着笑脸,一声也不敢吭。直到十四爷说完了,钱蕴斗才小心翼翼地说:“十四爷,您老圣明,奴才们也是奉差办事,身不由己啊。奴才们只不过是小小的笔帖式,奴才们的上边,还有司、府、都太监、领侍卫内大臣……离皇上还隔着十八层天儿呢。上边说的话,我们敢不听吗?好歹您老体恤着点奴才,咱们平平安安地去到北京。等给先皇老佛爷尽了孝,奴才们的差事也就算办完了。往后,奴才们还要侍候爷,帮爷的光呢。”


十四爷听他说得可怜,自己一肚子的气也发作完了,这才跟着那群侍卫们走进了山神庙。


这个山神庙坐落在娘子关外一座山头上,居高临下,俯瞰万山。庙里的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跑光了,只留下个空空的庙院。不过,房子倒没有怎么破坏,大殿的梁柱和回廊上的油漆还发着亮光,只是殿里的陈设却早被洗劫一空。这一大帮人刚要走进大殿,“呼”地一下,惊飞起躲在房顶和梁柱上的野鸟。蔡怀玺手疾眼快,一抄手就抓住了两只。他上前来笑着对十四爷说:“爷,您看,托您老的福,还真是没有白在这里住。待会儿,奴才把它烤熟了,给爷下酒。”


十四爷没有理他,却向外边的人吩咐一声:“快,把院子里的雪给我收拾干净了,廊沿下的栏杆拆下来烤火。钱蕴斗和蔡怀玺和我住大殿,我的侍卫们住西配殿,善扑营的人住在东配殿。”


外边的人“扎”地答应一声,各自分头干了起来。突然,东配殿里有人大叫一声:“妈呀!”随着喊声,又从里边跑出来几个人。这些人跑得慌忙,几乎与十四爷撞个满怀。十四爷一声怒喝:“瞎闹腾什么?”


“回十四爷,这,这里发现了一具尸体,还是个女的。”


胤禵跟着他们来到东配殿,果然看到墙角里蜷缩着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子。不过,她的脸太脏,看不清模样,大约有十四五岁吧。只见她身上穿着一身用蓝线绣着边的青土布布衫,光着两只脚丫,用裹脚布把鞋子贴着前后心捆在一起,大概是因为这样可以暖和一些。她的小脸很难看,冻得乌青发紫还带着点灰色,像是在哪儿蹭了一脸的香灰。一群善扑营的兵士围在她的身边,一个个扎撒着手,品评着,议论着。大概是又怕沾了晦气又怕脏了手,谁也不肯上前把她拖出去。胤禵拿眼角瞧着他们,冷冷一笑说:“哼,你们也算是八旗子弟?我带的兵,在西大通和阿拉布坦打仗,一仗下来就尸积如山,血流成河。现在,一具女尸就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了。真是胆小如鼠,给我禔鞋都不配!——来呀,我的亲兵护卫呢?”


“在!”


“把她拖到庙外,扔得远远的。”


“扎!”


一个护卫答应一声,拖着那女子就向外走。可是,刚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十四爷,这女子没死,她胳肢窝里还有点热乎哪!”


“什么,什么,有这样的事?”胤禵走上前来,用手把住那女子的脉搏仔细地诊视了一会:“嗯,是还活着。来,你们把她搭到大殿里,放到火边上让她烤烤火,兴许还能救过来。”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女子弄到大殿里的火跟前,有人又烫了一碗黄酒,翘开她咬紧的牙关灌了下去。不大一会儿,她的脉搏跳得有力了。再等一会儿,鼻翅一张一合地好像有了气,脸色也有点泛红,只是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胤禵不再管她,坐在火塘边上默默地想心事。侍卫们早把大殿里打扫干净了,火架子上,烤熟了的鹿肉发出阵阵的香味。一滴滴的油溅在火上,“滋滋”地响着,冒出悠悠的青烟。钱蕴斗拣了一块烤得焦黄的鹿肉,双手捧着送到十四爷面前。他却摇头说:“你们吃去吧,我一点儿都不觉得饿。你听,他们在东配殿里正喝酒哪,你们要是想去就只管去。放心吧,我不会跑也不会寻死上吊!”


钱蕴斗勉强笑了笑说:“十四爷,您老别太难过。奴才说句不知进退的话,先帝爷在位六十一年,圣寿也快七十了。在老百姓的眼里,能活到这么大的高寿,应该说是喜丧。所以依奴才看,您也不必老跟自己过不去,您得保重啊!”


胤禵重重地叹了口气:“唉,你说得也对。老钱哪,你们不要怪我十四爷的脾气不好,我这是心里难受啊!先帝爷在康熙五十六年时,封我为大将军王,让我带兵去青海平叛。临行时,先帝爷把我一直送出午门。他老人家拉着我的手说:‘朕老了,身子骨也不好。朕知道你不愿出这趟远门,可是,你不去,又有谁能替朕分忧,给朕尽孝呢?’皇阿玛说这话的时候,老泪纵横,不能自已。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去就再也见不到我的皇阿玛了……”胤禵说着说着,已是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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